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安本纪卷之五
先是,杨维垣扬言于众曰:『驸马王昺侄王之明,貌甚类太子』。给事中戴英即袭其语入奏,言之明假冒太子,请敕多官会审。是早,上先召中允刘正宗、李景濂入武英殿,谕曰:「太子若真,将何以处朕?卿等旧讲官,宜细认的确』。正宗曰:『恐太子未能来此;臣当以事穷之、使无遁辞』。上悦。百官先后至谳所、太子东向踞坐,俱不敢以囚待之。一官置禁城图于前,问之;曰:『此北京宫殿也』。指承华宫,曰:『此吾所居』。指坤宁宫,曰:『此吾娘娘所居』。一官前问:『公主今何在』?曰:『不知,想已死矣』!一官问:『公主同宫女早叩周国舅门』。太子曰:『同宫女叩国舅门者我也』!刘正宗前曰:『我是讲官,汝识之否』?太子不应。问以讲所;曰:『文华殿』。问仿书;曰:『诗句』。正宗更多其辞以折之;太子微笑曰:『汝以为伪,即伪可耳』!诸臣无可如何,仍以肩舆送入中城。正宗遂奏:『面目全不相似,所言讲所、仿书悉误』。给事中戴英疏:『王之明伪假太子,质以先帝曾携之中左门而不答、问以嘉定伯姓名而不答,其伪可知。然稚年何能办此,必有大奸挟为奇货;务须根究到底,敕法司严鞫』。马士英疏云:『臣病在寓,皇上令监臣以密疏示臣;臣细阅之,其言虽似而疑处尚多。既为东宫,幸脱虎口,不即到官说明,却走绍兴,一可疑也。东宫厚质凝重,此人机变百出,二可疑也。公主见养周奎家而云已死,三可疑也。左懋第在北亦有假太子事,懋第密书贻书蔡奕琛,令奕琛抄誊进览;是太子不死于贼,即死于清矣。原旧讲官方拱干在南,容面谕至公堂辨之。如其假冒,即付法司,与军民共见而弃之;如真东宫,祈取入深官,留养别院,不可分卦于外以启奸人之心』。
下鸿胪寺正卿高梦箕于狱。
刑部严讯穆虎、高成,五毒备至,终不肯承;梦箕上疏自明,并逮治之,下锦衣卫狱。
初八日(辛卯),百官再会审太子于午门o
是早,张捷至刑部,尚书高倬以名帖邀方拱干于狱;方至,捷曰:「先生恭喜,此番不惟释罪,且可以不次超擢;全在先生一言耳』!方唯唯。既至午门,百官齐集;各役喝太子跪,太子仍前面西向踞坐。众簇拱干至前,太子一见即曰:『方先生尚在』!干不敢应,退入人后,亦不言真伪。最后,王铎前曰:『千假万假,总是一假;是我一人承认,不必再审』。次日,刘正宗、李景濂合疏:『太子的系假冒,乞敕阁臣加质问,使之供吐姓名』。疏具,邀方拱干同奏;辞不预。南中谣曰:『若辨太子诈,射人先射马(士英);若要太子强,擒贼须擒王(铎)』。
升朱之臣兵部左侍郎,添注;刘应宾通政使、吴希哲吏科都给事中、耿廷錞都右佥御史巡抚四川。
予殉难修撰刘理顺、郎中成德各荫一子入监。
礼部请恤甲申殉难诸臣;有旨:『阁部大僚谋国无能,致滋颠覆;虽殉节堪怜,赠恤已渥。先帝斩焉不永,诸臣累世加恩,臣谊何安?通着另议。理顺、成德,准各荫一子入监』。
右佥都御史郭维经罢。
特授马士英子马锡为总兵。
阮大铖疏锡有文武全才,题授总兵,仍莅京营。
发明
杨维垣,阮大铖辈书「特授」者,以其为逆党中人,若真从囚伍中超拔者然。今锡系士英之子,亦以「特授」书何居?曰:士英首翻「逆案」,尽拔群奸,是心乎珰党者也;名未列于「逆案」,而意则窃愿附于「逆案」者也。故于子之授官如其意焉,而与大铖、维垣辈同书「特授」;固「春秋」诛意之法也。
十三日(丙申),下宫眷童氏于锦衣狱。
或云死于狱中,或云在狱未死;南都亡,不知所之。初,上为郡王,娶妃黄氏,早逝。既为世子,继妃李氏,洛阳之变又亡。童氏或云妃、或云司寝,曾与生一子,不育;及弃藩南奔,太妃与氏各依人自活。童氏南来,巡按陈潜夫奏闻,上弗召。至是,自诣越其杰所部;奉旨:『着令驱逐』。而必欲自请至京。及至,上大怒,下之狱。都督冯可宗言其病,命善视之。已拶指,氏因奏述:『往时某月日入宫,某月日始婚。某月日城陷,妾具馔奉帕裹上首,逾墙而逃;今遂忘吾乎』?并言『失身之妇,何敢复生非望,上侍圣躬;但一睹天颜诉述情事,归死掖廷』。求可宗达上,上弃去弗视。可宗深悉其冤,辞不敢再谳;上令太监屈尚忠会同严审定夺。时中外论陈潜夫同氏卧起、可宗令蓐诬氏产女,俱污亵失实,则马士英顺旨之罪也!
发明
童氏而果妃也,固无弃绝之理;即不然、而曾侍左右也者,亦无下狱之事。书曰「眷」,疑词;其妃矣乎?否乎?末可知也。书「下狱」者,伤之也。妇人无刑,虽有刑不在朝市。先贫贱、今富贵之谓何?而顾桎梏之、桁杨之,惨刑为已甚矣!至贵阳(士英)寡昧,宣秽中外,令司隶校尉妄污诬蔑,罪可胜诛乎?
译此前,杨维垣向众人扬言说:“驸马王昺的侄子王之明,容貌非常像太子。”给事中戴英立即沿用这句话上奏,说王之明是假冒太子,请求敕令多名官员会审。这天早晨,皇上先召中允刘正宗、李景濂进入武英殿,谕告说:“太子如果是真的,将要怎样处置朕?你们是旧日讲官,应当仔细辨认清楚。”刘正宗说:“恐怕太子不能来到这里;臣应当从事理上追究,使他无法逃避回答。”皇上很高兴。百官先后到达审讯处,太子面向东方蹲坐,众人都不敢把他当作囚犯对待。一名官员把禁城图放在太子面前询问,太子说:“这是北京的宫殿。”官员指着承华宫,太子说:“这是我居住的地方。”官员指着坤宁宫,太子说:“这是我母妃居住的地方。”一名官员上前问:“公主现在在哪里?”太子说:“不知道,想来已经死了!”一名官员问:“公主曾和宫女一早叩拜周国舅的门。”太子说:“和宫女叩拜国舅门的就是我!”刘正宗上前说:“我是讲官,你认识我吗?”太子不回答。问他讲读的地方,回答:“文华殿。”问他所读的书,回答:“诗句。”刘正宗又增加言辞来驳斥他。太子微笑说:“你认为我是假的,那就当作假的好了!”众臣无可奈何,仍用轿子把他送回中城狱。刘正宗于是上奏:“面貌完全不像,所说的讲读地点、所读书籍也全都错误。”给事中戴英上疏说:“王之明假冒太子,用先帝曾经带他从中左门出入却不能回答、询问嘉定伯姓名又不能回答等事来盘问,便可知他是假的。然而年幼之人怎么能策划这种事,其中一定有大奸人把他当作奇货可居;务必追查到底,敕令法司严加审讯。”马士英上疏说:“臣因病在寓所,皇上命令监臣把密疏给臣看;臣仔细阅读,其中所说虽有相似之处,但疑点仍很多。他既然是东宫,幸而逃脱虎口,却不立即到官府说明,反而逃往绍兴,这是第一个可疑之处。东宫性情厚重凝重,此人却机变百出,这是第二个可疑之处。公主被周奎家收养,他却说公主已经死了,这是第三个可疑之处。左懋第在北方也遇到假太子之事,懋第秘密写信送给蔡奕琛,命奕琛抄录进呈;这样看来,太子不是死于贼寇之手,就是死于清兵之手。原先的旧讲官方拱干在南方,可以容许他到公堂当面辨认。如果是假冒的,就交给法司,使军民共同看见并弃置;如果真是东宫,祈求将他收入深宫,留在别院抚养,不可把他分派在外,以免启发奸人的野心。” 把鸿胪寺正卿高梦箕关入狱中。刑部严厉审讯穆虎、高成,五毒刑具全部用上,他们始终不肯承认;高梦箕上疏为自己申辩,于是也逮捕治罪,关入锦衣卫监狱。初八日(辛卯),百官再次在午门会审太子。这天早晨,张捷来到刑部,尚书高倬用名帖邀请方拱干到狱中;方拱干来到后,张捷说:“先生恭喜,这一次不但可以免罪,而且可以破格超擢;全在先生一句话了!”方拱干唯唯应诺。到了午门,百官齐集;差役大声喝令太子跪下,太子仍像先前一样面向西蹲坐。众人簇拥着方拱干来到太子面前,太子一见便说:“方先生还在!”方拱干不敢应答,退到人群后面,也不说是真是假。最后,王铎上前说:“千假万假,总归是一个假;由我一人承认就是了,不必再审。”第二天,刘正宗、李景濂联名上疏:“太子一事确系假冒,乞求敕令阁臣加以质问,使他供出主使者姓名。”奏疏写成后,邀请方拱干一同上奏;方拱干推辞不参与。南方流传歌谣说:“如果要辨太子是真是假,射人先射马(马士英);如果要强行保住太子,擒贼必须先擒王(王铎)。” 升朱之臣为兵部左侍郎,添注;升刘应宾为通政使、吴希哲为吏科都给事中、耿廷錞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并巡抚四川。赐殉难的修撰刘理顺、郎中成德各荫一子入国子监。礼部请求抚恤甲申年殉难的各位大臣;圣旨说:“阁部大臣谋划国事没有能力,以致造成覆亡;虽然殉节值得怜悯,但赠恤已经优厚。先帝惨遭杀害而不能长久在位,各位大臣却世世代代不断受恩,我作为臣子的情谊如何能够心安?一概另行议定。刘理顺、成德,准许各荫一子入国子监。” 罢免右佥都御史郭维经。特授马士英的儿子马锡为总兵。