圣安本纪卷之一
时杰屯兵徐州、泽清屯兵宿迁,各声言南侵;淮民大惧。巡按王幞自谓与泽清有旧,轻身诣之,劝其回辕北上;泽清不允,大声云:『即不扰淮安,请假道赴扬州』!幞不可曰:『万不得已,迂道从天长、六合行,则非我所知也』。淮安得免涂炭。
其书「南下」何?不当下也。杰寺受讨贼之责,既不能剿而垂涎杨州,公行无忌,可恶甚矣!故书其官,以着其罪。
十五日(壬申),总漕巡抚户部侍朗路振飞、巡按御史王幞执伪官吕弼周,诛之。
伪防御官吕弼周以伪咨致王幞,欲赴任;游击骆举佯迎之于中途,执以解。幞叱曰:『跪』!弼周曰:『人也不认』!幞曰:『乱臣贼子,我认得谁;今但知有国法耳』!幞,弼周门生也。幞细鞫其事贼及圣上、东宫所在,弼周一字不答。解至军门,路振飞缚弼周于柱,举觞劳骆举,簪花旁立;集诸善射者立二十步外,五人为耦发一枝,不中者退,中者报名赏银牌一。射者尽,乃命剐之;众情大悦。时盐城守备王某亦获贼将董学礼及从者十三人解于军门,悉斩之。
发明
乱臣贼子,凡民罔不憝,所谓「不待教而诛」者也。二臣此举,深得诛讨之义矣。恃书其日,以见诛乱臣贼子,仅此一日也;盖美之辞。
二十八日(己酉),剿贼总兵高杰围扬州。
扬州繁华素着,杰辈垂涎久矣。至是,屯兵城外,城外庐舍焚掠无遗。扬人厚犒之,不听;江南北大震。
发明
高杰受先帝之显擢,膺建节之重任,不能力讨逆贼以抒不共戴天之仇,而汲汲焉扬州是围,肆行暴虐,恶之极矣!详书其官,盖深罪之也。前诛伪官,书日以为美辞;此书日,则以着其恶者。「春秋」之法,一美一恶,无嫌于同。
附录
是时各藩俱南奔,淮抚路振飞亲驻河干,以令箭约诸藩舟鱼贯而来;周王出行资,给赏各坊义士。
凤庆总督马士英标兵抄掠淮安,其部将庄朝阳行却单县,为民所杀。
时先希大行之信既确,南京文武诸大臣连日会议,潞主伦次稍疏、惠王道远难致、福王有在不类事,莫之敢决。凤督马士英念福王奇货可居,内结操江诚意伯刘孔昭、外结总兵刘泽清等同心拥戴;且移书诸大僚,谓以序、以贤无如福王,兼责史可法当王其议。二十二日,可法治兵于浦口。二十三日,诸臣谒孝陵定议,刘孔昭面詈吕大器不得出言摇惑;遂定议福王,先修武英殿。二十七日,南京礼部司务集齐百官,公启迎主于仪真;福王得启,即行。二十九日,福王舟至观音们;三十日,百官谒见福王于舟次。王角巾葛衣坐寝床上,枕旧衾敝,帐亦不能具;随从田成诸奄布袍草履,不胜其困。
五月戊子朔,南京兵部尚书史可法等迎福王入京,以内守备府为行宫居之。
是日,福王自三山门登陆至孝陵,从西门入飨殿祭告。诣懿文太子寝园展祀毕,从朝阳门进东华门,恭谒奉先殿。出西华门,暂居内守备府为行宫。文武百官进见,王色赧然欲避;史可法言:『殿下宜正受』!刘孔昭诸勋臣,人人皆有德色。群臣退,议先上监国玺绶而后劝进,乃即范金铸「监国之宝」。次日,百官朝王于行宫,魏国公徐弘基先致辞。灵璧侯汤国祚即讦户部措饷不时,其辞愤絮;太监韩赞周叱之起。吕大器曰:『此非对君体』!群臣退,议登极;张慎言谓:『国虚无人,可遂即大位』。可法密曰:『太子存亡未卜,倘北将挟以来,奈何』?刘孔昭曰:『今日既定,谁敢更移』!可法曰:『徐俟数日,似亦无妨』。诸臣乃散。
发明
无事则伦序、有事则择贤,古今之通义也。福王在藩失德甚着,自无拥立之理;士英连结内外,以示不容不立之势。呜乎!明之天下非亡于他人,实亡于土英一人耳!汉鼎移于并牧、唐祚绝于豳岐,非其炯鉴耶!然不责士英而责可法者,则又「春秋」责郑祭仲之意也。可法膺南枢之重任,值大变之猝临,当独立主持,选立贤藩,宗社为重、伦序为轻。澶渊十日不捷,王旦请立太子;土木北狩不返,于谦竟立景帝:何至牵制于群奸,立其所不当立乎!故特目可法以责之,亦「春秋」之义也。
附录
初三日(庚寅),群臣进「监国宝」于福王,王行告天礼。刘孔昭复请登天位;御史祁彪佳曰:『监国名甚正』。徐弘基等皆然之,乃止。
改史可法、高弘图为礼部尚书,升马士英兵部尚书,姜曰广、王铎礼部左恃郎,俱兼东阁大学士;可法仍掌兵部事,张慎言仍为吏部尚书。
时议卜相,群情推毂可法及弘图、曰广。刘孔昭攘臂欲入;可法曰:『本朝无勋臣入阁例』。孔昭曰:『即我不可,马士英有何不可』!诸臣默然。又议起废,众共推郑三俊、刘宗周。孔昭特举阮大铖等;可法曰:『此先帝钦定「逆案」,勿庸再言』!是时士英率高杰、刘泽清等拥兵十万,临江以挟制廷臣,使不敢不相云。
发明
译当时高杰驻兵徐州,刘泽清驻兵宿迁,都声称要向南进攻;淮安百姓非常恐惧。巡按王幞自称与刘泽清有旧交,轻装前往拜访他,劝他掉转车驾向北进军;刘泽清不答应,大声说:“如果不侵犯淮安,请允许我借道前往扬州!”王幞不同意,说:“万不得已,你绕道从天长、六合走,那就不在我的管辖范围内了。”淮安因此免遭涂炭。书中为什么写“向南而下”?因为不应当向南而下。高杰接受了讨伐贼军的责任,既不能剿灭贼军,反而垂涎扬州,公然横行而无所顾忌,实在可恶到了极点!所以记载他的官职,以彰显他的罪行。十五日(壬申),总漕巡抚户部侍郎路振飞、巡按御史王幞拘捕伪官吕弼周,将他杀死。伪防御官吕弼周凭伪造的咨文送给王幞,想要赴任;游击骆举在半路假装迎接他,将他拘捕押解而来。王幞呵斥道:“跪下!”吕弼周说:“人也不认!”王幞说:“乱臣贼子,我还认得谁?如今我只知道有国法罢了!”王幞是吕弼周的门生。王幞详细审问贼军以及圣上、东宫的下落,吕弼周一个字也不回答。押解到军门后,路振飞把吕弼周绑在柱子上,举杯慰劳骆举,头插花站在旁边;又召集各位善于射箭的人站在二十步之外,五人结为一耦,每耦射出一箭,射不中的退下,射中的报名后赏银牌一面。射箭的人都射完后,才命令把吕弼周剐杀;众人都十分高兴。当时盐城守备王某也捕获贼将董学礼及其随从十三人,押解到军门,全部斩首。发明 乱臣贼子,凡是百姓没有不憎恨的,这就是所谓“不等教导便应诛杀”的人。两位大臣这一举动,深深符合诛讨乱臣贼子的义理。所以特意记载这一天,以显示诛杀乱臣贼子,只有这一天;这大概是褒美的说法。二十八日(己酉),剿贼总兵高杰包围扬州。扬州一向以繁华著称,高杰一伙垂涎它已经很久了。到这时,他们驻兵城外,把城外的房屋全部焚烧、抢掠一空。扬州人用丰厚的犒劳来款待他们,他们也不听从;江南、江北都大为震动。发明 高杰承受先帝的显著提拔,担负建节的重大任命,却不能竭力讨伐逆贼,以解除与逆贼不共戴天的仇恨,反而急急忙忙地围攻扬州,肆意施行暴虐,罪恶到了极点!详细记载他的官职,大概正是为了深重地谴责他。《前诛伪官》一条记载日期,是褒美的说法;这里记载日期,则是为了彰显他的罪恶。《春秋》的法则,一处褒美、一处贬恶,并不妨碍同样记载日期。附录 当时各藩王都向南奔逃,淮抚路振飞亲自驻扎在河岸边,用令箭约定各藩王的船只鱼贯而来;周王拿出行资,赏赐各坊义士。凤庆总督马士英的标兵在淮安抄掠,他的部将庄朝阳经过单县时,被百姓杀死。当时先帝去世的消息已经确实,南京文武各位大臣连续多日商议:潞王伦序稍微靠后,惠王路途遥远难以到达,福王虽有在位的条件却不符合事理,因而没有人敢作决定。凤庆总督马士英想到福王是一件可以囤积居奇的奇货,便在内联合操江诚意伯刘孔昭,在外联合总兵刘泽清等人,同心拥戴福王;并且写信给各位大臣,说论次序、论贤能,没有人比得上福王,同时责备史可法应当在拥立福王这件事上表明意见。二十二日,史可法在浦口整治军队。二十三日,各位大臣拜谒孝陵,决定此事;刘孔昭当面辱骂吕大器,不许他说出动摇众议的话。于是决定拥立福王,先修缮武英殿。二十七日,南京礼部司务召集全体百官,公开启请福王在仪真迎接君主;福王接到启文后立即出发。二十九日,福王的船到达观音门;三十日,百官在船上拜见福王。福王戴着角巾,穿着葛布衣服,坐在寝床上,枕着旧被子,帷帐也无法置备;随从田成等宦官穿布袍、着草鞋,困窘不堪。五月戊子朔,南京兵部尚书史可法等人迎接福王入京,让他住在内守备府,把那里作为行宫。这一天,福王从三山门登岸,前往孝陵,从西门进入飨殿祭告。到懿文太子寝园祭祀完毕后,从朝阳门进入东华门,恭敬拜谒奉先殿。出西华门后,暂时住在内守备府,把那里作为行宫。文武百官进见时,福王面色羞惭,想要回避;史可法说:“殿下应当正式接受朝见!”刘孔昭等勋臣人人都面露得意之色。群臣退下后,商议先奉上监国的玺绶,然后再劝福王即位,于是立即范金铸造“监国之宝”。第二天,百官在行宫朝见福王,魏国公徐弘基先致辞。灵璧侯汤国祚随即指责户部筹措军饷不及时,言辞愤激而烦琐;太监韩赞周呵斥他起身。吕大器说:“这不是面对君主时应有的体统!”群臣退下,商议登极的事情;张慎言说:“国家空虚而无人,可以就此登上大位。”史可法秘密说道:“太子生死尚未确定,倘若北方将太子挟持带来,那怎么办?”刘孔昭说:“今天既然已经定下来了,谁敢再改变!”史可法说:“暂且等几天,似乎也没有妨碍。”各位大臣于是散去。发明 没有事情时讲究伦序,有事情时选择贤能,这是古今通行的义理。福王在藩府时失德十分明显,本来就没有拥立他的道理;马士英勾结内外,以此造成非立福王不可的势头。唉!明朝的天下不是亡于别人,实在是亡于土英一人啊!汉室鼎运转移到并、牧二州,唐朝国祚断绝于豳、岐,难道不是明白的鉴戒吗!然而不责备士英,却责备史可法,这又是《春秋》责备郑国祭仲的意思。史可法担负南枢的重大职责,正逢突然发生的大变,应当独自主持大局,选择贤能的藩王拥立,以宗庙社稷为重、把伦序放在次要位置。澶渊之战十天没有取胜,王旦请求册立太子;土木之变后英宗北行未归,于谦最终拥立景帝:怎么能受群奸牵制,拥立本来不应当拥立的人呢!所以特意点名史可法来责备他,这也是《春秋》的义理。附录 初三日(庚寅),群臣把“监国宝”进献给福王,福王举行告天礼。刘孔昭又请求登上皇帝之位;御史祁彪佳说:“监国这个名义非常正当。”徐弘基等人都表示赞同,于是此事作罢。改任史可法、高弘图为礼部尚书,提升马士英为兵部尚书,姜曰广、王铎为礼部左侍郎,都兼任东阁大学士;史可法仍掌管兵部事务,张慎言仍任吏部尚书。当时朝廷议论选任宰相,众人的意见推重史可法以及高弘图、姜曰广。刘孔昭挽起衣袖想要进入内阁;史可法说:“本朝没有勋臣入阁的先例。”刘孔昭说:“即使我不能入阁,马士英有什么不能的!”众臣默然。又议论起用废黜的官员,众人共同推举郑三俊、刘宗周。刘孔昭特意举荐阮大铖等人;史可法说:“这是先帝钦定的‘逆案’,不必再说了!”当时马士英率领高杰、刘泽清等人拥兵十万,驻军江边,以此挟制朝廷大臣,使他们不敢不任命宰相。发明
斯时先帝大行,普天同痛;可法等俱当戴罪供职,不得援登极推恩常例,希正揆席。至阁中票拟,遴选曰广等数人,皆以原官兼阁员办事,不用进秩;誓必寸磔逆闯、礼葬先帝,然后论功行赏。「春秋」之法:贼不讨、仇不复,则君不葬、服不除;寝苫枕弋,无时而终事也。当时若能宣昭此义,士英虽奸,何名而入;孔昭邪说,何由而起!惜乎!可法诸臣见不及此。直书于册,交讥之也。
江西湖广总督袁继咸疏请入觐,止之;凤庆总督马士英自请入朝。
继咸请入觐,特谕止之。
士英请入朝,拜疏即行。
发明
新君嗣位,请入朝行贺,礼也;剿贼重任不得擅离,特谕止之宜也。继咸候命而后进;士英则不候命而即进,其目中岂复有朝廷乎?一书「疏请入朝」、一书「自请入朝」,而顺逆之情着矣。
命兵部员外郎万元吉宣谕各镇。
时高杰兵大掠江北,声言欲送家眷到江南安顿,约刘泽清刻日渡江;史可法请发户部银万两,遣职方司员外郎前往分别犒赏。万元吉至彼,上疏言:『扬州、临淮、六合所在兵民相角,素少纪律,近更乖张;一城之隔,民以兵为贼、兵以民为叛,环攻勿释。臣等虽有爱民之心,绝无销兵之术』!扬州士民王传龙等亦上公疏,言『东省附逆,河北悉为贼有。不意贼警未至,高兵先变。自高杰渡河掠徐至泗、至扬,四厢之民何啻百万;杀人则积尸盈野,淫污则辱及幼女。环围血攻已经月余,何不恢已失之州邑而徒戕内地之良民也』!
