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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史纠四

史纠卷三

史藏 · 史评 · 已译 · 第 16–21 段

叙中誉宋孝王,不容口,据谓待诏文林,当时操笔之徒,搜求畧尽。其外如广平宋孝王,信都刘善经,论其才性,入馆诸贤,亦十三四不逮之也。睹此论,则孝王必文行兼美,逺出颜、介诸人之上。及缀《循吏传》,而孝王复附见宋世良、宋世轨之后,以为孝王求入文林馆不遂,因非毁朝士,撰《别录》二十卷。会平齐,改为《闗东风俗传》,言多妄缪,篇第越杂,无著述体。由此言之,孝王文无足采,胸有鳞甲,特一倾险士耳。《文苑》则举之上天,《循吏》则按之入地。巨鹿伯起之癖,不图于安平,复遇之。刘善经,隋书中仅一见之。按《北史》云,善经诸人事多遗逸,则善经要亦孝王流至耳。

○北周书

宇文护传

宇文萨保,宇文氏之周公也。幸则为周公,不幸则为萨保耳。史臣加以至逆之名,寃矣。文帝捐馆,王业未成,外寇方张,诸子尚幼,此时宇文氏无论不得王,并宜失霸。萨保左手据天下之图,而右手以奉之,孺子王,其事不可谓不难。未几,孙李之嫌构,幽废之势成。此闵帝自废,非萨保废闵帝也。或曰:废君非纯臣事,然则伊尹废太甲矣,霍光废昌邑矣。一君废复立一君,一君死复建一君,未尝阴觊龟鼎,贪立孩稚。萨保此心,惟不忍负一死叔父耳。夺非常之富贵,而付诸弟弟,以富贵之故,而并疑及所夺之身。韩卢得兔,不敢自肥,而进之主者,主者既获,彼狡而并烹此走,庸讵人情乎?武帝有云:“三十岁天子,岂为人所制。”此志一萌,萨保无生理矣。所谓功髙者主震,地逼者身害也。或曰:萨保弑明帝,罪不赦。愚谓明帝以疾,不以弑。明帝大渐之日,口授遗诏,文成数百,至今诵之,首尾温丽。古今受酖者多有之,卒然中毒,不能少须臾,母死乃从容作絶命辞乎?李安进毒之说,创自武帝,一人已外,无一人知者。及安被诛,齐王宪为之请命。倘萨保当年奋然行王莽、梁冀之逆,中外便应喧播。即禁中秘宻,外人不得预闻,而齐王介弟,出入禁闼,英察性成,动静先知,何至十三年之久,意中尚无此罪人也?当是武帝欲甚萨保罪,特加之辞耳。王兴诸人之诛,咸曰伴齐王宪而死。李安诸人之诛,吾亦曰伴晋公护而死。然则萨保可不死乎?曰:不可。后世之人,不幸行周公之事,居周公之地,即周公复生,不复望活,区区一萨保乎?萨保之受诛,此学周公而死者也。陈宣帝之溺衡阳,齐昭帝之贼济南,及宋太宗之杀武功,此不学周公而生者也。呜呼忍矣!

贺拔传

贺拔兄弟传,《魏书》立之,《北齐书》立之,《北周书》复立之。愚意,贺拔本属魏臣,惟破胡晚年与黒獭相周旋耳。贺拔诸传,止应《魏书》纪录,《齐》《周》二书可无载入。

刘璠传

据云南郑拒守未下,逹奚武请屠之,太祖许焉,惟令全璠一家。璠泣请再三,太祖遂许之。南郑获全,璠之力也。及观赫连达传,则有疑焉。逹从达奚武收汉中,拒守积时,后乃送款。武问诸将进止之宜,贺兰愿得等以其食尽,欲急攻之。达曰:「不战而获城,策之上者。无容利其子女,贪其财帛,穷兵极武,仁者不为。且观其士马犹强,城池尚固,攻之纵克,必彼此俱损。如其困兽犹斗,则成败未可知。况行师之道,以全军为上。」武曰:「公言是也。」遂受萧循降。以此言之,则南郑获全者,非刘璠之力,又赫连达之力也。在璠传则以为璠功,在逹传又以为逹功。两人同功,莫适为主,而史官之抵牾已见。合二传观之,欲屠南郑者,贺兰愿得之徒,非太祖及达奚武之意也。即达奚武请屠之说,并属史官诬文。达奚欲极兵威,遽至上闻,则逞臆行意,何施不可,乃集议行庭,采择众论耶?且此请既已不行,便当明朝廷不杀之仁,受降之外,自无它法。何故广开议端,强立同异,深没其恩于上,而巧归其善于下?达奚大将,不宜有此险情赘行也。史官当日,不过欲甚刘璠之美,遂使两传立言,不复相蒙耳。

周诸王传

杨坚杀宇文子孙殆尽,其意惟畏为我难耳。周家子孙灭,隋家子孙安矣。一传炀帝,终死于宇文化及之手。化及即属赐氏,然不死他族,而偏并命于兹姓。天之报施凶人,何其巧也!周氏诸王间,不乏贤,代王不迩声色,滕、赵俱能文章。或谥以僭,或谥以奰,或谥以惑,或谥以野,累累恶谥,皆隋志也。出于隋志而登之《周书》,史官不加一辞焉。载事之笔,焉用彼为?诸王之谥,惟卫刺王直可无议耳。即晋公护、齐王宪之谥,亦皆有辨。晋公护之谥“荡”也,武帝之志为之也。齐王宪之谥“炀”也,宣帝之志为之也。然史官犹可解者曰:“此固周志而登之《周书》也,史官书法宜云何?”曰:“赵王招为隋文所害,谥曰‘僭’,余凖此。”

○隋书

诸志

译叙文中极力称誉宋孝王,几乎无以复加,说当时在文林馆待诏、执笔作文的人,大都搜罗殆尽。其中像广平宋孝王、信都刘善经这样的人,论才性,即使入馆的诸位贤者,也有十分之三四比不上他们。看了这番评论,宋孝王一定是文才、品行兼美,远远超过颜之推、崔介等人。可是等到编写《循吏传》时,宋孝王又附带见于宋世良、宋世轨之后,说宋孝王请求进入文林馆没有成功,于是诋毁朝廷士人,撰写《别录》二十卷。适逢齐国平定,又改名为《关东风俗传》,其中言论多是荒诞错误,篇章次序杂乱,没有著述的体例。由此看来,宋孝王的文章没有什么可采纳的地方,心胸像有鳞甲一样,实际上只是一个倾险之士。《文苑传》把他捧上天,《循吏传》却把他按入地下。这种巨鹿伯起式的偏癖,没想到在安平又遇到了。刘善经在《隋书》中只出现过一次。考察《北史》说,刘善经等人的事迹多有遗漏,那么刘善经大概也只是宋孝王一类的人罢了。《北周书》。《宇文护传》。宇文萨保,是宇文氏的周公;幸运时就是周公,不幸时就是萨保罢了。史臣给他加上极逆的罪名,实在冤枉。周文帝去世时,王业尚未完成,外敌正强盛,几个儿子还年幼;这时宇文氏别说不能称王,就是保持霸业也应当困难。宇文萨保左手掌握天下的图籍,右手却把天下奉还给幼主;拥立幼儿为王,这件事不能说不难。不久,孙、李之间的嫌隙构成,幽禁废黜之势形成。这是闵帝自取废黜,并不是萨保废掉闵帝。有人说,废黜君主不是纯臣所应做的事;那么伊尹曾废太甲,霍光曾废昌邑王,又该怎么说?一个君主被废后又复立,另一个君主死后又另立一人,他们从未暗中觊觎龟鼎之位,也不是贪图立一个幼儿为帝。萨保的这片心,只是不忍辜负已经死去的叔父罢了。夺取非同寻常的富贵,把它交给弟弟;又因为富贵的缘故,连被夺取富贵的人也一并猜疑。韩卢捕获兔子,不敢把兔子据为己有,而是献给主人;主人既然已经得到兔子,难道还要因为猎犬凶猛而把它一起烹杀,这符合人情吗?武帝曾说:“三十岁的天子,难道还会受人控制吗?”这种念头一萌生,萨保就没有活命的道理了。这就是所谓功劳太高会使君主震惧,地位太接近君主会使自身受害。有人说,萨保杀害明帝,罪不可赦。我认为,明帝是因病去世,并不是被杀。明帝病重将死之日,口授遗诏,写成数百字,至今还在传诵,首尾温润华美。古今因饮鸩而死的人很多,突然中毒后连片刻都不能等待,难道母亲死后还能从容写下绝命辞吗?李安进毒的说法,是武帝首先制造出来的,除武帝一人外,没有人知道。等到李安被诛杀,齐王宇文宪还为他请求活命。假如萨保当年果真悍然实施王莽、梁冀那样的叛逆,中外早就应当喧传开来。即使宫禁中的秘密外人不能预先听闻,但齐王作为明帝的弟弟,出入宫禁,天资英察,宫中动静都能预先知道,怎么会过了十三年,心中还没有把萨保当作这个罪人呢?这应当是武帝想要加重萨保的罪名,特意加上的说辞。王兴等人被诛杀,都说是陪着齐王宇文宪一起死的;李安等人被诛杀,我也说是陪着晋公宇文护一起死的。既然如此,萨保难道可以不死吗?回答是:不可以。后世之人不幸做了周公所做的事,处在周公所处的地位,即使周公复生,也不能指望活命,何况区区一个萨保呢?萨保被诛杀,是学习周公而死的人。陈宣帝沉溺杀害衡阳王,齐昭帝杀害济南王,以及宋太宗杀害武功王,这些都是不学习周公却活下来的人。唉,真是残忍啊!《贺拔传》。《魏书》为贺拔兄弟立传,《北齐书》为他们立传,《北周书》又为他们立传。我认为,贺拔氏本来属于魏朝臣子,只是贺拔破胡晚年才同黑獭周旋。贺拔诸人的传记,只应由《魏书》记载,《齐书》《周书》二书可以不再收入。《刘璠传》。据《刘璠传》说,南郑拒守,未能攻下,达奚武请求屠城,太祖答应了,只命令保全刘璠一家。刘璠哭泣请求了多次,太祖于是答应保全南郑。南郑得以保全,是刘璠的功劳。可是看到《赫连达传》,就对此产生疑问。赫连达跟随达奚武收取汉中,南郑拒守了很长时间,后来才送来降表。达奚武询问诸将应当进军还是停止,贺兰愿得等人认为城中粮食已经吃尽,想迅速攻城。赫连达说:“不经过交战就能取得城池,是上策。没有必要贪图他们的子女,贪取他们的财帛,穷尽兵力武力;仁者不会这样做。况且观察他们的士兵和战马仍然强健,城池也还坚固;攻城即使取胜,也必定使双方都受损。如果困兽尚且拼死搏斗,那么成败还不能预知。何况用兵之道,以保全全军为上。”达奚武说:“您的话是对的。”于是接受了萧循的投降。由此说来,南郑得以保全,不只是刘璠的力量,也是赫连达的力量。在《刘璠传》中说这是刘璠的功劳,在《赫连达传》中又说这是赫连达的功劳。两人共同有功,却没有明确谁是主功,史官记载中的矛盾已经显现。合看两传,想要屠灭南郑的,是贺兰愿得等人,并不是太祖和达奚武的意思。既然如此,连达奚武请求屠城的说法,也属于史官虚构的文字。达奚武如果想极力显示兵威,贸然把这件事上报,随意逞强行事,还有什么做不到的,哪里会召集众人到朝廷议论,采纳众人的意见呢?况且这项请求既然没有实行,就应当彰显朝廷不杀降者的仁德;在接受投降之外,本来没有别的办法。为什么要广泛开启议论,强行制造不同意见,把皇帝的恩德深深埋没,却巧妙地把善举归给臣下呢?达奚武是大将,不应有这种险恶心肠和多余做法。史官当时不过是想更加突出刘璠的美德,于是使两篇传记各自立说,彼此不能相互印证。《周诸王传》。杨坚把宇文氏的子孙杀得几乎殆尽,他的意图只是害怕他们成为自己的祸患。周家的子孙灭亡了,隋家的子孙就安稳了。传了一代到炀帝,最终又死在宇文化及手中。宇文化及本来属于赐氏之族,却没有死于其他族人之手,偏偏与这个姓氏一同灭亡。上天报应凶人的手段,何等巧妙啊!周氏诸王中并不缺少贤者,代王不接近声色,滕王、赵王都能写文章。有的谥号称为“僭”,有的谥号称为“奰”,有的谥号称为“惑”,有的谥号称为“野”,接连不断的恶谥,都是隋志中的说法。它们出自隋志,却被收入《周书》,史官一句评论也没有加。记载事实的史笔,哪里用得着这样做?诸王的谥号,只有卫刺王宇文直的可以不必议论。即使晋公宇文护、齐王宇文宪的谥号,也都需要辨析。晋公宇文护的谥号为“荡”,是武帝的意旨造成的;齐王宇文宪的谥号为“炀”,是宣帝的意旨造成的。但史官还可以这样解释:“这本来就是周志中的内容,后来收入《周书》,史官按史法应当怎样记载呢?”回答说:“赵王宇文招被隋文帝杀害,谥号却称‘僭’,其余的依此类推。” 《隋书》。诸志。