阮大铖上疏说马锡有文武全才,请求题授总兵,仍然统领京营。发明 杨维垣、阮大铖一类人的任命文书写“特授”,是把他们说成逆党中的人物,仿佛是真正从囚徒队伍中破格提拔出来的。如今马锡是马士英的儿子,却也写作“特授”,这是为什么?回答说:马士英首先翻改“逆案”,把群奸全部提拔出来,他的心意在于亲近宦官党;姓名没有列入“逆案”,但心里却暗自希望依附“逆案”。所以给他的儿子授官,也按照他的心意来办,与阮大铖、杨维垣一类人同样写作“特授”;这本来就是《春秋》诛责用心的笔法。十三日(丙申),把宫眷童氏关入锦衣卫监狱。有人说她死在狱中,有人说她在狱中尚未死;南都灭亡后,不知道她去了哪里。起初,皇上还是郡王时,娶王妃黄氏,黄氏早逝。后来成为世子,续娶李氏,洛阳发生变乱时李氏又去世。关于童氏,有人说她是妃子,有人说她是司寝,曾与皇上生过一个儿子,但没有养育成人;等到皇上放弃藩地向南逃奔,太妃与童氏各自依靠别人生活。童氏南来后,巡按陈潜夫上奏报告,皇上没有召见她。到这时,她亲自到越其杰所部;奉到圣旨说:“命令将她驱逐。”但她一定要自己请求进京。到京后,皇上大怒,把她关进狱中。都督冯可宗说她有病,皇上命令好好照料她。她的手指已经被夹过,便上奏陈述:“过去某月某日我进入宫中,某月某日才成婚。某月某日城池陷落,妾准备饭食并用帕子包住皇上的头,翻墙逃走;如今皇上竟把我忘了吗?”她又说:“一个失身的妇人,哪里敢再有非分的希望,侍奉圣上;只求看一眼圣颜,诉说事情经过,然后回到掖廷去死。”她请求冯可宗替她转达皇上,皇上却丢开奏疏不看。冯可宗深知她冤枉,借口不敢再审;皇上命太监屈尚忠会同严加审讯,作出定夺。当时朝廷内外都传说陈潜夫与童氏同卧同起、冯可宗命人诬称童氏生女,这些说法都污秽亵渎而不合事实,这正是马士英顺从圣旨的罪过啊!发明 童氏如果果真是妃子,本来就没有抛弃断绝关系的道理;即使不是妃子,而曾经侍奉皇帝左右,也不应有将她下狱的事情。文书写作“宫眷”,是存疑的说法;她究竟是不是妃子,最终仍无法知道。文书写“下狱”,是为了哀伤她。妇人不受刑,即使有刑罚,也不应在朝廷和市井公开施行。先前贫贱、如今富贵,这又是什么说法?却反而给她戴上桎梏、套上桁杨,惨酷用刑已经太过分了!至于贵阳(马士英)昏昧无知,向朝廷内外宣扬污秽之事,命司隶校尉肆意污蔑诬陷,罪过难道还杀不胜杀吗?
起升原任廉吉士陈于鼎为正詹事,署掌翰林院事。
于鼎,宜兴人;戊辰馆选。父一教、兄于泰,暴横里中,民不堪其毒;癸酉民变,首遭焚掠。抚按具疏上闻,乱民正法,鼎与泰皆为民;时鼎尚未散馆。至是,起擢掌院。
升李希沆兵部左侍郎、黄斌广西副总兵挂平蛮将军印。
谕刑部穷治穆虎等。
谕云:『穆虎若非奸人,岂敢挟王之明冒认东宫?二月二日所成何局,往浙、往闽欲干何事?岂高梦箕一人所办!主使附逆,实繁有徒;法司穷治』。盖马、阮意在姜、黄辈。同文之狱,行将兴矣;后以黄得功等先后疏争,暂止。
十五日(戊戍),命百官三会审太子于朝。
审时,太子仍无一言。左都御史李沾呼王之明,不应;沾喝:『何不应』?太子曰:『何不云明之王』!李沾喝役动刑,即上拶;太子号呼皇天、上帝,声彻于内,马士英命释之。沾又慰以好言;太子答曰:『既校尉嘱我,彼自能言之,何必我也!前日追我何处,有追者在』。高倬见其言切,命退之。有旧伴读太监邱致中持之,大恸;上闻,立下致中镇抚司狱。太子有诗题于皇城云:『百神护跸贼中来,会见前星闭复开!海上扶苏原未死,狱中病已又奚猜!安危定自关宗社,忠义何曾到鼎台!烈烈大行何处遇,普天岂向棘园哀』。锦衣卫冯可宗严讯高梦箕,梦箕誓死不承假冒。给事中钱增疏言:『当立斩梦箕,速行定招』。可宗请归并刑部狱。
发明
臣顾炎武曰:太子一事,朝廷之上皆曰伪,草野之间皆曰非伪;在内诸臣皆曰伪,在外诸臣皆曰非伪:其伪与否,不可以臆断也。独计太子而果真也,其举止面目必有与人异者;迨后羁旅北营,跋涉长途,亦必有不可磨灭处。而今概未有闻焉,则其谓之伪也亦宜。然方拱干固讲官也,张捷当日之邀认已明告之矣,使出词组往证,即立释累囚而登上卿矣;何以不置可否而公疏亦辞不列名,则彼执为非伪者未可尽谓无据也。或曰:『移入大内者是真,百官会审者非真』。或曰:『是北朝之谍也,藉以摇惑人心,俾中朝自起争端,同室互斗,起承其弊;此卞庄子之勇也』。又按是年北都亦有称太子者,指谢升为征曰:「谢升!难道卿不认得孤」!升厉声叱之o户部主事钱凤览众中面斥谢升,罪其不忠,不孝;以其欺先帝而贼太子也。已而,凤览同太子俱被害。未几,升疽发颈,向空作乞命状曰:『钱先生!幸宽我』!宛转旬日而殂。于是人皆谓北之太子是真、南之太子是伪。姑存其事,以俟后之有确见者。
附录
左懋第囚太医院内,太子亦止太医院旁;懋第使人询守门满卒,满卒云:『此崇祯太子;言伯父在南京,欲往南去,故加防御』。懋第因为书二通启摄政王,一言当归使臣、一言放皇太子至南辨验;投院不报。
靖南候黄得功疏言太子事。
疏言:『东宫未必假冒;各官逢迎,不知的系何人辨明、何人定为奸伪?先帝之子即为皇上之子,未有不明不白混然雷同;将人臣之谊谓何?恐在廷诸臣谄谀者多、抗颜者少,即明白认识者,亦不敢出头取祸矣』!有旨:『王之明假冒来历系亲口供,有何逢迎!不必悬揣过虑』。
特赠成国公朱纯臣为王。
吏部尚书张捷请照张辅例赠王爵,许之。
发明
张辅三征交趾,着有劳绩,故得赠王。纯臣传闻与陈演首诣逆闯劝进,虽未知果否?然逆闯因先帝有「夹辅东宫」之谕,疑而杀之;非殉节也。今捷乃援辅例为请,不知所援者何例乎?书曰「特赠」,盖深罪之也。
附录脱简一节
按南渡列之正祀,言其触死阶前,争三大事:葬帝后、护山陵、全太子二王。皆刘孔昭辈妄造,以护勋臣体面。国桢以大言欺先帝,提督京营,尽以兵权归之奄人王承恩,其精锐皆为奄人选去。出城留守止老弱万余,以至于败。贼入城,国桢解甲降贼帅张能,愿轮万金;而国桢第已为他贼所据,无所得。贼拷掠两胫俱折,置之荆篚;国桢夜解所系绿丝绦自缢死。贼以柳棺盛之,血淋漓于地。
附录
御史陈良弼疏:『愚民观听易惑,道路藉籍,皆以诸臣有意倾先帝之血胤』。有旨:『王之明好生护养,勿轻加刑以招民谤』。
刘良佐报清南下;有旨:『黄得功着移镇庐州,与良佐合剿』。
御史郝锦疏:『各镇分队于村落打粮,刘泽清尤狠;扫掠民间几尽』。
御史黄耳鼎疏劾解学龙:『执法大臣受贿庇逆,如光时亨、项煜、周钟、陈名夏、方允昌议赎议锾,岂古者三宥八议之道!进于此者,张缙彦俯首贼廷、延喘偷生,皇上重畀以节钺,优游数月,不能恢复寸土;高杰之变,单骑逃避。乞付法司,治以弃地误国之罪。有旨:『不必苛求』。
升罗汝元刑部右侍郎、邹之麟左佥都御史协理都察院事。
封黄中鼎洛阳伯,授黄金鼎都督同知。
清兵犯归德,巡按御史凌駉死之。
译起复并升任原任廉吉士陈于鼎为正詹事,代理掌管翰林院事务。陈于鼎是宜兴人;戊辰年馆选。其父陈一教、兄长陈于泰在乡里横暴,百姓无法忍受他们的毒害;癸酉年发生民变,首先遭到焚烧抢掠。巡抚、巡按上疏报告,乱民依法处置,陈于鼎和陈于泰都成为民众攻击的对象;当时陈于鼎还没有散馆。到这时,起用并提拔他掌管翰林院。升李希沆为兵部左侍郎,黄斌为广西副总兵,悬挂平蛮将军印。谕令刑部彻底追究穆虎等人。圣谕说:“穆虎如果不是奸人,怎么敢挟持王之明冒充东宫太子?二月二日所形成的是什么局面,前往浙江、福建又想干什么?难道是高梦箕一人所能办成的吗?主使并依附逆党的,实在人数众多;法司务必彻底追究。”这大概是马士英、阮大铖想要牵连姜、黄等人。关于此事的狱案即将兴起;后来因黄得功等人先后上疏争辩,暂时停止。十五日(戊戌),命令百官第三次在朝廷会审太子。审讯时,太子仍然一句话也不说。左都御史李沾呼叫王之明,王之明不答;李沾喝问:“为什么不回答?”太子说:“为什么不说‘明之王’?”李沾喝令差役动刑,立即给太子上拶;太子呼号皇天、上帝,声音传入宫内,马士英命令释放他。李沾又用好话安慰,太子回答:“既然校尉已经嘱咐我了,他自己能够说清楚,何必让我说!前些日子追捕我的是什么地方,有追捕我的人在。”高倬见他说得激切,命令把他带下去。有旧日伴读太监邱致中扶持着太子,悲恸大哭;皇上听说后,立即把邱致中关入镇抚司狱。太子曾在皇城题诗说:“百神护卫车驾从贼中归来,终将看见前星闭而复开!海上的扶苏原本没有死,狱中的病又何必猜疑!安危本来决定于宗社,忠义何曾到达鼎台!壮烈的大行皇帝将在何处相逢,普天下难道只能向棘园悲哀!”锦衣卫冯可宗严厉审讯高梦箕,高梦箕发誓至死不承认假冒。