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昆山慧聚寺僧良玉,字蕴之。僧行甚高,旁通文史之学,又善书,工琴棋。因游京师,梅圣俞见而喜之,以姓名闻于朝,赐以紫衣。其东归也,圣俞以诗送之曰:“来衣茶褐袍,归变椹色服。扁舟洞庭去,落日松江宿。水烟晦琴徽,山月上岩屋。野童遥相迎,风叶鸣橡槲。”后潜遁故山,专以讲经为务,号所居曰“雨花堂”。○半夜钟唐张继《宿枫桥》诗云:“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村渔火对愁眠。姑苏城外寒山寺,半夜钟声到客船。”昔人谓钟声无半夜者,诗话尝辨之云:“姑苏寺钟,多鸣于半夜。”予以其说为未尽。姑苏钟唯承天寺至夜半则鸣,其它皆五更钟也(此张继诗,王氏《学林新编》误以为温庭筠)。○白乐天白乐天为郡时,尝携容、满、蝉、态等十妓,夜游西武丘寺,尝赋纪游诗,其末云:“领郡时将久,游山数几何?一年十二度,非少亦非多。”可见当时郡政多暇,而吏议甚宽。使在今日,必以罪去矣。
○六经阁记姑苏自景▯中范文正公典藩,方请建学。其后富郎中严继之,又建六经阁。张伯玉公达尝为郡从事,遂命为之记。今但传其篇首数句,《闻见录》又误载其始末。予家偶藏公达所著《蓬莱集》,恐后人不复见全文也,因具载之。六经阁,子、史在焉,不书,尊经也。吴郡州学,始由高平范公经缉之。其后天章蒋公待制,中书柳舍人,史馆、昭文张陆二学士,行郡事、殿中丞李公仲涂先生之犹子,中台柳兵曹,今尚书富郎中,十年更八政,仁贤继志,学始大成。丙戌年,六经阁又建。先时书籍草创,未暇完缉,厨之后庑,泽地污晦,日滋散脱,观者恻然,非古人藏象魏拜六经之意。至是,富公始与吴邑、长洲二大夫,以学本之余钱,僦之市材,直公堂之南,临泮池建层屋。起夏六月乙酉,止秋八月甲申,凡旬有七浃。计庸千有二百。作楹十有六,栋三,架溜八,桷三百八十有四,二户,六牖,梯冲、▯▯、圩墁、陶甓称是。祈于久,故爽而不庳;酌于道,故文而不华。经南向,史西向,子、集东向。标之以油素,揭之以油黄。泽然区处,如蛟龙之鳞丽,如日月之在纪,不可得而乱矣。判天地之极致,皇王之高道,生人之纪律,尽在是矣!古者圣贤之设教也,知函夏之至广,生齿之至众,不可以颐解耳授,故教之有方,导之有源。乃本庠序之风,师儒之说,始于邦,达于乡,至于室,莫不有学。ピ之以文物,耸之以声名。先用警策其耳目,然后清发其灵腑。故其习之也易,其得之也深。其教不肃而成,不烦而治。欧元元入善域,优而柔之,使自得之。万世之后,尊三王四代法者无他焉,教化之本末驯善也。
译昆山慧聚寺的僧人良玉,字蕴之。他僧行很高,同时通晓文史之学,又擅长书法,精于琴棋。后来他游历京师,梅圣俞见到他很喜欢,便把他的姓名上报朝廷,朝廷赐给他紫衣。他东归时,圣俞作诗送他:“来时穿茶褐色袍子,归去换成桑椹色僧服。乘小船驶向洞庭湖,落日时在松江住宿。水上烟雾使琴徽昏暗,山间月光照上岩屋。野外的儿童远远地前来迎接,风吹橡树、槲树的叶子发出声响。”后来他隐遁回到故山,专门以讲经为业,把居所称为“雨花堂”。半夜钟 唐代张继《宿枫桥》诗说:“月亮落下,乌鸦啼叫,满天霜色;江村的渔火对着忧愁的人伴眠。姑苏城外的寒山寺,半夜的钟声传到客船。”过去有人说钟声不会在半夜响,诗话曾辨析说:“姑苏的寺钟,多在半夜鸣响。”我认为这种说法还没有说尽。姑苏的寺钟,只有承天寺到半夜时鸣响,其他寺院都是五更钟(这首张继的诗,王氏《学林新编》误认为是温庭筠所作)。白乐天 白乐天任郡守时,曾带着容、满、蝉、态等十名歌妓,夜游西武丘寺,还作了一首记述游览的诗,末尾说:“治理此郡已经很久了,游山究竟有多少次?一年十二次,不算少也不算多。”由此可见,当时郡政事务清闲,官吏受到的议论也很宽松。假如放在今天,他一定会因罪被罢职了。《六经阁记》姑苏自景祐年间范文正公主持此藩政以来,才请求建立学校。后来富郎中严接着又建造六经阁。