宋书以陈志无志,晋书未成,无志,并蜀、魏、吴、晋四国之志而入于宋书之中。隋书以梁、陈书无志,后齐、后周书无志,并四国之志而入于隋书之中。史官以此夸多斗繁,可矣。律以史裁,则两史均讥。书名《宋书》,而杂载吴、晋、蜀、魏之事,可乎?书名《隋书》,而杂载梁、陈、齐、周之事,可乎?倘嫌本书未备,则附益其下,増广记闻,如裴松之之注《陈志》可也。不然,成书之后,径自孤行,以备搜采,如鱼豢之《魏畧》、崔鸿之《十六国春秋》可也。混而一之,记事、记言之伦脊于此大失矣。或曰:《隋书》与《宋书》不同,《宋书》纪、志、列传成于沈隐侯一人之手;《隋书》纪、传,魏文贞立之,《隋书》诸志于志宁、李淳风、韦安仁、李延寿同修,赵国公长孙无忌主之,一成于贞观之十年,一成于显庆之元年,当时呼为五代史志,实与《隋书》并行,乃后人混编而入之者。夫然则魏文贞与沈隐侯又自有辨。

韦世康传

按世康本传,世康性恬素,好古不以得丧干懐,尝嘅然有止足之志。又云世康寡嗜欲,不慕贵势,未尝以位望矜物。若然,则无以处乎韦师之传矣。韦师之传曰:族人世康为吏部尚书,与师素懐胜负。于是晋王广为雍州牧,盛存望第,引师为主簿,而世康弟世约为法曹从事。世康恚恨不能食,又耻世约在师之下,召世约数之曰:「汝何故为从事?」遂杖之。繇本传言之,世康知足知止,彷佛二疏之风矣。繇师传言之,则世康一躁竞盈胸,毒螫满懐之夫而已。按本传又云:「独季弟世约宦途不逹,共推父时田宅尽以与之。」此杖前予之乎?抑杖后子之乎?居官落拓,顿至予杖,天下无此父兄之教。且推田分宅,鹡鸰之谊亦云殷矣。横加棰楚,抑又何心?此史官之躗言,而非实録也。李氏《北史》诸韦合传而并载不删,尤为可议。

房彦谦传

吾读房彦谦之传,而叹贤者之不可无后也。子孙享盛名,列髙爵,祖父之美从而益章;子孙不肖,降在皂隶,先代茂徳湮没无闻。史臣因而上下其手,殆已多矣。即邢徳之愚,不掩邢邵之材;而张纯之贵,遽削张汤之酷。后人负荷,盖可忽乎?彦谦诚贤者,位非通显,细行毕书;才非作者,遗文备录。斯盖有繇。吾谓《魏书》髙湖之传,为髙欢而作也;杨椿之传,为杨愔而作也;阳固之传,为阳休之而作也;《隋书》长孙晟之传,为文皇后而作也;房彦谦之传,为房玄龄而作也。李氏《北史》,斯病尤所不免。季景长贤,魏史不录,因魏征而立传;荣公护儿,前书叹美,为来济而增加;正藏兄弟,维杜正伦之故,而曲为扬誉;世基谄恶,因虞世南之兄,而顿置文林。未询国书,先参家乗。史官此病,殆亦同风已。

○南史

赵伦之孙倩传

倩尚海盐公主,后诏离婚。史载其由,不过家人反目,以言戏始,以手撃终,此闺门恒态,儿女穉情。文帝何故不加正训,絶其姻媾耶?及推其实,海盐与逆浚私通,赵倩入宫,忿诟援絶帐带。文帝震怒,并赐海盐生母以死,离婚之事繇此不然。文帝亦温恭,主何至滛刑过举?而怒犹未怠耶?此李氏之考事未核者也。

刘韫传

刘韫,史之所谓人材,凡鄙卤簿,绘形资人嗤笑者也。彦节,谢权知为将族,此又前识之士,明决之夫矣。乳臭狂且,忽尔见几何?前愚后智,顿成回易。总之,新朝受命,故国孙支,憎其秀出,无分苍素,悉授恶声。沈书坐诸刘以谋乱,李史目彦文为下材,纪事小异,而大归同病者也。

吉翰杜骥传

按《吉翰传》:刺徐州时,有死罪囚,典籖意欲活之,因翰八闗斋,呈其事。翰省讫,语且去,明可便呈。明旦,典籖不敢复入,呼之乃来,取呈视讫,谓之曰:「昨于斋坐见其事,亦有心活之,但此囚罪重不可贷。既欲加恩,卿便当代任其罪。」因收典籖付狱杀之。原此囚生命,愚谓典籖固有罪,罚之可也,杀之不可也。杀刓法之吏,以寛不赦之民,是舞文以立威,其处心积虑,成乎杀也。按《杜骥传》:骥欲弃雒阳,虑为文帝所诛,会姚耸夫正率所领牵钟于雒水,骥乃诳之,共事。耸夫见城不可守,又无粮食,于是引众去,骥亦委城南奔,遂卸罪于耸夫。上大怒,使郑顺之杀耸夫于寿阳。愚谓此一役也,杜骥可斩,已则委罪,而中人以死。诗人有言:「为鬼为蜮」,骥之谓哉!此二人者,志存刻深,中藏险贼,李氏悉载之《循吏》之传,无乃失之诬乎?抑江左偏安,民方肉,吏方刀,丝人榖人不足,昼夜二人奉职,稍稍有状,姑寛取以充数乎?质之史迁立传之义,正复相病也。