给事中钱增上疏说:“应当立即斩杀高梦箕,赶快取得定案供词。”冯可宗请求把他归并到刑部监狱。发明 顾炎武说:太子这件事,在朝廷之上都说是假的,在民间都说不是假的;在内的各位大臣都说是假的,在外的各位大臣都说不是假的。究竟是真是假,不能凭主观臆断。只考虑太子如果确实是真的,他的举止、相貌必定有与别人不同的地方;后来羁旅于北方军营,跋涉长途,也一定有不可磨灭的特征。然而如今这些全都没有听说,那么称他为假的也合乎情理。但是方拱干本来就是讲官,张捷当天邀请他辨认,已经把意图明白告诉他了;假如他出面作证,马上就能释放累囚并升为上卿;为什么他不置可否,公开上疏时也推辞不列名,那么坚持认为不是假的人,也不能全说是没有根据。有人说:“转入大内的是真太子,百官会审的是假太子。”有人说:“这是北朝的间谍,借此动摇迷惑人心,使中朝内部自行发生争端、同室相斗,清兵乘机承受其弊;这正是卞庄子式的勇谋。”又考察这一年北都也有自称太子的人,他指着谢升征问说:“谢升!难道你不认识孤吗?”谢升严声斥责他。户部主事钱凤览当众斥责谢升,指责他不忠不孝,因为他欺骗先帝并加害太子。不久,钱凤览和太子一同被害。没过多久,谢升颈部发毒疮,面向空中作乞求饶命的样子说:“钱先生!幸好宽恕我吧!”辗转呻吟十天后死去。于是人们都说北方的太子是真的,南方的太子是假的。姑且记下这件事,等待后世有确切见解的人来判断。附录 左懋第被囚禁在太医院内,太子也住在太医院旁边。左懋第派人询问守门的满洲士卒,满洲士卒说:“这是崇祯太子;他说伯父在南京,想往南去,所以加强了防守。”左懋第于是写了两封信禀告摄政王,一封说应当送还使臣,另一封说应当放皇太子到南方辨验;投进太医院后没有得到答复。靖南侯黄得功上疏谈论太子的事情。奏疏说:“东宫太子未必是假冒的;各位官员迎合逢承,却不知道究竟要辨明什么人、认定什么人为奸伪。先帝的儿子就是皇上的儿子,不应当不明不白地混在一起、等同视之;把人臣的情义置于何地?恐怕在朝廷上的大臣阿谀奉承的多,敢于正色抗言的少;即使有人明白认出他,也不敢出头招致祸患。”圣旨说:“王之明假冒的来历是他亲口供出的,有什么迎合逢承可说!不必悬揣过虑。” 特追赠成国公朱纯臣为王。吏部尚书张捷请求按照张辅的先例追赠王爵,获准。发明 张辅三次征讨交趾,建立了显著功劳,所以能够追赠王爵。关于朱纯臣,传闻说他与陈演首先到逆闯那里劝进,虽然不知道究竟是否如此;然而逆闯因为先帝有“夹辅东宫”的谕旨而怀疑他,把他杀了。朱纯臣并不是殉节。如今张捷竟援引张辅的先例来请求,不知道他所援引的究竟是什么先例?文书写作“特赠”,大概正是深深责罪他的意思。附录,脱漏一节 据南渡时把他列入正祀的说法,说他在台阶前触死,争论三件大事:安葬皇帝和皇后、保护山陵、保全太子和二王。这些都是刘孔昭一类人妄自编造的,用来维护勋臣的体面。国桢用大话欺骗先帝,担任京营提督,却把全部兵权交给宦官王承恩,精锐士卒也都被宦官挑走。他出城后留下守城的只有一万多老弱,以至于失败。贼兵入城后,国桢脱下铠甲向贼帅张能投降,愿意缴纳万金赎身;但国桢的宅第已经被其他贼寇占据,什么也没有得到。贼寇拷打他,弄断了两条小腿,把他放在荆条筐里;国桢夜里解下身上系着的绿色丝绦,自缢而死。贼寇用柳木棺材装殓他,鲜血淋漓流在地上。附录 御史陈良弼上疏说:“愚民容易被听闻的事情迷惑,道路上到处传言,都说各位大臣有意倾害先帝的血胤。”圣旨说:“要好生保护抚养王之明,不要轻易加刑,以免招致百姓非议。” 刘良佐报告清兵南下;圣旨说:“命黄得功移镇庐州,与刘良佐会合围剿。” 御史郝锦上疏说:“各镇分派队伍到村落中搜取粮食,刘泽清尤其凶狠;几乎把民间搜掠一空。” 御史黄耳鼎上疏弹劾解学龙:“执掌法令的大臣接受贿赂、包庇逆党,像光时亨、项煜、周钟、陈名夏、方允昌等人议论赎罪、议论赎金,难道是古代三宥八议的原则吗?比这更严重的是,张缙彦在贼廷低头,苟延残喘偷生,皇上却重重授予他节钺,让他优游数月,不能恢复一寸土地;高杰发生变乱时,他单骑逃避。乞求交给法司,按照丢弃土地、贻误国家的罪名治罪。”圣旨说:“不必苛刻追究。” 升罗汝元为刑部右侍郎,邹之麟为左佥都御史,协理都察院事务。封黄中鼎为洛阳伯,授黄金鼎为都督同知。清兵侵犯归德,巡按御史凌駉为此而死。
许定国前哨抵归德,总兵王之纲退屯宿州,邀凌駉南下;駉不从。及豫王至,駉服毒不死,豫王礼遇之;未几,自缢。
二十二日(乙巳),祭兴宗陵,惠宗及诸王祔。
加朱大典兵部尚书,提督上江军务。
广昌伯刘良佐疏言太子及童氏事。
疏云:『王之明、童氏两案未协舆情,恳求曲全两朝彝伦,以息流言』。有旨:『童氏妖妇冒称朕结发,据供系守陵宫人;尚未悉真伪。王之明系驸马王,昺之侄,避乱南奔,与高梦箕家人穆虎等沿途狎昵,冒认东宫,妄图不轨;正在严究。朕于先帝素无嫌怨,不得已从群臣之请,勉承重寄;岂有利天下之心,毒害其血胤!举朝臣子谁非先帝旧臣、孰不如卿,肯昧心至此!法司官即将两案刊布,以息群疑』。
升钱继登右佥都御史,总理两淮监法。
命太监高起潜安抚扬州。
清兵入徐州,总兵镇徐将军李成栋南奔。
先是,有胡蕲忠者,南中大无赖也;贫困无聊,以条陈干史可法,留置幕下。高杰之变,徐、沛遂为畏途;胡挺身请往,史大喜,即委胡署徐州事。清将至,成栋登舟南遁。胡与刘姓渡河降清,请速渡黄河。豫王至河口见水光接天,波浪汹涌,大骇;疑二人为谍,欲杀之。二人叩头,愿身监营中,先以数十骑往,若徐州果有备御,就僇未晚;豫王从其言。适是时风平浪静,水波不兴,万骑遂瞬息而渡。
清兵入颍州。
宁南侯左良玉疏言太子事。
良玉疏请保全太子,以安臣民之心;谓『太子之来,吴三桂实有符验;史可法明知之而不敢言,此岂大臣之道!满朝诸臣但知逢君,不惜大体。前者李贼逆乱,尚锡王封,不忍遽加刑害,何至一家反视为仇,明知穷究并无别情,必欲展转诛求;遂使皇上忘屋乌之德,臣下绝委裘之义!普天同怨,皇上独与二三奸臣保守天下,无是理也。「亲亲而仁民」,愿皇上省之』!有旨:『东宫果真,当不失王封;但王之明穆虎使冒太子,正在根究奸党。其吴三桂、史可法等语,尤属讹传。着法司将审明略节,宣谕该藩』。
给事中戴英疏为罪辅薛国观讼冤。
英讼国观之冤,株累叶有声、林栋隆诸人;下部议覆。
发明
国观专权纳贿,指不胜屈;只史■〈范上土下〉一事,已足抵罪。史■〈范上土下〉侵匿盐课二十余万,事发提问;国观为之谋主,竭力营救。家人之出首、锦衣之鞫讯、长班之口吐,彰明较着;以至上干天怒,膺此重典,冤乎?叶有声等曲法庇私,自应处分,何云诛累?然英仍书官者,非与之也;正以着其欺生诬死、党邪害正,深负此官耳。
附录
升陈燕翼礼科右给事中、杨兆升工科右给事中、蒋鸣玉刑科右给事中。
刘泽清自陈弃家南奔;命授鸿胪寺少卿,添注。
史可法奏王佐冒险来归,请留营中以备咨谋。
汝宁总兵刘洪起以缺饷,撤兵还楚。
命给事中陈燕翼、行人韩元勋敕封琉球国王。
刘良佐报荆州(?)失陷。
安庐巡抚张亮报闯贼分队南下,求赐罢斥。
加郑芝龙太子太保。
加刘洪起太子少保。
黔将包琳为下所杀。
钱谦益请即家开局修史;不许。
仓场贺世寿、詹曹勋回籍。
殿工落成,史可法、马士英、王铎、高弘图、姜曰广、管绍宁、王之臣、程注、高倬、刘士桢、何应瑞、陈盟、曹勋、葛寅亮加恩有差,唯顾锡畴不许叙。又叙内臣功,太监韩赞周、卢九德、刘文忠、屈尚忠、张执中、田成、王肇基、高起潜、孙象吴、车天祥、乔尚、谷国桢、何志孔、赵兴邦、李灿、苏养性、孙珍、诸进朝赏赍有差。
加李若星正二品服、李干德加级、于元玮等八人纪录。
给事中杨兆升疏:『江南有司既征本色在仓,不肯还民;重新又征漕折』。
户部尚书张有誉奏:『请于文武廪禄外,各加公费』。不许。又奏:『黔兵三千,先解五万两运至九江,交袁继咸转解』。又奏:『浙江银十二万两、福建八万两,解至高起潜军前开销』。
锦衣卫冯可宗疏:『卫役诈伪盛行,百里内鸡犬无有。且佥书官人人准状民间细事,动至倾家』。
马士英奏:请荫内官二人;各荫锦衣千户世袭。
赠故辅李标少傅。
张捷请为已故侍郎瞿景淳补荫。
刘孔昭请存问于任廉。
原任河道总督黄希宪以擅弃封疆遣戍。
四月癸丑朔,颁各衙门印信。
先是,二月二十四日管绍宁私寓失去礼部印信,商于马士英。二十九日,士英即具疏请更铸各衙印,去「南京」二字,其旧印悉以缴进。至是,铸成颁给。
发明
尔时正寝苫处戈之时也,使君臣能以恢复为念,则「南京」二字正为薪胆之助;而士英反欲去之何耶?至于徇绍宁之私情擅行铸换,其罔上行私、目无三尺之罪,诚不可胜诛矣!