张伯玉公达曾任郡中属官,于是奉命为六经阁撰写记文。如今只流传着文章开头的几句话,《闻见录》又错误地记载了它的始末。我家偶然收藏了公达所著《蓬莱集》,恐怕后人再也看不到全文,因此把它完整载录下来。六经阁中收藏着经书,子书、史书也在其中,但记文不写它们,是为了尊崇经书。吴郡州学,起初由高平范公经办修缮。后来有天章阁待制蒋公、中书舍人柳公、史馆和昭文馆的张、陆二位学士、行郡事殿中丞李公仲涂先生的侄子、中台柳兵曹,以及如今的尚书富郎中,十年间先后更换了八位主持政务的人,他们都是仁德贤能之人,继承前人的志向,学校才逐渐建成。丙戌年,又修建了六经阁。此前书籍只是草创,来不及完整整理,厨房后面的廊庑地势低洼污秽,书籍日益散失脱落,参观的人见了都感到悲痛,这并不是古人收藏典籍、朝拜六经的本意。到这时,富公才和吴县、长洲两位县令,用学校经费的余钱,在市场租赁材料,在公堂南面、面对泮池的地方建起楼阁。从夏六月乙酉日开工,到秋八月甲申日完工,共十七旬。计算工役用了一千二百人次。建造柱子十六根、栋梁三根、屋架溜八道、椽三百八十四根,两扇门、六扇窗,梯子、冲材、▯▯、圩墁、陶砖等也都按此配置。祈求长久,所以楼阁爽朗而不低矮;取法正道,所以文饰而不浮华。经书朝南,史书朝西,子书、集部朝东。用油素作标志,用油黄纸张悬挂标识。安排区分得清楚整齐,像蛟龙鳞片那样绚丽,又像日月运行在纲纪中那样有序,不可能再混乱了。天地最精妙的道理,帝王最高尚的治道,百姓生活的法度纲纪,全都在这里了!古代圣贤设置教育,是知道中原疆域极其广大、人口极其众多,不可能靠口头逐一开导传授,所以教育有方法,教导有源流。于是依据学校的风气和儒师的学说,从国都推行到乡里,再落实到家庭,没有地方没有学校。用文物制度加以彰显,用声誉名望使人振奋。先用警策的话语警醒人的耳目,然后使人的心灵明净通达。因此学习起来容易,所得也深厚。教育不用严厉督促就能成功,政务不用烦扰就能治理。使天下百姓都进入善道,宽和地引导他们,使他们自己有所领悟。万世以后,尊崇三王四代法度的人没有别的原因,就是教化的本末逐渐趋于完善。既然如此,观看这座
然则观是阁者,知六经之在,则知有圣人之道;知有圣人之道,则知有朝廷之化;知有朝廷之化,则向方之心日懋一日。礼义之泽流于外,弦歌之声格于内。其为恶也无所从,其为善也有所归,虽不欲徙善远罪,纳诸太和不可。召康公之诗曰:“岂弟君子,来游来歌。”子思之说云:“布在方策,人存则政举。”凡百君子,由斯道活斯民,畅皇极,序彝伦者,舍此而安适?得无尽心焉。诸儒谓伯玉尝从事此州,游学滋久,宜刊乐石,庶几永永无忽。○唐郎官题名唐郎官题名碑,承平时在学舍中堂之后,已渐元刂缺,兵火后不复存矣。序文乃张长史楷书,长史以草圣得名,未尝作楷书,世尤爱之。题名之人虽不一,亦尽得古笔法。唐世崇尚字学,用此以取人,凡书皆可观。今所传止序文尔。长史苏人,故立碑于此。○丁晋公(祖守节,吴越中吴军节度推官)公讳谓,字谓之。家世于冀,其祖仕钱氏,遂为吴人。公少负才名,先叔祖端公在鼎州日,公尝贽文求见,因赠之诗曰:“胆怯何由戴铁冠?只缘昭代奖孤寒。曲肱未遂违前志,直指无闻是旷官。三署每传朝客说,五溪间凭郡楼看。祝君早得文场隽,况值天阶正舞干。”淳化三年,公登进士科,名在第四,与孙何俱有声。当时王黄州有诗云:“三百年来文不振,直从韩柳到孙丁。如今便合教修史,二子文章似六经。”祥符中,为参知政事。上问:“唐酒价几何?”公曰:“每斗三百。”按杜甫诗:“速宜相就饮一斗,恰有三百青铜钱。”又侍宴赏花钓鱼,公诗云:“莺惊凤辇穿花去,鱼畏龙颜上钓迟。”上赏咏再三,群臣皆以为不及。天禧中拜相。仁宗即位,进司徒兼侍中。后为章圣山陵使,擅移陵域,贬将仕郎、崖州司户参军。公自迁谪,日赋一诗,号《知命集》。后因奏表叙策立之功,有云:“虽迁陵之罪大,念立主之功多。”因徙雷州,移道州,复秘书监,光州居住。贬窜十五年,须发无斑白者,人皆服其量。临终,半月不食,焚香危坐,诵佛书,以沉香煎汤,时呷而已。至光州,谢执政启有云:“三十年门馆从游,不无事契。一万里风波往复,尽出生成。”在海上对客问:“天下州郡孰大?”客曰:“唯京师。”公曰:“朝廷宰相只作崖州司户,则崖州为大。”众皆大笑。归葬华山。所居在大郎桥,号晋公坊。堂宇甚古,有层阁数间临其后。予尝至其第,与公之孙德隅游。德隅善篆,亦工于四六。○解额姑苏自祥符间定制,秋举以四人为额。庆历中,就举者止二百人。范贯之龙图,尝作《送钱正叔赴举序》,已言四人之额,视他藩为最寡。熙宁、元丰间,应举者尚多,增为六人。