升周堪赓为户部尚书、何应瑞工部右恃郎、刘土桢通政使。
改吕大器为吏部左侍郎、张国维以原官协理京营戎政。
起补刘宗周都察院左都御史、起升练国事户部右侍郎。
起调倪嘉庆、华允诚、叶廷秀为吏部文选四司官。
起调解学龙为兵部左待郎、贺世寿刑部右侍郎、许誉卿光禄寺卿。
召复原任给事中章正宸、扬时化、庄鳌献、熊开元、袁恺、姜采、御史张煊、李长春、乔可聘、詹尔选、马兆义、郑友元、李曰辅、李模等俱补原官用。
升张有誉户部右侍郎,总督仓场;王庭梅应天府尹、朱之臣太常寺卿、左懋第太常寺少卿。
升李沾吏科、张元始户科、沈允培礼科、钟斗刑科、李清工科,俱都给事中;罗万象、陆朗、熊维典、张希夏俱左右给事中,陈泰来、姜应甲、马嘉植、王士熊、黄云师、钱增俱补给事中。
起升顾锡畴为礼部尚书、黄道周吏部右侍郎、罗大任国子监祭酒。
升高倬工部右侍郎、郑瑄大理寺卿、侯峒曾右通政。
升李沾太常寺卿,提督四夷馆;郭维经应天府丞。
吏部欲推李沾为操江;沾故善刘孔昭,恐分其任,乃求可法升常少。维经积劳于干掫,都人赖之;骤难其代,令仍摄巡视。沾嗾维经劾冢宰张慎言有私;经旋悟,即具疏引罪。而沾憾慎言不已,以其廉勇素着,不敢显攻;因借端于少宰吕大器,思逐之。
升章正宸吏科、张希夏〔□□〕,俱都给事中。
起补在籍吏部主事王重为文选司郎中。
时铨曹乏员,慎言以重家在金坛,可立致;故推之。李沾持不可,曰:『是受我贽四十金者』。慎言曰:『仆起家三十年,所贽十二金而止;公安得以四十金贽乎?仆老矣,须旧铨郎乃解事,又近地;其人贤否,仆自有提衡,不必混也』!沾益衔之。
附录
十一日(戊戌),奠安二祖御容,遣魏国公徐弘基、安远侯柳祚昌、南和伯方一元行礼;奠安二后御容,遣太监韩赞周、卢九德行礼。
凤阳参将戈士凯报刘泽清兵沿路劫杀,逼攻临淮。
马士英标兵先至淮安西门外焚劫。坊义师擒三十余人;淮抚路振飞不敢问,纵之。
命御史祁彪佳等分行安抚。
命赵光远镇守四川。
谕郑鸿逵留驻九江。
升张应元为承天总兵。
衡王奏杀青州伪官。
史可法请增文武重臣经理招讨。
湖广巡抚奏武、岳恢复,方国安冒功混报。
原任大学土蒋德璟北归,奏贺。
降贼官项煜南归,混入朝班;任承诏自言贼授伪官,坚拒,南奔。
户科罗万象劾方孔昭屯抚河北,兵至跟跄逃归,今又蒙面补官。
淮北坊士擒伪官武愫,解至军门;路振飞与愫有旧,仅下之狱。
苏州士民焚掠伪官项煜、汤有庆、钱位坤、宋学显等四家;常熟焚掠时敏家,并三代四棺尽行焚毁;海盐焚掠陈之遴家,并焚其父陈祖苞之柩。
十五日(壬寅),福王即皇帝位于武英殿,以明年为弘光元年。
十六日(癸卯),马士英入朝。
马士英未尝奉诏,擅率营兵由淮赴江达南都,舟共一千二百号;巡按御史王幞驻清江浦,令淮坊义兵排立两岸,不许一舟停泊、一人登岸,凡三日而毕。是日朝见,命掌兵部事,仍入直办事。高杰、刘泽清致书史可法,请渡江,欲其让士英也;可法乃请督师江北以避之。
发明
译这时先帝驾崩,天下都为之悲痛;史可法等人都应当戴罪供职,不能援引皇帝登极时推恩的通常惯例,希图取得宰相之位。至于内阁票拟,应当选取姜曰广等数人,都以原任官职兼任阁员办事,不提升品秩;发誓一定要把逆闯寸磔示众、以礼安葬先帝,然后再论功行赏。《春秋》的原则是:贼寇没有讨平、仇恨没有报复,就不能安葬君主,也不能除去丧服;睡草席、以戈作枕,直到事情完成为止。当时如果能公开阐明这个道理,马士英虽然奸邪,又有什么名义可以入阁;刘孔昭的邪说,又怎么会兴起!可惜史可法等大臣没有看到这一点。特意如实写在册中,是为了交相讥刺他们。江西、湖广总督袁继咸上疏请求入朝觐见,朝廷下令阻止;凤庆总督马士英自行请求入朝。袁继咸请求入朝觐见,朝廷特意下谕阻止。马士英请求入朝,拜上奏疏后立即动身。发明 新君继承帝位,请求入朝行庆贺之礼,是合乎礼制的;但剿贼的重大职责不能擅自离开,特意下谕阻止袁继咸,也是适宜的。袁继咸等候命令后才进京,马士英却不等候命令就立即进京,他眼中哪里还有朝廷?一处写作“疏请入朝”,一处写作“自请入朝”,两人的顺逆之情就显露出来了。命兵部员外郎万元吉到各镇宣读谕旨。当时高杰的军队在江北大肆抢掠,声称要把家眷送到江南安置,并约定刘泽清限期渡江;史可法请求拨发户部银一万两,派职方司员外郎前往分别犒赏他们。万元吉到达后,上疏说:“扬州、临淮一带,军队和百姓互相争斗,向来缺少纪律,近来更加悖乱;只隔着一座城,百姓把军队当作贼,军队把百姓当作叛徒,四面围攻而不停止。我们虽然有爱护百姓的心,却完全没有平息兵乱的办法!”扬州士民王传龙等人也联名上疏,说:“东省已经附逆,河北全都被贼寇占有。没想到贼寇的警报尚未传到,高杰的军队先发生变乱。自高杰渡过黄河,抢掠徐州直到泗州、扬州,四郊百姓何止百万;杀人则尸体堆满原野,奸淫污辱甚至祸及幼女。四面围攻、浴血交战已经一个多月了,为什么不收复已经失陷的州邑,却只杀害内地的良民呢?” 提升周堪赓为户部尚书、何应瑞为工部右侍郎、刘土桢为通政使。改任吕大器为吏部左侍郎,张国维以原任官职协理京营戎政。起用补任刘宗周为都察院左都御史,起用并提升练国事为户部右侍郎。起用调任倪嘉庆、华允诚、叶廷秀为吏部文选四司官。起用调任解学龙为兵部左侍郎、贺世寿为刑部右侍郎、许誉卿为光禄寺卿。召回原任给事中章正宸、扬时化、庄鳌献、熊开元、袁恺、姜采,以及御史张煊、李长春、乔可聘、詹尔选、马兆义、郑友元、李曰辅、李模等人,都补任原来的官职。提升张有誉为户部右侍郎,总督仓场;王庭梅为应天府尹,朱之臣为太常寺卿,左懋第为太常寺少卿。提升李沾、张元始、沈允培、钟斗、李清分别为吏科、户科、礼科、刑科、工科都给事中;罗万象、陆朗、熊维典、张希夏都任左右给事中;陈泰来、姜应甲、马嘉植、王士熊、黄云师、钱增都补任给事中。起用并提升顾锡畴为礼部尚书,黄道周为吏部右侍郎,罗大任为国子监祭酒。提升高倬为工部右侍郎、郑瑄为大理寺卿、侯峒曾为右通政。提升李沾为太常寺卿,提督四夷馆;郭维经为应天府丞。吏部想推举李沾担任操江;李沾过去与刘孔昭交好,害怕分去自己的权力,于是请求让史可法升任常少。郭维经长期在干掫任劳任怨,京城百姓依赖他;一时很难找到替代者,于是命他仍代理巡视。李沾唆使郭维经弹劾冢宰张慎言有私心;郭维经不久醒悟过来,立即具疏引罪。但李沾仍不断怨恨张慎言,因为张慎言一向以清廉勇敢著称,李沾不敢公开攻击他,便借少宰吕大器为由,想把吕大器逐出朝廷。提升章正宸为吏科〔缺字〕、张希夏〔缺字〕,都任都给事中。起用补任在籍吏部主事王重为文选司郎中。当时铨曹缺少官员,张慎言认为王重家住金坛,可以很快召来,所以推举了他。李沾坚持认为不可以,说:“他是收受我四十金贽礼的人。”张慎言说:“我出仕三十年,所收的贽礼最多十二金而已;你怎么能说有四十金的贽礼?我已经老了,必须有熟悉铨选事务的旧铨郎才能办事,而且王重住处较近;他贤能与否,我自有权衡,不必混为一谈。”李沾更加记恨他。附录 十一日(戊戌),安放二祖的御容,派魏国公徐弘基、安远侯柳祚昌、南和伯方一元行礼;安放二后的御容,派太监韩赞周、卢九德行礼。凤阳参将戈士凯报告说,刘泽清的军队沿途抢劫杀人,逼近攻打临淮。马士英的标兵先到淮安西门外焚烧抢掠。坊间义师擒获三十多人;淮抚路振飞不敢追究,放走了他们。命御史祁彪佳等人分路前往安抚。命赵光远镇守四川。谕令郑鸿逵留驻九江。提升张应元为承天总兵。衡王上奏请求杀掉青州的伪官。史可法请求增加文武重臣,负责招抚、讨伐事务。湖广巡抚上奏说,武、岳已经收复,方国安冒领功劳、混报军情。原任大学士蒋德璟北归,上奏表示庆贺。投降贼寇的官员项煜南归,蒙面混入朝班;任承诏自己说贼寇曾授予他伪官,坚决拒绝,向南逃去。户科罗万象弹劾方孔昭,说他屯守、抚治河北时,军队一到便踉跄逃回,如今又蒙受恩典补授官职。淮北坊民擒获伪官武愫,押解到军门;路振飞与武愫有旧交,只把他交付狱中关押。苏州士民焚烧抢掠伪官项煜、汤有庆、钱位坤、宋学显等四家的住宅;常熟焚烧抢掠时敏家,连同三代人的四口棺材也全部焚毁;海盐焚烧抢掠陈之遴家,并焚烧他的父亲陈祖苞的灵柩。十五日(壬寅),福王在武英殿即皇帝位,把明年定为弘光元年。十六日(癸卯),马士英入朝。马士英没有奉诏,擅自率领营兵从淮安渡江到达南都,共有船一千二百艘;巡按御史王幞驻在清江浦,命令淮地坊民义兵排列在两岸,不许一艘船停泊,也不许一人登岸,经过三天才完成。这天马士英入朝觐见,命他掌管兵部事务,仍入内值班办事。高杰、刘泽清写信给史可法,请求渡江,想让史可法把职位让给马士英;史可法于是请求督师江北,以避开他们。发明
呜呼!士英入而「逆案」自此翻、群小自此进,邪正消长之机、宗社存亡之辨,于斯决矣!其书「入朝」何?「春秋」于郑詹,直书曰「来」。公羊子曰:『甚佞也』;曰『佞人来矣!佞人夹矣』!此亦曰『佞人入矣!佞人入矣』!谨尽削其官,盖深绝之也。
剿贼总兵高杰围扬州,杀进士郑元勋。
时杰屯兵扬州城下,巡抚黄家瑞漫无主持;兵备马鸣騄率民坚守,昼夜不懈。乡绅郑元勋亲诣高营解纷;入城,劝家瑞放杰兵入城。士民哗曰:『城下杀人如是,元勋顾不见耶』!元勋强为杰剖辨,众怒,群殴之死;呜騄疾走泰州。职方郎中万元吉疏言:『臣奉命犒师,沿途兵民交构,扬州尤甚,闭门登陴已悬半月;民与兵相攻、兵与民相杀,成何纪律!顷接水营参将报贼奔清河,官兵击烧贼舟殆尽;若诸将潜师以济,可一鼓歼也』!初,黄得功分地扬州,高杰、刘泽清以繁富争之,纵兵淫掠;扬人大哄,死守。又得功兵至天长,杰与泽清欲排之;又值李栖凤、高文昌兵至,众益汹汹。元吉移书得功,期共奖王室。得功自明无他,亟请联络杀贼;元吉以书驰示杰等,始稍戢。然杰部终不受制,泽清所部千余人劫掠瓜洲一空。
发明
高杰恃强,围扬州经月不解,其恶着矣。书曰「剿贼总兵」,以着其纵贼不讨、戕害内地之罪。元勋不自揣量,妄欲开门揖盗;其死也宜。兹书元勋之杀于围扬之下,若曰非扬杀之,乃杰杀之;不以杀元勋之罪,罪扬人也。此「春秋」之权衡也。
总督漕运、巡抚凤淮、户部右侍郎路振飞罢;起升田仰为右副都御史,巡抚凤、淮。
振飞在淮,守御甚备。是月,大飨士于淮安府学中,叙向来有功文武官八千余员;振飞与王幞亲自按席,观者鼓舞。已而振飞为马士英所劾,得旨提问,合郡不平;寻以士民公疏讼冤,得免。旋丁艰去。田仰向寓金陵,与刘孔昭善;至是,孔昭力荐之,故有是命。
晋封靖南伯黄得功、宁南伯左良玉俱为侯,封总兵高杰为兴平伯、刘泽清为东平伯、刘良佐为广昌伯。