附录
译许定国的前哨抵达归德,总兵王之纲退驻宿州,邀请凌駉南下;凌駉不听从。等到豫王到来,凌駉服毒未死,豫王以礼相待他;不久后,他自缢而死。二十二日(乙巳),祭祀兴宗陵,惠宗及诸王附葬。加授朱大典为兵部尚书,提督上江军务。广昌伯刘良佐上疏谈论太子和童氏的事情。奏疏说:“王之明、童氏两案都不符合舆情,恳请委曲保全两朝的伦理纲常,以平息流言。”圣旨说:“童氏这个妖妇冒充朕的结发妻子,根据供词,她是守陵宫人;目前还不能完全确定真假。王之明是驸马王昺的侄子,避乱南逃,与高梦箕的家人穆虎等沿途亲昵交往,冒充东宫太子,妄图谋反;正在严加追究。朕一向与先帝没有嫌隙怨恨,不得已听从群臣请求,勉强承受重任;难道会有图谋天下的心思,毒害先帝的血胤吗?满朝臣子谁不是先帝的旧臣,谁又不如你,竟肯昧着良心做到这种地步!法司官员立即把两案刊布,以平息众人的疑惑。” 升钱继登为右佥都御史,总理两淮监法。命太监高起潜安抚扬州。清兵进入徐州,镇守徐州的总兵李成栋向南逃奔。起初,有个叫胡蕲忠的人,是南中的大无赖;他贫困潦倒,无所事事,便写条陈求见史可法,被留在幕府中。高杰发生变乱后,徐州、沛县就成了令人畏惧的地方;胡蕲忠挺身请求前往,史可法非常高兴,当即委任他署理徐州事务。清军将要到来时,成栋登船向南逃跑。胡蕲忠和一个姓刘的人渡河投降清军,请求清军赶快渡过黄河。豫王来到河口,看见水光与天相接、波浪汹涌,大为惊骇;怀疑这两人是间谍,想杀掉他们。两人叩头请求,愿意亲自留在营中作人质,先带几十名骑兵前往;如果徐州果然有防备,再杀他们也不迟。豫王采纳了他们的话。恰好这时风平浪静,水面没有波涛,清军万名骑兵于是转眼间就渡过了黄河。清军进入颍州。宁南侯左良玉上疏谈论太子之事。左良玉上疏请求保全太子,以安定臣民之心;他说:“太子来到这里,吴三桂实际上有凭证可以验证;史可法明明知道却不敢说,这难道是大臣应有的道义吗?满朝大臣只知道逢迎君主,完全不顾国家大局。以前李贼叛乱,朝廷尚且赐给他王爵,不忍心立即加以刑罚杀害,为什么反而把一家人视作仇敌,明知追究到底也没有别的内情,却一定要辗转加以诛求?竟使皇上忘记爱屋及乌的恩德,使臣下断绝对君主的忠义!天下人都在怨恨,皇上却只和二三个奸臣保守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亲爱亲族而仁爱百姓’,希望皇上省察。”皇帝下旨说:“如果确实是东宫太子,就不会失去王爵;只是王之明的确是冒充太子,正在追究与此有关的奸党。至于吴三桂、史可法等人的说法,更属于讹传。着令法司把审明的简要情节公布宣谕给有关藩王。” 给事中戴英上疏,为获罪的辅臣薛国观申诉冤情。戴英为薛国观申诉冤情,并牵连叶有声、林栋隆等人;下交有关部门议覆。发明 薛国观专权受贿,罪证多得数不清;仅史■〈范上土下〉一案,就足以抵偿他的罪过。史■〈范上土下〉侵吞隐匿盐课二十多万,事情败露后被提审追问;薛国观是这件事的主谋,竭力设法营救。家人出首、锦衣卫审讯、长班供述,都已经清清楚楚;以至于触怒上天,承受这种重刑,难道还冤枉吗?叶有声等人曲解法律、包庇私情,本来就应当处分,怎么能说是被牵连诛杀?但是戴英仍然被记录为官,并不是赞同他;正是要表明他欺骗活人、诬陷死人,结党助邪、残害正直,实在辜负了这个官职。附录 升任陈燕翼为礼科右给事中、杨兆升为工科右给事中、蒋鸣玉为刑科右给事中。刘泽清自称抛弃家室向南逃奔;下令授予他鸿胪寺少卿之职,添注任用。史可法上奏说,王佐冒险前来归附,请求把他留在军营中,以备咨询谋划。汝宁总兵刘洪起因为军饷缺乏,撤兵返回楚地。下令给事中陈燕翼、行人韩元勋持敕书册封琉球国王。刘良佐报告荆州(?)失守。安庐巡抚张亮报告说闯贼分兵南下,请求赐令罢免斥退自己。加授郑芝龙太子太保。加授刘洪起太子少保。黔地将领包琳被部下杀死。钱谦益请求允许在家中设局修史;没有获准。仓场贺世寿、詹曹勋返回原籍。宫殿工程竣工,史可法、马士英、王铎、高弘图、姜曰广、管绍宁、王之臣、程注、高倬、刘士桢、何应瑞、陈盟、曹勋、葛寅亮分别受到不同等级的恩赏,只有顾锡畴不准叙功。又叙录内臣的功劳,太监韩赞周、卢九德、刘文忠、屈尚忠、张执中、田成、王肇基、高起潜、孙象吴、车天祥、乔尚、谷国桢、何志孔、赵兴邦、李灿、苏养性、孙珍、诸进朝分别得到不同等级的赏赐。加赐李若星正二品服色,给李干德加级,给于元玮等八人记录功劳。给事中杨兆升上疏说:“江南有关官府既然已经把本色粮征收入仓,却不肯退还给百姓;如今又重新征收漕粮折色银。” 户部尚书张有誉上奏说:“请在文武官员廪禄之外,各加给公费。”没有获准。他又上奏说:“黔兵三千人,先拨解五万两银运到九江,交给袁继咸转运发解。”又上奏说:“浙江银十二万两、福建银八万两,解送到高起潜军前支用。” 锦衣卫冯可宗上疏说:“卫所差役中欺诈伪造之事盛行,方圆百里之内鸡犬都不得安宁。而且佥书官人人都凭借诉状审理民间细小事务,动辄弄得百姓倾家荡产。” 马士英上奏,请求给两名内官荫封;分别荫授锦衣卫千户,并世袭。追赠已故辅臣李标为少傅。张捷请求为已故侍郎瞿景淳补给荫典。刘孔昭请求存问于任廉。原任河道总督黄希宪因擅自放弃封疆,被发遣戍边。四月癸丑朔日,颁发各衙门的印信。起初,二月二十四日,管绍宁的私宅丢失了礼部印信,他与马士英商议。二十九日,马士英立即上疏请求重新铸造各衙门的印章,去掉“南京”二字,并把旧印全部缴上来。到这时,新印铸成并颁发下去。发明 当时正是君臣卧薪尝胆、枕戈待旦的时候。假如君臣能够以恢复故国为念,那么“南京”二字正可以成为激励复仇雪耻的助力;马士英反而想把它去掉,这是为什么呢?至于迎合管绍宁的私情,擅自铸造更换印信,这种欺骗皇上、徇私舞弊、目无法纪的罪行,真是不可胜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尺〕 附录
史可法北征疏:『臣受命督师,无日不以讨贼为念;而人情难协、事局纷更,睢州大变之后,又有维扬之构。外侮未御,内衅方深;拥节制之虚名、负封强之大罪,臣实窃自悲也!先是,提督之命未下,高营将士汹汹,臣不得不安容之镇静。本月二十八日,臣议调兵北上,而李本身患廱未起;今不得已,先遣胡茂贞进发矣』。
黔军过徽州肆行劫杀,士人汪爵率众御之,杀其首恶数人;命擒爵抵罪。巡江黄耳鼎请赦,不许。川湖总督何腾蛟疏言太子事。
疏言:『太子到南,何人物色?何人秦闻?取召南京,马士英何以独知其伪?既是王昺之侄,何人举发?内官勋戚多北来之人,何无一人确认而泛云自供?高梦箕前后二疏,何以不发传抄?明旨愈宣,则臣下愈惑。此事关天下万世是非』。有旨:『王之明自供甚明,百官士民万目昭然;不日即将口词章疏刊行,何腾蛟不必滋疑』。
江湖总督袁继咸疏言太子事。
疏言:『太子真伪易明;居移气、养移体,必非外间儿童所能假装。王昺原系富族、高阳未闻屠僇,岂无父兄随行,何自只身流转南窜?既走绍兴,于朝廷有何关系,遣人踪迹召来?诈冒从何而起?望皇上勿信偏辞,使一人免向隅之泣,则宗庙享荡平之福矣』!有旨:『王之明不刑自招,高梦箕、穆虎合口输情,朕正期天下共见至公,不欲转滋异议。诸臣无端过疑,何视朕太薄、视朝廷太浅?袁继咸身为大臣,不得过听讹言,别生臆揣』。