译阁楼的人,知道这里收藏六经,就会知道有圣人的道;知道有圣人的道,就会知道有朝廷的教化;知道有朝廷的教化,向往正道的心就会一天比一天更加奋发。礼义的恩泽流布于外,弦歌的声音传达到内。这样作恶就没有由头,行善也有所归依,即使不想迁善远罪,也不能不被纳入大和之中。召康公的诗说:“和乐平易的君子啊,来这里游览,来这里歌唱。”子思说:“都布列在典籍竹简中,只要有人存在,政教就能施行。” 凡是各位君子,要遵循这条道路使百姓得到生存,使皇极畅达,使人伦秩序井然,除了这里还能到哪里去呢?难道可以不尽心尽力吗?诸位儒者说,伯玉曾在此州任职,游学日久,应当把这篇文章刻在乐石上,或许可以长久流传而不被忽视。唐代郎官题名 唐代郎官题名碑,太平时期在学舍中堂的后面,后来已经逐渐残缺,兵火之后便不复存在了。碑上的序文是张长史用楷书写的。张长史以草书圣手闻名,却从未写过楷书,所以世人尤其喜爱这篇楷书。题名的人虽不止一位,也都完全掌握了古人的笔法。唐代崇尚书法学问,用书法来选取人才,所以所写的字都值得观赏。如今流传下来的只有序文罢了。张长史是吴地人,所以把碑立在这里。丁晋公(祖父守节,任吴越中吴军节度推官) 丁公名谓,字谓之。家族世代居住在冀州,他的祖父在钱氏政权任职,于是成为吴人。丁公年轻时便以才学声名自负。先叔祖端公任职鼎州时,丁公曾带着文章求见,于是端公赠诗说:“胆子怯弱,怎么能够戴上铁冠?只是因为清明时代奖掖孤寒之士。弯曲手臂而居还未能实现前志,直指百官过失而无人听闻,便是尸位旷官。三署中常听朝廷宾客谈论你,在五溪之间凭郡楼远望你。祝愿你早日在文场中夺魁,何况正逢天阶上舞干戚的盛世。”淳化三年,丁公考中进士,名列第四,与孙何一同很有声望。当时王黄州作诗说:“三百年来文章没有振兴,直到韩愈、柳宗元才传到孙何、丁谓。如今应当让这两人编修国史,他们的文章好像六经。”祥符年间,任参知政事。皇帝问:“唐代的酒价是多少?”丁公回答:“每斗三百钱。”这是根据杜甫诗“赶快来一起喝一斗,正好有三百青铜钱”。又一次侍奉皇帝宴饮、赏花、钓鱼,丁公作诗说:“黄莺惊起,穿过花丛随凤辇而去;鱼儿害怕龙颜,迟迟不肯上钩。”皇帝反复吟赏,群臣都认为比不上这首诗。天禧年间任宰相。仁宗即位后,升任司徒兼侍中。后来任章圣山陵使,擅自迁移陵墓范围,被贬为将仕郎、崖州司户参军。丁公自从被贬谪以后,每天作一首诗,名为《知命集》。后来因上奏表章叙述策立皇帝的功劳,其中有一句:“虽然迁移陵墓的罪过很大,但想到拥立君主的功劳很多。”于是迁往雷州,又转徙道州,重新任秘书监,居住在光州。他被贬逐十五年,胡须头发却没有一根斑白,人人都佩服他的气量。他临终前半个月不进食,焚香端坐,诵读佛经,只用沉香煎汤,时时呷饮而已。到了光州,向执政大臣致谢的启文中有句:“三十年间在门馆中跟随游学,并非没有事情相交;一万里风波往返,全都出于天生的命运。”他在海上对客人问:“天下的州郡哪个最大?”客人说:“只有京师。”丁公说:“朝廷宰相如果只做崖州司户,那么崖州就是最大的。”众人都大笑。他死后归葬华山。其居所在大郎桥,称为晋公坊。厅堂房屋十分古老,后面有几间面临其后的层阁。我曾到过他的宅第,和他的孙子德隅交游。德隅擅长篆书,也精于四六文。解额 姑苏自祥符年间确定制度,秋季科举取士以四人为名额。庆历年间,参加考试的人只有二百人。范贯之龙图曾作《送钱正叔赴举序》,已经说过四人的名额,与其他藩镇相比是最少的。熙宁、元丰年间,应试的人还很多,名额增