义康传

译《宋书》因为《陈志》没有志、晋书没有完成也没有志,于是把蜀、魏、吴、晋四国的志一并收入《宋书》之中。《隋书》因为《梁书》《陈书》没有志,《后齐书》《后周书》也没有志,于是把四国的志一并收入《隋书》之中。史官用这种办法夸耀内容多、争逐篇幅,倒也可以;但按照史书体例来衡量,两部史书都应受到讥评。书名叫《宋书》,却杂杂记载吴、晋、蜀、魏的事情,可以吗?书名叫《隋书》,却杂杂记载梁、陈、齐、周的事情,可以吗?如果嫌本书内容不完备,那么就在正文之后附加增补,扩大见闻,像裴松之给《陈志》作注那样,可以;否则,成书以后就单独流传,以备后人搜采,像鱼豢的《魏略》、崔鸿的《十六国春秋》那样,也可以。把它们混为一体,记事、记言的体例和纲脉就在这里大大丧失了。有人说:《隋书》和《宋书》不同。《宋书》的纪、志、列传由沈隐侯一人完成;《隋书》的纪、传由魏征创立,《隋书》的诸志则由于志宁、李淳风、韦安仁、李延寿共同修撰,由赵国公长孙无忌主持;一部分成于贞观十年,一部分成于显庆元年,当时称为“五代史志”,实际上与《隋书》并行,只是后来的人把它混编收入《隋书》罢了。既然这样,那么魏征与沈隐侯之间又自有可辨之处。《韦世康传》。考察《韦世康本传》,韦世康性情恬淡朴素,不因得失而扰乱心志,曾经慨然表现出知止知足的志向。又说韦世康少有嗜好和欲望,不羡慕权贵势力,从不凭借官位名望傲视他人。如果真是这样,就无法与《韦师传》的说法相处了。《韦师传》说:族人韦世康任吏部尚书,向来同韦师争强较量。后来晋王杨广任雍州牧,十分看重门第声望,任用韦师为主簿,而韦世康的弟弟韦世约任法曹从事。韦世康愤恨得不能吃饭,又以韦世约位居韦师之下为耻,召来韦世约斥责说:“你为什么做从事?”于是杖打了他。按照本传的说法,韦世康知足知止,仿佛二疏的遗风;按照韦师传的说法,他却只是一个满腔躁竞、心怀毒螫的人。考察本传又说:“只有最小的弟弟韦世约仕途不通达,大家便把父亲在世时的田地房宅全都给了他。”这是在杖打之前给他的,还是杖打之后给他的?任官时稍有失意,便突然遭到杖打,天下哪有这样的父兄教育?况且共同推让田地、分给房宅,兄弟之间的情谊也可谓深厚了。无缘无故加以鞭打,又是什么心情?这只是史官的妄言,并不是实录。李氏《北史》把韦氏诸人合为一传并一并记载而不删改,尤其值得非议。《房彦谦传》。我读《房彦谦传》,感叹贤者不能没有后代。子孙享有盛名、位列高爵,祖父的美德也随之更加彰显;子孙不肖,降为皂隶,先代的盛德便湮没无闻。史臣因此上下其手,恐怕已经很多了。即使邢德之愚昧,也不能掩盖邢邵的才华;而张纯的显贵,却骤然削弱了张汤的酷烈。后人所承担的影响,难道可以忽视吗?房彦谦确实是贤者,官位并不显赫,细小的品行却全部记载;才华并非著述家,遗留下来的文章却一并收录。这大概是有原因的。我认为,《魏书》的《高湖传》是为高欢而作的;《杨椿传》是为杨愔而作的;《阳固传》是为阳休之而作的;《隋书》的《长孙晟传》是为文皇后而作的;《房彦谦传》是为房玄龄而作的。李氏《北史》也完全不能避免这种弊病。季景长贤能,魏史没有记载,因为魏征而为他立传;荣公宇文护儿,前代史书已经赞叹其美德,又因为来济而增加记载;正藏兄弟,因为杜正伦的缘故,曲意加以赞扬;世基奸邪谄媚,因为是虞世南的兄长,便突然置于文林之列。还没有查考国家史书,先参照家族的私家记载。史官有这种弊病,大概也都染上了同样的风气。《南史》。《赵伦之孙倩传》。赵倩娶海盐公主为妻,后来文帝下诏让他们离婚。史书所记载的原因,不过是家人反目,先因言语戏弄而起,最后发展到动手殴打;这只是闺门之间常见的情形,是子女般的幼稚性情。文帝为什么不加以正面训诫,却要断绝他们的婚姻呢?推究事实,海盐公主与逆臣杨浚私通,赵倩入宫后,愤怒辱骂她,并扯断帐带。文帝震怒,连海盐公主的生母也赐死;离婚一事由此而起,并不是因为前面所说的争闹。文帝也算温和恭谨,公主怎么会受到过度的刑罚而有这种举动?而且文帝的愤怒还没有平息吗?这是李氏考察事实不够详尽的地方。《刘韫传》。刘韫,是史书所谓的人才;凡是鄙陋粗俗的仪仗簿籍,画出他的形貌来供人嗤笑的,也是他。彦节,谢权知认为是将门之后;这又是见识先明、处事明决的人了。乳臭未干而狂妄的人,怎么忽然就看出这些事了?前面愚昧,后面聪明,顿时变得前后相反。总而言之,新朝承受天命,对于故国的子孙枝派,只要憎恨其才秀出众,不分苍生与士庶,全部加以恶言。沈约的书把刘氏几人列为谋乱而获罪,李延寿的史书又把彦文视为下等人才;记事虽略有不同,但大体上同样患有这种毛病。《吉翰、杜骥传》考察《吉翰传》:吉翰任徐州刺史时,有一个犯死罪的囚犯,典籖想让他活命,趁吉翰在八关斋时,把这件事呈报上去。吉翰看完后,对他说:“暂且出去,明天可以再来呈报。”第二天早晨,典籖不敢再进去,吉翰叫他才进来。吉翰取来文书看完,对他说:“昨天我在斋坐上看到这件事,也曾想让他活命,但这个囚犯罪重,不能宽赦。既然想施加恩惠,你就应当代替他承担罪责。”于是把典籖收捕交付狱官,并杀了他。原来这个囚犯本来可以保全性命,我认为典籖固然有罪,惩罚他可以,但不应杀他。杀掉曲解法令的官吏,却宽免不可赦免的百姓,这是舞弄文法来树立威势;他内心盘算的结果,竟然归结为杀人。考察《杜骥传》:杜骥想放弃雒阳,又担心被文帝诛杀,正好姚耸夫率领部下牵引大钟到雒水,杜骥于是欺骗他,和他共同做事。姚耸夫见城池无法守卫,又没有粮食,便带领众人离去;杜骥也弃城向南逃奔,于是把罪责推给姚耸夫。皇帝大怒,派郑顺之在寿阳杀了姚耸夫。我认为在这次战事中,杜骥应当被斩杀;他自己弃城,却把罪责推给别人,结果让中间人替他送死。诗人说过:“为鬼为蜮。”说的就是杜骥吧!这两个人,心志在于刻薄深险,内心藏着险恶奸诈,李氏却把他们全都载入《循吏传》中,难道不是失实诬枉吗?还是因为江左偏安,当时百姓正如肉,官吏正如刀,养蚕者和种谷者尚且不够,日夜有这两人奉行职事,稍稍有些政绩,姑且宽容地取来凑数吗?拿司马迁为人物立传的原则来衡量,这两篇传记恰恰同样有毛病。《义康传》

传曰:「上疾尝危殆,命义康具顾命。诏义康流涕还省,以告刘湛、殷景仁曰:『天下艰难,讵是幼主所御?』湛、景仁并不答。」按《宋书》则不然,义康流涕以吿殷、刘,刘湛曰:「天下艰难,讵是幼主所御?」义康、殷景仁并不答。此最为得理。刘班拥戴车子为日已久,固应有劝进之辞。义康友于素笃,景仁尽心朝廷,自应结舌不置可否。此李史之不及《宋书》者也。书史徃徃异同,名为一家,及纪此事,未免好新而失之不审正矣。

宋文帝诸子传

按总叙,潘淑妃生始兴王浚及视逆。浚本传乃浚母卒命,淑妃养以为子。在总叙,则气属含生;在本传,则体繇负螟入室之戈,行自操焉。

萧颕胄传

按此传大概与萧书同,而微有异者。萧书所云斩山阳,则刘懐庆、刘熙晔、萧文照、孙末、陈秀五人也。李史所云斩山阳,则席阐文一人之力也。萧书云山阳至州,单衣白服,将左右数十人而已。李史言山阳至州,将步骑数百人,数百数十,兹属小节,不嫌异辞。至于席氏功髙剏辞,首义一史累载其文,一书全削其实。传信传疑,后人何从?愚按萧氏《南齐书》成于天监中,武帝诏付袐阁,脱有讹谬,应时改定。吾知萧书为实录,而李史为附会也。

循吏王洪轨传

王洪轨贪功好大,邑民被殱招魂恸泣,羣以为仁。夫独人之父,寡人之妻,孤人之儿,万骨告枯,仅博王刺史一哭,究复何补?与死得刺史哭,宁生得刺史笑耳。且起家初政,以贪墨致败,后即改弦,美其自新。于事已定,遽称良吏,史官实甚。譬如失节之妇,悔其心荡,已乃从事整束,徒以晚盖之勤,许为十年不字,吾未见其可。

隐逸杜京产传

隐逸传载杜栖及剡县小儿,心窃非之。以理相揆,杜京产入隐逸传,子栖入孝义传,剡县小儿附之。此上格也。曰:李氏著书,父子不别繋也。然则因杜京产之隐逸而及栖之孝义,犹为父子着代之例;因杜栖之孝义而并及剡县小儿之孝义,并忘立言篇目之名矣。收孝义之姓氏,乱隐逸之篇目,无伦无脊,莫此为甚。南北史纪事有体,网罗散逸,功在诸书之上。若夫父子相承,祖孙并繋,详列家乗,萼跗贯聮,以供观览,最为简直而深核。史裁有乖体制,张汤在酷吏之科,安世不应同传;祖约居叛逆之例,士雅仍自孤行。黒白混登,不无遗恨。但推其源本,盖亦有繇。晋世贾弼以氏族名家,唐代李素因肉谱腾号,此学炽兴,缘以修史,终然翳夺,笑贻大方。

沈昭畧传

按,东昏行酖昭畧,责徐孝嗣以不能废昏立明,以瓯掷之,曰:“令作破面鬼。”及阅孝嗣传,孝嗣谓昭畧曰:“始安王事吾,欲以门应之,贤叔若同,无今日之恨。”繇此言之,不容有掷瓯事矣。二传何所纪之乖刺也?