户部侍郎何楷奏镇疏东宫甚确等事;有旨:『此疏岂可流传,必非镇臣之意!着提塘官立行返毁。敢有鼓煽者,兵部立拿正法』。
宁南候左良玉举兵反。
黄澍等日夜以大义说良玉。至是,良玉犯阙;突入总督何腾蛟衙门,告以故,且邀以共事。腾蛟坚拒不可,乃劫至舟中。腾蛟乘间赴水,溯江逆流而上;楚人惊异之,仍拥至武昌。良玉遂统兵东下,请除君侧之恶;移檄远近,略曰:『马士英者,蛮獠无知,贪狠悖义。挟异人为奇货,私嫪毒以种奸;欺虾蟆之徒闻,恣鹿马以任意。不难屠灭皇宗,遂致刑僇太子。效胡庸之名访邋遢,不使其遁于荒野;踵钱宁之刑讯大千,又不容其毙于深宫。群小罗织,比燕啄而已深;中犴幽囚,视雀探而更惨。李沾喊拷,何如崔季舒拳殴;王铎喝招,有甚朱友恭塞谤。岂先帝不足复留种,既沈其弟,又灭其兄;将小朝别用一番人,既削其臣,并剪其主。嗟乎!安全藏之不作,丙定侯之已亡。附会成群,谁敢曰吾君之子!依违了事,咸称曰的系他人。临江之为乳虎,是可忍也;子舆之遇毒蟒,尚何言哉!玉受恩故主,爵列通侯;虽无食蕊之思,讵忘结草之报!愿同义士,共讨天仇。严虎豹之亟驱,风云气愤;矢鹰鹯之必逐,日月光昭。郿坞丰盈,应有燃脐之患;渐台高拥,难逃切舌之灾』!檄下,远近传知,惟京师噤口。
发明
海内望是举久矣,无不喜其来而悲其晚。此顾以「反」书,何也?曰:君虽不君,臣不可以不臣。晋赵鞅与荀寅士吉射相恶,治兵相攻,「春秋」直书曰「叛」;正为后世贼臣称兵向阙,以「诛君侧」为名而实欲胁君以取国者,着律令也。宗社虽丁板荡之戚,而冠履决无倒置之理;此良玉书「反」之意也。故必通于「春秋」之义者,麟后可以权衡天下之事。
特授钦定「逆案」刘廷元等官。
张捷题覆:『杨维垣疏表章附郑戚诸臣刘廷元、吕纯如、黄克缵、王永光、杨所修、章光岳、徐大化、范济世各赠荫祭葬,徐扬先、刘廷宣、姜麟、许鼎臣、岳骏声、徐卿伯各赠官祭葬,王绍徽、徐兆奎、乔应甲、陆澄源各复原官』;奉有俞旨。
发明
廷元等之入「逆案」也,或以拥戴、或以谄附、或以赞导、或以颂美,皆从逆贤定罪,不关郑也。至王永光以庇奸通贿罢位、许鼎臣以纵贼失事蒙谴、陆澄源以居官狼籍被察,与附郑尤风马不相涉。今捷徇维垣之请,尽给恤典,是直为逆贤鸣冤,斥先帝为失刑也;逆莫甚焉!且郑氏,外戚也;当附乎?不当附乎?攀附外戚者,为君子乎?为小人乎?诸人之品行昭然矣,张捷之心事可知矣!直书于册,所谓不待贬绝而罪恶自见者也。
附录
史可法疏:『清兵分路南下,李成东弃徐南奔。镇将平日拥众縻饷,一遇警急,全不足恃』。
王永吉疏:『弃徐万分可惜,乞敕刘泽清固守淮安,勿托勤王移镇』。
刘洪起报:『清乘势南下,诸将逃窜,无人敢遏,恐为南京之变』。
给事中钱增疏:『警报日至,刘泽清、刘良佐退避郊外,平日养兵何用』?
士兵王绍等疏:『北兵日逼,刘泽清退避南下,抢夺民间财物,异常惨酷』。
卫允文以边警求退。
太监屈尚忠上童氏招,词连史可法中军孙秀及北归庶吉士吴尔;命逮之。
惠安伯张养志疏劾选郎陆康穆贪污;有旨:『不必苛求』。
译史可法北征疏说:“臣接受督师任命以来,没有一天不把讨伐贼寇放在心上;但人心难以协调,事势又屡屡变化,睢州大变之后,又有维扬的构陷。外来的侵犯还没有抵御,内部的嫌隙却正在加深;臣空有节制诸军的虚名,背负着放弃封疆的重罪,实在暗自悲痛!此前,提督的任命还没有下达,高杰营中的将士气势汹汹,臣不得不安抚容纳他们,使其镇静。本月二十八日,臣商议调兵北上,但李本本人因患痈病还没有起身;如今不得已,先派胡茂贞出发了。” 黔军经过徽州时肆意抢掠杀人,士人汪爵率众抵御,杀了其中几个首恶;下令捉拿汪爵治罪。巡江黄耳鼎请求赦免,没有获准。川湖总督何腾蛟上疏谈论太子之事。奏疏说:“太子到南方后,是什么人查访辨认的?是什么人秦闻的?把他召到南京来,马士英为什么独自知道他是假冒的?既然是王昺的侄子,又是谁揭发的?内官和勋戚中有许多从北方来的人,为什么没有一个人确认,反而笼统地说是他自己供认?高梦箕前后两道奏疏,为什么不发下传抄?诏旨越是宣扬,臣下就越加疑惑。这件事关系到天下万世的是非。”皇帝下旨说:“王之明自己供认,证词十分清楚,百官士民都看得明明白白;不久就要把口供和奏疏刊印出来,何腾蛟不必再滋生疑虑。” 江湖总督袁继咸上疏谈论太子之事。奏疏说:“太子是真是假很容易辨明。居处会改变人的气质,生活条件会改变人的体貌,必定不是外间普通儿童所能假装的。王昺本来是富贵家族的人,高阳一带又没有听说遭到屠杀,难道没有父兄跟随吗?为什么独自一人辗转向南逃窜?既然逃到绍兴,与朝廷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还派人追踪召来?诈称冒充之事又是从哪里发生的?希望皇上不要听信片面之词,使一个人免于因不得志而哭泣,那么宗庙就可以享有平定安宁的福气了!”皇帝下旨说:“王之明不经刑讯就自己招认,高梦箕、穆虎也异口同声地供认实情,朕正希望天下共同看见至公之断,并不想反复滋生异议。众位大臣无缘无故地过度怀疑,是把朕看得太浅薄,把朝廷看得太浅陋了吗?袁继咸身为大臣,不应过分听信讹言,另外产生主观猜测。” 户部侍郎何楷上奏,请求镇压东宫一案,说明事情十分确凿等事;皇帝下旨说:“这道奏疏怎么可以流传?一定不是镇臣的本意!着令提塘官立即追回销毁。敢有煽动传播的人,兵部立即逮捕,依法处死。” 宁南侯左良玉起兵反叛。黄澍等人日夜用大义劝说左良玉。到这时,左良玉进犯京城;突然闯入总督何腾蛟的衙门,把事情的缘故告诉他,并邀请他共同举事。何腾蛟坚决拒绝,左良玉于是把他劫持到船上。何腾蛟趁机投水,逆着江流向上游游去;楚地人感到惊异,仍然把他拥送到武昌。左良玉于是率军向东进发,请求铲除皇帝身边的奸恶,并向远近发布檄文,大略说:“马士英是蛮夷般粗野无知之人,贪婪凶狠,违背道义。他把来历异常的人当作奇货,私下蓄意施毒以培植奸党;欺骗如虾蟆般愚昧之人的耳闻,像鹿马一样任意行事。他不难屠灭皇室宗亲,终于导致太子遭受刑戮。他仿效胡庸以声名访求邋遢,不让他逃到荒野;又沿袭钱宁审讯大千的刑法,不容许他死在深宫之中。群小罗织罪名,比燕子啄食还要狠毒;把人幽禁在牢狱中,比麻雀窥探还要惨酷。李沾的叫喊拷打,比崔季舒的拳打脚踢如何;王铎喝令招供,比朱友恭堵塞诽谤又强多少?难道先帝不值得留下后代吗?既沉害他的弟弟,又灭绝他的兄长;将来另用一批人建立小朝廷,既削除他的臣子,又剪除他的君主。可叹啊!安全藏之不再作为,丙定侯也已经灭亡。附会的人成群结党,谁还敢说自己是我君主的儿子?模棱敷衍以了结此事,大家都说确实是别人的儿子。” 临江王成为乳虎,这种事情怎么能够容忍!子舆遭遇毒蟒,尚且还有什么话可说!我左良玉承受先主的恩德,爵位位列通侯;即使没有食采受禄的念头,哪里会忘记结草报恩!愿与义士共同讨伐上天所降的仇敌。严厉驱逐虎豹般的奸恶,风云为之愤怒;发誓像鹰鹯追逐猎物一样必定追杀,日月也将照见真相。郿坞财物丰盈,应当会有董卓被燃脐的祸患;渐台高高耸立,也难逃被割舌的灾祸!”檄文发布后,远近都传闻知晓,只有京师噤声不言。