三舍既行,罢去科举法,岁贡四人。舍法罢,乃合三年之数为十二人。绍兴丙子,又增流寓一名。今终场者几二千人,其额又不胜其窄矣。○红莲稻红莲稻从古有之,陆鲁望《别墅怀归》诗云:“遥为晚花吟白菊,近炊香稻识红莲。”至今以此为佳种。○陆宣公
译加为六人。三舍法实行后,废除了科举法,每年贡选四人。三舍法废止后,便把三年的名额合计为十二人。绍兴丙子年,又增加流寓士人一名。如今参加最终考试的有将近二千人,而名额又实在太窄了。红莲稻 红莲稻自古就有。陆鲁望《别墅怀归》诗说:“远处为晚开的白菊吟诗,近处煮饭时闻到香稻,才知道其中有红莲稻。”直到今天,人们仍把它看作优良品种。陆宣公
《唐书》云:陆贽,苏州嘉兴人。按武德中,苏州所管七县,而嘉兴本号长水县。后改为由拳,又改为嘉禾。吴赤乌中,方易今名也。○太一宫太平兴国六年,方士言:“五福太一在吴越分。太一,天之贵神也,行度所至之国,民受其福。”故令苏州建太一宫。后以地远,不便于祷祀,遂于京城苏村建之。今天庆观乃其旧址,乡人尚有以宫巷、宫前称者。○孙百篇吴士孙发,尝举百篇科,故皮日休赠以诗云:“百篇宫体喧金屋,一日官衔下玉除。”陆龟蒙亦有云:“直应天授与诗情,百咏唯消一日成。”其见推于当时如此。此科不知创于何代,国初亦无定制,惟求应者即命试。太平兴国五年,有赵昌国愿试此科。帝御殿出四句诗为题,诗云:“松风雪月天,花竹鹤云烟。诗酒春池雨,山僧道柳泉。”每题五篇,篇四韵。至晚,仅成数十首。方欲激劝后学,特赐及第。仍诏今后有应此科者,约此题为式。○苏子美苏舜钦,字子美,易简参政之孙。慷慨有大志,工为古文,声名与欧阳公相上下。天圣七年,玉清昭应宫灾,子美以太庙斋郎诣登闻上疏,谓:“天以此垂戒,愿陛下恭默内省。”语甚切直。时年方二十。登景▯元年进士第。俄有诏戒越职言事者,子美又上书,极论其不可。庆历四年,授大理评事、集贤校理,监进奏院。当时用事者,以子美乃范文正所荐,而杜正献之婿也,因鬻故纸会客事诬奏之,遂除名勒停。喜▯初,韩魏公为请于朝,追复元官。卒年四十一。山谷先生尝有《观秘阁苏子美题壁》诗,曲尽其平生大节,真迹藏汪五山家。今集中不载,故见之于此:“仁祖康四海,本朝盛文章。苏郎如虎豹,孤啸翰墨场。风流映海岱,俊锋不可当。学书窥法窟,当代见崔张。银钩刻琬琰,虿尾回缣缃。擢登群玉府。台阁自生光。春风吹细雨,禁直梦沧浪。入声市朝远,帘影花竹凉。秋河湔笔砚,怨句挟风霜。不甘老天禄,诚欲叫未央。小臣胆如斗,朱儒俸一囊。请提师十万,奉辞问犬羊。归鞍饮月支,伏背笞中行。人事喜乖迕,南迁浮夜航。此时调玉烛,日行中道黄。柄臣似牛李,倾夺谋未臧。薄酒围邯郸,老龟祸枯桑。兼官百郡邸,报赛用岁常。招延青云士,共醉椒糈觞。俗客避白眼,征歌舞红裳。谤书动宸极,牢户系桁杨。一网收冠盖,九衢人走藏。庖丁提刀立,满志无四旁。论罪等饕餮,囚衣御方良。姑苏麋鹿疃,风月有书堂。永无湔祓期,山鬼共幽篁。万户封侯骨,今成狐兔冈。迩来四十年,我亦校书郎。雄文终脍炙,妙墨见垣墙。高山仰豪气,峥嵘乃不亡。张侯开诗卷,词章尚轩昂。草书十余纸,雨漏古屋廊。诚知千里马,不服万乘箱。遂令驾鼓车,此岂用其长?事往飞鸟过,九原色莽苍。敢告大钧手,才难幸扶将!”子泌,字进之,任湖北运使(先殿院之女,适参政公之于宿,宿乃耆之弟,于子美为叔父)。○红梅阁吴感,字应之,以文章知名。天圣二年,省试为第一。又中天圣九年书判拔萃科,仕至殿中丞。居小市桥,有侍姬曰红梅,因以名其阁。尝作《折红梅》词曰:“喜轻澌初泮,微和渐入、芳郊时节。春消息,夜来斗觉,红梅数枝争发。玉溪仙馆,不是个、寻常标格。化工别与、一种风情,似匀点胭脂,染成香雪。重吟细阅。比繁杏夭桃,品流真别。只愁共、彩云易散,冷落谢池风月。凭谁向说。三弄处、龙吟休咽。大家留取,倚兰干,闻有花堪折,劝君须折。”其词传播人口,春日郡宴,必使倡人歌之。吴死,其阁为林少卿所得,兵火前尚存。子纯,字晦叔。