武帝本纪

刘山阳之死,按《武帝本纪》则拔戟斩之者陈秀也;按《萧颖胄列传》则勒兵斩之者席阐文也。一人之书,在齐属席,在梁属陈,将安所传信乎?

潘妃传

按本纪,帝入收嬖妾潘妃,诛之。按《王茂传》,时东昏妃潘玉儿有国色,武帝将留之,以问王茂。茂曰:“亡齐者此物,留之恐贻外议。”帝乃出之。军主田安启求为妇,玉儿泣曰:“昔日见遇时主,今岂下匹非类?义不受辱,乃见缢。”繇本纪言之,则武帝赫然行小白之诛;繇列传言之,则玉儿贞烈矢栢舟之节。胡居乎?一人之笔,内矛外盾,不辞为杓端两星也。

曹景宗督军援昌义之

曹景宗传》曰:诏景宗顿道人洲,待众军齐集,俱进。景宗欲专其功,乃违勅而进,遇暴风卒起,颇有沈溺,复还守先顿。帝闻之曰:「此所以破贼也。景宗不进,盖天意乎?若孤军独往,城不时立,必见狼狈。今得待军同进,始可大捷矣。」《韦叡传》曰:武帝遣征北将军曹景宗拒之,次邵阳洲,筑垒相守,未敢进。帝怒,诏叡会焉,赐以龙环御刀,曰:「诸将有不用命者,斩之。」观此传,则景宗失在逗遛;观彼传,则景宗失在轻进。观此传,则武帝怒景宗之不进;观彼传,则武帝幸景宗之顿军。且龙环御刀之赐,义得端杀,何故复受景宗节度乎?此《南史》两传之自相抵牾者也。

沈约传

沈隐侯《宋书》追原家乗,华胄遥遥,下笔不能自休。此自叙则然,而李史直取以作传,此岂史官之体?

何敬容传

南史》作《梁臣列传》纰缪非一。即如敬容一传中云:“浅于学术,通苞苴馈饷,无贿则畧不交语。”是簠簋不饬者,此何敬容也。末又云:“及敬容免职,出宅止有常用器物及囊衣而已,竟无余财货。时亦以此称之。”是家无长物者,此何敬容也。一人之身,乍贤乍佞;一传之中,自搰自埋。总之,何国礼勤于簿领,拙于风采,轻薄之子,遇辄反唇。所以江简有采荷之辞,萧巡有卦体之什,一时竞传,互相弄墨。李氏沿彼旧流,辞多溢恶,厥有繇哉。

孝义赵拔扈传

译传记说:“皇上病情曾经危急,命义康准备顾命之事。皇帝下诏,义康流着泪回到宫省,把这件事告诉刘湛、殷景仁说:‘天下如此艰难,哪里是幼主所能驾驭的?’刘湛、殷景仁都没有回答。”考察《宋书》,却不是这样:义康流着泪把这件事告诉殷景仁、刘湛,刘湛说:“天下如此艰难,哪里是幼主所能驾驭的?”义康、殷景仁都没有回答。这样记载最合乎情理。刘湛拥戴皇太子已经很久,本来就应当有劝进的话。义康平素友爱兄弟之情深厚,景仁又尽心于朝廷,自然应当闭口不置可否。这是李氏史书不如《宋书》的地方。史书之间往往有异同,名义上同出一家;到了记载这件事时,却未免喜好翻新而失于审慎、端正了。《宋文帝诸子传》考察总叙,潘淑妃生了始兴王浚以及视逆。始兴王浚本传却说,浚的生母去世后,命淑妃收养他作为自己的儿子。这样在总叙中,血脉关系属于亲生;在本传中,身份却是由别人抱养入室,行为也出自本人安排。《萧颕胄传》考察这篇传记,大体上与《萧书》相同,但略有不同。《萧书》所说斩杀山阳王的,是刘懐庆、刘熙晔、萧文照、孙末、陈秀五人;李氏史书所说斩杀山阳王的,却只是席阐文一人的力量。《萧书》说山阳王到达州城时,穿单衣白服,带领左右亲随几十人而已;李氏史书说山阳王到达州城时,带领步兵、骑兵几百人。几百人与几十人,属于小节,言辞不同并不妨碍。至于席氏功劳很高、创立义举的事情,一部史书反复记载他的文字,另一部书却把事实全部删去。究竟是传信还是传疑,后人从何处判断?我考察认为,萧氏《南齐书》成书于天监年间,武帝下诏交付秘书阁;如果有讹误,应当及时修改订正。我知道《萧书》是实录,而李氏史书是附会之作。《循吏王洪轨传》王洪轨贪图功劳、喜好夸大,县中百姓遭到杀戮,他招魂痛哭,众人便把他看作仁人。一个人的父亲、寡妇的丈夫、孤儿的父亲,万具尸骨都哭诉着枯朽,最终只得到王刺史一哭,究竟又有什么补益?与其死后得到刺史哭泣,宁愿活着得到刺史的笑脸。而且他初次起家任官时,因贪污而失败,后来才改弦更张,人们便赞美他能够自我更新。事情已经造成,竟立即称他为良吏,史官实在太过分了。譬如失节的妇人,后悔自己曾经心志动摇,后来才开始整饰仪容,仅凭晚年的勤谨来遮盖过失,就要称许她十年不再改嫁,我看不出这有什么可取之处。《隐逸杜京产传》《隐逸传》载录杜栖以及剡县小儿,我心里私下认为不对。按道理衡量,杜京产应收入《隐逸传》,杜栖应收入《孝义传》,剡县小儿附在杜栖之后,这才是上等的体例。有人说:李氏著书,父子不分别编列。既然如此,因杜京产的隐逸而连带写到杜栖的孝义,还算是父子相承、各有着落的例子;但因杜栖的孝义又连带写到剡县小儿的孝义,就连著书立言的篇目名称也一并忘掉了。收录孝义人物的姓氏,却扰乱隐逸篇目的体例,无伦无序,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南北史记事有一定体例,搜罗散逸史料,功绩在各书之上。至于父子相承、祖孙并列,详细列入家谱,使花萼与花萼相连,以供人阅览,这样最简明直接而又深切核实。史书编纂违背体制,如张汤列在酷吏一类,安世就不应与他同传;祖约列在叛逆一类,士雅仍应独自成传。黑白混杂地登记,不能不留下遗憾。但追究它的根源,大概也有来由。晋代贾弼凭借氏族成为名门,唐代李素因肉谱而声名显赫;这种学问兴盛起来,并因此用来修史,最终反而遮蔽夺取了史实,留下笑柄供通达之士讥笑。《沈昭畧传》考察记载:东昏侯让人给沈昭畧灌毒酒,责怪徐孝嗣不能废黜昏君、拥立明主,便把瓯器掷向他,说:“让你做个破脸鬼。”等到阅读《徐孝嗣传》,孝嗣却对昭畧说:“始安王对待我很有恩,想以门生身份响应他;贤叔如果也同意,今天就不会有这样的遗恨。”由此看来,不可能有掷瓯之事。两篇传记的记载为什么如此相互乖违?《武帝本纪》刘山阳之死,考察《武帝本纪》,拔戟将他斩杀的是陈秀;考察《萧颖胄列传》,率兵将他斩杀的是席阐文。同一个人的事,一部属于齐时的记载归功于席阐文,另一部属于梁时的记载归功于陈秀,究竟应当相信哪一种传说?《潘妃传》考察本纪,武帝入城后收捕宠妾潘妃,把她杀了。考察《王茂传》,当时东昏侯的妃子潘玉儿有倾国之色,武帝准备留下她,便询问王茂。王茂说:“使齐国灭亡的就是这个女人,留下她恐怕会招致外界非议。”武帝于是把她放了出去。军主田安请求娶她为妻,玉儿哭着说:“从前我受到当今君主的宠遇,如今难道要嫁给一个不是同类的人吗?按道义不能受辱。”于是上吊而死。按照本纪的说法,武帝显然实行了齐桓公诛杀卫姬的做法;按照列传的说法,玉儿却是贞烈守节、誓守柏舟之义。这到底是哪一种?同一个作者笔下,内外相互矛盾,简直像北斗勺端的两颗星一样彼此对立。《曹景宗督军援救昌义之》《曹景宗传》说:诏令曹景宗驻军道人洲,等待各路军队会集后,一同进军。曹景宗想独占功劳,于是违背诏令进军,恰逢暴风突然刮起,军中颇有沉溺者,只好返回,继续守卫原先驻扎的地方。武帝听说后说:“这正是因此能够击破敌军。曹景宗没有进军,大概是天意吧?如果孤军独自前往,城池不能及时建立,必然会陷入狼狈。如今能够等待各军一同进军,才可以取得大胜。”《韦叡传》说:武帝派征北将军曹景宗抵御敌军,驻扎在邵阳洲,修筑营垒与敌相守,不敢进军。武帝大怒,下诏让韦叡前去会合,赐给他龙环御刀,说:“诸将有不听命的,杀掉他。”看这篇传记,曹景宗的过失在于逗留不进;看另一篇传记,曹景宗的过失却在于轻率进军。看这篇传记,武帝恼怒曹景宗不进;看另一篇传记,武帝却庆幸曹景宗驻军不进。而且赐给韦叡龙环御刀,按道理是授予他专断杀人的权力,为什么后来又要接受曹景宗的节制?这就是《南史》两篇传记彼此抵牾的地方。《沈约传》沈隐侯的《宋书》追溯本家谱牒,极力夸耀华贵的世胄,落笔便不能停止。这种写法出现在自叙中还可以,但李氏史书竟直接取来作为传记内容,这难道是史官应有的体例吗?《何敬容传》《南史》撰写《梁臣列传》,错误不止一处。比如《何敬容传》中说:“学问浅薄,通晓收受财物馈赠;没有贿赂,就几乎不与人交谈。”这是说他器物不整、操守不修,指的是何敬容。篇末又说:“等到敬容被免职,搬出住宅时只有日常使用的器物和装衣服的袋子,竟然没有多余的财货。当时人也因此称赞他。”这是说他家中没有多余财物,指的又是何敬容。同一个人,忽然贤良,忽然奸佞;一篇传记之中,自己挖坑又自己埋葬自己。总的说来,何国礼勤于处理文书事务,却不善于表现风采;轻薄之人遇到他,便常常反唇相讥。因此江简有嘲讽他的“采荷”之辞,萧巡有讥刺他的“卦体”诗篇,一时竞相流传,互相用文字戏弄。李氏沿袭这种旧有流风,文辞多有过分贬恶,也确实是有来由的。《孝义赵拔扈传》