发明 天下人盼望这次举兵已经很久了,没有人不为它到来而高兴、又为它来得太晚而悲伤。这里为什么偏偏用“反”字记载呢?回答说:君主即使不像君主,臣子也不可以不守臣道。晋国赵鞅与荀寅、士吉射互相憎恶,整治军队彼此攻伐,《春秋》径直记作“叛”;正是为后世那些以军队进犯京城、以“诛除君侧”为名,实际上想胁迫君主夺取国政的贼臣,明确法令。国家虽然正遭逢动荡的忧患,但君臣名分绝没有颠倒的道理;这就是本书用“反”字记载左良玉的含义。所以,必须通晓《春秋》的义理,才能权衡天下的事情。特授钦定《逆案》中的刘廷元等人官职。张捷题覆说:“杨维垣奏疏中列举的郑氏外戚及诸臣刘廷元、吕纯如、黄克缵、王永光、杨所修、章光岳、徐大化、范济世,各追赠荫典、祭祀和安葬待遇;徐扬先、刘廷宣、姜麟、许鼎臣、岳骏声、徐卿伯,各追赠官职、祭祀和安葬待遇;王绍徽、徐兆奎、乔应甲、陆澄源,各恢复原官。”奉有批准的圣旨。发明 刘廷元等人被列入《逆案》,有的是因为拥戴逆贤,有的是因为谄媚依附,有的是因为赞助引导,有的是因为歌颂美化,都是依据拥立逆贤的罪行定罪,与郑氏并无关系。至于王永光因包庇奸臣、勾通贿赂而罢职,许鼎臣因放纵贼寇、贻误军务而获谴,陆澄源因任官时狼藉不堪而被查处,与依附郑氏尤其风马牛不相及。如今张捷迎合杨维垣的请求,把抚恤典礼全都赐给他们,这简直是在替逆贤申诉冤屈,斥责先帝判刑失当;罪恶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况且郑氏是外戚,究竟应不应该依附?攀附外戚的人,是君子还是小人?这些人的品行已经昭然若揭,张捷的心思也可以知道了!把这些事情直书在册上,正所谓不必另加贬斥,罪恶自然显现。附录 史可法上疏说:“清军分路向南进发,李成向东放弃徐州,向南逃奔。镇守将领平日拥兵自重、糜费军饷,一遇到紧急警报,全都不值得依靠。” 王永吉上疏说:“放弃徐州实在万分可惜,请下令刘泽清固守淮安,不要以勤王为名迁移镇地。” 刘洪起报告说:“清军乘势向南进犯,各将领纷纷逃窜,没有人敢于阻挡,恐怕会造成南京的变乱。” 给事中钱增上疏说:“警报接连传来,刘泽清、刘良佐退避到郊外,平日养兵有什么用?” 士兵王绍等人上疏说:“北方军队日益逼近,刘泽清退避南下,抢夺民间财物,残暴惨酷异常。” 卫允文以边境有警为由请求退职。太监屈尚忠上呈童氏的供词,供词牵连到史可法的中军孙秀以及北归的庶吉士吴尔;下令逮捕他们。惠安伯张养志上疏弹劾选郎陆康穆贪污;皇帝下旨说:“不必苛刻追究。”
刘泽清疏:『文武考察,旧例不许借题罗织,驱逐异己』。
逮河南巡按陈潜夫。
徐元爵袭封魏国公。
方国安挂镇南将军印。
刘呈瑞补御史。
原任漕运总督路振飞自明守淮之功,有旨切责;朱国鼎复劾之,奉有严旨。
御史毕十臣疏:『孟夏享太庙,文武陪祀者多不至』。着行申饬。
升梁云构、李乔俱兵部右侍郎。祁逢吉户部右侍郎,总督仓场。王国宾太常寺少卿,提督四夷馆;周宗文光禄寺少卿。
改王永吉提督淮安庐凤军务,专理防河;钱继登兼巡抚扬州。田仰撤回另用,卫允文事定再议。
清兵入亳州。
左良玉下九江、安庆。
初九日(辛酉),诛从逆臣周钟、武愫、光时亨于市。
阮大铖杀周镳、雷演祚于狱。
前以马士英疏,逮镳与演祚下狱。阮大铖复出「不忠不孝大逆元凶疏」纠雷,略云:『崇祯乙亥之春,流贼犯太湖;演祚与妻孥皆衣缊敝,而更其父以新好之衣,祚向贼指其父曰:「此我家主翁,有窖银数万,拷之可得也」。贼因舍祚而执其父,拷掠以死。尤有罪不容于诛者:初,传闻国变之时,阁臣马士英在江北与诸勋臣歃血定盟,拥立皇上。臣从山中贻书与之,谓「册立大典,宜依伦序」;而阁臣先已得愚臣之心,整顿兵马,声言诛二心异议之奸,众乃定。而实怀二心操异议者,姜曰广、张慎言两奸主张,而演祚明佐之。更可诧者,演祚被逮后,托其私党向臣门生齐维藩、方启曾转语臣、令与救解,愿以戎政尚书相送;臣甚骇之!夫戎政尚书,乃皇上高官荣爵,必群臣会推、众议佥同而后定;何云举以相送?只此一言,其平日依草附木、把持朝政,实自供自吐矣!如此凶逆,即寸磔不足暴罪;可令悠悠长系,正法无期哉』?至是狱上,雷演祚与周镳俱着勒令自尽。
发明
周钟等三人从贼者也;肆之市朝与众同弃,深得逃逆之义矣。若镳与演祚,非贼也;不过为大铖修郄耳。夫拥戴逆贤者是贼,而得罪崔呈秀者非贼;叩首逆闯者是贼,而见忤阮大铖者非贼。今从贼昭著之时敏、黄国琦皆优以原官,而周钟胞兄周铨亦超然局外;何独于镳与演祚是问乎!王扎子杀召伯、毛伯,『春秋』特目「王扎子」以讨其罔上之罪。故今于二人变文曰「杀」而特目「大铖」,以着其造恶之罪。
臣顾炎武曰:演祚陷父于贼及明佐姜、张与戎政尚书之语,不知有无;但现居殿阁之冯诠,大铖不难诬之以合门殉难,则其言之不足凭可知矣。疏内云「士英与勋镇歃血定盟,拥立皇上」,则其居为奇货,兵势相挟,直认不讳矣。又云「臣在山中贻书与之,谓册立大典,宜依伦次」;夫立君,大事也,况当北都失守、群情震惊之际,自应内外协心、广咨博询,社稷为重、伦叙为轻。大铖以「逆案」余孽,敢从山中遥参其权;则其平时呼吸相通、当日合谋构局,尤彰彰矣。又云「戎政尚书乃高官荣爵,必廷臣会推、众议佥同而后定」;盍思兵部侍郎非高官厚爵乎?何士英一手握定,不容廷臣推举、不顾众议异同!岂大铖呈身士英之门,便可送、可受乎?只此数语,而大铖之把持朝政,真自供自吐矣!特为拈出,以存千古公案。
江湖总督袁继咸疏请赦太子;不允。
继咸奏:『良玉举兵东下,请赦太子以遏止之』。有旨:『王之明的系假冒;如果先帝遗体,朕岂无慈爱。人臣何即称兵犯阙!继咸身为大臣兼拥重兵,如何说不能堵御』。
督师大学士史可法疏请入朝;不允。
可法疏请召见,面陈太子处分,以息群嚣;有旨:『西警方急,卿专心料理,待奏凯后朝见』。
从潞王常淓于湖州。
王初至杭,适海宁,百姓群疏陈之遴于抚按。王得其揭,偶向布、按三司言之。之遴惧,反起浮词。御史彭遇扬召对,力言『当日大臣意在潞王,幸马士英违众独立。今杭城省会非所宜居,恐有他虑』。乃有湖州之命。
附录
马士英荐白次李毓新即补职方司主事。
士英自出五千金委黄金钟招募健卒,即补金钟府同知。
梁云构请召黄得功、刘泽清统兵入卫。
马士英奏:『水陆诸军必直抵湖口,与九江、安庆呼吸相通,乃知上游消息;乞敕阮大铖、朱大典督诸军前进,不得稽延』。
黄得功提兵入援,命于荻港暂住,有警前进。
太监高起潜奏:『左兵东下,闯贼尾后;我兵前击,自当指日授首,不须过虑』。
史可法三报边警,命『上游急则走上游;清急则御清;自是长策』。又疏:『今日江北有四藩、有督师、有抚按、有总督、有屯抚,官不为不多矣。清、寇并至,曾何益毫未哉!臣近至扬州,一时集于城内者有总督、有提学、有监科,酬应繁杂,府县皆病。今又有盐督;盐督人人可以剥商,商本尽亏,课从何出?利归豪猾,不足之害,朝廷实自受之』。