文行亦高,乡人呼为吴先生(杨元素《本事集》误以为蒋堂侍郎有小鬟号红梅,吴殿丞作此词赠之)。○先高祖先高祖讳识,给事中讳慎仪之子。登端拱三年第。大中祥符间,用翰林学士李宗谔荐,权监察御史。属真宗东封护跸还都,迁殿中侍御史、兼左巡使,时年四十有二。本朝承袭唐制,御史不专言职。至是,始择学术醇正,操履端方,可以纪纲朝廷者,俾入台言事。得之至难,故被选者实为不世之荣。先高祖任职逾年,遽抱目疾,累表乞退,遂除检校司封郎官、严江军节度副使。先高祖登第时,金花帖子尚存。其制用涂金黄纸,大书姓名,下有两知举花押,仍用白纸作一大帖贮之,亦题姓名于上。近吴南英于周参政处,模写王扶、盛京二帖子,名士题跋甚众,皆以为今世所罕见者。予因归而视其所藏,适与王扶同此一榜,规模无毫发不相似,但多白纸为护尔。今所谓榜帖者,盖起于此。
译《唐书》说:陆贽是苏州嘉兴人。考察武德年间,苏州管辖七县,而嘉兴原本称为长水县。后来改称由拳,又改称嘉禾。吴国赤乌年间,才改成现在的名称。太一宫 太平兴国六年,方士说:“五福太一星神位于吴越分野。太一是天上的尊贵神灵,它运行所到的国家,百姓就能得到福佑。”因此命令苏州修建太一宫。后来因为地方偏远,不便祈祷祭祀,便在京城苏村修建了一座。今天的天庆观就是它的旧址,乡人至今还有称作宫巷、宫前的地方。孙百篇 吴地士人孙发曾参加百篇科,所以皮日休赠诗说:“百篇宫体诗在金屋中喧传,一天之内官衔便从玉阶下达。”陆龟蒙也说:“上天确实把作诗的情性授予了他,百首咏诗只需一天便能写成。”他当时受到推重,就是如此。这一科不知道创设于哪个朝代,宋朝初年也没有固定制度,只要有人请求应试,就命令他考试。太平兴国五年,有赵昌国愿意应试这一科。皇帝临殿出四句诗作为题目:“松风雪月天,花竹鹤云烟。诗酒春池雨,山僧道柳泉。”每题作五篇,每篇四韵。到晚上,只写成几十首。皇帝正想激励劝勉后来的学习者,便特意赐给他进士及第,并下诏说今后有人应此科,便以这四句题目作为格式。苏子美 苏舜钦,字子美,是参政苏易简的孙子。他慷慨豪迈而有远大志向,擅长写古文,声名与欧阳公不相上下。天圣七年,玉清昭应宫发生火灾,子美以太庙斋郎的身份到登闻鼓院上疏,说:“上天借此降下警戒,希望陛下恭敬沉默,向内反省。”言辞十分恳切正直,当时他才二十岁。景祐元年考中进士。不久有诏令告诫越职上言政事的人,子美又上书,极力论说这样做不可。庆历四年,授任大理评事、集贤校理,监管进奏院。当时掌权的人因为子美是范文正公推荐的,又是杜正献公的女婿,便借他卖旧纸宴请宾客的事情诬告上奏,于是削除名籍,勒令停职。喜祐初年,韩魏公替他向朝廷请求,恢复原来的官职。去世时四十一岁。山谷先生曾有《观秘阁苏子美题壁》诗,把他一生的大节写得淋漓尽致,真迹收藏在汪五山家中。如今文集没有收录,所以抄录在这里:“仁祖使四海安康,本朝文章兴盛。苏郎像虎豹一样,在翰墨场上孤独长啸。风流才华映照海岱,俊逸锋芒无人能当。学习书法深入法书宝库,当代可见崔、张的风采。银钩般的字刻在美玉碑上,蝎尾般的笔势回旋于绢帛之间。擢升进入群玉府,台阁自然增添光辉。” 春风吹来细雨,值宿禁中的官署时梦见沧浪。入声传来,市朝仿佛远了;帘影映着花竹,显得清凉。秋夜银河仿佛洗涤笔砚,怨愤的诗句带着风霜。不甘心老死于天禄阁,实在想向未央宫高声呼喊。小臣胆量大如斗,朱儒般的微薄俸禄只有一袋。请让我统领十万军队,奉命出征去询问犬羊般的敌人。骑归时饮着月支酒,俯身背负刑杖,接受中行的鞭打。人事偏偏喜欢违逆,南迁途中乘船漂过夜色。此时正调和玉烛,太阳沿中道运行而呈黄色。掌权大臣像牛僧孺、李宗闵一样,倾轧争夺,谋划却不善。用薄酒围困邯郸,老龟反而招致枯桑之祸。兼任百郡邸的官职,按年举行报赛祭祀。招请青云之士,共同醉饮椒糈酒。俗客避开我的白眼,召来歌妓舞动红衣。诽谤的奏书惊动皇帝,牢狱中用桁杨拘系。法网一张开便收尽冠盖之士,九条大路上的人纷纷逃走躲藏。庖丁提刀站立,满怀得意而旁若无人。论罪把我和饕餮等同,穿着囚衣被押往御方良。