史可法以淮、扬、庐、泗自守;请『设四潘,以凤、徐、滁、六为进取之基,兵马钱粮惧听自行征调。四藩即用得功、杰、泽清、良佐为藩屏,固守江北,则江南之人情自安。得功已封伯,似应进侯;杰、泽清、良佐似应封伯。良玉恢复楚疆,应照得功进侯』。又奏:『四镇既设,不可无督师;应驻扬州居中调遣。四镇各自分汛地:辖淮、海者驻淮安,海、邳、沛、赣十一州县隶之,恢复山东一路。辖徐、泗者驻泗州,徐、泗、宿、毫、丰、砀十四州县隶之,恢复开、归一路。辖凤、寿者驻临淮,寿、颍九州岛县隶之,恢复陈、杞一路。辖滁、和者驻庐州,无为、六、巢十一州县隶之,恢复光、固一路。每镇额兵三万人,本色米二十万、折色银四十万两。其凤阳总兵,应改副总兵一员』。故有是命。
发明
大仇未讨,天下未平,何以家为?况开藩重赏哉!上借此以为羁縻之术,下受之而无感奋之志,胥矢之矣。直书于册,深讥之。
十八日(乙巳),祭先恭王太妃于行宫。
大学士史可法督师江北,命百官郊饯。
可法请拨刘肇基、于永绶、李栖凤、卜从善俱隶标下,又荐主事何刚、举人李蘧军前赞画。可法既出,刘孔昭益无所顾忌,高、张诸臣俱不能安其位矣。
大旱,令应天府祈雨。
二十三日(庚戌),刘孔昭讦吏部尚书张慎言于朝。
孔昭故善阮大铖,必欲起之。因诏内有『「逆案」不得轻议』之句,慎言秉铨持正,度难破例;置酒约诸勋臣廷论慎言,汤国祚、赵之龙皆诺之。是日早朝,孔昭邀国祚、之龙合奏『慎言排忽武臣,所推吴甡、郑三俊有悖成宪,真奸臣也』。
慎言立班不辨。弘图奏:『冢宰自有本末,何遽殿争』!上谕:『文武诸臣各宜和衷,毋得偏竞』。孔昭袖中取出小刀,逐慎言于班;太监韩赞周叱曰:『从来无此朝规』!乃止。慎言出,即引疾乞休。孔昭遂复具疏奏:『慎言推补幸滥,荐举吴甡、郑三俊更为可异。慎言原怀二心,告庙决策,阻难奸办。乞大奋干纲,收回吴甡陛见之命,重处慎言,为欺君误国之戒』。高弘图亦具疏言:『文武官各有职掌,毋得侵犯,即文臣中各部不得夺吏部之权。今用人乃张慎言事;刘孔昭一手握定,非其所私即谓之奸,臣等皆属赘员矣!吴甡、郑三俊五朝人望,票拟实出臣笔。窃念朝廷之尊,尊于李勉;今宸陛几同讼庭,臣愧死无地,乞赐罢斥』。姜曰广亦引疾求去。俱慰留不允。
发明
慎言以统钧大臣,孔昭得辱之于朝,是无法纪也!无法纪,是无君父也!书言「讦」者,明慎言之无罪;慎言无罪,是罪专在孔昭矣!一削其爵、一举其官,邪正之实辨矣、予夺之义严矣。
附录
译唉!马士英一入朝,“逆案”从此翻案,群小从此进用,邪正消长的关键、国家存亡的辨别,也就在此决定了!这里为什么写作“入朝”?《春秋》记郑詹,只直书一个“来”字。公羊子说:“这是极其谄佞的人!”又说:“谄佞的人来了!谄佞的人进来了!”这里也应当说:“谄佞的人进来了!谄佞的人进来了!”谨慎地把他的官职全部削去,是为了深切地与他断绝关系。剿贼总兵高杰围攻扬州,杀死进士郑元勋。当时高杰驻兵扬州城下,巡抚黄家瑞茫然无所作为;兵备马鸣騄率领百姓坚守城池,日夜不懈。乡绅郑元勋亲自到高杰军营调解纠纷;进入城中后,劝黄家瑞放高杰的军队入城。士民哗然说:“军队在城下这样杀人,郑元勋难道看不见吗!”郑元勋强行替高杰辩解,众人愤怒,一群人把他殴打致死;马鸣騄迅速逃往泰州。职方郎中万元吉上疏说:“臣奉命犒劳军队,沿途军民互相冲突,扬州尤其严重,闭门登城防守已经半个月了;百姓和军队互相攻击,军队和百姓互相残杀,这成什么纪律!近来接到水营参将报告,贼寇逃向清河,官兵攻击并焚毁贼船几乎全部;如果各位将领秘密出兵接应,就可以一举歼灭他们!”起初,黄得功分守扬州地区,高杰、刘泽清因为土地富庶而争夺,纵兵奸淫抢掠;扬州人大为喧闹,坚决守城。后来黄得功的军队抵达天长,高杰和刘泽清想排挤他;又正逢李栖凤、高文昌的军队到来,众人的情绪更加汹涌。万元吉写信给黄得功,约定共同扶助王室。黄得功表明自己没有其他意图,急忙请求联合起来杀贼;万元吉把信快马送给高杰等人看,他们才稍稍收敛。然而高杰部下最终仍不受约束,刘泽清部下一千多人把瓜洲抢掠得一空。发明 高杰依仗强兵,围攻扬州一个多月仍不解围,他的罪恶已经十分明显。这里写作“剿贼总兵”,是为了彰显他纵容贼寇、不能讨贼,反而残害内地的罪行。郑元勋不自量力,妄想开城迎接盗贼,他被杀是应该的。这里写郑元勋在扬州城下被杀,好像说不是扬州人杀他,而是高杰杀他;不把杀死郑元勋的罪责归罪于扬州人。这就是《春秋》权衡褒贬的原则。总督漕运、巡抚凤阳和淮安、户部右侍郎路振飞被罢免;起用并提升田仰为右副都御史,巡抚凤阳、淮安。路振飞在淮安时,守御准备得非常周密。这一月,他在淮安府学举行盛大犒赏,给向来有功的文武官员八千多人叙功;路振飞与王幞亲自按次巡视席位,观看的人受到鼓舞。不久路振飞被马士英弹劾,奉旨接受审问,全郡都为他不平;后来因士民联名上疏为他诉冤,得以免罪。不久他因父母丧服离职。田仰过去寄居金陵,与刘孔昭交好;到这时,刘孔昭极力推荐他,所以有了这项任命。晋封靖南伯黄得功、宁南伯左良玉为侯,封总兵高杰为兴平伯、刘泽清为东平伯、刘良佐为广昌伯。史可法凭借淮州、扬州、庐州、泗州自行防守;请求说:“设置四藩,以凤阳、徐州、滁州、六安作为进取的基础,兵马、钱粮都听任各自自行征调。四藩就任用黄得功、高杰、刘泽清、刘良佐作为藩屏,牢固守卫江北,那么江南的人心自然安定。黄得功已经封伯,似乎应当进封侯;高杰、刘泽清、刘良佐似乎应当封伯。刘良玉收复楚地,应当照黄得功的例子进封侯。”又上奏说:“四镇既然设置,不可没有督师;督师应驻在扬州,居中调遣。四镇各自划分防区:管辖淮安、海州的驻淮安,海州、邳州、沛县、赣榆等十一州县隶属其下,负责收复山东一路;管辖徐州、泗州的驻泗州,徐州、泗州、宿州、毫州、丰县、砀山等十四州县隶属其下,负责收复开封、归德一路;管辖凤阳、寿州的驻临淮,寿州、颍州等九州县隶属其下,负责收复陈州、杞县一路;管辖滁州、和州的驻庐州,无为州、六安、巢县等十一州县隶属其下,负责收复光州、固始一路。每镇定额兵三万人,本色米二十万、折色银四十万两。凤阳总兵应当改设副总兵一员。”因此有了这项任命。发明 大仇还没有报,天下还没有平定,哪里有心思顾及家庭?何况还要分封藩镇、重加赏赐呢!上面借此作为羁縻将领的手段,下面接受封赏却没有感奋图强的志向,彼此都发誓要如此行事了。特意如实写在册中,深深加以讥刺。十八日(乙巳),在行宫祭奠先恭王太妃。大学士史可法督师江北,命百官到郊外为他饯行。史可法请求把刘肇基、于永绶、李栖凤、卜从善都调归自己的标下,又推荐主事何刚、举人李蘧到军前担任赞画。史可法出任督师后,刘孔昭更加肆无忌惮,高杰、张慎言等大臣都无法安居其位了。发生严重旱灾,命应天府祈求降雨。二十三日(庚戌),刘孔昭在朝廷上攻击吏部尚书张慎言。刘孔昭过去与阮大铖交好,一定要起用他。因为诏书中有“逆案不得轻易议论”的话,张慎言主持铨选,坚持正道,料想难以破例;刘孔昭于是置酒邀约各位勋臣,在朝廷上议论张慎言,汤国祚、赵之龙都答应了。这天早朝,刘孔昭邀请汤国祚、赵之龙合奏,说:“张慎言排斥轻视武臣,他推举吴甡、郑三俊,违背成法,实在是奸臣。” 张慎言站在朝班中不加辩解。高弘图上奏说:“冢宰自有事情的原委,为什么突然在殿上争论!”皇帝下谕说:“文武诸臣都应当同心协力,不得偏执争竞。”刘孔昭从袖中取出小刀,追赶张慎言离开朝班;太监韩赞周斥责说:“从来没有这样的朝廷规矩!”事情才停止。张慎言出朝后,立即以有病为由请求退休。刘孔昭于是又具疏上奏:“张慎言推举补官,幸进滥授;推荐吴甡、郑三俊,更是奇怪。张慎言原本怀有二心,在告祭太庙、决定大政时,阻挠奸邪之人办事。请陛下大振纲纪,收回召吴甡入见的命令,重重惩处张慎言,以作为欺君误国的警戒。”高弘图也具疏说:“文武官员各有职掌,不得相互侵犯;即使文臣之间,各部也不能夺取吏部的权力。如今用人竟成了张慎言的罪过;刘孔昭一人把持定夺,不是他私下偏爱的人就说是奸臣,我们这些人都成了多余的官员了!吴甡、郑三俊是五朝以来的人望,票拟确实出自臣的笔下。臣私下想到,朝廷的尊严应当高于李勉;如今皇帝殿陛几乎成了诉讼公堂,臣羞愧得无地自容,请求赐准罢免斥退。”姜曰广也以有病为由请求离职。皇帝都加以安慰挽留,没有准许。发明 张慎言是主持铨选的大臣,刘孔昭却能在朝廷上侮辱他,这是没有法纪!没有法纪,就是没有君父!这里写作“讦”,是为了说明张慎言并没有罪;张慎言无罪,那么罪责就全在刘孔昭身上了!一处削去他的爵位,一处削去他的官职,邪正的真实情形就分辨清楚了,授予和剥夺的义理也严明了。附录
时闯贼西遁,群臣降贼者皆南归,蒙面求用;行宫前章奏杂投,甚有擅入朝班者。通政司刘士桢请严封驳参治之令;有旨着行甲饬。
叛将李成勋寇掠清河,巡按王幞调兵御却之。
伪将刘曰恭携伪敕五道,送得功、高杰、刘伊顺、刘肇基、徐大受寺;得功执以闻。
马士英奏大计四事:一、圣母流离,可密谕高杰部将卫迎。一、皇考进尊位号,应迁梓宫南来。一、皇子未生,应急慎选淑女。一、诸藩失国,恐有奸宄挟之,不利社稷;宜迎置南都。
加恩翼戴诸臣:公徐弘基,侯朱国弼、柳祚昌,伯刘孔昭、方一元、焦梦熊、郭祚永,太监韩赞周、卢九德各升赏世荫。
二十六日(癸丑),上召阁臣高弘图、马士英、姜曰广于行宫。
是日,上谓弘图曰:『国家多故,倚赖良深;先生何言去也』!弘图对曰:『臣等非敢轻去;但用人一事,臣谓可、勋臣谓不可,是非淆乱,臣何能安其位』!上曰:『朕于行政用人未习,卿等所言,无有勿从;不疑有他』。弘图奏:『冢臣张慎言清正有品,吏部以用人为职,如推刘宗周、黄道周,使勋臣处此亦必引重;何独以为罪!吴甡历任巡抚,俱着丰采、又负清望。先帝简任内阁督师剿寇,赴任稍缓,致蒙谴责;先帝杀周延儒、不杀吴甡,即可知其人。假先帝在今,亦必用之;何勋臣以此罪冢宰也!北都失节之人不可用,江南见存者无几、又不合勋臣之意,将谁用乎?若曰武职则有兵部在,不可并责冢臣也』。弘图又奏近臣贪黩状。上曰:『朕固闻之;诸臣通贿出之袖中,诚可嗤也』!时屡勤召对,先后无虚日,或一日再召;似有志图治者。自高、姜去后,马士英当国,上亦拱手听之,不复预闻政事矣。
升王幞右佥都御史,巡抚山东。
路振飞既去,幞又以升行;刘泽清遂营窟于淮安山城中,田仰不能禁制,而淮事不可为矣。
附录
马土英奏关宁总兵吴三桂之捷;有旨封蓟国公世袭。又命户部发银五万两、米十万石,责令中书沈廷扬卖与之。
大学士高弘图请暂辍阁务,往江干督收漕粮;允之。
六月丁巳朔,谕吏部尚书张慎言视事。
加巡抚黎玉田为兵部尚书、山东原任大学士谢升上柱国、在籍保定御史卢世深太仆寺卿。
马士英奏北信诛伪官之功,故有是命。史可法亦乞选使臣赍监国、即位二诏及赐吴三桂、谢升二敕,往北直、山东晓谕。时讹传德州起义,谢升辅佐之故。先时有朱师钦者,庆藩宗室,为香河知县;弃官南走,伪防御闫杰囚之于德州。杰与伪知州吴征文比饷甚酷,贡生马元騄、谢陛等暗结义旅,一呼而起,杀杰与征文;出师钦于狱,奉以为主,权称济王,檄告远近。于是杀逐伪官,来附者四十余州县;遂讹传谢陛为谢升也。呜乎!中朝侦探舛谬如此,而欲奏恢复之功难矣!