译刘泽清上疏说:“文官武将考察,旧例不允许借题发挥,罗织罪名,驱逐异己。” 逮捕河南巡按陈潜夫。徐元爵承袭魏国公爵位。方国安悬挂镇南将军印。刘呈瑞补授御史。原任漕运总督路振飞自称有守护淮地的功劳,皇帝下旨严厉斥责;朱国鼎再次弹劾他,奉到严厉的圣旨。御史毕十臣上疏说:“孟夏时节祭享太庙,陪祀的文武官员很多没有到场。”着令执行申诫。升任梁云构、李乔都为兵部右侍郎;祁逢吉为户部右侍郎,总督仓场;王国宾为太常寺少卿,提督四夷馆;周宗文为光禄寺少卿。改任王永吉提督淮安、庐州、凤阳军务,专门负责河防;钱继登兼任扬州巡抚。田仰撤回,另行任用;卫允文的事情等定案后再议。清军进入亳州。左良玉攻下九江、安庆。初九日(辛酉),把跟从逆贼的周钟、武愫、光时亨三人处死于街市。阮大铖把周镳、雷演祚杀死在狱中。此前因马士英上疏,周镳和雷演祚被逮捕下狱。阮大铖又发表《不忠不孝大逆元凶疏》弹劾雷演祚,大略说:“崇祯乙亥年春天,流贼侵犯太湖;雷演祚和妻子儿女都穿着破旧衣服,却给他的父亲换上新而漂亮的衣服。雷演祚指着父亲对贼寇说:‘这是我家的主人,窖藏有数万银子,拷问他就能得到。’贼寇因此放过雷演祚而抓住他的父亲,拷打掠取,直到把他打死。还有罪大恶极、死刑也不足以容纳其罪的事情:当初,传闻国都发生变故时,阁臣马士英在江北与各位勋臣歃血订盟,拥立皇上。我从山中写信给他,说‘册立大典,应当依照伦序’;但阁臣早已取得愚臣的信任,整顿兵马,声称要诛杀怀有二心、持有异议的奸臣,众人于是确定下来。而实际上怀有二心、持有异议的,是姜曰广、张慎言这两个奸臣在主张,雷演祚明白地加以协助。更令人惊诧的是,雷演祚被逮捕后,托他的私人党羽向我的门生齐维藩、方启曾传话给我,请我设法营救,并愿意用戎政尚书一职相送;我非常惊骇!戎政尚书是皇上授予的高官荣爵,必须由群臣共同推举、众议一致后才能确定,怎么能说拿来送人呢?仅这一句话,就等于他自己承认、自己吐露平日依附权势、把持朝政的事实了!” 像这样凶恶叛逆的人,即使把他碎割成寸段,也不足以彰显他的罪行;难道可以让他长期关押,永远不依法处死吗?”到这时案件上报,雷演祚和周镳都被勒令自尽。发明 周钟等三人是跟从贼寇的人,把他们在市朝公开处死,和众人一同弃尸示众,深合惩治叛逆的道理。至于周镳和雷演祚,他们不是贼寇,不过是阮大铖为报私怨而杀的人罢了。拥戴逆贤的是贼,得罪崔呈秀的却不是贼;向逆闯叩头的是贼,触犯阮大铖的却不是贼。如今,跟从贼寇罪迹昭著的时敏、黄国琦都优待保留原官,而周钟的同胞兄长周铨也完全置身事外,为什么偏偏追究周镳和雷演祚呢?王扎子杀死召伯、毛伯,《春秋》特意点明“王扎子”,以声讨他欺骗君上的罪行。所以现在对这两人改用“杀”字,并特意点明“大铖”,以显示阮大铖制造罪恶的罪行。我顾炎武说:雷演祚陷害父亲投向贼寇,以及明白协助姜曰广、张慎言,还有关于戎政尚书的那些话,不知道究竟有没有;但如今身居殿阁的冯诠,阮大铖尚且不难诬陷他说全家殉难,由此就可知道他的话不值得凭信。奏疏中说“马士英与勋镇歃血订盟,拥立皇上”,那么马士英把皇上当作奇货,凭借兵势相挟,就已经直截了当地承认而毫不隐讳了。又说“臣在山中写信给他,说册立大典应当依照伦次”;拥立君主是大事,何况正值北都失守、众情震惊之际,本来就应当内外同心,广泛咨询,国家社稷为重,伦序名分为轻。阮大铖作为《逆案》余党,竟敢从山中遥相干预马士英的权力;那么他平日与马士英气息相通、当日共同谋划构局的情形,就更加明白了。又说“戎政尚书是高官荣爵,必须廷臣共同推举、众议一致后才能确定”;为什么不想想,兵部侍郎难道不是高官厚爵吗?为什么马士英一手决定,不容廷臣推举,也不顾众议是否赞同!难道阮大铖投身于马士英门下,就可以被送出、也可以被接受吗?仅凭这几句话,阮大铖把持朝政的情形,真是自己招供、自己吐露了!特意把这些话挑出来,以保存千古公案。江湖总督袁继咸上疏请求赦免太子;没有获准。袁继咸上奏说:“左良玉起兵向东进发,请赦免太子来阻止他。”皇帝下旨说:“王之明确实是假冒的;如果真是先帝遗体,朕难道会没有慈爱之心吗?人臣为什么就起兵进犯京城!袁继咸身为大臣,又兼掌重兵,怎么能说无法堵截防御?” 督师大学士史可法上疏请求入朝;没有获准。史可法上疏请求召见自己,当面陈述太子的处置办法,以平息群情喧嚣;皇帝下旨说:“西部警报正紧急,卿应专心处理事务,等到奏报凯旋后再入朝见朕。” 跟随潞王常淓前往湖州。潞王起初到杭州,恰好前往海宁,百姓纷纷上疏向巡抚、巡按陈述陈之遴的事情。潞王得到他们的揭帖,偶然向布政使、按察使三司官员谈起。陈之遴害怕了,反而制造浮泛的言辞。御史彭遇扬被召入对答时,极力说:“当时大臣们的意向在于拥立潞王,幸亏马士英违背众意,独自拥立了皇上。如今杭州是省会,不适合潞王居住,恐怕会有其他忧患。”于是下达了让潞王前往湖州的命令。附录 马士英推荐白次李毓新,立即补授职方司主事。马士英自己拿出五千两金子,委托黄金钟招募健壮士卒,立即补授黄金钟为府同知。梁云构请求召黄得功、刘泽清率兵入京护卫。马士英上奏说:“水陆各军必须直抵湖口,与九江、安庆声息相通,这样才能知道上游的消息;请下令阮大铖、朱大典督率各军前进,不得拖延。” 黄得功率军入援,命令他们暂时驻扎在荻港,有警报时再前进。太监高起潜上奏说:“左良玉的军队向东进发,闯贼尾随其后;我军从前面出击,自然可以指日擒获首领,不必过度忧虑。” 史可法三次报告边境警报,皇帝命令说:“上游紧急就奔赴上游;清军紧急就抵御清军;这是长久之计。”史可法又上疏说:“如今江北有四个藩镇,有督师,有巡抚、巡按,有总督,有屯抚,官员不能说不多了。清军、贼寇一同到来,究竟有丝毫什么益处呢!臣近来到了扬州,一时聚集在城内的有总督、提学、监科,酬酢应对十分繁杂,府县都感到困苦。如今又有盐督;盐督人人都可以剥削商人,商人的资本全都亏损了,盐课从哪里产生?利益归于豪强奸猾之人,不足的祸害,朝廷实际上是自己承受。”
马士英奏上江大捷,赏阮大铖、朱大典、黄得功、刘孔昭、黄斌卿、黄蜚、郑鸿逵、郑彩、方国安、赵民怀、卜从善、杜宏域、张鹏翼、杨振宗银币。
命兵备副使马鸣霆驻江阴、邱司奇驻镇江、杨文骢监军镇江。凡逃兵南渡,用炮打回,不许过江一步。
礼部奏选淑女,着于十五日进元辉殿。
十一日(癸亥),贡院汇选淑女七十人中,选中阮姓一人。
系阮大成之侄女。
〔附录〕
太监田成,浙中选到五人,选中王姓一人,又周书办女一人;俱送进皇城内。
太监屈尚忠奏催大礼措办银两;有旨:『着该部火速挪借』。
马士英疏请设洋税事:开洋船,每只或三百两、或二百两,设太监给批放行。于崇明等县起税,如临淮关例。
户部奏请徽、宁等府豫征来年条银。
侍郎申绍芳往浙、直催饷。
御史张兆熊奏:『王之明一案谤议沸腾』。有旨:『着法司即将口词章疏连夜速刻印刷,务使逐郡宣布』。
桂王子安仁王(由樱)、永明王(由榔,后为永历)召居近京。
太仆寺丞张如蕙丁艰还籍,着留行囊充饷。
御史刘勷奏:『缉奸严密,下役四出扰害』。
御史何□□疏:『请禁四六文章并坊刻社稿』。
赠邹逢兰太仆寺卿。
马士英请令一榜廪生输银准贡。
前山东提学副使翁鸿业子世维奏请追恤;奉旨:『果殉难济南,何待六年始请?明系潜逃偷生、徐希掩饰;不允』(按鸿业逃为僧,是秋还家;踰年死)。
起补王时敏太常寺少卿、范凤翼光禄寺少卿。
特授从逆臣黄国琦为兵部给事中。
发明
叩逆闯者,贼也;拥戴逆贤者,亦贼也。故国琦与杨维垣等同书「特授」。若曰是皆贼也,何嫌同辞!