姑苏已经成为麋鹿出没的荒地,风月之间还有一座书堂。永远没有洗雪罪名的日子,只能和山鬼一同隐处幽竹。原本可以封万户侯的骨骸,如今却成了狐兔出没的山冈。近来已经过去四十年,我也成了校书郎。雄健的文章终究脍炙人口,精妙的墨迹还留在墙壁上。仰望高山般的豪气,巍峨气势竟然没有消亡。张侯打开诗卷,词章仍然气宇轩昂。十多张草书,像雨水从古屋廊下漏落。确实知道自己是千里马,却不肯屈服于万乘之车厢。” 于是竟让他驾着鼓车出行,这难道是发挥他的长处吗?事情过去就像飞鸟掠过,九原一片苍茫。谨向掌管天地的大力士进言:人才难得,幸望扶助他成就事业!”子泌,字进之,任湖北运使(先殿院的女儿嫁给参政公的儿子宿,宿是耆的弟弟,对子美来说是叔父)。红梅阁 吴感,字应之,以文章知名。天圣二年,礼部省试考取第一。又考中天圣九年书判拔萃科,官至殿中丞。他住在小市桥,有一名侍妾叫红梅,于是用她的名字命名楼阁。他曾作《折红梅》词:“欣喜轻薄的冰凌刚刚融化,微微的暖意渐渐到来,正是芳郊的时节。春天的消息,昨夜忽然察觉,几枝红梅竞相开放。玉溪仙馆,不是寻常的风致格调。造化特意赋予它一种风情,仿佛调匀胭脂,把它染成带香气的白雪。反复吟咏,细细品味;与繁盛的杏花、娇艳的桃花相比,品格确实不同。只是担心共同享有的彩云容易消散,谢池的风月将归于冷落。凭谁向你诉说?在三弄梅曲之处,龙吟也不要哽咽。大家要把它留住,倚着栏杆;听说花正值得折取,劝你一定要折。”这首词传遍人们口中,春日郡中宴会一定让歌妓歌唱。吴感死后,他的阁被林少卿所得,兵火以前还存在。他的儿子吴纯,字晦叔,文章品行也很高,乡人称他为吴先生(杨元素《本事集》误以为蒋堂侍郎有一个小婢女叫红梅,吴殿丞作此词是赠给她的)。先高祖 先高祖名识,是给事中慎仪的儿子。考中端拱三年进士。大中祥符年间,因翰林学士李宗谔推荐,权任监察御史。适逢真宗东封,护卫车驾返回都城,升任殿中侍御史兼左巡使,当时四十二岁。本朝沿袭唐代制度,御史并不专门负责上言政事。到这时,才选择学术纯正、操守端方、可以整饬朝廷纲纪的人,让他进入御史台议论政事。这样的人才极难得到,所以被选中实在是非同寻常的荣耀。先高祖任职一年多,突然患眼疾,多次上表请求退职,于是授任检校司封郎官、严江军节度副使。先高祖考中进士时,金花帖子还保存着。这种帖子用涂金黄纸制成,上面大字写着姓名,下方有两位知举的花押;又用白纸制作一张大帖子收藏,也在上面题写姓名。近来吴南英在周参政那里,摹写王扶、盛京的两张帖子,题跋的名士很多,都认为是当世罕见之物。我于是回来查看家中收藏的帖子,恰好与王扶同属这一榜,形制大小没有一点不相同,只是多了一层白纸作保护罢了。今天所谓的榜帖,大概就是由此开始的。
○赵霖水利政和六年,庄徽待制为郡守,中使以金字牌奉御笔云:“访闻平江府三十六浦内,自古置闸,随潮启闭,泄放水势,岁久堙塞,遂致积年为患。今差本府户曹赵霖,躬亲具逐浦相度经久利害,绘图赴尚书省指说。”既被旨,因遍历诸县,遂得其利害。霖意不过三说:一,开治港浦;二,置闸启闭;三,筑圩裹田。遂条析其事,合成一书奏之,后略施行。霖所建明与郏正夫差异。霖专主置闸之说;正夫则属意于开纵浦横塘,使水趋于江而已。窃谓二公之论,与今日又不同。往时所在多积水,故所治之法如此;今所以有水旱之患者,其弊在于围田,由此水不得停蓄,旱不得流注,民间遂有无穷之害。舍此不治而欲兴水利,难矣!○黄氏三梦建宁黄氏,乃名族也。因游宦,遂徙居于吴。黄氏有三子,皆勤于学问,其父梦捷夫持榜帖报黄颜者,遂以名其长子,已而果第。久之,其梦如初,乃折偏旁名仲子以“彦”,彦复掇高科。后数年,其梦亦如初,黄甚怪之,又以“颉”名其季。颉既第,颜即死矣。○昆山编唐人刘绮庄为昆山尉,研穷今古缃帙,所积甚富。尝分类应用事,注释于下,如六帖之状,号《昆山编》。今其书尚传。○皋桥诗皋桥者,汉皋伯通所居之地。梁鸿娶孟光,同至吴,居伯通庑下,为人舂役。后伯通察而异之,乃舍之于家。皮日休尝赋诗云:“皋桥依旧绿杨中,闾里犹生隐士风。