初六日(壬戌),上大行皇帝谥曰烈皇帝、庙号思宗;大行皇后谥曰孝节烈皇后。
尊福恭王为恭皇帝、王妃□氏曰孝成皇后、生母邹氏曰仁寿皇太后、神庙皇贵妃郑氏曰孝宁太皇太后、元妃黄氏曰孝哲皇后。
初七日(癸亥),马士英特举钦定「逆案」问徒阮大铖,命复冠带陛见。
士英奏「冒罪特举知兵之臣,以共济艰难事」;举阮大铖当赦其罪,即补兵部右侍郎。先是,大铖被废,寓居金陵,与刘孔昭、马士英及内奄李承芳交往甚密。周延儒再召,大铖、士英同助万金营求起升;而先帝圣断不可夺,仅吉士英。至是,大铖日夜谋出山,勋臣殿争亦因大铖而发也。士英乘高弘图督粮江干,即自拟旨:阮大铖果否知兵可用?着兵部召他,暂冠带来京陛见,面问方略定夺』。是时科道罗万象、詹兆恒、王孙审、陈良弼合疏言:『「逆案」不可翻,大铖不可用』。皆不听。士英又辨:『臣在兵言兵,但知为朝廷用人,不知其它』。上温旨留之。
发明
鲁公子翚请会师伐郑,隐公勿许;翚固请而行,「春秋」削其「公子」,直斥其名。胡康侯氏曰:『翚请以师伐郑,而隐公勿许,义也。翚以不义强其君,固请而行,无君之心兆矣,是以及锺之祸。「春秋」去其「公子」,欲制治于未乱也』。阮大铖身在「逆案」;「逆案」乃先帝所定,谁敢奸之!今士英徇一己之私,请暂拟冠带陛见,正所谓以不义强其君者也;其无君岂在翚下乎?北行之祸,由兹兆矣。故于士英则削其官,于大铖则详书「钦定逆案」;「问徒」,所在以绝之者至矣。
初八日(甲子),阮大铖陛见。
大铖入见,备述见枉之由。高弘图言:『大铖若用,必须会议』。马士英言:『会议,则大铖必不得用』。弘图曰:『臣非力阻大铖;旧制:京堂必会议,乃于大铖更光明耳』!士英曰:『臣非徇私贿,何所不光明也』!弘图曰:『何必不受贿;一付廷议,国人皆曰「贤」,然后用之可也』。弘图出,即乞休。
译当时闯贼向西逃走,投降贼寇的群臣都南归,蒙着脸请求任用;行宫前投递的章奏混杂纷乱,甚至有人擅自进入朝班。通政司刘士桢请求严格执行封驳并参治的命令;有旨命令照例实行甲饬。叛将李成勋在清河抢掠,巡按王幞调兵抵御并将其击退。伪将刘曰恭携带五道伪敕,送给黄得功、高杰、刘伊顺、刘肇基、徐大受等人;黄得功把这件事拘执后上报。马士英上奏陈述四件大事:第一,圣母流离失所,可以秘密谕令高杰的部将护卫迎接。第二,皇考应当进尊位号,应当把梓宫迁来南方。第三,皇子尚未出生,应当赶紧慎重选取淑女。第四,各藩失去封国,恐怕有奸人挟持他们,对国家不利;应当迎接他们安置在南都。给翼戴皇帝的诸位大臣加恩:公徐弘基,侯朱国弼、柳祚昌,伯刘孔昭、方一元、焦梦熊、郭祚永,以及太监韩赞周、卢九德,各自提升并赏赐世袭荫职。二十六日(癸丑),皇帝在行宫召见阁臣高弘图、马士英、姜曰广。这天,皇帝对高弘图说:“国家多难,深深倚赖先生;先生为什么要说离开呢!”高弘图回答:“臣等不敢轻易离职;只是用人这一件事,臣认为可以,勋臣却认为不可以,是非混乱,臣怎么能安居其位!”皇帝说:“朕对行政和用人还不熟悉,你们所说的,没有不听从的;不要怀疑朕另有意图。”高弘图上奏说:“冢臣张慎言清廉正直而有品行,吏部的职责就是任用人才;如果他推举刘宗周、黄道周,即使勋臣处在这个职位上,也一定会推重他们,为什么偏偏把这当作罪过!吴甡历任巡抚,都表现出良好风采,又负有清正声望。先帝选任他入内阁并督师剿寇,只是赴任稍迟,因此受到谴责;先帝杀周延儒而没有杀吴甡,由此就可以知道吴甡是什么样的人。假如先帝还在今天,也一定会任用他;勋臣为什么要因此治冢宰的罪呢!北都失节的人不能任用,江南现存的官员又很少,而且还不符合勋臣的意愿,那么还要任用谁呢?如果说武职自有兵部负责,就不能把责任一并归咎于冢臣。”高弘图又上奏说了近臣贪污受贿的情状。皇帝说:“朕本来就听说过;群臣通过贿赂从袖中取出官职,确实可笑!”当时皇帝屡次召见阁臣问对,前后没有一天空缺,有时一天召见两次。似乎是有意图谋治理国家的。自从高弘图、姜曰广离去以后,马士英掌握国政,皇帝也拱手听任他处理,不再参与政事了。提升王幞为右佥都御史,巡抚山东。路振飞离任后,王幞又因升迁而离开;刘泽清于是盘踞在淮安山城之中,田仰无法约束控制他,淮安的事情也就不可收拾了。附录 马士英上奏报告关宁总兵吴三桂获胜;有旨封吴三桂为蓟国公,世袭。又命户部发给银五万两、米十万石,责令中书沈廷扬卖给他。大学士高弘图请求暂时停止内阁事务,前往江边督收漕粮;皇帝准许了。六月丁巳朔,谕令吏部尚书张慎言处理政务。加授巡抚黎玉田为兵部尚书,山东原任大学士谢升为上柱国,在籍保定御史卢世深为太仆寺卿。马士英上奏称赞北方传来的诛杀伪官之功,因此有了这项任命。史可法也请求选派使臣,携带监国、即位两道诏书以及赐给吴三桂、谢升的两道敕书,前往北直隶、山东晓谕。此时谣传德州发生义兵起事,是因为谢升辅佐了义军。此前有个叫朱师钦的人,是庆藩宗室,任香河县知县;他弃官向南逃走,伪防御闫杰把他囚禁在德州。闫杰与伪知州吴征文催逼赋饷十分残酷,贡生马元騄、谢陛等人暗中结集义军,一呼而起,杀死闫杰和吴征文;把朱师钦从狱中救出,奉他为首领,暂称济王,并发布檄文传告远近。于是各地杀死或驱逐伪官,前来归附的有四十多个州县;于是谣传谢陛就是谢升。唉!朝廷的侦察探报竟错谬到这种地步,却想要上奏报告收复之功,实在困难了!” 初六日(壬戌),皇帝给大行皇帝上谥号为烈皇帝、庙号思宗;给大行皇后上谥号为孝节烈皇后。尊奉福恭王为恭皇帝;将王妃□氏尊为孝成皇后,将生母邹氏尊为仁寿皇太后,将神庙皇贵妃郑氏尊为孝宁太皇太后,将元妃黄氏尊为孝哲皇后。初七日(癸亥),马士英特意举荐被钦定列入“逆案”、判处徒刑的阮大铖,命他恢复冠带,入宫觐见。马士英上奏“冒罪特举知兵之臣,共同渡过艰难时期”一事;举荐阮大铖,应该赦免他的罪,立即补任兵部右侍郎。此前,阮大铖被废黜,寓居金陵,与刘孔昭、马士英以及内廷宦官李承芳交往非常密切。周延儒再次被召用时,阮大铖、马士英一同拿出万金谋求起用升迁;但先帝圣明决断不可改变,只起用了士英。到这时,阮大铖日夜谋划出仕,勋臣在殿上争论也正是因阮大铖而起。马士英趁高弘图在江边督收粮饷,便自行拟旨:“阮大铖果真懂军事、可以任用吗?着令兵部召他,暂时恢复冠带,来京入宫觐见,当面询问方略后再决定。”当时科道官罗万象、詹兆恒、王孙审、陈良弼联名上疏说:“‘逆案’不可翻案,阮大铖不可任用。”都没有被听从。马士英又辩解说:“臣在兵部,只谈军事;只知道替朝廷任用人才,不知道其他事情。”皇帝下温和的诏旨挽留他。发明 鲁国公子翚请求会合军队讨伐郑国,隐公没有答应;翚坚持请求后便自行出兵,《春秋》削去他的“公子”称号,直斥其名。胡康侯说:“翚请求率军讨伐郑国,隐公没有答应,这是合乎义的。翚以不义强迫他的君主,坚持请求后又自行出兵,不把君主放在眼中的念头已经显露,因此导致锺地的祸乱。《春秋》去掉他的‘公子’称号,是想在祸乱尚未发生时加以制止。”阮大铖身在“逆案”之中;“逆案”是先帝所定,谁敢擅自破坏它!如今马士英徇私,请求暂拟诏令让阮大铖恢复冠带入宫觐见,正是所谓以不义强迫君主;他目无君主,难道还在公子翚之下吗?北方的祸乱,就是由此开始显露征兆。因此对马士英削去官职,对阮大铖详细写明“钦定逆案”;“判处徒刑”,是用尽办法来彻底拒绝他。初八日(甲子),阮大铖入宫觐见。阮大铖入内觐见,详细陈述自己被冤枉的缘由。高弘图说:“如果任用阮大铖,必须经过廷臣会议。”马士英说:“一经过会议,阮大铖就一定不能任用。”高弘图说:“臣并不是极力阻止任用阮大铖;按照旧制,京堂官必须经过会议,这样对阮大铖反而更加光明正大!”马士英说:“臣并没有徇私受贿,有什么不光明正大的呢?”高弘图说:“何必说不受贿;交付廷议,国人都说他贤能,然后再任用他,不也可以吗?”高弘图出朝后,立即请求退休。
大铖遂上「孤忠被陷之由疏」云:『臣于天启甲子,见逆珰魏忠贤与在外门户诸人终携始合,擅政弄权;时为吏科都给事中,力请终养以避其焰。后蒙起用,铖守官太常少卿七十日,即乞差还山;窜迹穷山,不入城市。凡忠贤擅窃威福,皆铖在山林息影,唯恐不深时也。且当天启年间、从无一官之躐、一字之谀、一椽之建;甚且「点将传」内勒入铖名于其中,冀杀铖后快;铖与崔、魏诸党不惟风马牛不相及,且冰炭水火之不相容亦既昭然矣。「逆案」冤及于臣者,盖谓臣在科时,孙慎行以红丸邪议摇动皇祖母、皇考。是时旨下九卿科道会议,给事中魏大中上言:「内有张差、崔文升,所谓先帝之贼也。张差所由,谁不知为郑国泰所为,宜问主使。又有李可灼之药,不合之崔文升不备;崔文升之逆,不溯之张差不明;郑国泰、郑养性、方从哲之罪,不参之三案不定:宜悉置诸人以应受之法」。此皆大中大逆不道,血口污天语也。铖与同官,正色折之;且语曰:「三朝仁孝无间,凡为臣子处此,安得以无根之言挑衅骨肉」!故坚持不出议单。今「三朝要典」具在,可覆按;而同乡左光斗迫臣出议甚力,此札尚在,臣不之应。由此,大中与中之党恨臣入骨。适臣俸在彼前,恶夺臣首,恒百计排阻;铖浩然致归,党怒不释。铖与相国冯铨有文字交,归过涿州,一晤即行;而大中门客汪文言遂诬铖与铨以「叩马献策」。夫铖与铨在涿州,忠贤在深宫近侍,其马安得而叩之?况相国今合家殉难而死,忠佞定于盖棺矣。后大中以巧救奸人汪文言、疏纠忠贤,为忠贤所仇,被逮以死。记光斗、大中死于乙丑之秋,而乙丑之秋正大铖躬耕山居之日,里中衿绅父老可问也;而安得一身以赞导耶?至铖「合算七年通」内一疏,于中极论倡红丸之孙慎行,为时所嫉;此乃忠贤典刑后所条上者,曾有半字为彼逆恶解嘲者耶?且当时倡造「逆案」之侯恂,今公然从贼为工部侍郎矣;主造「逆案」之辅臣韩爌,今公然开门迎贼,贼以安车迎入长安矣;而「案注」中所云报复铖有疏者,即今受伪户部司务之魏学濂也。而门户诸臣乃欲以受贼伪命乱臣贼子之仇口,为铖孤臣孽子之定案;岂尚有人心者乎?今诸臣抵死攻迫,铖安得不一直陈当日之情事,以上告君父、下告天下万世哉』!马士英又为大铖奏辨,力攻姜曰广、吕大器等护持局面。