赵拔扈誓社报雠,刼杀长吏,攻剽城邑,以正律之,居然一盗耳。吕姥聚党以修子郄,《汉书》不称其慈。王肃扰边以伸父寃,《齐史》直目为寇。拔扈何幸,擅斯隆誉耶?《左氏》

有云险危大人而有名,章彻则攻难之士将奔走之,是借忠孝之路以开盗贼之门,未必非拔扈一传始之,惜也。其未讲于《春秋》齐豹书盗之义也。

隐逸邓郁传传

载卫夫人,事其失也诬。燕齐迂怪之谈,乃出良史之手耶?若然,则《洲记》《荒经》《搜神杂爼当与马、班二家分路扬镳,居然有正史之目矣。总之,南岳先生传,奉诏之臣不得不作,著作之官不可不删。

傅縡传

恶蛇享祭之事,李氏载之,以为傅縡毒口之效。愚谓死谏之臣,宜加善辞,复膺厚诋,无以劝后。且大鸟腾翮,忽下杨公之垄;巨虵挥涕,偏叩窦氏之棺。汉朝不为志怪,陈史何故斥言?延寿亦宜愍彼遗直,寛此笔舌也。

○北史

胡灵太后传

按传云:椒掖之中,以国旧制相与祈祝,皆愿生诸王公主,不愿生太子。唯后每谓夫人等言:「天子岂可独无儿子?何缘畏一身之死,而令皇家不育冢嗣乎?」及肃宗在孕,同列犹以故事相恐,劝为诸计。后固意确然,幽夜独誓云:「但使所懐是男,次第当长子;子生身死,所不辞也。」愚读而疑之,既而废然曰:「史臣书此,其非实录也,明甚。」灵后一滛妇人,何能晓畅大义若此?甘自捐躯命于受孕之时,而翻酖儿于嗣统之后?始则祝胎有词,继则攫子而食,初终两截,并不相蒙。即失行之妇间多明智,要之此语出于文明冯后之口,则可信;出于胡灵后之口,则可疑。冯后媱而智,时出于正;胡后媱而憨,尽纳于邪。雉鷕狐绥,惟求雄牡。烺烺辞令,应所不娴。即或有之,当繇宣武春秋已髙,万方求嗣,当夕之际,密许以不死,故哆口大言,绐诸夫人耳。又或不然,则以贪生之心,幻为轻死之言。六宫广播其语,宦寺交称其徳。宣武优柔易惑,难断,遂使钩弋故事不举魏朝,而拓跋之祀繇斯不腊。是则灵后之为计,止在求生,而诸夫人尚堕术中也。史臣书此,其非实录也,明甚。

史称魏旧制太子生母赐死为故事,此亦非实录也。赐死之事,一行于道武,再行于献文,而诸帝未尝踵行。献文孝文,孝文初非帝意,阴主其事者,文明冯太后为之祟也。道武杀明元之母刘贵人,献文杀孝文之母李氏,孝文杀太子恂之母林氏,曰:“此魏家故事也。”而魏家故事实不然。太武之母杜贵嫔,明元未尝杀之也;景穆之母贺夫人,太武未尝杀之也;文成之母闾氏,景穆未尝杀之也。明元、太武、景穆未尝行茂陵之诛,而何独致疑于宣武?杜氏、贺氏、闾氏未尝有钩弋之痛,而何独致幸于胡嫔?则不杀者故事,杀者非故事也。冯后曰:“不然,李、闾二族将圜起而睨吾位,告其子若孙曰:‘生子杀母,魏家故事也。’子若孙勉应之曰:‘生子杀母,魏家故事也。’臣民相率口语曰:‘生子杀母,魏家故事也。’史臣缘而笔之,书曰:‘生子杀母,魏家故事也。’实则不然,道武一时残忍之举,而冯后因口实之以为故事,史臣缘而笔之书者,大误也,非实录也。此胡灵后所为,在椒掖之中,奋其长舌,以死为归者也。

元谌传

史称谌无它才识,歴位虽重,时人忽之,此语谬矣。按赵郡王爱其次子谌,即让封,始迁肆州,继广食邑,谌悉辞不受,髙节素风,一时无辈。及尒朱议欲迁都,恐喝河阴之毒,谌抗辞无挠,强御色沮,此非才识而何?北史因魏氏之言,沿而不削,亦一疵也。

郑羲传

史云:「郑羲虽不洁清义,然后取天下,岂有义然后取之人,而犹被不洁之名者乎?」魏收祗读章句,不谙大义,一遇经传附会即败,乃知礼义之文中外相应,收不敢望见吾丘司马也。李氏仍之不删,亦是一病。

杨播传

杨播、髙佑二传,当时疑其词多溢美。武定、天保之间,杨愔、髙徳正方用事,魏收所云“我为二公作佳传”是也。及细阅之,髙传寻常略无谄笔,杨传文成一卷,其词数千。孝友逸羣,百口殱尽,天之报施善人,固如是耶?尒朱固属滛刑,杨氏本无隐慝,然其中缘饰过情,史官未免有之。李氏知为秽书,而一一袭故,亡所芟改,是为大失。

尒朱兆传

秀容、渤海、术本一家。尒朱以轻猾陨躬,髙氏以深奸定霸。史官不审,加髙氏以举义之文。魏收仕齐,谄言如簧,固无足怪。北史仍袭陋说,岂亦受北来酒肉之赠耶?