清兵入淮安,总兵东平伯刘泽清逃。
泽清既请入卫,谕以防边为急。及闻清至,遂大掠淮安,席卷辎重西奔;沿河竟无一人守御。豫王从容渡河至淮安,稍休即拔营南下。
发明
泽清助马、阮而攻去姜曰广、刘宗周诸人;威力如此,宜其清兵渡河,上之奏顺昌之奇捷,下之效襄阳之固守。不取法乎此,乃法童贯太原之逃乎!昔日之权焰,今安在哉?书官、书爵、书「逃」以绝之者至矣。
下给事中吴适于狱。
时左兵东下,士英尽撤江北劲兵,堵拒江上;且曰:『宁为清所杀,毋为左兵所辱』。而朝议俱以为清不足虑,甚有欲用清以破左者。方国安、牟文绶名为御左,实避清而西。吴适疏劾二将逗遛;有旨:『左良玉称兵犯顺,连破九江、安庆。国安、文绶方在剿逆,吴适为逆臣出脱,是何肺肠?着革职提问』。先是,阮大铖、张捷辈欲借太子起大狱,因逼外议不果;及得适疏,决意借叛逆为名,曲肆罗织。既而清兵南下,遂不及具狱。
二十五日(丁丑),清兵入扬州,知府任明育、督辅大学士史可法等死之。
史可法时退守扬州。清至淮,可法犹以好语慰士民,谓『清骑尚阻黄河,岂能绝流飞渡』!迨清兵直抵六合,可法急令开城门,听士民出城远避。清未至,高、刘二镇之兵已肆其劫杀之矣。豫王入扬州,监军兵部主事何刚投井死,庶吉士吴尔埙被创死,知府任明育冠服坐堂上骂而死,诸生高孝缵公服自经于府学之明伦堂。可法拥七十骑突围而出,行至班竹园地方,清追及,尽歼之;史遂死于乱军之中。有押住者夷人也,为史内丁;豫王下令募生得之。至则劝之仕,不可;曰:『我受史阁部厚恩,誓于此生,靡敢失节』!豫王不忍杀,羁留半月,终不屈;乃纵之归。归即觅史尸,已不可得矣。今之葬梅花岭者,乃史公衣冠耳。事平后,押住赁居邗关前一室,磨面自给;有叩以往事者,惟恸哭而已。
附录
马士英请召黔兵入卫,为走贵阳计;黔兵三千调至,令驻鸡鸣山,践蹈僧舍民房殆遍。每夜拨二百名守护私寓。
二十七日(己卯),马士英捆责报警。
镇江龙潭驿探马报:『清编木为筏,乘风而下』。又一报:『至江中发一炮,镇江城裂四垛』。最后杨文骢令箭至,云『江中有数筏,疑是清架炮城下,火从后炸,震倒颓城半垛。早放三炮,江筏纷碎矣』!士英将前报二人捆责,而重赏后使。自是探报寂然。
二十八日(庚辰),召对百官于武英殿。
自左兵报至,上日怨马士英王之明事,谋所以自全。二十六日视朝毕,问群臣迁都之计,钱谦益力言不可;乃退。是日召对,上下寂然无一言。良久,上云『人皆传朕欲出行』。王铎云『此语从何得来』?上指一小奄;铎正色语奄曰:『外边话,不可乱说,煽惑上心』。铎因请讲期;上曰:『且过端午』。赞周时泣前曰:『大事去矣!奈何』?上笑曰:『天下有老马在,何忧为』!
圣安本纪卷之六
五月壬午朔,吏部尚书张捷率百官进表贺捷。
译马士英上报上江大捷,赏赐阮大铖、朱大典、黄得功、刘孔昭、黄斌卿、黄蜚、郑鸿逵、郑彩、方国安、赵民怀、卜从善、杜宏域、张鹏翼、杨振宗银币。下令兵备副使马鸣霆驻守江阴,邱司奇驻守镇江,杨文骢在镇江监军。凡是逃兵向南渡江,一律用炮轰打回去,不许越过江面一步。礼部上奏选取淑女,着令她们于十五日进入元辉殿。十一日(癸亥),贡院从汇选的七十名淑女中,选中一名阮姓女子。她是阮大成的侄女。〔附录〕 太监田成说,浙中选出五人,其中选中一名王姓女子,另有一名周书办的女儿;都送进皇城内。太监屈尚忠上奏催促筹办大礼所需的银两;皇帝下旨说:“着令有关部门火速挪借。” 马士英上疏请求设置洋税,说:开出海船,每只征收三百两或二百两,设置太监发给批文放行。在崇明等县征税,按照临淮关的例子办理。户部上奏请求在徽州、宁国等府预征来年的条银。侍郎申绍芳前往浙江、直隶催收军饷。御史张兆熊上奏说:“王之明一案,毁谤议论沸腾。”皇帝下旨说:“着令法司立即把口供和奏疏连夜迅速刻印,务必逐郡宣布。” 召桂王的儿子安仁王(由樱)、永明王(由榔,后来成为永历帝)到京城附近居住。太仆寺丞张如蕙因父母丧服满期,回到原籍,着令留下他的行囊充作军饷。御史刘勷上奏说:“缉捕奸徒过于严密,差役四处出动骚扰祸害百姓。” 御史何□□上疏说:“请禁止四六文章以及书坊刻印的社稿。” 追赠邹逢兰为太仆寺卿。马士英请求下令让一榜廪生缴纳银两,准许取得贡生资格。前任山东提学副使翁鸿业的儿子翁世维上奏请求追恤;奉旨说:“如果果真是在济南殉难,为什么要等六年才请求?明明是暗中逃跑苟生,又想徐图掩饰;不准。”(按:翁鸿业逃走后做了和尚,这年秋天回家;过了一年去世。) 起复补授王时敏为太常寺少卿、范凤翼为光禄寺少卿。特授跟从逆贼的黄国琦为兵部给事中。发明 向逆闯叩头的是贼;拥戴逆贤的,也同样是贼。所以黄国琦与杨维垣等人一律记作“特授”。如果说这些人都是贼,为什么要忌讳使用相同的措辞?清军进入淮安,总兵、东平伯刘泽清逃跑。刘泽清既然请求入京护卫,朝廷便晓谕他以防守边境为紧要。等听说清军到来,他就大肆抢掠淮安,席卷军用物资向西逃奔;沿着河道竟然没有一个人防守抵御。豫王从容渡过黄河来到淮安,稍作休息就拔营向南进发。发明 刘泽清帮助马士英、阮大铖,攻击并排斥姜曰广、刘宗周等人;当时的威势如此之大,清军渡河后,他本应上则奏报顺昌那样的奇捷,下则仿效襄阳那样坚固守御。既不效法这些,难道反而要效法童贯逃离太原吗!昔日的权势威焰,如今在哪里呢?史书把他的官职、爵位以及“逃”字都记载下来,以此彻底断绝其名声。把给事中吴适下入狱中。当时左兵向东进发,马士英把江北的精锐部队全部撤回,堵截拒守于江上;并且说:“宁可被清军杀死,也不要受左兵的侮辱。”可是朝廷的议论都认为清军不足为虑,甚至有人想借用清军来击破左兵。方国安、牟文绶名义上是抵御左兵,实际上却躲避清军向西逃走。吴适上疏弹劾两将逗留不进;诏旨说:“左良玉起兵犯上,接连攻破九江、安庆。国安、文绶正在剿灭叛逆,吴适却替叛臣开脱,这是什么心肠?着令革职审问。”在此以前,阮大铖、张捷等想借太子之事兴起大狱,因而逼迫朝廷外廷议论,但没有成功;等到得到吴适的奏疏后,便决定借叛逆的名义,任意曲解罗织罪名。不久清兵南下,于是来不及结案。二十五日(丁丑),清兵进入扬州,知府任明育、督辅大学士史可法等人死难。史可法当时退守扬州。清军到达淮河时,史可法还用好话安慰军民,说:“清军的骑兵还被黄河阻挡,难道还能截断河流飞渡过来吗!”等到清兵直抵六合,史可法急忙下令打开城门,任由军民出城远避。清军还没有到,高、刘二镇的军队已经肆意劫掠杀人。豫王进入扬州后,监军兵部主任何刚投井而死,庶吉士吴尔埙受伤而死,知府任明育穿戴官服坐在堂上辱骂清军而死,诸生高孝缵穿公服在府学明伦堂自缢。史可法带着七十名骑兵突围而出,走到班竹园地方时,清军追上来,将他们全部歼灭;史可法于是死在乱军之中。有个押住,是夷人,原为史可法的内丁;豫王下令悬赏活捉他。押住被带来后,清军劝他出仕,他不答应,说:“我受史阁部的厚恩,发誓此生不敢失节!”豫王不忍杀他,将他拘留半个月,他始终不屈;于是放他回去。他回去后立即寻找史可法的尸体,但已经找不到了。如今葬在梅花岭的,只是史公的衣冠。事情平定后,押住租住在邗关前的一间屋子里,靠磨面自给;有人问起往事,他只是悲痛哭泣。附录 马士英请求调黔兵入京护卫,是为了逃往贵阳作准备;黔兵三千人调来后,命令驻扎鸡鸣山,几乎把僧舍和民房践踏遍了。每夜拨出二百人守护他的私宅。二十七日(己卯),马士英被捆绑责打,以示报警。镇江龙潭驿的侦探来报:“清军把木头编成筏子,乘风顺流而下。”又有一人来报:“到了江中发射一炮,镇江城裂开四垛。”最后杨文骢的令箭送到,说:“江中有几只木筏,怀疑是清军架炮来到城下,火从后面爆炸,震倒了残破城墙的一半城垛。若早放三炮,江中的木筏就会纷纷破碎了!”马士英把前面来报的两个人捆绑责打,却重赏后来报信的人。从此侦察报告便寂然无声。二十八日(庚辰),在武英殿召见百官对答。自从左兵的军情传来,皇上每天怨恨马士英、王之明的事情,谋划自保的办法。二十六日早朝结束后,皇上询问群臣迁都的办法,钱谦益极力说不可;于是退朝。这天召见对答时,上下都寂静无声,没有一个人说话。过了很久,皇上说:“人人都传说朕想出行。”王铎说:“这话是从哪里听来的?”皇上指着一个小宦官。王铎正色对宦官说:“外面的传言,不可乱说,煽动迷惑皇上的心。”王铎于是请求确定讲学日期;皇上说:“暂且过了端午再说。”赞周哭着上前说:“大事已经完了!怎么办?”皇上笑着说:“天下还有老马在,有什么可忧虑的!” 《圣安本纪》卷之六 五月壬午朔日,吏部尚书张捷率领百官进表庆贺捷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