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安本纪卷之三
马士英欲用张捷,使陆朗、黄耳鼎连疏攻之。又一奄居间欲升知县某,为吏部徐石麒拒之;奏闻于上,上置不省。乃再疏乞休,遂罢。
发明
台省都转,冢宰职也。即使是非混淆,亦必在廷诸臣据理执奏,而被处之人不得置一词焉。今陆朗等狼借着甚,例转犹轻;乃公然操戈相向,干法蔑纪莫大乎是!顾反用其言,而速石麒之去,是导之以犯上之逆也!去顺从逆,所以速祸;士英岂未之闻耶?弃老成、长谗慝,方欣欣以为得志;国之亡也,何日之有!
清入濮州、沂州。
升解学龙刑部尚书;张作楫太常寺少卿,提督四夷馆。
礼部尚书钱谦益疏「愚臣报国心长事」内条列四事:一曰严内治,二曰定庙算,三曰振纪纲,四日惜人才。「定庙算」款内有云:『先臣孙承宗有言:「以文统武,极是弊端」。臣观三十年来文臣出镇专征,鲜不偾败;其绰有成算、克奏肤功者,承宗之后,马士英一人耳。先帝以楚事付左良玉而旧疆恢复、以闽事付郑芝龙而岭海无虞,此专任武将之明效也。臣以为此地添一抚、彼地增一督,旁挠众掣,无裨边事。不若专任武将进取全局,一以畀之;而以公忠博大之臣挈持其纲领、提掇其精神,庶可坐策其成矣』。「惜人才」款内复分三事:『一曰资干济。今天下动称乏才;非乏才也,分门户、竞爱憎、修恩怨,即其胸中了然,如暗者之不能言、魔者之不能寐,有物以限之也。今世人才当摧残剥落之后,以真心爱惜、以公心搜访,庶可共济时艰。臣请举其所知,有英颖特达之臣如蔡奕琛、冯元扬、祁逢吉、何谦者,谋国任事急病让夷之选也;有老成典型之臣如唐世济、范凤翼、邹之麒、尹伸、曹学佺、王相说者,端委庙廊疏秽镇浮之选也。其有公望着闻、回翔应拔者,旧词臣余煌、道臣陈洪谧之流也;其有才品卓荦、沦落可惜者,科臣陶宗道、杨兆升、胡周廸、道臣李嗣京、李端和、知府臣李恢光、部臣谭贞默、郭兆封之流也。伏乞敕下吏部令廷臣各举所知,期于拯时危、济世用,不复以党论异同,徒滋藩棘;则人才日出、世道渐夷矣。二曰雪冤滞。先帝钦定「逆案」所结,正奄儿媪子献媚、赞导逆之罪状;而定案诸臣未免轩轾,有心上下其手,故出故入,往往而有。陛下既以赞导无据,拔阮大铖而用之矣。若虞廷陛以京营建祠不尽题削夺者也,杨维垣首纠崔呈秀者也,虞大复以哭奠左光斗几致重谴者也,吴孔嘉以报复父仇牵连周昌晋以持论依傍定案者也;伏乞敕下吏部,详察本末,酌量录用。其余果有真正冤抑如六臣者,方与昭雪,许其自新,以成先帝惩瘅之志、昭国家平明之治,亦涣群破党之一端也。三曰拯流离。今燕都沦没,其间多忠臣志士不忘故国者;所宜接济安插,择其能者官之,无使颠连琐尾,有悔来之思。进士王崇简、建平令高扬、孝廉孙奇逢等遁迹畿南水乡,不臣闯、清;间关三千余里,遣人贻书告臣:誓欲结伴南来,九死不悔!又闻山东、河南旧臣故家结寨聚兵,日夜冀王师之至:朝廷可无以系其心、慰其望乎?三辅长吏叹慕汉官之威仪、沙洲子弟号痛唐世之冠服,臣读史及之,每为流涕。伏乞陛下加意收恤,以南宋之遏绝归正人为戒,则亦恢复之一资也。内蔡奕琛曾以复社故,抗疏攻臣;臣心知其误,殊为惜之,固已释然置之矣。天下多事,将伯助予;中流遇风,吴、越相济。果有嫌隙,固当先国家之急而后私仇,况臣本无仇于奕琛者乎?臣亲见门户诸臣植党营私,断送社稷、断送君父,何忍师其故智;且他日独不思见先帝于九京乎?「逆案」之故入者贾继春、阮大铖,皆慷慨块垒男子也。周宗建之攻逆奄也,大铖实赞其议;安有奋臂怒目引人以攻奄,而身反为赞导者乎?贾继春家居时,顾大章被逮过新乡,继春策马饯送,洒泪赠别。已而有法司定案一疏,解死者之孥僇、全生者于囹圄,斡旋推挽,备极苦心;而反坐为罪案,冤乎不冤乎?他如冯铨,以申救缪昌期、周宗建被逐去位者也,而不免于入;房壮丽,清兵入畿辅投井死节者也,而终不得出。吕纯如与董应举及臣等以经济相期许,应举每言其枉,声泪俱下;其生平可知矣』。有旨:『蔡奕琛、杨维垣等着吏部分别录用。所举未免太滥,条字逾格;以后凡宜详慎,着饬行』。时马、阮拟翻「逆案」,擢用杨维垣诸人;以钱为东林领袖,欲令钱疏以塞众议。以爰立诱钱,钱出此疏。接虞廷陛疏参何士晋党护王之寀挑衅宫帏,又参孙居相力荐李三才急宜褫革者。杨维垣疏参王之寀张差之案,又参孙承宗柳河之失;及窥崔呈秀失势,出疏纠参,犹公然颂逆奄曰:『厂臣忠,厂臣不爱钱,厂臣为国为民』。虞大复为南礼部侍郎时,逆祠落成,特往上匾额对联者。吴孔嘉拜逆奄为父,得登鼎甲;黄山之案,贻害一郡。周昌晋疏参程正已、又参卢化鳌,与李蕃、李鲁生为逆奄搏击;长安有「一周二李,其权莫比」之谣。贾继春于逆奄播恶时,疏杨、左串通王安倡为移宫之说,逼辱康妃;逆奄遂矫旨:『杨涟等虽追赃身故,顾大章限十日同结;爰书既定,就依这本说将诸奸罪状,着文书房纂定成书,颁行天下』。
译马士英想任用张捷,便让陆朗、黄耳鼎连续上疏攻击徐石麒。又有一个宦官从中插手,想提升某知县,被吏部尚书徐石麒拒绝;徐石麒把此事上奏皇帝,皇帝置之不理。于是他再次上疏请求退休,便被罢免。发明 台省官员互相转相攻讦,本是宰相的职权。即使是非混淆,也必须由在朝诸臣据理坚持上奏,而被处置的人不得说一句话。如今陆朗等人狼藉得如此严重,按例转调还算轻的;竟然公开挥戈相向,违反法令、蔑视纲纪,没有比这更大的了!顾士英反而采纳他们的话,促使徐石麒离职,这是引导他们犯上作乱啊!舍弃顺从正道的人而顺从逆党,所以招来祸患;马士英难道没有听说过吗?他抛弃老成之臣,助长谗邪之人,正为自己得志而洋洋得意;国家灭亡,还能有几天呢!清军进入濮州、沂州。升任解学龙为刑部尚书;张作楫为太常寺少卿,提督四夷馆。礼部尚书钱谦益上《愚臣报国心长事》疏,其中分条陈述四件事:一是严整内政,二是确定朝廷谋划,三是振作纲纪,四是爱惜人才。“定庙算”一条中说:“先臣孙承宗说过:‘以文臣统领武将,是极大的弊端。’我看三十年来,文臣出镇并专任征伐,很少有不失败的;真正有成算、能够取得实际功效的,孙承宗以后只有马士英一人。先帝把楚地事务交给左良玉,旧有疆土便得以恢复;把福建事务交给郑芝龙,岭海地区便没有忧患,这就是专任武将的明显成效。我认为,这里增设一个巡抚,那里增加一个总督,彼此牵制、众多掣肘,对边防事务没有帮助。不如专门任用武将统筹进取全局,把全部责任交给他;再由公正忠诚、见识宏大的臣子掌握纲领、振作精神,这样或许可以从旁谋划而促成成功。”“惜人才”一条又分为三件事:“一是培养能够办事的人才。如今天下动辄说缺乏人才;其实不是缺人才,而是划分门户、争竞爱憎、修饰恩怨,即使他们心中明白,也像眼盲者不能说话、梦魇者不能入睡一样,是有东西限制了他们。如今人才经过摧残剥落之后,如果真心爱惜,以公心访求,或许可以共同渡过时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日〕 臣请求举荐自己所知道的人。有英明颖悟、才华卓异的臣子,如蔡奕琛、冯元扬、祁逢吉、何谦,是谋划国事、担当事务、急人之急、让人之难的人选;有老成持重、足为典范的臣子,如唐世济、范凤翼、邹之麒、尹伸、曹学佺、王相说,是端正朝廷、疏理污秽、镇定浮躁的人选。有素有公望、声名显著、可以回旋擢拔的,是旧词臣余煌、道臣陈洪谧一类;有才华品行卓异却沉沦失意、令人惋惜的,是科臣陶宗道、杨兆升、胡周迪,道臣李嗣京、李端和,知府李恢光,部臣谭贞默、郭兆封一类。伏请下令吏部,让朝廷大臣各自举荐所知之人,务求拯救时局危难、发挥经世之用,不要再因党争议论彼此异同,只是徒然增添阻碍;这样人才会不断出现,世道也会逐渐平和。二是为冤屈积滞者昭雪。先帝钦定的“逆案”所结论的,是宦官和宫人子弟献媚、赞助引导逆乱的罪状;但定案诸臣不免有所偏重,有意上下其手,因此故意出入罪状的情况往往存在。陛下既然认为赞助引导逆乱没有依据,已经提拔阮大铖任用。至于虞廷陛因京营建祠之事没有全部题请而被削夺官职,杨维垣是首先弹劾崔呈秀的人,虞大复因哭祭左光斗几乎受到重谴,吴孔嘉因报复杀父之仇而牵连周昌晋、因持论依附而被定案;伏请下令吏部,详细察究事情始末,酌情录用。其余如果确有像六位大臣那样真正蒙受冤屈的人,才予以昭雪,允许他们改过自新,以成就先帝惩恶劝善的意志,彰明国家公平清明的治理,这也是涣散群党、打破党争的一种办法。三是救济流离失所的人。