尒朱天光传

译赵拔扈对社神发誓要报仇,劫杀长吏,攻打劫掠城邑,按正常法律定罪,他明明就是一个盗贼。吕姥聚集党徒为儿子修郄报仇,《汉书》并没有称赞她慈爱。王肃扰乱边境来为父亲伸冤,《齐史》直接把他视为寇贼。赵拔扈何其幸运,竟独自享有这样的盛誉呢?《左氏》有话说:使大人物陷于险危而自己获得名声,罪状一旦彰明,攻伐祸难之士就会为之奔走。这是借忠孝之路来打开盗贼之门,未必不是从赵拔扈这一传开始的,可惜啊!这是因为还没有讲明《春秋》中齐豹被记作盗贼的意义。《隐逸邓郁传》传记载录卫夫人,这是把失实的事情当作事实来诬说。燕、齐一带迂诞怪异的传闻,难道竟出自良史之手吗?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洲记》《荒经》《搜神杂爼》就应当和马、班两家史书分道扬镳,堂堂正正地拥有正史的名目了。总之,《南岳先生传》是奉诏办事的臣子不得不写,而作为著作之官却不能不删削。《傅縡传》恶蛇享受祭祀的事情,李氏把它载入史书,认为这是傅縡毒辣言辞所招来的报应。我认为,以死进谏的臣子,应当给予善意的文辞,却反而遭受重重诋毁,这没有办法用来劝勉后人。而且大鸟振翅高飞,忽然降落在杨公的坟垄上;巨蛇流着眼泪,偏偏叩拜窦氏的棺木。汉朝并没有因此撰写志怪之书,陈史为什么要斥责这些话?姚思廉也应当怜悯傅縡遗留下的正直,宽容对待这些笔墨言辞。○《北史》《胡灵太后传》考察传记说:后宫之中,按照国家旧制,彼此祈祷祝愿,都希望生下诸王和公主,不希望生下太子。只有灵后常常对夫人们说:“天子怎么可以唯独没有儿子?怎么能因为害怕自己一人的死亡,就让皇家不能生育嫡长子呢?”等到肃宗在孕中,同列仍然拿旧例来恐吓她,劝她采用各种办法。灵后意志坚定,在深夜独自发誓说:“只要我所怀的是男孩,依次应当立为长子;儿子出生而我身死,我也不推辞。”我读到这里心中怀疑,随即又颓然说道:“史臣写下这些话,显然不是实录。”胡灵后是一个淫荡的妇人,怎么能通晓这样的大义?她在怀孕时甘愿舍弃自己的性命,反而在儿子即将继承帝位后毒死儿子吗?开始时祝祷胎儿有这样的言辞,后来却夺取儿子而杀食,前后截然相反,彼此全不相合。即使失德的妇人中间也有很多聪明人,但总的说来,这些话如果出自文明冯后之口,就可信;如果出自胡灵后之口,就可疑。野鸡鸣叫、狐狸求偶,只是追求雄性。这样光明正大的言辞,应当不是她所熟悉的。即使确有其事,也应当是由于宣武帝年纪已高,各方都在求得后嗣,她在当晚的亲近之际,私下得到皇帝许诺不会因此被杀,所以才夸夸其谈,欺骗那些夫人罢了。又或者并非如此,而是她把贪生的心思幻化成轻视死亡的话。六宫广泛传播她的话,宦官们交相称颂她的德行。宣武帝性情优柔,容易受骗,又难以下决断,于是使钩弋夫人的旧例没有在魏朝实行,而拓跋氏的祭祀也因此不能延续。这就是说,灵后的计谋只在于求得生存,而各位夫人却仍然落入她的术中。史臣写下这些话,显然不是实录。史书说,魏朝旧制规定太子出生后赐死其生母,已经成为惯例;这也不是实录。赐死生母的事,只在道武帝时实行过一次,在献文帝时实行过一次,此后各帝从未继续实行。献文帝和孝文帝的相关做法,原本都不是皇帝本人的意图,暗中主使这件事的,是文明冯太后在作祟。道武帝杀了明元帝的生母刘贵人,献文帝杀了孝文帝的生母李氏,孝文帝杀了太子恂的生母林氏,并说:“这是魏家的旧例。”然而魏家的旧例实际上并不是这样。太武帝的母亲杜贵嫔,明元帝从未杀她;景穆帝的母亲贺夫人,太武帝从未杀她;文成帝的母亲闾氏,景穆帝从未杀她。明元帝、太武帝、景穆帝从未实行茂陵杀母之诛,为什么偏偏要怀疑宣武帝?杜氏、贺氏、闾氏从未有过钩弋夫人那样的痛苦,为什么偏偏要庆幸胡嫔?所以,不杀生母的才是旧例,杀生母的反而不是旧例。冯后说:“不是这样的话,李氏、闾氏两族将会联合起来窥伺我的地位,告诉她们的子孙说:‘生子杀母,是魏家的旧例。’她们的子孙勉强应答说:‘生子杀母,是魏家的旧例。’臣民也相继传说道:‘生子杀母,是魏家的旧例。’” 史臣顺着这种说法写下来,书中便说:“生子杀母,是魏家的旧例。”实际上并不是这样,这只是道武帝一时残忍的举动,冯太后借此口实把它说成旧例,史臣又顺势记录下来,实在是大错,不是实录。这就是胡灵后在后宫中施展她的长舌,把死亡说成归宿的做法。《元谌传》史书说元谌没有其他才能见识,虽然历任官职显要,当时人却轻视他,这话错了。考察赵郡王喜爱他的次子元谌,曾要让爵给他;元谌起初迁任肆州刺史,后来又增加食邑,却全都推辞不接受。他的高尚节操和平素风范,当时无人能比。等到尒朱氏谋划迁都,恐吓河阴惨祸,元谌直言抗争,毫不屈服,使强暴者的气势也为之沮丧;这不是才能见识又是什么?《北史》沿用魏氏的说法而不删改,也是一处毛病。《郑羲传》史书说:“郑羲虽然不清白正直,但后来取得天下,难道有以正义取得天下的人,却仍然蒙受不清白的名声吗?”魏收只会拘泥于章句,不懂得大义;一遇到经传中的附会说法,便败露了。由此可知,礼义文章在内外理应相互符合,魏收不敢想望能见到吾丘寿王、司马迁那样的人了。李氏仍然沿袭这种说法而不删,也是一种毛病。《杨播传》《杨播传》和《高佑传》,当时人就怀疑其中有很多溢美之词。武定、天保年间,杨愔、高德正正在掌权,魏收所说“我替二位公卿写一篇好的传记”,就是指这件事。等到仔细阅读,高佑传平平常常,完全没有谄媚的笔墨;杨播传却写成一卷,文字有数千字。说他孝顺友爱、远超众人,却一家百口全都死尽了;上天报答施予善人的方式,难道本来就是这样吗?尒朱氏固然属于滥施刑罚,杨氏本来没有隐蔽的罪恶,但其中也有缘饰过当、超过事实之处,史官未免确实如此。李氏明知这是污秽之书,却一一沿袭旧文,毫无删改,这是很大的过失。《尒朱兆传》秀容、渤海、术本来就是一家。尒朱氏因轻薄狡猾而丧身,高氏却凭深沉奸诈而奠定霸业。史官没有审察,反而给高氏加上举义的文辞。魏收在齐任职,谄媚的话说得像簧片一样流利,本来没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北史》仍然沿袭这种鄙陋说法,难道也收受了从北方送来的酒肉贿赂吗?《尒朱天光传》

据《天光传》云:建义元年夏,万俟丑奴撃萧寳夤于灵州,禽之,遂僭大号。及寳夤本传,复云与侯终徳战败,携公主及其少子,与部下百余骑,从后门出,遂奔万俟丑奴。丑奴以寳夤为太傅。天光之传则寳夤受缚,寳夤之传则寳夤自投。二者何去何从?丑奴狂僭,以天光之传言之,寳夤获后始称伪号;以寳夤之传言之,则丑奴狂僭已久,来便授官,否则太傅之职,非至尊孰与除此耶?二者又何去何从?且《天光传》所云寳夤被禽之地,灵州也。及细考本传,寳夤曾至平凉,后仍归雍州,即令被禽,乃雍州非灵州也。二者又何去何从?

斛斯椿传

魏收立斛斯传,曲诋之所以谄髙王也。北史削去“乐乱干祸”之辞,而犹存“厥性佞巧”之语。天下有“厥性佞巧”之人,而能辞店、受牛,留心军国重事者耶?李氏着南北史,率以诸书为蓝本,史论袭旧,不下一意,惟于列传旧文,或芟削以见史笔,或滥存以形疵陋。其中玉石,较然自辨。

节义传

史载郭琰、沓龙、超乙速孤佛保三人,搜补逸漏,可称良史。独传中王玄威、石祖兴,一以匹夫而丧天子,一以部民而结上官。长无耻之习,开侧媚之端,犹然仍魏氏书而不削,未可以训也。

梁萧传

北史》削刘、石诸国不载,最为得衷。独缀萧梁者,以江陵黒子属西魏附庸耳。愚谓梁虽小弱,实中华帝室之胄。殿诸铁伐,徒何犹然岛夷相畜耳。以弁简端,于理为允。

髙丽诸

传诸本国之事,与魏、齐、周、隋相切者,方应纪录;否者削之。诸传正体,宜直云某国出某氏之后,已详某书。某传中文多不载,一二语可了,且复无烦刺刺也。

文宣纪

纪云所幸薛嫔,甚被宠爱。忽意其经与髙岳私通,无故斩首,藏之于怀。于东山宴劝酬,始合,忽探出头,投于柈上,支解其尸,弄其髀为琵琶一座。惊怖莫不丧胆。《后妃传》云:“薛嫔者,本娼家女也。年十四五时,为清河王岳所好。其父求纳宫中,大被嬖宠。其姊亦俱进御。”文宣后知先与岳通,又为其父乞司徒公。帝大怒,先锯杀其姊。薛嫔当时有娠,过产亦从戮。纪言“无故则暴怒出于一时”,传曰“过产则行刑,施之有渐”。纪传之说,将安所从?以《清河王传》考之,帝悬薛氏姊而铭杀之,让岳以为奸民女。其说大概与《后妃传》相类。纪特欲甚文宣之暴,措词未免两岐耳。

段韶传

传云:周文遣将率羌夷与突厥合众,逼晋阳。武成自邺倍道赴之。时大雪,诸将或欲迎之。韶曰:「不如阵以待之,彼劳我逸,破之必矣。」遂大破之。及阅髙赵郡之传,则不然。传曰:「是役也,段孝先持重不与贼战,自晋阳失道,为敌所屠,无遗类焉。」斛律光自三堆还,帝以遭大寇,抱其头哭。任城王湝进曰:「何至此?」光面折孝先于帝前曰:「段婆善为送女客。」于是以叡为能。繇此言之,惟敌是求者,髙须拔也;容头过身者,段孝先也。孝先坚壁固垒,以老敌师,是亦将家所尚。明月素号知兵,何故轻致反唇?或者非实录乎?语孝先材畧不在明月下,勅勒老公服之,而厥子黜诸至尊之前乎?且阅髙叡传,则选愞观望,孝先不免辱国;阅孝先传,则老谋壮事,又复萃于一人。一传一事,并出李氏之手,两两相背,正复不解。