唯我到来居上馆,不知何道胜梁鸿。”陆龟蒙诗云:“横绝春流架断虹,凭兰犹想《五噫》风。今来未必非梁孟,却是无人继伯通。”○谢宾客公讳涛,字济之,其先三世仕吴越。公幼而奇敏,尝讲学于阳山澄照寺之西庑。时王翰林禹▯宰长洲,罗拾遗处约宰吴县,皆器重之,自此名显于时。登淳化三年第,知益州华阳县,通判寿州,知兴国军。真宗即位,锐意任人,一日中,出朝士姓名有治状者,凡二十四人,付中书门下,令驿召至阙。公在选中,命知曹州。有凶人赵谏者,交权势,结豪侠,务乘人之弊以告讦。公奏之朝廷,斩于都市。乃下诏:凡民非干己事,无得告言。遂著于令。为两川安抚,还除三司度支判官,出守海陵、新安二郡。俄召试直史馆,出为两浙转运使。还判司农寺、兼侍御史知杂事。知越州,任满,拜太堂少卿、判登闻检院。又得请权西京留司御史台,就拜秘书监,遂分司洛下。朝廷嘉其恬退,迁太子宾客。其子既入台阁,迎侍于京师。景▯元年卒,年七十五。赠礼部尚书。子绛,女适梅尧臣圣俞,孙景初、景温。公始以文学中进士上第,而子孙世践其科。又父子更直馆殿,出处仅二十余年,皆衣冠之盛事。公分务洛下,悉屏去外累,于笔砚歌诗素所耽嗜,亦不复为,曰:“佚我以老也。”数年间,惟日看旧史一编,以代宾话。一日,因假寐,梦中作《读史》一绝云:“百年奇特几张纸,千古英雄一窖尘。惟有炳然周孔教,至今仁义浃生民。”越一夕捐馆。范文正公为记其事。○张子野吴江诗张子野宰吴江日,尝赋诗云:“春后银鱼霜下鲈,远人曾到合思吴。欲图江色不上笔,静觅鸟声深在芦。落日未昏闻市散,青天都净见山孤。桥南水涨虹垂影,清夜澄光合太湖。”为当时之绝唱。○春申君姑苏城隍庙神,乃春申君也。按《史记》,春申君初相楚,后请封于江东,考烈王许之,因城故吴墟以为都邑。《吴地志》亦云:“春申君尝造蛇门以御越军。其庙食于此也,固宜(《越绝书》云:“幽王立,封春申君于吴。”其说又似不同,要当以《史记》之言为正)。”○蒋密学蒋堂,字希鲁,尝两守此郡。后既谢事,因家焉,自号曰“遂翁”,所居曰“灵芝坊”,作园曰“隐圃”。圃之内,如岩扃、水月庵、烟萝亭、风篁亭、香岩峰,皆极登临之胜。公喜宾客,日为宴会。时以诗篇为乐,范贯之龙图尝赋诗云:“勇退人难事,明公识虑长。波涛济舟楫,霜雪见松篁。林下开前圃,花间撤亚枪。二疏良宴会,老杜好篇章。道向清来胜,机于静处忘。当除印如斗,试一较闲忙。”○丁晋公拜老郁先生祥符中,丁晋公自参知政事拜平江军节度使,知升州。时建节钺者,出入必陈其仪度。既还本镇,乡人为之改观。公在童龆时,尝从老郁先生学(先生居光荡巷,师孟之父,户部师淳之伯父,子尝从师孟学)。至是,首入陋巷,诣先生之居,以两朱衣掖之,拜于其下。先生惶惧,大声呼之曰:“拜杀老夫矣。”既坐,话旧极款密,且云:“小年狭劣,荷先生教诲,痛加▯夏楚。使某得成立者,皆先生之赐也。”先生愈不自安,不数月果卒。公遣吏为办棺敛、葬埋之物甚厚。吴人至今以为美谭。○李璋
译赵霖治水 政和六年,庄徽任待制、知郡,中使带着金字牌奉御笔传旨说:“听说平江府三十六浦,自古设置闸门,随着潮汐开闭,以泄放水势;由于年代久远而淤塞,于是多年成为祸患。现在派本府户曹赵霖,亲自逐一到各浦勘察,详细研究长久的利害,绘制地图,赴尚书省说明。”赵霖接受诏旨后,遍历各县,于是掌握了各处的利弊。他的意见不过三条:一是疏浚港浦,二是设置闸门控制开闭,三是修筑圩岸围护田地。于是逐条分析这些事情,合成一部书上奏,后来大致得到施行。赵霖所主张的做法与郏正夫不同。赵霖专门主张设置闸门;郏正夫则着意于开通纵浦、横塘,只让水流向江中罢了。我私下认为,两位先生的意见与今天的情况又不同。过去各地多有积水,所以治理方法如此;如今水旱成灾的原因,弊病在于围田,由于围田,水灾时不能停蓄,旱灾时又不能流通灌注,民间于是遭受无穷祸害。不舍弃这个根本问题不治,却想兴修水利,难了!黄氏三梦 建宁黄氏是著名家族。黄氏因外出做官,便迁居吴地。黄氏有三个儿子,都勤奋学习。