如今燕都沦陷,其中有许多忠臣志士不忘故国;应当接济安置他们,选择其中有才能的人授予官职,不要让他们颠沛困顿、穷困潦倒,以至于后悔前来。进士王崇简、建平令高扬、孝廉孙奇逢等人隐居在京畿南部的水乡,不臣服于闯贼和清国;他们辗转跋涉三千余里,派人送信告诉我说:发誓要结伴南来,即使九死也不后悔!又听说山东、河南的旧臣和故家结寨聚集军队,日夜盼望王师到来;朝廷难道可以不设法维系他们的心志、安慰他们的愿望吗?三辅长官感叹仰慕汉官的威仪,沙洲子弟号哭痛惜唐代的冠服,我读史读到这些,每每为之流泪。伏请陛下加意收纳抚恤他们,以南宋拒绝接纳归正人的事为戒,这也可以成为恢复事业的一项助力。蔡奕琛曾因复社旧事上疏抗辩攻击我;我心里知道他错了,但十分惋惜他,已经释怀而不再计较。天下多事,正需要互相扶助。” 在河流中途遇到风浪,吴、越两地应当相互救济。如果果真有嫌隙,也本应先把国家的急务放在前面,后把私人仇怨放在后面,何况我本来与蔡奕琛并没有仇怨呢?我亲眼看见党争中的大臣结党营私,断送国家、断送君父,怎么忍心效法他们过去的做法;而且日后难道不想在九泉之下见到先帝吗?“逆案”中被错误定罪的贾继春、阮大铖,都是慷慨有抱负的男子。周宗建攻击逆宦时,阮大铖实际上赞成他的主张;哪有一个挥臂瞪眼,带领别人攻击宦官的人,反而自身成为赞助引导逆乱者的道理?贾继春居家时,顾大章被逮捕经过新乡,贾继春策马为他饯行,洒泪赠别。后来法司有一份定案奏疏,设法免除死者家属的刑辱、保全被囚者的性命,周旋推挽,极尽苦心;反而被定为罪案,究竟冤枉还是不冤枉?其他如冯铨,因为申救缪昌期、周宗建而被逐出朝廷,却仍不免被列入逆案;房壮丽在清兵进入畿辅时投井殉节,却始终不能从逆案中除名。吕纯如与董应举以及我等以经世济民相互期许,董应举常说他蒙受冤屈,声泪俱下;从这些就可以知道他的平生。”诏旨说:“蔡奕琛、杨维垣等人,着令吏部分别录用。” 所举荐的人未免太滥,奏疏条文也超过规格;以后凡是这类事情,都要谨慎详察,着令整饬执行。当时马士英、阮大铖正谋划翻案“逆案”,提拔任用杨维垣等人;他们认为钱谦益是东林党的领袖,想让钱谦益上疏来堵塞众人的议论。马士英以重新起用官职诱导钱谦益,钱谦益于是写下这份奏疏。接着,虞廷陛上疏弹劾何士晋结党包庇王之寀、挑衅宫闱,又弹劾孙居相极力推荐李三才,认为李三才应当立即革职。杨维垣上疏弹劾王之寀与张差的案件,又弹劾孙承宗在柳河的失误;等到窥见崔呈秀失势,他便上疏弹劾,竟然还公然称颂逆宦说:“厂臣忠心,厂臣不爱钱,厂臣为国为民。”虞大复任南京礼部侍郎时,逆宦祠堂落成,他特意前去题写匾额和对联。吴孔嘉拜逆宦为父,并因此得以考中鼎甲;黄山一案,祸害了一个郡。周昌晋上疏弹劾程正已,又弹劾卢化鳌,和李蕃、李鲁生一起为逆宦争斗;长安流传着“一周二李,其权莫比”的歌谣。贾继春在逆宦恶行传播之时,上疏说杨涟、左光斗勾结王安,倡导移宫之说,逼辱康妃。逆宦于是伪造诏旨说:“杨涟等人虽然追赃后已经身故,但顾大章限令十日内一同结案;定案奏疏既已确定,就依照这份奏疏所说的各奸臣罪状,命文书房编定成书,颁行天下。”
冯铨导逆奄杀熊廷弼,因构成封疆之辱;诬杨、左六君子以纳贿,致追赃陨命。其去位也,以与崔呈秀争宠,呈秀谮之于逆奄;故缪、周之逮,在山西巡抚本内票出,铨正在东阁,不闻有申救之事。大铖辨宽疏云:『冯铨合门殉难』;此疏云:『房壮丽投井死节』。如出一口。
命复张缙彦原官,总督北直三省军务。
缙彦乃先帝特授兵部尚书,降于贼者。自言在河北收募义勇、诛逐伪官;大学士王铎保之,故有是命。给空札二百,委署文武。
命复王永吉原官,总督防河。
先是,冢卿徐石麒疏荐朱大典、王永吉;马士英以贿不至,票旨:『王永吉身任总督,致北都沦陷;大典赃私狼藉,先帝严追未结:何得朦胧推举』!及王永吉〔贿〕至,士英乃票旨『依议』,故有是命。
发明
张缙彦身任中枢、王永吉滥膺节钺而皆偷生降贼,正前谕所指「督、抚降罪极重,岂可列二等」者也。即当立肆市朝,以信前旨、以正国法;顾贪其厚贿,反赦而用之,何欤?欲使功耶,则二人之功已见于天下矣;欲使过耶,则负君事贼,此何等过而堪再使耶?庙堂举措如此而祈将士效死绥之节、奏克敌之勋,是犹揭裸以弥尘、抱薪以救火,固知其必无幸也。
起补张孙振为四川道御史,掌河南道印。
孙振先年巡按山西,纠劾学道袁继咸贪污,合省不平。巡抚吴甡持疏保举继咸,反列孙振不职诸状;奉先帝旨:提问遣戍。至是,阮大铖等方与甡等为难,遂起孙振原官掌河南道印。
大学士高弘图罢。
初,弘图家甚富;山东遭乱后,纤悉无有,惟一幼子自随。及入政府,与姜、史同心,以中兴为己任。及士英为政,事事龃龉;连上四疏乞休,遂罢。寓居吴门村舍,幼子附村馆读书。已迁居会稽,清帅以书招之;弘图不启封,逃之野寺中,以幼子托馆舍。未几,卒。
诚意伯刘孔昭弒其祖母胡氏。
胡氏为刘尚忠继妻,实生莱臣。尚忠卒,莱臣幼;孔昭父荩臣,庶出也,权摄代袭。荩臣卒,孔昭复攘之;莱臣不能无言。及孔昭任操江,诱莱巨潜毙之。至是,胡氏出揭,谓『荩臣系婢莫氏巧云所生,不应夺嫡』;并列孔昭杀叔事。孔昭急令人缢杀之。
发明
臣弒君、子弒父,凡在位者杀无赦;杀其人、夺其室,污其宫而潴焉。盖君逾月而后举爵,今孔昭既弒叔而夺其位矣,又上弒祖母;此真元凶巨恶,凡民无不憝也。而司寇不闻声弒逆之罪、同列不闻有沐浴之请,三纲沦、九法斁,人类于是乎绝矣。呜乎!人之所以为人者,以有此君臣、父子之大伦也。今孔昭党邪害正、比周为恶,则不可以为臣:而犹抗颜五府之堂,百官象之,其又何诛焉?然此仍书其爵,似无贬辞;何也?曰:弒祖母、弒叔之人,其罪犹待于贬而后着乎?
刘泽渍杀其叔刘孔和。
孔和盛时,泽清奔走其门;及建节后,反抑孔和抑属之。一日,以所作诗示孔和曰:『好否』?孔和戏曰:『不作更好』!泽清色变。亡何,令孔和率二千人渡河;忽檄召至,责以逗留,斩之。
发明
泽清与孔昭皆悍然操戈,甘为士英辈剪除,固一时之寇也,而俱有弒父之事。前孔昭书爵以为不待贬以见恶,今斥言泽清所以示贬乎?曰:「否」。楚人灭夔,「春秋」不以灭同姓之罪罪之,谓不以人理待之也。今泽清弒叔与常文无少异,是不以弒叔之罪罪之,亦不以人理待之也;斯得「春秋」之意矣。
升张捷为吏部尚书、陈盟为吏部左侍郎,特授钦定「逆案」充军杨维垣为通政使。
发明
昔张捷力荐吕纯如,极力辨冤;先帝曰:『他曾会辨过,只是开端不得』!至哉言乎,真圣主洞瞩人情之明鉴也。今阮大铖一出,而杨维垣辈果相继弹冠矣。维垣原任御史,应书「起升」而不书者,盖曰此戍卒也;若突拔于戍卒者然。故书「特授」,意可知矣;而必曰「钦定逆案充军」,何其词费而不惮烦也?「春秋」之法,言之重、辞之覆,其中必有大美恶焉。维垣之起,恶之大者也:维垣出而尽翻「逆案」,是目无先帝也;维垣出而重伸「要典」,是再拥逆贤也;维垣出而更理「三案」,是神、光两庙在天之灵不安也。维垣与用维垣之罪,真上通于天矣。词烦而不杀,而诛乱臣、讨贼子之义严矣。
起陛朱继祚礼部尚书、协理詹事府事,蔡奕琛吏部右侍郎。陛刘安行、刘若金俱左佥都御史;安行提督浙直市舶屯田,若金提督福广市舶屯田兼海防珠池。
特授兵部右侍郎阮大铖巡江辞朝。
译冯铨引导逆宦杀害熊廷弼,因而酿成边疆失守的耻辱;又诬陷杨涟、左光斗等六位君子收受贿赂,导致他们被追赃而死。他被罢职,是因为与崔呈秀争宠,崔呈秀向逆宦进谗;所以缪昌期、周宗建被逮捕时,相关批示是从山西巡抚的奏本中发出的,冯铨正在东阁,却没有听说他有申救之事。阮大铖在申辩宽宥的奏疏中说:“冯铨全家殉难”;这份奏疏却说:“房壮丽投井殉节。”两人的说法如同出自同一张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口〕 命令恢复张缙彦原来的官职,任北直隶三省军务总督。张缙彦原是先帝特授的兵部尚书,后来投降了贼军。他自称在河北招募义勇、诛杀驱逐伪官;大学士王铎为他担保,因此有了这道命令。发给他空白札文二百张,委任署理文武官员。命令恢复王永吉原来的官职,任防河总督。此前,吏部尚书徐石麒上疏推荐朱大典、王永吉;马士英因为贿赂没有送到,批示说:“王永吉身任总督,却导致北都沦陷;朱大典贪赃舞弊,罪行狼藉,先帝严令追查尚未结案,怎么能含糊地推举他们!”等到王永吉的贿赂送到,士英才批示“依议”,所以有了这道任命。发明 张缙彦身居中枢,王永吉滥受节钺,却都苟且偷生而投降贼军,正是此前诏谕所说“总督、巡抚投降的罪责极重,怎么可以列入二等”的人。