邢邵传

译据《尒朱天光传》说:建义元年夏季,万俟丑奴在灵州攻打萧寳夤,擒获了他,于是僭越称帝。等到《萧寳夤本传》,又说萧寳夤与侯终徳交战失败,带着公主和幼子,与部下百余骑从后门逃出,便投奔万俟丑奴。万俟丑奴任命萧寳夤为太傅。天光传说萧寳夤是被捆绑擒获,萧寳夤本传却说他是自行投奔。这两种说法究竟应当取哪一种?万俟丑奴狂妄僭越,按天光传的说法,萧寳夤被擒获后他才称伪号;按萧寳夤本传的说法,万俟丑奴早已狂妄僭越,萧寳夤一来便授给他官职,否则太傅这样的职位,除了至尊,还有谁能授予呢?这两种说法又应当取哪一种?而且《天光传》说萧寳夤被擒获的地方是灵州;仔细考察本传,萧寳夤曾到过平凉,后来仍然回到雍州,那么即使被擒获,也应是在雍州,而不是灵州。这两种说法又应当取哪一种?《斛斯椿传》魏收撰立《斛斯椿传》,曲意诋毁斛斯椿,是为了谄媚高王。《北史》删去了“乐于制造动乱、招致祸患”的话,却仍保留“他的本性奸佞巧诈”这句话。天下难道有本性奸佞巧诈的人,却能够辞谢店宅、接受牛只,并且留心军国大事的吗?李氏撰写《南北史》,大体都以各家史书为蓝本,史论沿袭旧说,不肯独立思考;只是对于列传旧文,有时删削来显示自己的史笔,有时滥行保留来显出原文的鄙陋。其中的美玉和石头,明显可以自行分辨。《节义传》史书记载郭琰、沓龙、超乙速孤佛保三人,搜集补录散失遗漏的史实,可以称为良史。唯独《传》中记载王玄威、石祖兴,一个以平民身份使天子丧失天下,一个以部民身份结交上官。这助长了无耻的风气,开创了侧身谄媚的先例,却仍然沿用魏氏的史书而不删去,不能用来教导后人。《梁萧传》。《北史》删去刘氏、石氏诸国而不加记载,最为恰当。唯独把萧梁缀入其中,是因为江陵这个黑子属于西魏的附庸罢了。我认为梁虽然弱小,实际上仍是中华帝室的后裔。把它列在铁伐诸部之中,难道还要像对待岛夷那样畜养它吗?把它置于篇首,从道理上说是恰当的。《高丽诸传》。各传中关于本国的事情,只有与魏、齐、周、隋相互关联的,才应当记录;否则就删去。各传的正文,应当直截了当地说某国出自某氏之后,详细内容见于某书。各传中有许多文字其实可以不载,一两句话就能说明,也不必再烦琐地反复铺陈。《文宣纪》。《纪》记载:文宣帝宠幸薛嫔,非常宠爱她。忽然怀疑她曾与高岳私通,便无故砍下她的头,藏在怀里。到东山宴饮时,正劝酒酬答,忽然把头探出来,扔到盘子上,又把她的尸体肢解,把她的大腿骨当作一把琵琶来玩弄。众人惊恐万分,无不吓得胆寒。《后妃传》说:“薛嫔本是娼家女子。十四五岁时,被清河王高岳看中。她的父亲请求把她纳入宫中,她受到极其宠爱。她的姐姐也一同入宫侍奉。”文宣帝后来知道她先前与高岳私通,又因为她的父亲请求授予司徒公之职,皇帝大怒,先把她的姐姐锯杀。薛嫔当时已经怀孕,生产后也跟着被杀。《纪》说“无故发怒,是一时突然暴怒”,《传》却说“生产后才施刑,行刑是逐步进行的”。《纪》和《传》的说法,究竟应当听从哪一个?考察《清河王传》,文宣帝把薛氏的姐姐悬起来,并刻字说明杀她的原因,责备高岳与奸民之女通奸。它的说法大体与《后妃传》相同。《纪》只是想更突出文宣帝的暴虐,所以措辞不免出现两种说法。《段韶传》。《传》说:周文帝派将领率领羌、夷,与突厥合兵,逼近晋阳。武成帝从邺城加倍赶路前往救援。当时大雪纷飞,诸将有人想出城迎接。段韶说:“不如列阵等待他们,他们疲劳而我军安逸,必定可以击破他们。”于是大败敌军。等到查阅高赵郡王的传记,却不是这样。《传》说:“这次战役,段孝先持重不与敌军交战,从晋阳迷失道路,被敌人屠杀,连一个同类也没有留下。” 斛律光从三堆返回,皇帝因为遭遇大敌,抱着他的头哭泣。任城王高湝进言说:“何至于此?”斛律光当着皇帝的面指责孝先说:“段婆很善于为送女客。”于是皇帝认为高叡有才能。由此说来,只知道追求敌人的,是高须拔;能够坚守不出、容忍敌人从头边经过的,是段孝先。孝先坚固壁垒,以持久战使敌军疲惫,这也是将门所崇尚的做法。明月一向以懂军事著称,为什么要轻易出言反驳?难道这不是实录吗?如果说孝先的才略并不在明月之下,那么为何使铁勒的老将也佩服他,却又让他的儿子在至尊面前受到贬斥呢?再查阅高叡传,却说他犹豫观望、怯懦不决,孝先免不了有辱国之罪;查阅孝先传,却说他老谋深算而成就壮举,所有优点又集中在一个人身上。一件事情在一部传记和另一部传记中都出自李氏之手,却彼此完全相反,实在令人无法理解。〔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两〕 《邢邵传》。

置学一疏,魏李崇之笔。延寿、混入邢传,殆袭百药之史,而忘其讹也。但二李亦复小异:伯药以为与魏收同奏,延寿以为与元义同奏。改魏收为元义者,应是见灵太后答教,此时疑伯起尚未登用,遂稍稍更定耳。独不思此疏上于永泰、太昌之间,元义、胡后久作冢中枯骨,焉得同之上封事,并望其勅议乎?此纪载之可一笑者也。传中载宣武富于春秋,崔暹每劝礼接名贤。以邵宿有名望,故请征焉。宣武甚亲重之,多引别见。邵旧鄙崔暹无学术,言论之际,遂云暹无所知。解宣武还以邵言告暹,并道此汉不可亲近。暹颇衔之。邵奏魏帝发勅,用妻兄李伯伦为司徒祭酒。诏书已出,暹即启宣武执其端擅。邵繇是被疎。及按崔暹本传,则又不然。暹亲遇日隆,好荐人士,言邢邵宜亲重。言论之际,邵遂毁暹。文襄不悦,谓暹曰:"卿说子才长,子才端言卿短,此痴人也。"暹曰:"子才言暹短,暹说子才长,皆是实事,不为痴也。"以二事合观,同荐一人,而被毁及被毁而能容与不能容,则大异一崔暹也。胡为猜深刻急于宣武之世,而豁达大度于文襄之朝也?在宣武之世则衔之,在文襄之朝则容之。一事而前后异同,寛忮顿易,此必史官好立议论之过,以致纪事之互舛耳。且秀容既败,渤海乃兴。宣武之世,六镇跋扈甫形,尒朱反迹未见。此时贺六浑不过一鲜卑客耳,髙氏霸府何在?崔暹顿尔柄用。宣武之朝尚无崔暹之迹,荐邵一事在崔传则可存在,邢传则可削。或曰:"玩邢传本文,宣武当作文襄,亦一时载笔之误。"若然,更无以处乎崔暹本传矣。总之后代史官久不识阙文之义,事取竦听,不顾抵牾,所以盟密、夏五之文,此风邈不可再也。

儒林张景仁张雕武传

张景仁以八体进身,余无它艺,厕诸儒林,徒辱缝掖。李铉、冯伟有知,便应割席。张雕武蹇蹇匪躬,忠諌被诛,死生之际,伟然可观。此当举其大节,没其小疵。传中以景仁同谱之故,谓其通娅胡儿,与相首尾,均此一人。始则屈志琐姻之侧,终则抗颜万乗之前,有是理乎?《北史》至谓少年美面,为王元则所爱悦,曲举断袖之欢,以蔑传经之雅。史官与人为善,未应如是。

胡长仁传

太白食昴之变,《北史》以为二胡当之。按胡长粲为赵州刺史,昴属赵分,刺史当其灾咎。徐之才之说,良属有据。及长仁赐死,复同此占曰:「食昴不利胡王。」以长仁姓胡,封陇东郡王,故也。果尔,则井鬼见异,必伤秦宓之宗;牛斗呈祅,断禡吴均之族。安定衣冠之裔,无端变为旄头鳞介之伦,傅会成说,徒资嗢噱。

恩幸郭秀传

传云:「秀亲宠日隆,张伯徳、祁仲彦、张华原之徒,皆深相附会。」愚谓此非实录也。按张华原,循良之吏,齐代治行推为第一,岂与小人作缘?或稍加礼貎,不峻絶之而已。否则效杜征南故事,赂遗雒中权贵,使不为我难耳。史官遽加深文,为善者惧矣。

苏夔传

传曰:性倾险无行。论曰:志识沈敏,方雅可称。一传一论,何相背之戾也?按李氏《南北史》绪论,率割裂成章,率尔而作,剽袭前人,无复已笔,间或有之,仅属一脔。李氏详于纪,密于传,疎于论,其大率也。总之,作史之体,是人贤否,既其载本传,曰论曰赞曰评,胥属骈枝。茍无创论,别闻与本传相左右者,作传之后,不必作论。伟哉本朝宋、王二公之修《元史》也,加人一等矣。