〔发明〕
臣顾炎武曰:大铖此疏将以掩其「逆案」之枉,不知适所以自供也。当南乐魏广微借内修怨,杨、友严谴去国,是时徐大化、朱童蒙等俱中旨升京堂用。遂由叶有声荐,大铖亦中旨升京堂用,从常少转升禄;正杨、左被逮时也。又尔时苟非「逆案」中人所喜者,一登启事即遭削夺;大铖若与崔、魏如水火冰炭之不兼容,何取京堂之中旨如寄,而常少、光禄之推升毫无龃龉也!「点将录」抄布四方,并无大铖姓名;假使有之,有声岂敢入荐剡乎?此事理之最明者。坚持不从孙、魏二公之议;谓将以调护两宫,出自臣子苦心,谁曰不然;乃欲以此居功,反坐诸臣诬捏之罪,则无良极矣!且欲取证于「三朝要典」;「要典」既属逆珰纂修,逆珰服刑已十八年,「要典」即奉旨焚毁矣,犹惓惓奉为圣书,则其为逆贤私孽可知也!「叩马献策」,原指逆贤进香涿州之日,非指深官近侍之日;大铖南归过涿州,正逆贤进香至涿州,万耳寓目何可掩也!吕飞鹏并无「赞导」之疏,正以中旨京堂即入逆珰;何况大铖、魏大中之疏纠逆贤也,在杨涟二十四大罪之后!斯时疏攻逆贤者章满公交车,岂能巧救汪文言乎?「合计七年通」内一疏,先帝御极久矣,犹娓娓论孙慎行、杨涟、左光斗诸臣,无一不与「要典」相发明。夫珰局已败,尚思为护法沙门;则珰焰方张,其为赞导无疑也。相国冯铨,现今官崇内院、位晋殿阁,而诬以合门殉难,不亦悖乎?闯贼破蒲州、平阳,故辅韩爌合门殉难,斯时万口如一者;而安车迎入长安,未之闻也!督辅李建泰为贼所礼遇,则人人耳目之矣。姑摘其诬捏最显者如此。
工部尚书程注罢。
起升钱谦益为礼部尚书,协理詹事府事。
初十日(丙寅),吏部尚书张慎言罢。
慎言面辞,上曰:「晋疆未复,卿已无家可归;沿途侨寓,需召』!慎言遂寓宁国。孤孙间关来侍,慎言曰:『祖孙相聚足矣』!鼎革后,慎言郁郁以死,孙扶柩返葬故里。
附录
湖广巡按黄澍奏:『前任巡按刘熙祚于永州被陷,为贼所执;于九月晦殉节于祁阳。巡按宋一鹤于承天之变有武弁负之出,一鹤不可;遂以身殉。王聚奎叶数千里之地,逃回省城,日惟追比赃罚为事;直至新抚何腾蛟到任,乃扁舟南下』
译阮大铖于是上《孤忠被陷之由疏》,说:“臣在天启甲子年间,看见逆宦魏忠贤与外廷门户诸人时而相互勾结、时而重新联合,擅权弄政;当时臣任吏科都给事中,竭力请求回家奉养父母,以避开他的威势。后来蒙受起用,臣任太常寺少卿七十天,就请求派差返回山中;隐遁在穷山之中,不进入城市。魏忠贤凡是擅自窃取威权、施行恩威的时候,臣都在山林中隐居避世,唯恐不能躲得足够深。况且在天启年间,臣从未有过提升任何官职的越级行为、说过一个谄媚魏忠贤的字、营建过一间房屋;甚至《点将传》中还把臣的姓名强行列入其中,希望杀死臣后才快意。臣与崔、魏诸党不仅毫无关系,而且像冰炭、水火一样不能相容,这一点已经显然可见。“逆案”之所以冤枉到臣,是因为说臣任科道官时,孙慎行以红丸邪说动摇皇祖母、皇考。当时诏旨下令九卿、科道会议,给事中魏大中上言:‘其中有张差、崔文升,他们就是所谓先帝的贼臣。张差一案的幕后主使,谁不知道是郑国泰所为,应当追问主使者。又有李可灼进药之事,不追究失职的崔文升,责任就不完备;崔文升的叛逆,不追溯张差,事情就不明白;郑国泰、郑养性、方从哲的罪责,不参究这三案,就不能定论:应当把这些人都按他们应受的法律处置。’” “这些都是魏大中大逆不道的话,是用血口污蔑皇帝的言语。臣与他同官,严肃地驳斥了他;并且说:‘三朝圣上仁慈孝顺,关系没有间隙,凡是作为臣子处在这种情形下,怎么能用没有根据的话挑拨骨肉亲情!’所以臣坚持不参加议拟名单。如今《三朝要典》还在,可以复查;而同乡左光斗极力逼迫臣参加议论,这封书札还保存着,臣没有答应。因此魏大中与他的同党恨臣入骨。恰好臣的俸禄在他之前,他们厌恶夺去臣的首功,常常想尽办法排斥阻挠;臣浩然辞归,他们的愤怒也没有消除。臣与相国冯铨有文字交往,归途中经过涿州,与他见了一面便离开;但魏大中的门客汪文言于是诬陷臣与冯铨有‘叩马献策’之事。臣与冯铨在涿州时,魏忠贤正在深宫近侍,他的马怎么可能被臣叩住?何况相国如今全家殉难而死,忠臣和奸臣应当以死后盖棺来定论。后来魏大中因为巧言救护奸人汪文言、上疏纠劾魏忠贤,被魏忠贤仇恨,逮捕后死去。记得左光斗、魏大中死于乙丑年秋,而乙丑年秋正是臣亲自在山居耕作之时,乡里的士绅、父老都可以询问;臣怎么可能凭一人之身去为他们出谋助力呢?至于臣在《合算七年通》中的一篇奏疏,其中极力批评倡导红丸案的孙慎行,因而受到当时人的嫉恨。” “这篇奏疏是在魏忠贤受刑之后上奏的,难道曾有半个字替那个逆恶之人解嘲吗?况且当时倡议制造‘逆案’的侯恂,如今公然跟随贼寇,任工部侍郎;主持制造‘逆案’的辅臣韩爌,如今公然开门迎接贼寇,贼寇还用安车迎他进入长安;而‘案注’中所说上疏报复臣的人,就是如今接受伪户部司务之职的魏学濂。门户诸臣却想拿接受贼寇伪命的乱臣贼子之仇恨言辞,作为给臣这个孤臣孽子的定案依据;难道还算有人心吗?如今各位大臣拼死攻击逼迫,臣怎么能不把当日的事实直陈出来,对上告知君父,对下告知天下后世呢!”马士英又替阮大铖上奏辩解,极力攻击姜曰广、吕大器等人维护朝局。〔发明〕 臣顾炎武说:阮大铖这篇奏疏是想掩盖自己列入“逆案”的冤屈,却不知道恰恰因此自我招供。当南乐人魏广微借内廷修怨,杨涟、左光斗被严厉谴责而离开京城时,徐大化、朱童蒙等人都奉中旨升任京堂官。于是经叶有声推荐,阮大铖也奉中旨升任京堂官,从太常寺少卿转升光禄寺卿;正是在杨涟、左光斗被逮捕的时候。又,当时如果不是“逆案”中魏忠贤所喜爱的人,一旦登上奏事名册就会遭到削夺;如果阮大铖与崔、魏像水火冰炭一样不能相容,那么为什么他能轻易接受中旨升任京堂官,后来推升太常寺少卿、光禄寺卿又毫无阻碍呢!《点将录》抄传四方,根本没有阮大铖的姓名;假使其中有他的名字,叶有声哪里敢把他列入推荐名单?这是事理最明白的一点。阮大铖坚持不听从孙慎行、魏大中两位大臣的意见,说是为了调和保护两宫,出于臣子的苦心,谁能说不是这样;但他却想以此居功,反过来把诬陷捏造的罪名加在诸臣身上,实在是没有良心到了极点!况且还想从《三朝要典》中取证;《三朝要典》既然是逆宦编修的,逆宦受刑已经十八年,《三朝要典》也已经奉旨焚毁了,他却仍然恭敬地把它奉为圣书,那么它是逆贤的私产罪证,也就可知了!” “叩马献策”原本指逆贤到涿州进香那一天,并不是指他在深宫近侍的日子;阮大铖南归经过涿州,正是逆贤进香来到涿州之时,众目睽睽,怎么能够掩盖!吕飞鹏根本没有所谓‘赞导’的奏疏,正因为奉中旨升任京堂官就等于进入逆宦一党;何况阮大铖、魏大中纠劾逆贤的奏疏,是在杨涟所列二十四大罪之后!当时上疏攻击逆贤的人挤满了公车,阮大铖怎么可能巧妙救助汪文言呢?《合计七年通》中的一篇奏疏,是在先帝登极已久之后所上,仍然絮絮叨叨地议论孙慎行、杨涟、左光斗等大臣,没有一处不与《三朝要典》相互发明。魏忠贤一党已经败亡,他尚且还想充当护法沙门;那么当时宦官势焰正盛,他为其赞助引导是无可怀疑的。相国冯铨如今官居内院、位列殿阁,阮大铖却诬称他合家殉难而死,不也是荒谬吗?闯贼攻破蒲州、平阳时,故辅韩爌全家殉难,当时众口一词;说他被安车迎入长安,却从未听说过!督辅李建泰受到贼寇礼遇,这是人人都知道的。姑且摘出其中最明显的诬捏之处如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工部尚书程注被罢免。起用并提升钱谦益为礼部尚书,协理詹事府事务。初十日(丙寅),吏部尚书张慎言被罢免。张慎言当面辞职,皇帝说:“晋地还没有收复,卿已经没有家可以回去了;沿途寄居,还需要召用你。”张慎言于是寄居宁国。他的孤孙辗转艰难前来侍奉,张慎言说:“祖孙能够相聚,就满足了。”改朝换代以后,张慎言忧郁而死,他的孙子扶柩回乡安葬。附录 湖广巡按黄澍上奏:“前任巡按刘熙祚在永州被困,为贼寇擒获;于九月晦日在祁阳殉节。巡按宋一鹤在承天发生变乱时,有武官背负着他逃出,宋一鹤认为这样做不可,于是以身殉节。王聚奎统辖数千里土地,逃回省城,每天只把追查、催逼赃罚当作事情;直到新任巡抚何腾蛟到任,才乘一叶小舟向南而下。”
史可法奏:『高杰奉旨驻扬州,扬人坚不肯纳。黄得功至仪真,本为安顿家眷;而给绐者曰:「与尔为敌」。臣至,亦疑之。臣待之以诚,劝其移驻瓜洲城,杰许诺;臣因与约,随当移驻盱、泗。臣调停于兵间,渐可释其嫌猜』。可法以杰悍不可制,身入其营喻之,见留不能出,尽夺其兵,每奏诸经邀阅,然后得达:权遂不振。
又奏:『淮人忠义碎伪碑、杀伪官,击败贼骑于河上;义兵聚至二十余万,声势甚壮,贼将董学礼、白邦政踯躅不敢犯。又,宿迁擒斩伪官,请旨奖叙』。许之。
马士英叙东省伪官功,以李元和为首,拔常自俊为左都督。自俟本革工,曾负上避流贼之难。
刘良佐奏:『臣开镇临淮,士民张羽民等不服』。临淮士民戈尚友等亦奏:『叛镇环攻,生灵涂炭』。命抚按和解之。
史可法奏:『先帝用人原无成心,傅宗龙、孙传庭起自缧囚,张凤翔、袁继咸、马士英起自废籍。当吴甡奉命南征,以候唐通兵不至,迟延蒙谴;则过之可原者。国难之作,勋臣殉节者谁?刘孔昭不思之!慎言七旬冢卿,一举吴甡,便以为罪;不亦轻朝廷而长祸乱耶』?马士英疏请申大逆之诛:『周锺劝进未已,上书请早定江南;其伯叔周应秋、周维持,魏珰门下,两世逆恶。兄周镳、周铨,均当连坐』。
草莽孤臣刘宗周疏:『一重屏藩。刘泽清、高杰有寄家江南之说,尤而效之,又何诛焉?一慎爵赏。败逃之将而得封,谁当不封者?一核旧官。在官守而逃者、在使命而逃者,于法皆所不赦』。又疏:『先帝身殉社稷,江南不闻只骑北进,宜诛者一。卸兵权于局外,首图定策之功,宜诛者二。先帝诛珰铁案,前后诏书蒙混,势必虎彪尽反,将兴问罪之师。请自严中外不职者始』。
通政司刘士桢请令北归诸臣,尽听朝廷处分,不得混行奏辨。御史朱国昌疏劾在逃巡抚郭景昌泊舟清凉门外,欺饰疏辨;因论其抚楚、抚晋种种罪状。有旨驱逐。