本应立即在市朝处死,以兑现此前的诏旨、纠正国家法令;但他们却贪图厚重贿赂,反而赦免并任用二人,这是什么道理?如果想让他们立功,那么二人的功过早已天下皆知;如果想让他们赎罪,那么背负君主、侍奉贼人的罪过,是何等严重,怎能再任用他们?朝廷的举措如此,却祈望将士效死、守持忠节、建立克敌功勋,这就像掀起衣服去遮蔽尘土、抱着柴薪去救火,当然知道必定不会有好结果。起用补任张孙振为四川道御史,掌管河南道印务。张孙振此前巡按山西,弹劾学道袁继咸贪污,全省都为袁继咸鸣不平。巡抚吴甡拿着奏疏保举袁继咸,反而列举张孙振不称职的种种情况;奉先帝旨意,逮捕审问并遣送戍边。到这时,阮大铖等人正与吴甡等人为难,于是起用张孙振恢复原官,掌管河南道印务。大学士高弘图被罢免。起初,高弘图家中非常富有;山东遭乱以后,财物细小到一件也没有了,只有一个幼子跟随自己。等到进入内阁,与姜、史二人同心,以复兴国家为己任。马士英执政后,处处与他意见不合;他连续上了四道奏疏请求退休,于是被罢免。后来寄居在吴门村舍,幼子跟随村中塾馆读书。已经迁居会稽后,清军将帅写信招降他;高弘图不拆信封,逃到野外寺院中,把幼子托付给塾馆。不久便去世了。诚意伯刘孔昭杀害了他的祖母胡氏。胡氏是刘尚忠的续妻,实际生下了刘莱臣。刘尚忠去世时,刘莱臣年幼;刘孔昭的父亲刘荩臣是庶出,便以权力暂代并承袭爵位。刘荩臣去世后,刘孔昭又强行夺取爵位;刘莱臣不能不发言。等到刘孔昭任操江时,诱使刘莱臣后将他秘密杀死。到这时,胡氏出面揭发,说:“刘荩臣是婢女莫氏巧云所生,不应当夺取嫡子的地位。”并且列举刘孔昭杀害叔父的事情。刘孔昭急忙派人把她勒死。发明 臣子杀害君主、儿子杀害父亲,凡是在位者都应杀无赦;杀掉罪人,夺取他的家产,玷污他的宫室并蓄水淹没。按礼制,君主去世满一个月后才能举行献爵之礼。如今刘孔昭既然杀害叔父、夺取他的爵位,又杀害祖母;这是真正的元凶大恶,百姓没有不痛恨他的。然而司法官没有听见声讨弑逆之罪,同列大臣也没有听见有人请求举行沐浴斋戒之礼,人伦纲常沦丧,九法败坏,人类的道理在这里断绝了。唉!人之所以成为人,是因为有君臣、父子这样的重大伦理。如今刘孔昭结党邪恶、残害正直、结交朋党作恶,就不配做臣子;但他仍厚着脸皮站在五府的公堂上,百官还仿效他,那又有什么罪可以惩治呢?不过这里仍然写他的爵位,好像没有贬斥之辞,这是为什么?回答说:杀害祖母、杀害叔父的人,难道还要等到加以贬斥之后,他的罪恶才显现吗?刘泽清杀害了他的叔父刘孔和。刘孔和势盛时,刘泽清奔走依附于他的门下;等到刘泽清建立旌节、掌握兵权后,反过来压制刘孔和,并压制他的部属。一天,刘泽清把自己写的诗给刘孔和看,问:“好不好?”刘孔和开玩笑说:“不写更好!”刘泽清脸色变了。没过多久,他命刘孔和率领二千人渡河;忽然发檄文把他召来,以逗留不进为罪责,将他斩杀。发明 刘泽清和刘孔昭都悍然动武,甘愿成为马士英一伙剪除异己的对象,本来就是一时的贼寇,而且都有杀害父辈的事情。前面记载刘孔昭的爵位,是因为不必等到贬斥就能显现他的罪恶;现在直斥刘泽清的姓名,难道是为了表示贬斥吗?回答说:“不是。”楚国灭掉夔国,《春秋》没有把灭同姓之国的罪过归咎于楚国,是说不把夔国当作合乎人理的人来对待。如今刘泽清杀害叔父,与常文没有一点不同;这是不以杀叔父的罪名责罚他,也是不把他当作合乎人理的人来对待,这才符合《春秋》的旨意。升任张捷为吏部尚书、陈盟为吏部左侍郎,特授钦定“逆案”中充军的杨维垣为通政使。发明 从前张捷极力推荐吕纯如,并极力为他辨明冤屈;先帝说:“他曾经替人申辩,只是没有找到开端!”这话说得太好了,真是圣明君主洞察人情的明鉴。如今阮大铖一出山,杨维垣一类人果然接连出来做官。杨维垣原任御史,按理应当写“起升”,这里不这样写,是因为要说他只是一个戍卒,好像是从戍卒中突然提拔出来的。因此写“特授”,其中的意思可以知道了;而且一定要说“钦定逆案充军”,为什么用词如此繁复而不怕麻烦呢?《春秋》的书法,言辞越重、反复越多,其中一定包含着极大的褒贬。杨维垣被起用,是大恶之事:杨维垣出任,便把“逆案”全部翻过来,这是眼中没有先帝;杨维垣出任,便重新抬高《要典》,这是再次拥戴逆贤;杨维垣出任,便重新处理“三案”,这是使神宗、光宗两朝庙宇中在天之灵不得安宁。杨维垣以及任用杨维垣的罪过,确实上达于天。用词繁复而不简省,但诛杀乱臣、讨伐贼子的意义也就更加严厉了。起用朱继祚为礼部尚书,协理詹事府事务;蔡奕琛为吏部右侍郎。提升刘安行、刘若金二人为左佥都御史;刘安行提督浙江、直隶的市舶和屯田事务,刘若金提督福建、广东的市舶和屯田事务,兼管海防、珠池。特授兵部右侍郎阮大铖巡察长江,他入朝辞行。
先是,马士英题「枢务繁重等事」,内称『察阅水师,尤为目前紧要。阮大铖素着才略,且习于江上情形,允堪是选。其沿江武职不才、疏防贪玩,有司昏愚怠事、守备不设者,俱听大铖参处。并乞兼右佥都御史衔,以便行事』。大铖随具疏,略曰:『天下事急矣!北边一半已全被党人断送,剩下南边再不堪断送矣!根基初定,寇、清交讧;凡我臣工,请问寇如何剿?清如何款?兵如何招、又如何练?饷如何足、又如何运?藩镇如何联属?寨众如何抚安?君父之封疆与自己之性命全然置之高阁,毫不料理,惟日从事于构斗之场,不亦大梦不醒之甚耶!先帝神明英断,原非丧邦之主;而前此诸臣必欲结党以胜之,猷不获展、谋不克成,欲用者必不得用、欲去者必不令去,诸臣之党羽虽成,而高皇帝百战之乾坤、先帝一家之性命业已破坏崩殂矣!把持误国之臣究亦不免,缢者缢、拷者拷,髡者髡,其丧心从贼、狼狈逃回者,天诛不漏,名臭身骈:回头猛想,其当苦苦结党以孤主势者,自己亦何便饶利益之有哉』!其陛辞疏云:『从来巡行之役,减驺从、严关防、绝馈遗、破情面。此凛官箴、立声名之事,为俗夫所难而稍稍自好者易办耳,其于制胜敌忾何预哉!嗟嗟!御桓典之骢乘而破柱莫伸于大敌,效于陵之蚓操而陆沉罔救乎神州;正恐溺职负委去逾闲骫法,其间不能以寸耳』!又云:『臣白发渐生、丹心末老,一饭之德少不负人;何况君父再造之恩、踵顶难酬之遇!倘犬马不伸其报,即豺狼岂食其余。此臣受事之初,即以「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八字,愿以二、三同志共济之臣交勉,而矢志天日者也』。
发明
臣顾炎武曰:按次年清兵南下,大铖一筹莫展;即投诚,为清帅所薄。后随众征闽;渡仙霞岭,甫涉岭而下,清帅令从骑自后蹑之,人马俱堕,糜烂以死。嗟乎!当其草诸疏也,自负忠义而责备诸臣,可谓至矣!则宜其任事后,另有一番料理,中兴之绩彪炳天壤,使结党诸臣死者抱愧、生者饮烈可也。而何任事以来,仍日从事于构斗之场,君父之封疆、自己之性命,依然置之高阁。大梦不醒,殆又甚焉!且所欲用者如杨维垣、唐世济辈皆用矣、所欲去者如姜曰广、刘宗周辈皆去矣,究竟高皇帝百战之乾坤、弘光一家之性命,作何下落也?迨至营帐叩首、仙霞陨身,不特不得与缢者、溺者表殉难之名,且不得与丧心从贼者享富贵之奉。所谓「苦苦结党以孤主势,自己亦何便饶利益之有」者,大铖又何明知而故犯之耶!至于「犬马不伸其报、豺狼岂食其余」及「溺职负委去逾闲骫法,其间不能以寸」等语,则又何大言不惭也!特为拈出,以为秦镜之照。
附录
御史游有伦疏曰:『今日国事混杂,不知礼义廉耻为何物。明知君子进退不苟,故以含沙之口,激之速去。亦思常人所不忍道者,渎于君上之前;其视皇上为何如主乎?台省中稍效规讽,即指以为比党,相戒结舌;所谓前有谗而不见、后有贼而不知也』!
御史胡时亨疏:『近来章奏,文武升授,皆出勋臣之口。至从逆伪官,借口军前,蒙面求进。武臣不效命,谓文臣掣其肘,今又不武臣掣文臣肘乎』?
吏科都给事中张希夏疏:『近时位置无常,挨举迭进;辇金觅穴,营求不止。如往日之计典可翻,则明岁之大计可以不设矣』!
清设总兵张某入济宁驻札,牌称摄政王发大兵四十万南下,谕各州县预备粮草伺候。
加李成栋镇徐将军,驻徐州;李朝云改后劲。李世春驻泗州、贺允昌驻扬州,各充总兵官;总兵卜从善驻芜湖。
许定国开镇睢州。
命黄得功、刘良佐合兵驻凤、寿。
附录
刘泽清设立水营,荐降贼臣黄国琦为监军。随有御史胡时亨纠疏云:『黄国琦、施凤仪题补,臣实骇然!按黄伪吏部掌朱封者;施则管仪仗时,语贼不可用亡国之器,愿自备千金重造。此何等人而可复辱班行乎』?