杨素传

按素从齐王宪拔晋州,宪兵屯鸡栖原。齐主以大军至,宪惧而宵遁,为齐兵所蹑,众多败散。素与骁骑十余人尽力苦战,宪仅而获免。及阅文帝十三王传,大不然。炀王宪之传曰:「齐主闻晋州见围,自来援之时,陈王纯屯千里径,大将军永昌公椿屯鸡栖原,大将军宇文盛守汾水闗并受宪节度。」繇此言之,则屯鸡栖原者,永昌公椿,非齐王宪也。宪传又云:「宪密谓椿曰:『兵者诡道,汝今为营,不须张幕,可伐栢为庵,令兵去之后贼犹致疑。』」时齐主自率大兵与椿对,宇文盛驰吿急,宪自救之。齐兵遽退,盛与侯莫陈芮逐之,多有斩获。俄而椿告齐众稍逼,宪又救之。会被勅追还,率兵夜返。齐人果疑栢庵为帐幕,不疑军退。翌日始悟。繇此言之,则救者齐王,退者非齐王也。奉勅夜返者齐王,惧而宵遁者非齐王也。战而斩获者齐王,仅而获免者非齐王也。望栢庵为疑兵,齐人未尝追蹑,率盛、芮而苦战。杨素何不列名二人之传矛盾,抑至此乎?或解之曰:「周书成于令狐,隋书成于魏氏,二人当各有所本,后人不能定其是非。至于北史出一人之手,立齐王宪传则归功于齐王,而杨素不闻齿录;立杨素传则溢美于杨素,而齐王罪同覆军。盖蹈袭二家成书,不复详校尔。」

史纠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

史纠卷四

(明)朱明镐 撰

○新唐书

髙祖纪

译关于设置学校的一篇奏疏,是魏收所写的。李延寿把它混入《邢邵传》中,大概是沿袭李百药的史书,却忘记了其中的讹误。不过,李百药与李延寿两人的记载又略有不同:李百药认为是与魏收一同上奏,李延寿认为是与元义一同上奏。把魏收改成元义,应该是因为见到了灵太后的答诏,怀疑这时元义尚未被任用,于是稍作改定。只是没有想到,这篇奏疏上奏于永泰、太昌年间,元义、胡后早已成为坟中的枯骨,怎么可能同他一起上封事,并且还希望得到诏令讨论呢?这是史书记载中可笑的一处。《传》中记载宣武帝年纪尚轻,崔暹常常劝他以礼接待名贤。因为邢邵一向有名望,所以请求征召他。宣武帝非常亲近和敬重邢邵,常常另外召见他。邢邵过去鄙视崔暹没有学术,在谈论之间,便说崔暹一无所知。宣武帝回来后,把邢邵的话告诉崔暹,并且说:“这个人不能亲近。”崔暹对此很怀恨。邢邵上奏魏帝发布诏令,任用妻兄李伯伦为司徒祭酒。诏书已经发出,崔暹立即启奏宣武帝,要求追究邢邵擅自作主的罪过。邢邵因此受到疏远。等到查考崔暹本传,却又不是这样。崔暹受到的亲遇日益深厚,喜欢荐举人才,说邢邵应当亲近和重用。在谈论之间,邢邵于是诋毁崔暹。文襄帝不高兴,对崔暹说:“你说子才有长处,子才却说你的短处,这真是个痴人。” 崔暹说:“子才说我的短处,我说子才的长处,都是事实,并不是痴人。”把这两件事合起来看,同样是荐举一个人,而被诋毁以及被诋毁后能否容忍,两种记载却相差很大,竟然都是同一个崔暹。为什么他在宣武帝时期深怀猜忌、刻薄急迫,在文襄帝朝却变得豁达大度?在宣武帝时期便怀恨,在文襄帝朝却能够容忍。同一件事前后说法不同,宽容和忌恨突然改变,这一定是史官喜欢发表议论的过错,以致记事互相矛盾。况且秀容已经衰败,渤海才兴起。宣武帝时期,六镇的跋扈刚刚显露,尔朱氏的反迹还没有出现。这时的贺六浑不过是一个鲜卑客人罢了,高氏的霸府在哪里?崔暹怎么会突然掌权受用?宣武帝朝尚且没有崔暹的踪迹,那么荐举邢邵一事,在崔暹传中可以存在,在邢邵传中却应当删去。有人说:“玩味《邢传》原文,宣武帝应当是文襄帝,也是一时记载时的笔误。”如果这样,那就更无法处理崔暹本传了。总之,后代史官长期不懂得阙文的意义,专门选取耸人听闻的事情,不顾前后抵牾,所以像盟密、夏五这样的文字,这种风气遥远得再也不能恢复了。《儒林张景仁、张雕武传》。张景仁凭借八体书法求得仕进,此外没有其他技艺,把他列入《儒林传》,只是白白玷辱了缝掖儒生。李铉、冯伟如果有见识,就应当同他断交。张雕武为人正直,忠于职守而不顾自身,因忠谏被杀,在生死关头表现得十分伟岸,值得称道。这里应当举出他的大节,隐去他的小过。《传》中因为张景仁与张雕武同谱,便说张雕武与娅胡儿交往,并与他相互呼应,仿佛始终是同一个人。起初在琐屑婚姻关系旁屈意求全,最终却在万乘之君面前抗颜直谏,哪有这样的道理?《北史》甚至说他年轻时面貌俊美,被王元则所喜爱,曲意列举断袖之欢,用来贬低传经儒士的雅正。史官帮助人成全名声,不应当做到这种地步。《胡长仁传》。太白侵食昴宿的变异,《北史》认为应由胡长粲、胡长仁二人承担。考察可知,胡长粲任赵州刺史,昴宿属于赵地的分野,刺史应当承担那里发生的灾祸。徐之才的说法,确实是有根据的。等到胡长仁被赐死时,又用同样的占辞说:“太白侵食昴宿,对胡王不利。”这是因为长仁姓胡,又被封为陇东郡王。如果果真如此,那么井宿、鬼宿出现异常,就一定会伤害秦宓的宗族;牛宿、斗宿呈现妖异,就一定会灭绝吴均的家族。安定郡衣冠世族的后裔,毫无缘故地变成了头戴旄羽、身披鳞甲之类的异族,这种牵强附会编成的说法,只能令人发笑。《恩幸郭秀传》。《传》说:“郭秀受到的亲信宠爱日益加深,张伯德、祁仲彦、张华原这些人,都深深地依附于他。” 我认为这不是实录。考察张华原,他是奉公守法、善于治理的官吏,在齐代的政绩和操守被推为第一,怎么会与小人结交?他或许只是稍微给予礼貌,不严厉拒绝他罢了。否则,就是仿效杜征南的旧事,送财物给洛阳的权贵,使他们不至于给自己制造困难。史官贸然加以深文周纳,会使行善的人感到恐惧。《苏夔传》。《传》说:“性情倾险,没有操行。”《论》却说:“志向见识深沉敏锐,方正雅正,值得称道。”一篇传记和一篇史论,为什么相互背离得如此厉害?考察李氏《南北史》的绪论,大多是割裂成篇,仓促写成,抄袭前人,几乎没有自己的笔墨,偶尔有一点自己的话,也只是一小部分。李氏的史书,大体上详于《纪》,严密于《传》,疏略于《论》,总体情形就是如此。总之,撰写史书的体例,某人的贤能或不肖既然已经记载在本传中,那么所谓论、赞、评,都属于多余的枝节。如果没有新的论断,没有与本传相互补充的别的见闻,写完传记之后不必再写论。伟大啊,本朝宋、王二位公修撰《元史》,在这一点上高出他人一等了。《杨素传》。考察杨素跟随齐王宇文宪攻克晋州时,宇文宪的军队驻扎在鸡栖原。齐主率大军到来,宇文宪害怕,连夜逃走,被齐军追赶,军队大多败散。杨素和十多个骁骑竭力苦战,宇文宪才勉强得以逃脱。等到查阅《文帝十三王传》,却完全不是这样。齐王宇文宪传说:“齐主听说晋州被围,亲自前来救援。当时陈王宇文纯驻扎在千里径,大将军、永昌公宇文椿驻扎在鸡栖原,大将军宇文盛守卫汾水关,都接受宇文宪的节度。”由此说来,驻扎在鸡栖原的是永昌公宇文椿,而不是齐王宇文宪。宇文宪传又说:“宇文宪秘密对宇文椿说:‘用兵是诡诈之道,你现在扎营,不必张挂帐幕,可以砍柏树搭成庵棚,让敌兵离开后仍然使敌人疑惑。’”当时齐主亲自率领大军与宇文椿对峙,宇文盛飞驰报告紧急情况,宇文宪亲自去救援。齐军立即退去,宇文盛与侯莫陈芮追击,斩获很多。不久宇文椿报告说齐军逐渐逼近,宇文宪又去救援。恰好接到诏令召回,于是率军连夜返回。齐人果然把柏树庵棚当作帐幕,没有怀疑军队已经撤退。第二天才明白过来。由此说来,前去救援的是齐王宇文宪,撤退的不是齐王;奉诏连夜返回的是齐王,因害怕而连夜逃走的不是齐王。交战并斩获敌人的是齐王宇文宪,勉强逃脱的不是齐王。齐王用柏树庵棚作为疑兵,齐人并没有追赶,而是率领宇文盛、侯莫陈芮苦战。杨素为什么不在这两人的传记中列出姓名,竟然矛盾到了这种地步?有人这样解释:“《周书》成于令狐德棻,《隋书》成于魏征,两人各自应当有所依据,后人无法判定谁是谁非。至于《北史》出自一人之手,编写齐王宇文宪传时把功劳归于齐王,却没有提到杨素;编写杨素传时又过分赞美杨素,把齐王说成与覆军之罪相同。这大概是沿袭两家已经成书的史籍,不再详细校勘罢了。” 《史纠》卷三。钦定《四库全书》。《史纠》卷四。(明)朱明镐撰。《新唐书》。《高祖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