马士英以清摄政王所示南京官民示奏闻,请遣官赍诏北行。
命太监王肇基督催浙、福金花银。户科罗万象具疏论之(肇基,即王坤也)。高弘图以方争阮大铖事,不便执奏,请身任督催;过肇基言之,肇基即上疏辞止。
马土英举原任都督陈洪范北行议款。
予已故大学士文震孟等谥。
礼部尚书顾锡畴请削故辅温体仁「文忠」之谥。其体仁所摧抑正人,宜谥文震孟「文肃」、罗喻义「文介」、姚希孟「文毅」。闯破河南,原任兵部尚书吕维祺殉难,宜谥「忠节」。从之。
十七日(癸酉),吏部署部事左侍郎吕大器罢。
先是,李沾上「勋臣愤激有因疏」内云:『当中府聚会,马士英手札移大器迎皇上,韩赞周、刘孔昭无不允协。黎明聚议,大器绾礼、兵二部印,不前;臣等十九人以名帖延之,从容后至。议至日中不决,孔昭怒形于色;臣与郭维经、陈良弼、周元泰、朱国昌历阶而上,面折大器。赞周曰:「快取笔来」!因得俯首就列。清晨迎驾,大器尚欲停待,而赞周已登舟矣。偕行者,徐弘基暨良弼、国昌也。文臣启事屡登、武臣封爵〔未定〕,所以有殿上之争也』。嗣后士英特举大铖,众议沸然;大器疏直攻士英,略云:『近年温、周擅权,老成凋谢;庸奸偾事,中原陆沉。皇上中兴,一时云蒸霞起;不意马士英渎乱朝政!夫士英非以贿败遣戍、借名知兵而为凤督者哉?乃挟重兵入朝,腼颜政府。南国从来霭霭,一经唆拨而殿陆喑哑,叱咤者藐至尊为赘旒矣。「逆案」一书,先帝定为乱臣大防;而士英拉阮大铖于恶御前,径授司马,布立私人。窃思士英有何劳绩?倏而尚书、宫保、内阁,倏而金吾、世荫也』!士英亦参大器徇私把持。大器乞休,遂罢。
刘泽清疏劾吏部在侍郎吕大器,又疏荐张捷等。
泽清疏请诛大器,指其起用王重掌选;又指其比周雷演祚,谓演祚为吴甡走狗,杀周延儒以媚东林。又疏荐张捷、邹之麟、张孙振、刘光斗及在逃督辅王永吉、郭景纯。时士英欲起张捷,而大铖素恨演祚,故唆泽清出此疏。
发明
武弁而操大臣之短长、阃外而预庙堂之黜陟,上下易位、冠履倒置,至此极矣!按演祚由庚辰特用,任德州兵备。壬午冬,范志完入援,纵兵淫掠;演祚据实奏闻,志完逮问,事连延儒。然延儒之得罪,由于王之心、李国桢而成于蒋拱宸,非关演祚也。况当时吴甡已蒙谴去国,使演祚果能效力,何不留甡仍正揆席耶!至时王重用以为可诛,而降贼之王永吉、失贼之景纯俨然荐举,此则当加何等刑罚!且总兵不言剿贼,而从孔昭之遗唾、嘘「逆案」之余灰,恶莫大焉!故削其爵,以着其罪。
追谥懿文太子谥曰孝康皇帝,庙号兴宗;追上建文帝谥曰让皇帝,庙号惠宗;景皇帝庙号代宗。
发明
海内望此典,几百余年矣。至是,始克举行。详书于册,深善之也。
译史可法上奏:“高杰奉旨驻守扬州,扬州人坚决不肯接纳。黄得功到仪真,本来是为了安置家眷;但有人欺骗他说:‘这是要和你作对。’臣到达后,也对此有所怀疑。臣以诚心待他,劝他移驻瓜洲城,高杰答应了;臣于是与他约定,随后应当移驻盱、泗。臣在军队之间调停,逐渐可以消除他们的猜疑。”史可法认为高杰强悍而无法控制,亲自进入他的军营劝说,结果被扣留不能出来;他的兵权全部被夺,每次上奏都要经过层层拦截查阅,之后才能送达,权势于是大为削弱。又上奏:“淮地百姓出于忠义,捣毁伪碑,杀死伪官,在河上击败贼骑;义兵聚集达到二十多万人,声势非常壮大,贼将董学礼、白邦政徘徊不敢侵犯。又有,宿迁擒获并斩杀伪官,请求下旨予以奖赏叙功。”皇帝准许了。马士英为东省伪官叙功,把李元和列为首功,提拔常自俊为左都督。自俟本革工,曾经背负皇上躲避流贼的灾难。刘良佐上奏说:“臣开镇临淮,士民张羽民等不服。”临淮士民戈尚友等也上奏说:“叛镇四面围攻,百姓遭受涂炭。”于是命令抚按官予以调解。史可法上奏说:“先帝任用人才,原本没有成见。傅宗龙、孙传庭都是从囚禁中起用的,张凤翔、袁继咸、马士英都是从废籍中起用的。当吴甡奉命南征时,因为等待唐通的军队而唐通未至,延误时日受到责罚;这种过失还可以原谅。国家遭难时,勋臣中有谁殉节了?刘孔昭却不想想这些!慎言已经七十岁,是先朝的卿相;只因举荐了吴甡,便把他当作罪人,这难道不是轻视朝廷而助长祸乱吗?”马士英上疏请求加重惩处大逆之罪:“周锺劝进还没有停止,又上书请求早日平定江南;他的伯父、叔父周应秋、周维持,都是魏忠贤门下,两代都是逆恶之人。他的兄长周镳、周铨,也都应当连坐。” 隐居草野的孤臣刘宗周上疏说:“第一,应当重视屏藩之臣。刘泽清、高杰有把家属寄居江南的说法,既然责怪他们又仿效他们,那还要诛罚谁呢?第二,应当慎重爵赏。战败逃跑的将领却得到封爵,那么谁还有不应封赏的?第三,应当核查旧官。在任守职时逃跑的、奉使命时逃跑的,按照法律都不应赦免。”他又上疏说:“先帝以身殉国,江南却没有听说有一骑向北进兵,这是第一件应当诛罚的事。把兵权交给局外之人,却首先图谋拥立定策之功,这是第二件应当诛罚的事。先帝诛杀宦官的案件已经确定,前后的诏书却含混其辞,势必使虎彪等人全部反叛,将要兴师问罪。请从严格惩办朝廷内外不称职的人开始。” 通政司刘士桢请求下令,让北归的诸位臣僚全部听从朝廷处分,不得混杂行文上奏辩解。御史朱国昌上疏弹劾在逃巡抚郭景昌把船停泊在清凉门外,欺骗掩饰、上疏申辩;并列举他巡抚楚地、晋地时的种种罪状。朝廷下旨驱逐他。马士英把清摄政王所示给南京官民的文书上奏,请求派遣官员携带诏书北行。命令太监王肇基督促催征浙江、福建的金花银。户科罗万象具疏论奏此事(王肇基就是王坤)。高弘图当时正在争论阮大铖的事情,不便亲自执掌奏疏上奏,便请求由自己承担督催之责;他把这件事告诉王肇基,王肇基立即上疏辞谢并请求停止此事。马士英举荐原任都督陈洪范北行,商议议和及款项之事。追赐已故大学士文震孟等人谥号。礼部尚书顾锡畴请求削去已故辅臣温体仁“文忠”的谥号。对于温体仁所打击压制的正直之士,文震孟应谥“文肃”,罗喻义应谥“文介”,姚希孟应谥“文毅”。闯贼攻破河南,原任兵部尚书吕维祺殉难,应谥“忠节”。朝廷听从了这一请求。〔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人〕 十七日(癸酉),吏部署理部务左侍郎吕大器被罢免。此前,李沾在《勋臣愤激有因疏》中说:“当初在中府聚会时,马士英亲笔写信通知大器迎接皇上,韩赞周、刘孔昭没有不赞同的。黎明时聚集议事,大器掌管礼、兵二部印信,却不肯前往;我们十九人用名帖请他,他从容不迫地最后到来。议论到中午仍未决定,孔昭怒形于色;我和郭维经、陈良弼、周元泰、朱国昌沿台阶上去,当面斥责大器。赞周说:‘快拿笔来!’于是大器才低头列名。清晨迎驾时,大器还想停留等待,而赞周已经登船了。同行的有徐弘基,以及良弼、国昌。文臣多次上殿启奏,武臣封爵〔未定〕,这就是殿上争论的原因。”后来士英特意举荐大铖,众人的议论沸腾起来;大器上疏直接攻击士英,大略说:“近年来温体仁、周延儒擅权,老成之臣凋零;庸碌奸邪之人败坏政事,中原沦陷。皇上中兴,群臣一时如云霞蒸腾而起;没想到马士英却扰乱朝政!马士英不是因为受贿而被遣戍、又借着有知兵之名而任凤阳总督的吗?如今竟挟持重兵入朝,厚着脸皮处在政府之中。南国一向安宁祥和,一经挑拨,殿堂内外便噤若寒蝉;那些呵斥咆哮的人竟把至尊视为多余的旒饰。《逆案》一书,是先帝确定的防止乱臣的大法;马士英却把阮大铖这个恶人拉到御前,直接授予司马之职,安插树立自己的党羽。我私下想,士英有什么功劳?转眼间就做了尚书、宫保、内阁大学士,转眼间又获得金吾之职和世袭荫封!”士英也参劾大器徇私擅权。大器请求退休,于是被罢免。刘泽清上疏弹劾吏部署理部务侍郎吕大器,又上疏推荐张捷等人。泽清上疏请求诛杀大器,指责他起用王重掌管选官;又指责他结党附和雷演祚,说演祚是吴甡的走狗,杀害周延儒以讨好东林。又上疏推荐张捷、邹之麟、张孙振、刘光斗,以及在逃的督辅王永吉、郭景纯。当时士英想起用张捷,而大铖一向憎恨演祚,所以唆使泽清上了这道疏。发明。一个武将竟操纵大臣的进退,一个镇守边外的武臣竟干预朝廷的黜陟,上下易位、冠履倒置,到了极点!考察雷演祚,他因庚辰年被特意起用,任德州兵备。壬午年冬,范志完入援,纵容士兵奸淫掳掠;演祚据实上报,志完被逮捕审问,事情牵连到周延儒。然而延儒获罪,是由于王之心、李国桢而成于蒋拱宸,并不关演祚的事。况且当时吴甡已经受责离开京城,假使演祚果真能够效力,为什么不留下吴甡仍任首辅呢?至于起用王重而认为他应当诛杀,对投降贼寇的王永吉、从贼军中逃脱的郭景纯却堂而皇之地加以推荐,这应当加以什么刑罚!而且总兵不谈剿贼,却拾取孔昭吐剩的话,吹燃‘逆案’余下的灰烬,罪恶没有比这更大的了!所以削去他的爵位,以彰明他的罪行。追谥懿文太子,谥号为孝康皇帝,庙号兴宗;追尊建文帝,谥号为让皇帝,庙号惠宗;景皇帝的庙号为代宗。发明。天下人盼望这一典礼,已经有几百年了。到这时才得以举行。把事情详细写在册中,实在是非常赞善。
二十日(丙子),湖广巡按御史黄澍面纠马士英于朝。
马士英罢,寻复令视事。
黄澍入朝,同承天守备太监何志孔求召对。既入,澍面纠马士英奸贪不法,泪与语俱下。上大感动,顾高弘图曰:『黄澍言殊有理,卿议之』。命进御座前;澍数其罪益甚,士英不能辨一语。志孔亦前,论其罔上行私诸罪;赞周叱志孔退,曰:『御史言事,是其职掌;内官操议,殊伤国体』!士英跪求处分;适跪澍前,澍以笏击其背曰:『顾与奸臣同死』!士英号呼曰:『陛下视之』。上摇首不言;良久谕曰:『卿等且出』。韩赞周即执志孔。丙夜,上谕赞周曰:『马士英以大臣所为若此,宜行退避』!士英遂归寓引疾,尽移直房器具以出;侑以金帛,分馈福邸旧奄田成、张执中。二奄向上泣曰:『皇上非马公不得立;若逐马公,天下将议皇上背恩矣!且马公在阁,诸事可不烦圣虑,可以优游行乐;马公一去,谁复有念皇上者』?上默然。田成即传谕士英,着即入直办事。随有旨:『何志孔本当重处,辅臣极为求宽,具见度量;姑饶他』!时有民谣曰:『要纵奸,须种田;欲装哑,莫问马』!