赐内监王承恩谥「忠愍」,立祠;以降贼拷死王之心七奄附祀。
〔附录〕
兵科王士鑅奏:李述祖,朱元臣偷生负国,有愧诸勋。
南和伯方一元请概为降贼被杀诸勋臣朱纯臣十五人请恤。
戚臣李诚臣上「要典始末」。
谕兵部:『临淮侯李述祖奉命守城,城陷君亡,偷生南窜;着严议』。
史可法荐北归谕德卫允文兼兵科给事中,监高杰军。
太后从人王鑅、王无党俱授指挥,世袭。百户魏栋等自言扈卫之劳,准各升一级。
西宫旧园落成,赐名「慈禧殿」。
行人庄则敬自言曾事福恭王,命与考选。
驸马齐赞化疏称刘孔昭翊戴功高,赏不酬劳;随命吏、礼二部再议。
齐赞化寓居被火,刘孔昭代为求助;命给千金。
周延儒子奕对乞恩免赃;马士英票旨:『奕封准赦免。罪辅赃贿系亲弟正儒;正懦既故,未完赃银六万两,着于汪曙名下追完』。
减吴昌时赃银十之五。
译此前,马士英题奏“枢务繁重等事”,其中说:“察看整顿水师,是眼下尤其紧要的事。阮大铖一向显有才略,而且熟悉江上的情况,确实能够胜任这一职务。沿江武职中不称职、疏于防守、贪图安逸玩忽职守的,以及有关官署昏庸愚昧、怠慢职事、没有设置守备的,都听任阮大铖参奏处置。并请兼加右佥都御史的官衔,以便办事。”阮大铖随即上疏,大意说:“天下的事情已经危急了!北方一半的疆土已经被党人全部断送,剩下的南方再也经不起断送了!根基刚刚安定,流寇与清兵交相作乱;请问我们这些臣工,流寇该怎样剿灭?清兵该怎样议和?军队怎样招募、又怎样训练?军饷怎样充足、又怎样运输?藩镇怎样联合?各寨民众怎样抚慰安置?君父的疆土和自己的性命全都被搁置在高阁上,毫不料理,只是每天忙于互相构陷争斗的场合,这不是大梦不醒到了极点吗!先帝圣明英断,本来并不是会丧失国家的君主;可是先前的诸臣一定要结党来压倒他,使谋略不能施展、计划不能成功,想任用的人一定不能任用,想罢免的人一定不让罢免。诸臣的党羽虽然形成了,高皇帝经过百战取得的天下、先帝一家人的性命和事业,却已经毁坏崩亡了!那些把持朝政、误国的臣子最终也难免受到惩罚:该上吊的上吊,该拷打的拷打,该剃发的剃发;那些丧失良心投奔贼人、狼狈逃回来的人,天诛也不会遗漏,名声腐臭,身体残败。回头仔细想想,他们苦苦结党来孤立君主的权势,对自己又有什么好处,怎么就能得到宽饶和利益呢!”阮大铖辞朝时的奏疏说:“历来巡行的差事,都要减少驺从,严密关防,杜绝馈赠,破除情面。这些是整肃官箴、树立声名的事情,庸俗之人难以做到,而稍稍自爱的人却容易办理;但这与克敌制胜、激励士气有什么关系呢!可叹啊!驾御桓典的骢马,能够撞破御史台的柱子,却不能在强敌面前施展;效法于陵子仲的蚯蚓操守,却无法挽救沉沦的神州;只怕失职辜负委任,离任之后反而越过常规、枉曲法律,那其中相差的又何止一寸啊!”又说:“臣的白发渐渐生出,但丹心还没有衰老;即使是一饭之恩,也从来没有稍稍辜负过别人,何况君父使国家重获新生的恩德,以及接踵摩顶也难以报答的知遇!假如臣连犬马之劳都不能用来报答,那么豺狼又哪里会吃我的尸余。这是臣接受任命之初,就以‘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八个字,愿与二三位同心共济的臣子相互勉励,并向上天和太阳发誓立志的原因。” 发明 臣顾炎武说:考察第二年清兵南下时,阮大铖一筹莫展;即使投降,也被清军统帅轻视。后来他跟随众人征讨福建;渡过仙霞岭,刚刚下岭,清军统帅命令骑兵从后面追赶,他和马都坠落,身体糜烂而死。唉!当他起草那些奏疏时,自负忠义而责备诸臣,可以说已经到了极点!那么,他任事以后就应该另有一番料理,使中兴的功绩光耀天地,让那些结党的臣子死者抱愧、生者痛饮烈酒才对。然而自从任事以来,他仍然每天忙于构陷争斗;君父的疆土、自己的性命,依旧被搁置在高阁上。大梦不醒,大概又更加严重了!况且他想任用的杨维垣、唐世济等人都已经任用了,想罢免的姜曰广、刘宗周等人也都已经罢免了,究竟高皇帝经过百战取得的天下、弘光一家的性命,最后又落到了什么地步?等到他在军营帐幕中叩首、在仙霞岭坠身而死,不但不能和上吊者、投水者一起享有殉难的名声,也不能和那些丧心投贼者一起享受富贵。所谓“苦苦结党来孤立君主的权势,对自己又有什么好处”,阮大铖难道是不明白却故意违犯吗!至于“犬马不能伸展报答之情,豺狼哪里会吃我的尸余”以及“失职辜负委任,离去后越过常规、枉曲法律,其中相差不能以一寸计”等话,又是多么大言不惭啊!特意把这件事揭示出来,作为秦镜来照鉴后人。附录 御史游有伦上疏说:“如今国事混乱,不知道礼义廉耻为何物。明知君子进退不苟且,所以故意用含沙射影的言辞激怒他们,使他们赶快离去。也不想想,平常人所不忍说的话,却拿到君上面前亵渎;他们把皇上看成什么样的君主呢?台省官员中稍微提出规劝讽谏,就指责为朋党,彼此告诫闭口不言;这就是所谓前面有谗言却看不见,后面有贼人却不知道啊!” 御史胡时亨上疏说:“近来的章奏以及文武官员的升迁授职,全都出自勋臣之口。至于投降逆贼的伪官,则借口在军前效力,蒙面求取升进。武臣不肯效命,就说是文臣牵制了他们;如今难道不是武臣又牵制文臣了吗?” 吏科都给事中张希夏上疏说:“近来的官职安排没有常规,轮番被举荐、接连升进;用金钱钻营门路,谋求职位没有止境。如果像往日那样的考核典制也可以翻覆,那么明年的大计就可以不用设置了!” 清军设置的总兵张某进入济宁驻扎,牌文声称摄政王发兵四十万南下,命各州县预先准备粮草听候调用。加授李成栋镇徐将军,驻守徐州;李朝云改任后劲。李世春驻守泗州、贺允昌驻守扬州,分别充任总兵官;总兵卜从善驻守芜湖。许定国在睢州开镇。命黄得功、刘良佐合兵驻守凤阳、寿州。附录 刘泽清设立水营,推荐投降贼人的黄国琦担任监军。随即御史胡时亨上疏弹劾说:“黄国琦、施凤仪被题奏补授,臣实在惊骇!查黄国琦曾任伪吏部掌管朱封的人;施凤仪在掌管仪仗时,却对贼人说不可使用亡国的器物,愿意自己准备千金重新制造。这是什么样的人,竟然可以再次辱没官班、列入官员行列呢?” 赐内监王承恩谥号“忠愍”,为他建立祠堂;把投降贼人后被拷打致死的王之心等七名宦官附带祭祀。〔附录〕 兵科王士鑅上奏:李述祖、朱元臣苟且偷生、辜负国家,有愧于诸位勋臣。南和伯方一元请求把投降贼人而被杀的诸位勋臣,包括朱纯臣在内十五人,一概给予抚恤。戚臣李诚臣上呈《要典始末》。谕令兵部:“临淮侯李述祖奉命守城,城陷而君主死亡,他却偷生向南逃窜;着令严加议处。” 史可法推荐北归的谕德卫允文兼任兵科给事中,监护高杰的军队。太后随从王鑅、王无党都授予指挥之职,世袭。百户魏栋等自称有扈卫之劳,准许各自升一级。西宫旧园落成,赐名“慈禧殿”。行人庄则敬自称曾侍奉福恭王,命令他参加考选。驸马齐赞化上疏称刘孔昭拥立辅佐有功,功劳很大,赏赐不足以酬报;随即命吏部、礼部再次议定。齐赞化寓居的房屋遭火灾,刘孔昭代他请求救助;命令赏给千金。周延儒的儿子奕对请求恩准免除赃款;马士英票拟旨意说:“奕封准予赦免。罪辅周延儒的赃贿牵连其亲弟正儒;正儒既已死亡,尚未追完的赃银六万两,着令在汪曙名下追缴完毕。” 吴昌时的赃银减免十分之五。
锦衣卫冯可宗捕得江阴知县郝明征行贿李沾;马士英代为之请,奉旨:『谕吏部:郝明征原非行贿,准复原官』。
命太监孙元德等往催浙、直、福三省金花殿价一应年额、关税银两及两浙盐漕备练商价给引行盐随解。
户部张有誉奏:御前需迫,请差内员各处催借。
颁户部印单给州县实填赎锾。
户科陆朗疏论徐石麒;内云:『即王思任为赵之龙所荐,何得擅署察中』?
又疏:『徐石麒以巧诈文其贪、刘宗周以迂儒托于正,必得真才真品如王骥、郑瑜早界以节钺,当无多让』。
御史张孙振疏追论郑三俊、吴甡、刘宗周并及祁彪佳。
照磨张明弼讦周镳险恶。
谕礼部:『百姓万家,岂无淑女!着博访细选』。
命太监韩赞周挨门严访淑女,宦家富室有隐匿者,四邻连坐。
韩赞周请选淑女于杭州。
命太监田成、李国辅分路速选淑女。
时上深居禁中,惟饮烧酒、淫幼女及伶官演戏为乐。马士英当国,与刘孔昭朋比浊乱朝政:内则韩赞周、卢九德、田成、张执中,皆太监;外则张捷、李沾、杨维垣、阮大铖,兼以东平刘择清、兴平高杰遥制朝权,抚宁朱国弼、忻城赵之龙侵挠吏事。边警日见急迫,群小乘时射利,咸谓不久矣!时有对句云:『刘孔昭、阮大铖非仙人,劫弘光之土地!牛金星、马士英皆畜类,销中国之冠裳』!
戴英补兵部,张采升精膳司员外郎。
例转御史黄耳鼎仍补原官,御史何纶巡抚淮、扬。
王化澄巡抚广东,胡时中巡视屯田,霍达巡漕。
张捷题授中书百余人,又题监纪推官数十人。
马士英奏杜文焕先年战功。
改太仆寺署于南京。
寄流寓诸生于淮安府学。
监军杨文骢请宏佛教以扶王化。
监生蒋佐上「累朝实录」。
周藩安乡王驻无锡。
桂王薨,谥曰「端」。
祁阳王驻邵武。
吉贞王子慈煃嗣封。
西鄂王驻宁国。
周藩宁汝王寓常州。
命铸「弘光钱」。
改授彭遇扬为御史。遇扬敢为大言,谓马士英曰:『岳武穆言大误!文臣若不爱钱,高爵厚禄何以劝人?武臣必惜死,方养其身以有待』。
管绍宁请予谢于宣祭葬。于宣为行人,为闯贼追赃拷死者。
河南劝农尚书丁启睿罢。
命文武官俸尽支本色。
子殉难李邦华、王章各荫一子锦衣百户,世袭。
予王在晋祭葬。
崇祯九年,清兵入临大同,杀戮甚惨。在晋时为本兵,隐匿不报,为御史吴玉等所劾;有旨:『削职还籍』。
予原任祭酒许士柔祭葬。
士柔官翰林,曾撰高攀龙赠官制;中书抉摘其语,献之政府。时韩城薛国观当国,遂具疏题参降调。
杀布衣何光显于市。
光显疏请诛奸臣马士英、刘孔昭;命戮于市,籍其家。
发明
宋大学生陈东请诛蔡京等六人,又请留李纲而罢黄潜善、汪伯彦;适抚州布衣欧阳澈伏阙上书,极诋用事大臣,乃同斩于市。迄今东、澈之名千古犹生,京等之名妇孺皆得指其名而唾骂焉。以彼较此,孰得孰矢?书「杀布衣何光显」者,杀无罪也。而士英、孔昭之恶,真国人皆曰「可杀」者矣!
十一月乙呈酉朔。
初十日(甲午),清入海州。
海州既破,将狱囚尽放,仍回兵泇口。又沂州驻清兵八万分路南下,一向沭阳、一向邳州、一向宿迁。又牌行盐城县催办军粮。
十一日(乙末),端门西旁舍火。
凤阳火。
祖陵地震。
大理寺卿郑瑄罢。
应天巡抚祁彪佳罢。
升王骥太仆寺卿、王国宾光禄寺卿。
升何腾蛟兵部右侍郎,总督川、湖、云、贵州军务;杨鹗还部用。
升曹勋礼部右侍郎署翰林院事,程正揆、吴国华俱谕德,沈延嘉、刘同升、陈之麟、刘正宗俱中允。
附录
田仰报:『清已驻沂州,哨马至沭阳;辽人赵福星为宿迁兵备,统兵防守』。
清临邳州,署印推官沈冷之固守待救。史可法疏曰:『自三月以来,一兵未至;备员督帅,死不塞责!黄河以北悉染腥膻;近见北示,公然以「逆」加我、辱我使臣:是和万万难成也!即卧薪尝胆、枕戈待旦,尚恐无救于事;今观庙堂作用殊未尽然,臣惧恢复之无期而偏安之未可恃也!不急之工役、可省之烦费、朝夕之宴饮、左右之献谀,宜一切罢绝;即事关典礼,亦崇俭约。盖贼一日不灭、清一日不靖,即有宫室锦玉,岂能享用?必皇上念念刻刻力振举朝之精神,庶乎天意可回耳」!
命郑鸿逵节制镇江至海门。
命王永吉督责汴口。
命御史苏京驻庙湾防海。
杨文骢请于京山圌山建城。
黄斌卿改驻安庆。
十七日(辛丑),奉先殿上梁。
〔附录〕
加刘洪起总兵衔。
加刘承胤右都督;恳辞新任,有旨责其欺卸。
户科罗万象以回奏掩饰罚俸。
奖太监高起潜冒险来归,忠义可嘉。
工科李清为拷死诸臣彭管、顾铉、李逢申请恤。
追论江西功,荫解学龙锦衣千户世袭。
论吏科王孙蕃与李沾同事有劳,一体优叙。
吏科参抄安远侯柳祚昌所荐程士远富贵騃竖,不可选用。
译锦衣卫冯可宗捕获江阴知县郝明征向李沾行贿一事;马士英代他请求,奉旨说:“谕令吏部:郝明征原本不是行贿,准许恢复原任官职。” 命太监孙元德等前往催办浙江、直隶、福建三省金花殿价的一应年度定额、关税银两,以及两浙盐漕备练商价给引行盐的款项,随同解送。户部张有誉上奏:御前所需十分急迫,请派内员到各处催促借取。颁发户部印制的单据给州县,让他们如实填写赎金。户科陆朗上疏论劾徐石麒,其中说:“即使王思任是赵之龙所推荐的,又怎么能擅自署理察中呢?” 又上疏说:“徐石麒用巧诈文饰自己的贪婪,刘宗周以迂腐儒生的姿态托身于正道;如果一定要得到真正有才干、品行真正高尚的人,如王骥、郑瑜,及早授予他们节钺重任,应该不会有太多的推让。” 御史张孙振上疏追究论劾郑三俊、吴甡、刘宗周,并牵连祁彪佳。照磨张明弼揭发周镳为人阴险恶毒。谕令礼部:“百姓有万户,难道会没有贤淑女子吗?着令广泛访求,仔细选取。” 命太监韩赞周挨家挨户严格访查贤淑女子;官宦人家和富室有隐匿不报的,四邻连坐。韩赞周请求在杭州选取贤淑女子。命太监田成、李国辅分路迅速选取贤淑女子。当时皇上深居宫禁之中,只以饮烧酒、淫乱幼女以及让伶官演戏为乐。马士英掌握国政,与刘孔昭结党营私,混乱朝政:宫内有韩赞周、卢九德、田成、张执中,都是太监;宫外有张捷、李沾、杨维垣、阮大铖,又加上东平侯刘择清、兴平伯高杰从远处控制朝权,抚宁侯朱国弼、忻城伯赵之龙侵扰妨害吏部事务。边境警报一天比一天紧急,群小趁机谋取私利,都说局势不久就要完了!当时有人作对句说:“刘孔昭、阮大铖不是仙人,却劫夺了弘光的土地!牛金星、马士英都是畜类,却销毁了中国的衣冠礼制!” 戴英补任兵部官职,张采升任精膳司员外郎。按惯例转任御史,黄耳鼎仍补授原官;御史何纶巡抚淮安、扬州。王化澄巡抚广东,胡时中巡视屯田,霍达巡察漕运。张捷题奏授予一百多名中书官,又题奏任命几十名监纪推官。马士英上奏杜文焕往年的战功。将太仆寺的官署改设在南京。把寄居流寓的诸生安置到淮安府学。监军杨文骢请求扩大佛教,以扶助王化。监生蒋佐呈上《累朝实录》。周藩安乡王驻在无锡。桂王去世,谥号为“端”。祁阳王驻在邵武。吉贞王之子慈煃承袭封爵。西鄂王驻在宁国。周藩宁汝王寓居常州。命令铸造“弘光钱”。改授彭遇扬为御史。彭遇扬敢于发表狂妄言论,对马士英说:“岳武穆的话大错特错!文臣如果不爱钱,高爵厚禄凭什么来劝勉人?武臣一定要爱惜性命,才会保养自身以等待时机。” 管绍宁请求给予谢于宣祭祀安葬的待遇。于宣任行人,曾被闯贼追赃拷打致死。河南劝农尚书丁启睿被罢免。命令文武官员的俸禄全部发给本色实物。为殉难的儿子李邦华、王章各荫封一子为锦衣卫百户,世袭。给予王在晋祭祀安葬的待遇。崇祯九年,清兵进入临近大同的地区,杀戮十分惨重。王在晋当时任本兵,却隐瞒不报,被御史吴玉等弹劾;有旨说:“削去官职,遣返原籍。” 给予原任祭酒许士柔祭祀安葬的待遇。许士柔任翰林时,曾经撰写授予高攀龙官职的制书;中书官摘取其中的言语,献给执政大臣。当时韩城人薛国观执掌国政,于是上具奏疏题请弹劾,许士柔被降调。在市场上杀死平民何光显。何光显上疏请求诛杀奸臣马士英、刘孔昭;命令把他在市场上处死,并抄没他的家产。发明 宋代太学生陈东请求诛杀蔡京等六人,又请求留下李纲,罢免黄潜善、汪伯彦;正好抚州平民欧阳澈到宫阙前上书,极力诋毁当权大臣,于是两人一同被斩于市场。直到今天,陈东、欧阳澈的名字流传千古仍然不朽,蔡京等人的名字连妇女儿童都能指着称呼并唾骂。把他们与此事相比,究竟谁是对的,谁是错的?书中记载“杀平民何光显”,就是杀害无罪之人。至于马士英、刘孔昭的罪恶,确实是全国人都说“可以杀”的啊!” 十一月乙呈酉朔。初十日(甲午),清兵进入海州。海州攻破后,把狱中的囚犯全部释放,仍然回兵驻到泇口。又有清兵八万人驻在沂州,分路向南,一路前往沭阳,一路前往邳州,一路前往宿迁。又发牌文到盐城县,催办军粮。十一日(乙末),端门西侧的房舍失火。凤阳失火。祖陵发生地震。大理寺卿郑瑄被罢免。应天巡抚祁彪佳被罢免。王骥升任太仆寺卿,王国宾升任光禄寺卿。何腾蛟升任兵部右侍郎,总督川、湖、云、贵州军务;杨鹗回到兵部候用。曹勋升任礼部右侍郎,署理翰林院事务;程正揆、吴国华都任谕德,沈延嘉、刘同升、陈之麟、刘正宗都任中允。附录 田仰报告:“清兵已经驻在沂州,侦察骑兵抵达沭阳;辽人赵福星任宿迁兵备,统领军队防守。” 清兵逼近邳州,署理印信的推官沈冷之坚守等待救援。史可法上疏说:“自三月以来,一兵一卒也没有到达;臣作为空占员额的督帅,即使死了也不能塞责!黄河以北全都沾染了腥膻之气;近来看到清方的文告,竟然公然把‘逆’字加在我们身上,侮辱我方使臣:这样一来,和议万万难以成功!即使卧薪尝胆、枕戈待旦,还恐怕对事情无济于事;如今看来,朝廷的施政作为显然还没有尽力,臣担心恢复无期,而偏安也不值得依靠!不急需的工程、可以节省的费用、早晚的宴饮以及身边人的献媚奉承,都应当一概停止;即使关系到典礼,也要崇尚俭约。贼寇一天不消灭、清兵一天不安定,即使有宫室美玉,又哪里能够享用?一定要皇上时时刻刻努力振作整个朝廷的精神,也许才能挽回天意!” 命郑鸿逵节制镇江到海门一带的军务。命王永吉督促并责成汴口的事务。命御史苏京驻在庙湾,防备海上。杨文骢请求在京山、圌山修筑城池。黄斌卿改驻安庆。十七日(辛丑),奉先殿上梁。〔附录〕 加授刘洪起总兵官衔。加授刘承胤右都督;他恳切推辞新任,有旨责备他欺骗推卸责任。户科罗万象因以回奏掩饰事实,被罚停发俸禄。嘉奖太监高起潜冒险归来,认为他的忠义值得称赞。工科李清为被拷打致死的彭管、顾铉、李逢等诸臣申请抚恤。追论在江西的功劳,荫封解学龙为锦衣卫千户,世袭。评定吏科王孙蕃与李沾共事有功劳,给予同等优厚的叙功。吏科参奏抄录:安远侯柳祚昌所推荐的程士远,是富贵而愚蠢的竖子,不可选用。
刘泽清荐降贼臣时敏兴化沿海屯田,陈燕翼升吏科右给事中,钱增兵科给事中,吴希哲补工科,屈勋补吏科,高允滋、曾倜补御史。
王幞为邱磊引罪。
限中宫礼冠三万两、常冠一万两,户部措办。
命苏抚屯田大瞿山。
给浙工总兵王之仁镇倭将军印。
孙维城袭封怀宁侯,补给诰券。
马士英请加九江道耿廷箓太仆寺中卿,令往云南调临安土司沙定洲兵马一万从建昌入川;允之。后沙兵至省城为乱,抚、镇皆走;沙遂入省城据之。
马士英请榷酒助饷,下部行之。
停冬至郊祀。
二十九(癸丑),上不豫,命马士英大阅。
上疾几殆;阁臣入候,群奄窃有所指画,良久乃退。时上萦酒色,内权出群奄,惟田成为最;大臣皆因之固宠,政以贿成。人为之语曰:『金刀(指刘孔昭)莫试割,长弓(张捷)早上弦;求田(太监田成)方得禄,买马(即马士英)即为官』。
升张凤翔兵部尚书,总督浙、直军务兼苏松巡抚。