发明
书「马士英罢」,罪马士英也;书「愎令视事」,恶马士英也。士英挤可法,逐张、吕,引大铖,奸状显著。以黄澍之纠,勒令罢位,深合远佞之用;何惑于二奄之谗,擅令直入!是二奄为政,人主若赘旋然。呜呼!君不君、臣不臣,天下所以倾也!详书于册,以见去佞同于拔山,所以为后世永鉴也。
忻城伯赵之龙疏请改先帝庙号。
之龙奏先帝不当庙号曰「思」,「思」非美名也。盖谥号系高弘图所定,李沾草疏授之龙,使奏之;为逐高弘图地。之龙,实不识一丁也。
起升徐石麒为吏部尚书、王心一刑部右侍郎。升张有誉为吏部在侍郎;程世昌右佥都御史,巡抚应天。
升何应瑞为工部尚书、何楷吏部右侍郎、徐人龙兵部左侍郎。
升少师黎玉田太子太保、卢世■〈榷,氵代木〉工部右侍郎、王应华光禄寺卿;俱充山陵使,祭告先帝、先后祔葬。
予已故大学士刘一璟谥「文端」,贺逢圣谥「文忠」。
清兵入德州。
附录
济王走死,谢陛、卢世■〈榷,氵代木〉、马元騄南奔。
临清中军张显荣报称摄政王命额真固山六总兵驻札德州,侍郎王鳌永招抚山东。又塘报青州、东昌、临清、兖州皆服,惟济宁未降。
济宁传报固山额真等奉摄政王令,调集兵马巡视山东,所到地方官兵俱出郊迎接,违者以抗师治罪。
北归诸臣南下,舟次上闸。兵备凌駉暗通大清,已受巡抚山东之命,与守道于连跃出示称「顺冶元年」;然駉于南京,亦发疏不绝。
国子监典籍李模疏略云:『拥立一事,皇上不以得位为利,诸臣安得以定策为功!镇将事先帝非有桑榆之效、事皇上未彰汗马之劳,议法当在戴罪之科;而与以定策之功,其何敢即安!臣不愿见光复未臻而国体先亵也』。
平湖监生陆浚源,为兄原任兵部员外郎陆澄源奏辨,词牵国本三案,并诋光禄寺卿许誉卿;通政司刘士桢持疏驳之。后许誉卿疏辨,略云:『当年诸臣以翊戴光庙为正、今日诸臣以翊戴皇上为正,均从伦序起见耳。光庙母子无闲,先帝身殉社稷,何嫌、何疑?而小人无端播弄,假手于浚源!先帝久任体仁,养寇酿祸,使得生荣死宠,窃谥「文忠」;皇上追削,万口称快。浚源乃满口诵其平章之功;甚矣!若辈之敢以奸党欺上也』。
巡城御史朱国昌奏:『东洋地方有数百骑驱捉男女,口称奉命打粮;龙潭把总王奇不行守御,反馈之以牛酒。辇毂之下,岂宜有此』!
北将于永绥等渡江借住京口,浙江都司贾之奎适领兵至,买瓜相争而哄;北兵适焚东门外民居,杀僇数百人,浙营兵官李大开伤重而死。
设勇卫营,命太监韩赞周缇督。
先,马士英请增淮扬兵三万。总兵杜宏域提督大较场,杨振宗镇守安庆,赵光远提督川陕,总兵邱磊镇守山东,黄斌卿防御镇江,副总兵吴志葵镇守吴淞。
封常应俊为襄卫伯,世袭;叙翊护之功也。
赐福建总兵郑芝龙蟒衣。
凤阳太监谷国珍请敕书,内阁撰文给之;国珍于御前自增「照总督行事」五字。
顺天巡抚杨鹗浮海至,怀远侯常允绪荐之;命预会推。
塘报陕西全陷,马士英请亟奖赵光远;已降贼矣。
赵之龙荐序班黄家廸,擢鸿胪寺少卿。管绍宁请遴选内阁诰敕房诸官,各以赀纳授。
改内宫殿为朝殿。
命制金玺代玉。
命选净身男子。
命叙山东擒伪官功。
命户部清查十七年陈饷,限明年全完。
江南安抚御史祁彪佳请留漕米十万贮镇江。
万元吉请恤阵亡总兵猛如虎及监军曹心明。
夏允彝、余扬、严锡命、文德翼补吏部四官司。
鲁王泊舟镇江,请于附京简僻地方安顿。
德安王侨居广信。
释高墙罪宗七十五案、凡三百四十一人。
下被逮郧抚王永祚于狱。
礼部奏唐王殉难。
译二十日(丙子),湖广巡按御史黄澍当面在朝廷上纠劾马士英。马士英被罢免,不久又命令他处理政事。黄澍入朝,与承天守备太监何志孔一同请求召见对答。入内后,黄澍当面指责马士英奸邪贪污、违法乱纪,眼泪随着话语一起流下。皇上深受感动,回头对高弘图说:‘黄澍说得很有道理,卿来议论此事。’又命令他到御座前进言。黄澍进一步数说马士英的罪状,士英一句也不能辩解。何志孔也上前,论列士英欺罔皇上、营私舞弊等罪;韩赞周喝斥何志孔退下,说:‘御史论奏政事,是他的职掌;内官参与议论,实在有伤国体!’士英跪下请求处分,正好跪在黄澍面前,黄澍用笏板敲他的后背说:‘你竟要和奸臣一起死吗!’士英大声呼喊说:‘陛下请看!’皇上摇头不说话;过了很久才告诉他们:‘你们暂且出去。’韩赞周随即拘捕了何志孔。丙夜,皇上告诉赞周说:‘马士英身为大臣却做出这样的事,应当让他退避!’士英于是回到寓所,称病请退,把值房里的器具全部搬走;又有人用金帛慰留他,并分送给福王府旧宦官田成、张执中。两个宦官向皇上哭诉说:‘皇上没有马公就不能即位;如果驱逐马公,天下将议论皇上背恩。而且马公在内阁,诸事都不必烦劳圣心,皇上可以优游行乐;马公一离开,谁还会挂念皇上呢?’ 皇上默然不语。田成立即传谕给士英,命他马上入值办事。随即又下旨说:‘何志孔本来应当重罚,辅臣极力替他求情,足见其宽宏大量;姑且饶恕他!’当时有民谣说:‘要放纵奸臣,须得田成;想要装聋作哑,就不要问马士英!’ 发明。记载‘马士英罢免’,是为了说明马士英的罪过;记载‘又命令他处理政事’,是为了表现对马士英的憎恶。士英排挤史可法,驱逐张、吕二人,召用大铖,奸邪情状十分明显。黄澍的纠劾使他被勒令罢职,完全符合远离奸佞的原则;为什么又被两个宦官的谗言迷惑,擅自命令他直接入值!这是两个宦官在主持政事,皇上仿佛成了多余的装饰。唉!君不像君,臣不像臣,天下因此倾覆!把这些详细写在册中,是为了表明除去奸佞如同拔山一样重要,也作为后世永远的鉴戒。忻城伯赵之龙上疏请求更改先帝的庙号。赵之龙上奏说,先帝不应以‘思’为庙号,‘思’不是美好的名称。原来谥号是高弘图拟定的,李沾起草疏文交给赵之龙,让他上奏此事,是为了找借口驱逐高弘图。赵之龙实际上连一个字也不认识。起用升任徐石麒为吏部尚书、王心一为刑部右侍郎。升张有誉为吏部右侍郎;程世昌为右佥都御史,巡抚应天。升何应瑞为工部尚书、何楷为吏部右侍郎、徐人龙为兵部左侍郎。升少师黎玉田为太子太保、卢世■〈榷,氵代木〉为工部右侍郎、王应华为光禄寺卿;三人都充任山陵使,负责祭告先帝,并主持先帝与先后的祔葬。追赐已故大学士刘一璟谥号‘文端’,贺逢圣谥号‘文忠’。清兵进入德州。附录。济王逃走而死,谢陛、卢世■〈榷,氵代木〉、马元騄向南奔逃。临清中军张显荣报告说,摄政王命令额真固山六位总兵驻扎德州,侍郎王鳌永负责招抚山东。又有塘报说,青州、东昌、临清、兖州都已归服,只有济宁没有投降。济宁传来报告说,固山额真等奉摄政王命令,调集军队巡视山东;所到之处,地方官兵都要出城到郊外迎接,违抗者按抗拒大军治罪。北归的诸臣南下,船停在上闸。兵备凌駉暗中与大清相通,已经接受巡抚山东的任命,和守道于连一同出来张示,称为‘顺冶元年’;然而凌駉在南京时,也不断上疏。国子监典籍李模上疏大略说:‘拥立皇上一事,皇上不把取得帝位当作利益,诸位臣下又怎能把定策拥立当成功劳!镇将侍奉先帝,没有桑榆之效;侍奉皇上,也没有显著的战功,按法理应当列入戴罪之科;却把定策之功给了他们,他们怎么敢立即安心!臣不愿看到光复尚未实现,国体却先受到亵渎。’ 平湖监生陆浚源替他的兄长、原任兵部员外郎陆澄源上奏辨白,言辞牵涉到国本三案,并且诋毁光禄寺卿许誉卿;通政司刘士桢拿着这道疏加以驳斥。后来许誉卿上疏辨白,大略说:‘当年诸臣以辅佐拥戴光庙为正义,今日诸臣以辅佐拥戴皇上为正义,都是从伦理次序出发罢了。光庙母子之间没有嫌隙,先帝又以身殉国,有什么可嫌疑、可疑虑的?小人却无端播弄是非,借陆浚源之手行事!先帝长期任用温体仁,使他养寇酿成祸患,让他生前享有荣华、死后仍获宠荣,窃取“文忠”谥号;皇上追夺其谥号,众人无不称快。陆浚源却满口称颂他辅政平章的功劳,实在太过分了!这些人竟敢拿奸党来欺骗皇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巡城御史朱国昌上奏说:‘东洋地方有数百名骑兵驱赶捉拿男女,口称奉命征取粮食;龙潭把总王奇不进行守御,反而用牛和酒馈送他们。在京城附近,怎么能有这种事!’ 北方将领于永绥等渡江,借住在京口;浙江都司贾之奎恰好带兵到来,双方因买瓜相争而发生喧闹。北兵又焚烧东门外的民居,杀死数百人;浙江营兵官李大开重伤而死。设置勇卫营,命太监韩赞周提督。此前,马士英请求增加淮扬兵三万人。总兵杜宏域提督大教场,杨振宗镇守安庆,赵光远提督川陕,总兵邱磊镇守山东,黄斌卿防守镇江,副总兵吴志葵镇守吴淞。封常应俊为襄卫伯,世袭;这是叙定他辅佐拥护之功。赐给福建总兵郑芝龙蟒衣。凤阳太监谷国珍请求颁发敕书,内阁撰写文辞后发给他;谷国珍在御前自行增加了‘照总督行事’五个字。顺天巡抚杨鹗渡海来到这里,怀远侯常允绪推荐他;命令他参与会推。塘报说陕西已经全部陷落,马士英请求赶快奖赏赵光远;其实赵光远已经投降贼寇了。赵之龙推荐序班黄家廸,提拔为鸿胪寺少卿。管绍宁请求选拔内阁诰敕房的各位官员,分别按照纳资出钱授官。改内宫殿为朝殿。命令制作金玺,代替玉玺。命令选取净身男子。命令叙定在山东擒获伪官的功劳。命令户部清查十七年的陈欠军饷,限于明年全部办完。江南安抚御史祁彪佳请求留下漕运米十万,储存在镇江。万元吉请求抚恤阵亡的总兵猛如虎和监军曹心明。夏允彝、余扬、严锡命、文德翼补任吏部四个司的官职。鲁王把船停泊在镇江,请求在京城附近选择清静偏僻的地方安置。德安王寄居广信。释放高墙罪宗七十五案,共三百四十一人。把被逮捕的郧抚王永祚交付狱中收押。礼部上奏唐王殉难之事。
吉王子慈煃报吉王播迁道薨。
命崇王二子侨居台、处二府。
惠王寓居肇庆。
圣安本纪卷之二
秋七月丙戌朔,改文选司郎中倪嘉庆为户科给事中。
发明
部员改授科道者有矣,惟吏部则否;改授必由员外主事,而郎中则否。倪嘉庆此举,诚属创见;特书于册,志乱也。
附录
吏科都给事中章正宸疏略云:『两月以来,文吏锡鞶矣,不闻献馘;武臣私斗矣,不闻出战;老臣引退矣,不闻敌忾;诸生卷堂矣,不闻请缨。北兵已镇燕都,动摇山东;当国大臣但绍述邪说,损威屈体,堕天下忠义之气,臣窃羞之』。
户科熊汝霖疏略云:『四镇以杀掠封伯,百姓头颅何辜,而为此辈之功名地乎?今俨然佐命矣,收拾恢复为中兴名将,岂不更快?况且一镇之饷多至六十万,势必不能供。何不仿古藩镇法,在大河以北开屯设府,永盟带砺;而逼处此堂奥也』?万元吉乃云:『城外之屋宇应让与民,谁非民业而拱手让乎?近闻辇金求进者实繁有徒,则当事诸臣亦宜猛省前事,倍涤肺肠也』!