升卢若腾、李永茂俱右佥都御史,巡抚凤阳、南赣。
逮原任昌平巡抚南归何谦等。
御史沈宸荃疏劾张缙彦、王永吉、何谦、邱祖德、黄希宪、曾化龙;士英票旨:『缙彦、永吉免究,何谦等法司提问』。
追赠兴宗子熥为吴悼王、熞为衡愍王、熙为徐哀王,孙文奎为恭愍太子、文世为原怀王。
予已故翰林沈懋学谥「文节」、焦竑谥「文端」、张文纪谥「文懿」、陈仁锡谥「文庄」。
附录
鲁王移居台州。
颍州生员卢洪上「七政历」。
高杰请籍没周延儒财产;不允。
刘泽清请禁巡抚拿奸恶。
清万骑下江南。
升李希沅兵部右侍郎,尹伸、顾光祖太常寺少卿;俱添注。
十二月乙卯朔,升高斗枢、李干德、瞿式耜俱左佥都御史,巡抚湖广、四川、广西。
福建右参议夏尚絅助饷,逮之。
尚絅为福建分守道,进赎锾万金助饷。马士英怒其不以充私喉而公家是急也,票旨:以道臣而捐万金,操守可知!况汀寇猖獗,贻害地方。着革职提问』。
发明
尚絅以助饷被逮,诚非其罪矣!然使尚絅廉以律己、惠以予民,虽马邸之筐篚尚斥而漳海之寒流自韵,士英将以何罪罪之乎?上书「助饷」、下书「逮」者,是絅亦与有罪焉。盖规之以端本清源之意也。
十五日(己巳),北使陈洪范南还;兵部右侍郎左懋第不屈,被执。
懋第等奉使北行,八月至沧州。洪范先遣人致书吴三桂封册;三桂不启封,缄奉摄政王。清抚方大猷示以摄政王令,有「来使不敬」之语。九月至天津,原任锦衣骆养性为津抚,遣兵相逆。至杨村,士人曹逊、金镳、孙正强谒见,言报国之志;懋第署以参谋。至河西务,赞画王言赍二人名帖送内院;回言冯铨、谢升等辞色俱薄,却帖不收。十月,进至张家湾,处以四夷馆,使臣行属国进见之礼;参谋陈用极曰:『此事所关甚大,不可不争』。洪范无言,懋第力争;乃改鸿胪寺。十二日,奉御书入正阳门,随宿鸿胪寺;关防甚严,水火不通。十四日,内院刚林、榜什十余人来,服佩刀直登寺堂上,踞坐;指地下毡,令懋第等坐。大声诘责谓:『江南不应便立天子』!且曰:『毋多言,我待十月下江南』!懋第一一抗拒,声色俱厉;刚、榜诎而去。明日复来,言如前;懋第终不屈;乃持国书、银币去。懋第遣参谋陈用极以谒陵及改葬先帝、母后请,俱不许;遂陈太牢于寺厅,衰麻与将士哭三日。又以鸡酒奠范景文殉难诸臣。二十七日,遣行;出永定门。十一月,至天津,疑养性有私于二人,削职逮问。四日,至沧州十里铺;忽数骑遮懋第,执之还京,囚太医院内。久之,谓摄政王曰:『懋第奉命北行,以礼通两国之好。今无故羁我使,士马日呼庚癸,则后之持节者、谁冒险以图国事;必至上干天和、下戕民命,亦非贵国之利』!已,摄政王令内院谕慰少俟之。已内院大学士洪承畴过访;懋第叱曰:『此鬼也!承畴统制三边,松、杏之败,身殉马革,赐祭葬;死久矣!阍者安得通』?洪乃退。越数日,内院大学士李建泰来谒;懋第曰:『老奴尚在!先帝宠饯,勒兵剿贼,既不殉国,又失身也?何面目见我』!建泰亦退。嗣后逻禁甚严,朝士拒见。未几,懋第与参谋陈用极等一时被杀。时从行者自分南北,副将张友才、杨逢春、刘英上沧州;洪范南行至济宁,清始返。洪范入见,言清必南下;马士英恶之曰:『有四镇在,何虑焉』!
发明
必如莱公之气摄三军,而后澶渊之盟可决;必如忠武之威震两河,而后绍兴之和可成。今也,武臣但知一逃、文臣但备一阵,国事尚堪问乎?书「洪范南归」,而北行之祸决矣!若夫受命而出,有死无二;懋第诚不辱君书矣。书官、书「不屈被执」,所以着其节也。
杨维垣请申「三朝要典」。
译刘泽清推荐投降贼人的时敏兴在化州沿海屯田;陈燕翼升任吏科右给事中,钱增任兵科给事中,吴希哲补任工科,屈勋补任吏科,高允滋、曾倜补任御史。王幞替邱磊承担罪责。限定中宫礼冠三万两、常冠一万两,由户部筹办。命苏抚在大瞿山屯田。赐给浙江水师总兵王之仁镇倭将军印。孙维城承袭怀宁侯爵位,补发诰券。马士英请求加授九江道耿廷箓为太仆寺中卿,命他前往云南调遣临安土司沙定洲的一万兵马,从建昌进入四川;获准。后来沙定洲的军队到省城作乱,巡抚、镇守都逃走;沙定洲于是进入省城并占据了它。马士英请求实行酒类专卖来补助军饷,交给有关部门施行。停止举行冬至郊祀。二十九日(癸丑),皇上身体不适,命马士英举行大阅。皇上的病几乎危殆;阁臣入宫问候,群宦官暗中有所指示谋划,过了很久才退下。当时皇上沉溺酒色,宫中权力出自群宦官,其中以田成为最;大臣都借助他来巩固宠幸,政事靠贿赂办成。人们为此编话说:“金刀(指刘孔昭)不要试着割,长弓(指张捷)早已上弦;求田(指太监田成)才能得禄,买马(即马士英)就能做官。” 张凤翔升任兵部尚书,总督浙江、直隶军务,兼任苏松巡抚。卢若腾、李永茂都升任右佥都御史,分别巡抚凤阳、南赣。逮捕原任昌平巡抚、南归的何谦等人。御史沈宸荃上疏弹劾张缙彦、王永吉、何谦、邱祖德、黄希宪、曾化龙;马士英票拟旨意说:“张缙彦、王永吉免于追究,何谦等交法司审问。” 追赠兴宗之子熥为吴悼王、熞为衡愍王、熙为徐哀王,孙文奎为恭愍太子、文世为原怀王。给予已故翰林沈懋学谥号“文节”、焦竑谥号“文端”、张文纪谥号“文懿”、陈仁锡谥号“文庄”。附录 鲁王迁居台州。颍州生员卢洪进呈《七政历》。高杰请求没收周延儒的家产;没有获准。刘泽清请求禁止巡抚逮捕奸恶之人。清军一万骑兵攻下江南。升任李希沅为兵部右侍郎,尹伸、顾光祖为太常寺少卿;都作为添注官。十二月乙卯朔日,升高斗枢、李干德、瞿式耜都为左佥都御史,分别巡抚湖广、四川、广西。福建右参议夏尚絅捐助军饷,逮捕了他。夏尚絅任福建分守道,进献一万金的赎锾来资助军饷。马士英恼怒他没有把钱用于满足私人的欲望,却急于资助公家,于是票拟旨意说:『身为道臣却捐出一万金,可见其操守!何况汀州盗寇猖獗,给地方留下祸害。着革职提问。』 发明 夏尚絅因为资助军饷而被逮捕,实在不是他的罪过!然而,假如夏尚絅能够廉洁自律、施惠于百姓,即使马士英府中的馈赠尚且遭到斥责,而漳海一带的清寒之流自然会有声誉,马士英又将凭什么罪名来治他的罪呢?上文写“资助军饷”,下文写“逮捕”,这是说夏尚絅也并非完全没有罪。大概是借此规劝人要端正根本、清理源头。十五日(己巳),北方使臣陈洪范南归;兵部右侍郎左懋第不屈服,被清军拘捕。左懋第等奉命出使北方,八月到达沧州。陈洪范先派人送信给吴三桂,带去封册;吴三桂没有拆封,而是封好转交摄政王。清朝巡抚方大猷拿出摄政王的命令给他们看,其中有“来使不敬”的话。九月到达天津,原任锦衣卫骆养性任天津巡抚,派兵迎接。到杨村时,士人曹逊、金镳、孙正强前来拜见,表达报国的志向;左懋第署任他们为参谋。到河西务时,赞画王言带着两人的名帖送到内院;内院回话说冯铨、谢升等人的言辞和脸色都很冷淡,把名帖退回,也不接收。十月,行进到张家湾,清方把他们安置在四夷馆,要求使臣按照属国进见的礼仪行礼;参谋陈用极说:『这件事关系重大,不能不争。』陈洪范没有说话,左懋第奋力争辩;于是改为安排在鸿胪寺。十二日,奉着御书进入正阳门,随后住在鸿胪寺;戒备极其森严,水火都不得通行。十四日,内院的刚林、榜什等十多人前来,身穿佩刀,径直登上寺堂,傲慢地坐着;指着地上的毡子,命令左懋第等坐下。大声责问说:『江南不应该就这样拥立天子!』又说:『不要多说,我等到十月就南下江南!』左懋第一一抗拒,声色俱厉。刚林、榜什理屈而去。第二天又来,说了同样的话;左懋第始终不屈服;于是他们拿着国书和银币离去。左懋第派参谋陈用极请求拜谒帝陵以及改葬先帝、母后,这些请求都没有获准;于是就在寺厅陈设太牢,穿着衰麻,和将士们哭祭三天。又用鸡和酒祭奠范景文等殉难大臣。二十七日,清方派遣他们上路;他们从永定门出发。十一月,到达天津,怀疑骆养性对这两人有私情,于是削职逮问。初四日,到达沧州十里铺;忽然有几名骑兵拦住左懋第,把他押回京城,囚禁在太医院里面。过了很久,他对摄政王说:『我奉命北行,是依照礼仪沟通两国友好。如今无故拘留我国使臣,士兵和马匹每天都在呼喊军饷,那么以后持节出使的人,谁还会冒险来谋求国事?这一定会导致上面触犯天和、下面残害百姓,也不是贵国的利益。』说完,摄政王命令内院传谕安慰他,让他暂且等待。后来内院大学士洪承畴来拜访;左懋第斥责说:『这是鬼!洪承畴统辖三边,松山、杏山战败时,难道没有以身殉国吗?他已经获赐祭葬,早就死了!守门人怎么能让他进来?』洪承畴于是退去。过了几天,内院大学士李建泰前来拜见;左懋第说:『这个老奴才还活着!先帝宠爱并为他饯行,命他统率军队剿贼;他既没有殉国,又丧失了气节,还有什么脸面来见我!』李建泰也退去了。此后巡逻和禁卫更加严密,明朝官员拒绝与他见面。不久,左懋第和参谋陈用极等同时被杀。当时同行人员各自分走南北:副将张友才、杨逢春、刘英上沧州;陈洪范南行到济宁,清军才开始返回。陈洪范入朝拜见,说明清军一定会南下;马士英厌恶这话,说:『有四镇在,还担心什么!』 发明 一定要有像莱公那样气势震慑三军,然后澶渊之盟才能决定;一定要有像忠武侯那样威震两河,然后绍兴年间的和议才能成功。如今武臣只知道逃跑,文臣只准备打一仗,国事还值得问吗?这里记载“洪范南归”,而北行使臣的灾祸也就确定了!至于左懋第奉命出使,只有死而没有其他选择;他确实没有辱没君主的国书。记载他的官职,又记载“不屈被执”,是为了彰显他的气节。杨维垣请求重新颁行《三朝要典》。