又史可法奏:『邱茂华口称吴三桂师次庆都县,建立「大清顺治元年」旗号,迫人剃头』。
÷
张凤翔家眷,与杨任聪同行。遇南京颁诏,即同南行,借临清兵自卫。凌駉预戒兵丁,言『北兵无送人南下之理』!至济宁即返。
时冯铨、谢升、李建泰俱降于清,为内院大学士;王鳌永总督山东、河南,方大猷署山东巡抚事。张惟机、杨汝诚从陆至山东,方大猷遣牌送至济宁登舟。
命黄澍速回湖广,料理恢复承、襄。
命金声桓驻防淮、扬。
命四镇各率所部兵将驰赴督辅军前调用;皆不奉诏。
加李际遇、刘洪起总兵,防御河南。时闯贼出潼关,道洛阳攻密县。参将夏有光报称:至台儿庄,知闯贼见在平阳整顿兵马,太原、潞安乡绅富户尽徙入陕西;又遣伪将马科入四川,招安保宁等处。
刘泽清荐大将马化豹、柏永馥听督辅题用。
定京营之制视北京,以杜宏域、杨御蕃、牟文绶补三大营总兵。
升刘之渤、范旷俱左佥都御史。
追削已故大学士温体仁等官荫。
从御史郑友元之言也。温体仁、周延儒、薛国观三人生前官爵、荫子俱行削夺,以为作奸不忠之戒。
廷遣左懋第、陈洪范北都犒师。
懋第以母死于北军,愿与洪范同使。至是,懋第加兵部右侍郎,经理河北、关东;洪范加太子太傅,马绍愉加太仆寺卿。礼部尚书顾锡畴进宫,拟祭告陵园文,祭告大行皇帝、皇后文,吴三桂封爵制书、敕谕铁券,黎玉田、高起潜敕命,又宣谕北京人民、移建州御书,一一呈览。懋第疏:『臣衔以经理河北、联络关东为事。夫河北则山东、北直也;关东,即辽东也。辽久属建州,北直近亦为建所踞;山东虽杀伪官,偏地皆贼。臣家人来云:胶州一带贼至二、三十万,则不皆向化可知也。经理虽有封疆之责,以封疆重寄之衔而往议金缯、岁币之事,名实相乖;此衔之当议者也。马绍愉昔年赴建,为建所折,奴颜婢膝,建赍之参、貂;台臣陆清源纠之。其与建交情深浅,臣诚不知;但闻其私许建金十万两、银一百二十万两,逢人诵说。臣不便与之同行也』。
发明
闯贼负不共戴天之仇,吴三桂乞援于清,立扫而驱除之;虽寸磔尚稽天诛,而舆尸亦稍吐气。尔时为廊庙计者,自应厚其金币、隆其礼貌,妙选其人而郑重遣之。如真宗使郑公而辽主听命、武侯释邓芝而东吴缔盟.庶乎两国之好可成、南北之争可息矣。今懋第虽堪应选,而误以洪范、绍愉佐之;且所颁三桂、玉田诸诏,种种指挥有同呓语:于是而欲祈事之济难矣。书「廷遣懋第、洪范」而绍愉不书何?微之也?「春秋」之例,所谓「以其人而微之」者也。
十五日(庚子),上视朝。
上生日也,受朝贺于行殿。勋臣皆进礼贺,上皆受之。
发明
有国家者,不患贫而患不安;况在万乘,岂其患贫!今天下以货献、上以货取,是君臣相率而接以货也;然而不亡者,未之有也。此只书「视朝」何?「春秋」之义为尊者讳,故隐之也。
二十三日(庚戌),内批张有誉为户部尚书;大学士高弘图请收成命,不听。
马士英欲用中旨擢阮大铖,适户部尚书周堪赓久不到任,而有誉廉慎为人所称,士英遂借以开传升之幸门,特降内批擢用。弘图以未经会推,缴回成命;士英票旨:『特用出自朕裁,卿不必过为疑揣;仍着遵前旨行』。
发明
译吉王之子慈煃报告,吉王在迁徙途中去世。命崇王的两个儿子寄居台、处二府。惠王寄居肇庆。《圣安本纪》卷二。秋季七月丙戌朔日,把文选司郎中倪嘉庆改任户科给事中。发明。部员改授科道官的情况是有的,唯独吏部没有这种先例;改授通常必须经过员外郎、主事,郎中则没有这种先例。倪嘉庆这次改授,确实属于创举,所以特别写在册中,以记载当时的混乱。附录。吏科都给事中章正宸上疏大略说:‘两个月以来,文官获得锡鞶,却没有听说献上敌人的首级;武臣私下争斗,却没有听说出战;老臣引退,却没有听说激发抗敌之志;诸生卷堂离去,却没有听说请求出征。北兵已经镇守燕都,正在动摇山东;主持国政的大臣却只会沿袭邪说,损害威望、屈辱国体,摧折天下忠义之气,臣私下以此为羞。’ 户科熊汝霖上疏大略说:‘四镇因为杀戮劫掠而封为伯爵,百姓的头颅有什么罪,却要成为这些人建立功名的地方吗?如今他们俨然成了辅佐皇帝建立功业的人,又收拾恢复之功而成为中兴名将,难道不是更加痛快吗?况且一个镇的军饷多达六十万,势必无法供给。为什么不仿照古代藩镇的办法,在黄河以北开设屯田、设置府治,永远结盟,传之子孙;却要逼近京城内地呢?’万元吉于是说:‘城外的房屋应当让给百姓,哪一处不是百姓的产业,百姓会拱手相让呢?近来听说拿着金钱来求取进用的人很多,那么当权的诸位臣子也应当猛然反省以前的事情,更加洗涤心肠了!’ 史可法又上奏说:‘邱茂华口称吴三桂的军队驻扎在庆都县,打起“大清顺治元年”的旗号,强迫人剃发。’ ÷ 张凤翔的家眷与杨任聪同行。遇到南京颁发诏书,便一同向南走,借临清的军队自卫。凌駉事先告诫士兵,说:‘北兵没有护送人南下的道理!’到了济宁便返回。当时冯铨、谢升、李建泰都投降了清朝,担任内院大学士;王鳌永总督山东、河南,方大猷代理山东巡抚事务。张惟机、杨汝诚从陆路到山东,方大猷发牌将他们送到济宁登船。命令黄澍迅速返回湖广,筹办收复承、襄。命令金声桓驻防淮、扬。命令四镇各自率领所属兵将,赶赴督辅军前听候调遣;四镇都不奉诏。加授李际遇、刘洪起为总兵,防御河南。当时闯贼出了潼关,取道洛阳进攻密县。参将夏有光报告说:到了台儿庄,得知闯贼正在平阳整顿兵马,太原、潞安的乡绅富户全都迁入陕西;又派伪将马科进入四川,招抚保宁等地。刘泽清推荐大将马化豹、柏永馥,听候督辅题请任用。确定京营制度仿照北京,以杜宏域、杨御蕃、牟文绶补任三大营总兵。升刘之渤、范旷都为左佥都御史。追夺已故大学士温体仁等人的官职和荫封。这是听从御史郑友元的建议。温体仁、周延儒、薛国观三人生前的官爵和荫及子弟的待遇,都一并削夺,用来作为奸邪不忠的警戒。朝廷派遣左懋第、陈洪范前往北都犒劳军队。左懋第因为母亲死在北方军队手中,愿意和陈洪范一同出使。到这时,左懋第加授兵部右侍郎,负责经理河北、联络关东;陈洪范加授太子太傅,马绍愉加授太仆寺卿。礼部尚书顾锡畴入宫,拟定祭告陵园文、祭告大行皇帝和皇后文、吴三桂封爵制书、敕谕铁券、黎玉田和高起潜的敕命,以及向北京人民宣谕的文书、移建州御书,逐一呈请皇上阅览。左懋第上疏说:‘臣此次出使,职责是经理河北、联络关东。所谓河北,就是山东、北直;所谓关东,就是辽东。辽东长期属于建州,北直近来也被建州占据;山东虽然杀了伪官,但偏远各地都被贼寇占据。臣的家人来信说,胶州一带的贼寇有二三十万人,由此可知他们并非都已归化。经理地方虽然负有治理疆域的责任,但以治理疆域重任的名义前去商议金帛、岁币之事,名实不相符合;这个职衔应当重新议定。马绍愉过去前往建州,被建州折辱,奴颜婢膝,建州还赏赐他人参、貂皮;台臣陆清源曾弹劾他。他与建州交情深浅,臣确实不知道;只是听说他私下答应给建州黄金十万两、白银一百二十万两,并逢人便宣扬。’ 臣不便与他一同出行。发明。闯贼与我有不共戴天之仇,吴三桂向清朝请求援助,清军立即将闯贼扫荡驱除;即使把闯贼碎尸万段,仍不足以抵偿天诛,但抬着闯贼尸体也多少可以出一口气。当时为朝廷谋划的人,本应厚赠金帛、隆重礼待,精心选派使者,郑重遣行。就像宋真宗派郑公出使而辽主听命,诸葛武侯释放邓芝而使东吴缔结盟约;这样或许两国的友好可以建立,南北的争战可以停止。如今左懋第虽足以胜任,却错误地让洪范、绍愉辅佐他;而且颁给三桂、玉田等人的诏书,种种指挥如同梦呓,在这种情况下还想祈求事情成功,实在困难。记载‘朝廷派遣懋第、洪范’,为什么不记载绍愉呢?这是贬低他吗?这正是《春秋》笔法中所谓‘因其为人而贬抑他’。十五日(庚子),皇上临朝视事。这天是皇上的生日,皇上在行殿接受朝贺。勋臣都进献礼物祝贺,皇上全部接受。发明。拥有国家的人,不担心贫穷而担心不安定;何况身为万乘之主,难道还会忧虑贫穷!如今天下拿财物进献,皇上又拿财物收取,这是君臣互相率领着用财物交往;然而这样做而国家不灭亡的,从来没有过。这里为什么只记载‘视朝’呢?《春秋》的义例是为尊者隐讳,所以把这件事隐去了。二十三日(庚戌),以内批任命张有誉为户部尚书;大学士高弘图请求收回成命,皇上不听。马士英想用中旨提拔阮大铖,恰逢户部尚书周堪赓长期不到任,而张有誉为人廉洁谨慎,受到众人称道,士英便借此打开越级传升的方便之门,特地下达内批提拔他。高弘图认为这没有经过会推,便把成命退还;士英票拟诏旨说:‘特意任用是出自朕的裁决,卿不必过分疑虑猜测;仍然要按照先前的诏旨执行。’ 发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