疏略云:『张差疯颠,坐为刺客者,王之寀也;李可灼红丸,谓之行鸩者,孙慎行也;李选侍移官,造为垂帘之谤者,杨涟也。刘鸿训、文震孟只图快心,驱除异己;其于君父何如也!此「要典」一书重颁天下,必不容缓也。今「要典」已为党人所毁,乞命礼部购付史馆』。又疏论故辅韩爌,并请恤用刘廷元等;疏略云:『韩爌之再相也,举朝皆推重之,独臣不肯附和;己巳之变,有一非爌所召者乎?只造得一本不公之「逆案」,与阮大铖皆以不附杨、左而入,乞皇上重复审之。有刘廷元、徐绍吉、霍淮寻、吕纯如、徐大化、贾继春、徐扬光、岳骏声雪之而恤之,周昌晋、徐复阳、虞廷陛、郭如暗、曹谷、陈以瑞、李遇庸雪之而用之;王永光、唐世济、章光岳、许鼎臣、杨兆升、袁宏勋、徐卿伯、水佳允发愤此案者,亦宜恤之用之』。有旨:『下部』。
发明
臣顾炎武曰:维垣由戍籍拔置九列,于国家安危大计不闻有所敷陈,惟以背君父、戴逆贤为第一义;此何说乎?至以己巳之变为爌罪;是时爌为首辅,诚当为法受过矣。但丙子之变,为首辅者温体仁也;仁反以城宋加恩矣。戊寅之变,为首辅者薛国观也;国恩今且公然顾冤也。且体仁之时,秦晋楚豫遍地皆贼;甲戌之变,震惊凤陵。较之于爌,何啻天渊!今体仁削谥,举朝称屈,维垣不闻纠正;逆贤既败,维垣参崔呈秀,犹公然推重曰:『厂臣忠、厂臣公,厂臣为国为民』。岂得不入「逆案」乎?推重在逆贤,自应不肯附和;蒲州韩爌自应与杨、左相迕,又何待言耶!呜乎!「三朝要典」是「逆案」之私书,先帝所焚毁者也。在大铖则曰:『「要典」具在,可覆铵」;在维垣则曰:『「要典」一书重颁天下,必不容缓』!岂不天日昭之、令甲奉之乎?充其意,逆党必追复逆贤宁国之爵,直省生祠尽还旧规;而先帝恤赠杨涟等诸臣皆行削夺,然后快于心与?孟子曰:『是邪说诬民,充塞仁义也;仁义充塞,则率兽食人』。人将相食,奚待长江失险而后知高皇之不祀哉!呜乎!
十二日(丙寅),下妖僧大悲于镇抚司。
大悲,系故齐藩宗人。狂言受先帝命已复王爵、又狂言先帝实未宴驾,指斥上云云。戎政赵之龙缉获奏闻,遂下诏狱。
刑部尚书解学龙奏上从贼六等:一等应磔宋企郊等,二等秋决光时亨、周锺等,三等应绞赎陈名夏等,四等戍赎王孙惠等,五等徒赎钱位坤等,六等杖赎潘同春等,存疑另议翁元益等。又奏请宽贬节偷生诸臣如何瑞征、张若麟、杨观光、党崇雅、熊文举等二十人应候三年定夺。
发明
闯逆犯顺,祸延九庙。尔时在廷诸臣,虽军旅未学,不能灭此朝食,而禄不避难,自当舍生取义;顾泥首贼廷,乞怜摇尾,恶莫大焉!为司寇者,正当申明刑典,肆诸市朝。其窜迹遐方者,亦当坐家属以叛逆之律。庶法纪振肃,而人心震摄矣。今乃徇于情、昏于利,欲竟概从宽政,何耶?且从贼何事而云议赎?伪命已受,何名为疑?情真罪确,何待三年?学笼此举,深负其职矣!故书其官以着其骫法之罪。
附录
高杰荐旧臣黄道周、易应昌、王志道、解学周、刘同升、章正宸、赵士春为众正,吴甡、郑三俊为万世瞻仰,金光宸、姜采无愧社稷臣,金声、沈正宗夙储经济。初,史可法至杰营中,颇为所困;竭力调剂,乃得相安。久之,杰且愿为史用:此疏之所由来也。黄得功、刘泽清皆欲与杰为难;士英知杰之向史也,亦心厌之矣。
张缙彦分委诸将防河:宁陵以东至归德属王之纲,宁陵以西至兰阳属许定国,祥符以西至汜水属刘洪起,河、洛属李际遇。
马士英奏刘孔昭实心定策,刘泽清、张文光密议效忠;随自票旨:『孔昭、泽清俱进侯爵,文光加京卿用』。孔昭辞侯爵不受,马士英票旨奖之。
安远侯柳祚昌自言定策功高;斥之。
命王永吉联络高杰、刘泽清、张缙彦分守河北;黄得功、刘良佐移驻京师,以援邳、宿一带。
马士英保荐胡国贞等悉加总兵衔。
进马士英少师。
命史可法合兵援邳州。
命都督牟文绶鼓锐先赴施州。
刘泽清荐举降臣时敏,乞仍以兵科开屯大瞿山。
升贾联登四川总兵。
加原任大学士钱士升太子太保,荫孙涛中书舍人。
〔附录〕
马士英追叙除盗程继孔功,加史可法大傅、高杰太子太傅。
予太监孙象贤、孙珍弟侄锦次世袭。
复王永光、姚思仁原官。
定勇卫营一万五千人。
监军宋劼请采矿铜陵。
马士英奏:酤酒之家,每斤完税一文。
琉球使人金应元入朝,以世子尚贤袭位来告。
荆王寓居九江。
义阳王驻太仓州。
崇王世子慈爚寓居温州。
马鸣霆升湖广参议。
封于谦为临安伯,遣太仆□陈济生致祭。
倪嘉庆升刑科右给〔事〕中。
唐庶人聿键(后为隆武)求复王爵不许,命居广西之平乐。
译奏疏大略说:『张差疯癫,却被认定为刺客,这件事是王之寀造成的;李可灼进献红丸,却被说成是行鸩毒的人,这是孙慎行造成的;李选侍迁移宫殿,却制造垂帘听政诽谤的人,是杨涟。刘鸿训、文震孟只图一时痛快,排斥异己;他们把君主和父亲置于何地!如今《三朝要典》一书已经被党人毁掉,请求命令礼部搜购后交付史馆。』他又上疏论说已故首辅韩爌,并请求抚恤任用刘廷元等人。奏疏大略说:『韩爌再次任相时,满朝都推重他,只有臣不肯附和;己巳之变,难道有一件事不是韩爌招致的吗?他只制造了一本不公正的《逆案》,又和阮大铖都因为不依附杨涟、左光斗而被列入其中,请求皇上重新审查。刘廷元、徐绍吉、霍淮寻、吕纯如、徐大化、贾继春、徐扬光、岳骏声,应当为他们昭雪并加以抚恤;周昌晋、徐复阳、虞廷陛、郭如闇、曹谷、陈以瑞、李遇庸,应当为他们昭雪并加以任用;王永光、唐世济、章光岳、许鼎臣、杨兆升、袁宏勋、徐卿伯、吴佳允等因这一案件而发愤的人,也应当抚恤并任用。』 有旨意说:『交给有关部门办理。』 发明 臣顾炎武说:杨维垣由戍籍被提拔置于九卿之列,对于国家安危的大计,从未听说他有所陈述,只把背弃君父、拥戴逆贤当作第一要务;这是什么道理?至于把己巳之变归罪于韩爌,当时韩爌任首辅,确实应当依法承受过失。但丙子之变时,任首辅的是温体仁;温体仁反而因守城有功而受到加恩。戊寅之变时,任首辅的是薛国观;如今薛国观还公然替自己申冤。况且温体仁当政时,秦、晋、楚、豫遍地都是贼寇;甲戌之变震动凤陵。和韩爌相比,哪里只是天壤之别!如今温体仁被削夺谥号,满朝都说冤屈,杨维垣却没有听说加以纠正;逆贤魏忠贤失败后,杨维垣弹劾崔呈秀,却仍公然推重他说:『厂臣忠诚,厂臣公正,厂臣是为国为民。』这样难道能不列入《逆案》吗?既然推重逆贤,自然应当不肯附和;蒲州人韩爌自然应当与杨涟、左光斗相冲突,又有什么可说的呢!唉!《三朝要典》是《逆案》的私家之书,是先帝下令焚毁的东西。对马大铖则说:『《要典》都在,可以重新查核。』对杨维垣却说:『《要典》一书应重新颁行天下,刻不容缓!』 难道不是要让天日昭彰、法令奉行吗?照他的意思推究下去,逆党一定会追复逆贤在宁国的爵位,各直省的生祠也全都恢复旧制;而先帝抚恤、追赠杨涟等大臣的恩典,也都要削夺,这样他们才心满意足吗?孟子说:『这是邪说欺骗百姓,堵塞仁义;仁义一旦被堵塞,就会率领野兽吃人。』人将要彼此相食,难道一定要等到长江失去险要、然后才知道高皇帝的祭祀已经断绝吗!唉!十二日(丙寅),把妖僧大悲交给镇抚司。大悲,是已故齐藩宗室成员。他胡乱声称自己奉先帝命令,已经恢复王爵;又胡乱说先帝其实没有去世,并指斥皇上,说了种种狂悖之言。戎政赵之龙将他缉捕归案并上奏,随后把他交付诏狱。刑部尚书解学龙奏报把跟随贼人的人分为六等:第一等应当处以磔刑,如宋企郊等;第二等秋后处决,如光时亨、周锺等;第三等应当绞刑但可赎,如陈名夏等;第四等应当戍边但可赎,如王孙惠等;第五等应当徒刑但可赎,如钱位坤等;第六等应当杖责但可赎,如潘同春等;翁元益等罪情存疑,另行议定。又奏请宽免那些被贬、节操有亏而苟且偷生的大臣,如何瑞征、张若麟、杨观光、党崇雅、熊文举等二十人,等候三年后再定夺。发明 李自成这个逆贼犯上作乱,祸及九庙。当时在朝廷的各位大臣,即使没有学习过军旅之事,不能在当天消灭这个贼寇,但既然享受俸禄,就不应躲避危难,本来应当舍生取义;可是他们到贼人的朝廷叩头,摇尾乞怜,没有比这更大的罪恶了!掌管刑狱的人,正应当申明刑法,把他们陈尸于市朝。那些逃到远方的人,也应当按照叛逆之律治罪其家属。这样或许可以振肃法纪,使人心震慑。如今却徇私于情、被利益蒙蔽,想要一概施行宽政,这是为什么?况且跟随贼人做了什么事,竟说可以议定赎罪?伪朝命令已经接受,还说什么罪情存疑?事实清楚、罪行确凿,哪里还要等三年?解学龙这一举动,实在辜负了他的职守!所以记载他的官职,以彰显他枉法的罪行。附录 高杰推荐旧臣黄道周、易应昌、王志道、解学周、刘同升、章正宸、赵士春为众正之士,推荐吴甡、郑三俊为万世所瞻仰的人,称金光宸、姜采无愧于社稷之臣,称金声、沈正宗早已具备经世济民的才能。当初史可法到高杰营中,颇受高杰困扰;后来竭力调和,才得以相安无事。时间久了,高杰甚至愿意受史可法任用;这就是这份奏疏产生的缘由。黄得功、刘泽清都想和高杰为难;马士英知道高杰倾向于史可法,也从心里厌恶他。张缙彦分别委派诸将防守黄河:宁陵以东至归德,归王之纲管辖;宁陵以西至兰阳,归许定国管辖;祥符以西至汜水,归刘洪起管辖;河、洛地区归李际遇管辖。马士英上奏说刘孔昭确实诚心参与定策,刘泽清、张文光秘密商议效忠;随即自己票拟旨意:『刘孔昭、刘泽清都晋封侯爵,张文光加授京卿任用。』刘孔昭推辞侯爵不接受,马士英又票拟旨意予以褒奖。安远侯柳祚昌自称定策功劳很高;皇上斥责了他。命王永吉联络高杰、刘泽清、张缙彦,分别守卫河北;黄得功、刘良佐移驻京师,以支援邳州、宿州一带。马士英保荐胡国贞等人,一律加授总兵衔。晋升马士英为少师。命史可法合并军队援救邳州。命都督牟文绶率精锐军队先赶赴施州。刘泽清推荐降臣时敏,请求仍以兵科身份在大瞿山开屯。升贾联登为四川总兵。给原任大学士钱士升加太子太保衔,并荫封其孙钱涛为中书舍人。〔附录〕 马士英追述程继孔剿除盗寇的功劳,加授史可法为太傅、高杰为太子太傅。赐予太监孙象贤、孙珍的弟弟和侄子锦衣卫千户世袭。恢复王永光、姚思仁原来的官职。确定勇卫营编制为一万五千人。监军宋劼请求开采铜陵的铜矿。马士英上奏:酿酒之家,每斤缴税一文。琉球使臣金应元入朝,前来报告世子尚贤继承王位。荆王寄居九江。义阳王驻扎在太仓州。崇王世子朱慈爚寄居温州。马鸣霆升任湖广参议。封于谦为临安伯,派太仆□陈济生前往致祭。倪嘉庆升任刑科右给〔事〕中。唐庶人朱聿键(后来年号为隆武)请求恢复王爵,没有获准;命令他居住在广西平乐。
上居兴庆宫,愀然不乐。太监韩赞周言新宫宜欢;上曰:『黎园殊少佳』!赞周泣曰:『臣谓陛下追思皇考,乃作此想耶』!
吏科抄参:『陈尔翼顾珰诸臣有心厂臣之心语,聂慎行久挂吏议大计处分,杨兆升亦系察处之人;近皆荐起,抄出慎之』。
恤赠宋学朱大理寺少卿。
祟祯十二年正月,清临济南;学朱以巡按守城,城破不知下落。或云未死、或云曾到家一宿,亦无确据。
特授钦定「逆案」问徒吴孔嘉为翰林院编修。
复陈祖苞原官。
崇祯十一年冬,清直入畿内。祖苞时为顺天巡抚,与东抚颜继祖、保抚张其平以失事被逮。祖苞自尽狱中,颜、张皆正法。
追与国初俞通海隽国公、瞿能平阳伯,俱赠谥「襄烈」;谢贵英山伯、庄德分水伯,俱赠谥「勇愍」;马宣全椒伯,赠谥「贞壮」;朱鉴含山伯,赠谥「壮愍」。
予国初方孝儒谥「文正」,齐泰、黄子澄、张昺、庐原质、叶福俱谥「节愍」,陈迪、景清、胡闰俱谥「忠烈」,铁铉谥「忠襄」,王叔英谥「文忠」,黄观谥「文贞」,卓敬、练子宁、徐辉祖俱谥「忠贞」,周是修、王良俱谥「贞毅」,王艮、廖升俱谥「文节」,暴昭谥「刚烈」,茅大芳、高翔、陈思贤、俞逢辰俱谥「忠愍」,黄钺谥「忠献,曾凤韶、高巍俱谥「忠毅」,戴德彝、魏冕俱谥「毅直」,姚善、颜伯玮俱谥「忠惠」、邹瑾谥「贞愍」,陈性善谥「忠节」,葛诚谥「果愍」、胡子昭谥「介愍」,刘璟谥「刚节」。
二十六日(庾辰),命妇入贺。
圣安本纪卷之四
弘光元年(乙酉)春正月乙酉朔。
初八日(壬辰),夜流星入紫宫。
是日立春。
发明
按中官为太极宫,旁三星主三宫;未大星为正妃,余三星为后宫之属,环以匡卫十二星为藩臣:皆曰紫宫。其余星各有舍,进退疾徐,咸守其度;反则为灾。正者岁首,立春四时之始;而流星突犯其宫,是君臣皆失其位也。使尔时为君若臣者,遇灾而慎痛自修省,庶可挽回万一;顾泄泄然惟酒色是奉、货贿是崇、私怨是图,坐视国事,于是瓦解也。悲夫!
初九日(癸巳),大雷震电。
发明
鲁隐公九年正月,大雷震电,「春秋」志之,谓『雷未可出,电未可见;而大雷震电,此阴阳失度,人为感之也。康侯氏遂指公子翚之谗、钟巫之变以为验』。今马士英援引奸党分据要途,贿赂公行,廉耻道丧;人事舛戾,而天气应之。故立春之日,突有流星入紫宫之异;次日,复有大雷震电之灾。不半载而留都失守、奸王倾败,国家之祸一至此极,孰谓天道无征哉!
特起钦定「逆案」闲住郭如闇为给事中、周昌晋为御史。
特起钦定「逆案」闲住虞大复为浙江台州兵备副使。
命三法司严鞫妖僧大悲。
译皇上住在兴庆宫,神情忧愁,很不快乐。太监韩赞周说新宫应当令人欢喜;皇上说:『黎园尤其缺少佳人!』韩赞周哭着说:『臣以为陛下是在追思皇考,原来竟产生了这样的想法吗!』 吏科抄录参劾说:『陈尔翼顾念宦官诸臣、怀有厂臣之心的言语,聂慎行长期挂名在吏部考察大计的处分名单上,杨兆升也属于应当考察处置的人;近来却都被推荐起用,抄录出来,慎重对待。』 抚恤并追赠宋学朱为大理寺少卿。崇祯十二年正月,清军进逼济南;宋学朱以巡按身份守城,城破后不知下落。有人说他没有死,有人说他曾回家住了一夜,但都没有确切依据。特授奉钦定《逆案》处分闲住的吴孔嘉为翰林院编修。恢复陈祖苞原来的官职。崇祯十一年冬,清军直接进入京畿地区。陈祖苞当时任顺天巡抚,与东抚颜继祖、保抚张其平因失守误事而被逮捕。陈祖苞在狱中自尽,颜继祖、张其平都被依法处死。追赠明朝开国时的俞通海为隽国公、瞿能为平阳伯,均追赠谥号“襄烈”;谢贵为英山伯、庄德为分水伯,均追赠谥号“勇愍”;马宣为全椒伯,追赠谥号“贞壮”;朱鉴为含山伯,追赠谥号“壮愍”。赐明朝开国时方孝儒谥号“文正”,齐泰、黄子澄、张昺、庐原质、叶福都谥“节愍”,陈迪、景清、胡闰都谥“忠烈”,铁铉谥“忠襄”,王叔英谥“文忠”,黄观谥“文贞”,卓敬、练子宁、徐辉祖都谥“忠贞”,周是修、王良都谥“贞毅”,王艮、廖升都谥“文节”,暴昭谥“刚烈”,茅大芳、高翔、陈思贤、俞逢辰都谥“忠愍”,黄钺谥“忠献”,曾凤韶、高巍都谥“忠毅”,戴德彝、魏冕都谥“毅直”,姚善、颜伯玮都谥“忠惠”,邹瑾谥“贞愍”,陈性善谥“忠节”,葛诚谥“果愍”,胡子昭谥“介愍”,刘璟谥“刚节”。二十六日(庚辰),命妇入宫朝贺。《圣安本纪》卷第四。弘光元年(乙酉)春正月乙酉朔日。初八日(壬辰),夜里有流星进入紫宫。这一天是立春。发明 考察星象,中官星代表太极宫,旁边的三星主管三宫;其中最大的一颗星代表正妃,其余三星代表后宫所属,外围环绕着十二颗作为藩臣的卫星:这些合称紫宫。其余星辰各有自己的运行区域,进退快慢,都遵守各自的法度;如果反常就会成为灾异。正月是一年的开端,立春是四时的开始;而流星突然侵犯紫宫,就是君臣都失去了各自的位置。假如当时做君主或臣子的,遇到灾异能够谨慎戒惧,痛切地自我修养反省,也许还可以挽回万分之一;可是他们却懈怠苟安,只奉行酒色,只崇尚货贿,专图个人私怨,坐视国事,于是国家便瓦解了。可悲啊!初九日(癸巳),发生大雷震电。发明 鲁隐公九年正月,发生大雷震电,《春秋》记载此事,说:『雷本来不应在这个时节出现,电本来不应在这个时节被看见;却发生大雷震电,这是阴阳失去常度,是人为因素感应所致。康侯氏于是把公子翚的谗言、钟巫之变指为应验。』如今马士英援引奸党占据重要职位,贿赂公然进行,廉耻之道丧失;人事乖乱,天气也对此作出回应。因此立春这天突然出现流星进入紫宫的异象;第二天又发生大雷震电的灾异。不到半年,留都失守,奸王倾覆败亡,国家的祸患竟达到如此极点,谁能说天道没有征兆呢!特旨起用奉钦定《逆案》处分闲住的郭如闇为给事中、周昌晋为御史。特旨起用奉钦定《逆案》处分闲住的虞大复为浙江台州兵备副使。命三法司严加审讯妖僧大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