他们的父亲梦见捷夫拿着榜帖来报告黄颜,于是便给长子取名为颜,后来果然考中。过了很久,他又做了同样的梦,于是取偏旁给次子命名为“彦”,彦又考中了高等科。几年以后,他的梦也像先前一样,黄氏对此十分奇怪,又给小儿子取名为“颉”。颉考中以后,黄颜就去世了。《昆山编》唐人刘绮庄任昆山县尉时,搜求穷尽古今的书籍,积藏十分丰富。他曾经把各种应当引用的典故分类,在下面加以注释,形制像《六帖》,称为《昆山编》。如今这部书还在流传。皋桥诗 皋桥,是汉代皋伯通居住的地方。梁鸿娶孟光为妻,一同来到吴地,住在伯通的廊屋下,替人舂米做工。后来伯通观察他们,觉得不同寻常,便把他们安置到自己家中。皮日休曾作诗说:“皋桥依旧在绿杨之中,乡里仍然保留着隐士的风气。只有我来到这里住在上等馆舍,却不知道有什么道路能胜过梁鸿。”陆龟蒙作诗说:“横跨春水搭成断虹般的桥,凭栏还想起《五噫歌》的遗风。今天来此的人未必不是梁鸿、孟光,却只是没有人继承伯通的厚意。” 谢宾客 公名涛,字济之,他的祖上三代都在吴越任官。公年幼时就聪明奇异,曾在阳山澄照寺西廊讲学。当时王翰林禹▯任长洲县令,罗拾遗处约任吴县县令,都很器重他,从此他的名声在当时显扬。淳化三年考中进士,任益州华阳县知县、寿州通判,后任兴国军知军。真宗即位后,锐意任用人才,有一天把朝士中有治绩的人的姓名列出,共二十四人,交给中书门下,命令用驿马召他们到朝廷。谢公在入选之中,任曹州知州。有个凶恶的人赵谏,交结权势,勾结豪侠,专门乘人之弊进行告发。谢公把他奏报朝廷,在市中斩首。于是下诏:凡是与自己无关的事情,百姓不得告发。此后便写入法令。谢公任两川安抚使,回来后改任三司度支判官,又出任海陵、新安二郡太守。不久召试,任直史馆;又出任两浙转运使。回来后任司农寺判官,兼任侍御史知杂事。任越州知州,任期满后,授太常寺少卿,兼判登闻检院。又获准权摄西京留司御史台,就地授任秘书监,于是分司洛阳。朝廷赞赏他淡泊退让,升任太子宾客。他的儿子入任台阁后,便在京城迎接侍奉他。景祐元年去世,享年七十五岁。追赠礼部尚书。儿子绛,女儿嫁给梅尧臣,字圣俞;孙子景初、景温。谢公起初凭文学考中进士上第,而子孙世代都走上这条科举道路。又有父子相继在馆阁供职,前后仅二十多年,都是士大夫家族显盛的事情。谢公分司洛阳以后,把外界的一切牵累全都屏除,对于平素喜爱的笔砚和吟诗作歌,也不再从事,说:“让我安逸地度过晚年吧。”几年之间,每天只看一卷旧史,用来代替与宾客闲谈。有一天,他因小睡,在梦中作《读史》绝句:“百年间的奇异事迹不过几张纸,千古英雄最终只是一窖尘土。只有光明显著的周公、孔子之教,至今仍以仁义润泽百姓。”过了一夜便去世了。范文正公为他记述了这件事。张子野吴江诗 张子野任吴江县令时,曾作诗说:“春后有银鱼,霜降后有鲈鱼;远方来的人曾到过这里,就应当想到吴地。想把江色画下来却无法落在笔上,静静寻找鸟声,才知它深藏在芦苇中。落日尚未昏暗,已听到市场散去;青天完全澄净,看见孤独的山。桥南水涨,彩虹垂下倒影;清静的夜里湖光澄澈,正与太湖相合。”这是当时最出色的诗篇。春申君 姑苏城隍庙中供奉的神,就是春申君。根据《史记》,春申君最初任楚国相,后来请求封在江东,考烈王答应了他,于是凭借旧吴都的废墟修筑城邑作为都城。《吴地志》也说:“春申君曾修筑蛇门来抵御越军,他的庙在这里享受祭祀,本来是应当的(《越绝书》说:‘幽王即位,封春申君于吴。’这说法又似乎不同,大概应当以《史记》的说法为正确)。” 蒋密学 蒋堂,字希鲁,曾两次出任此郡太守。后来辞官,便在这里安家,自号“遂翁”,把居所称为“灵芝坊”,建造园子称为“隐圃”。园中有岩扃、水月庵、烟萝亭、风篁亭、香岩峰等景物,都是登临游览的绝佳胜地。蒋公喜欢宾客,每天都举行宴会。当时以作诗为乐,范贯之龙图曾作诗说:“勇于退隐是人难以做到的事,明公的见识思虑深长。波涛之中可以看出舟楫的作用,霜雪之中可以看出松竹的坚贞。在林下开辟前园,在花间撤去交错的栏杆。汉代二疏确实善于宴饮,老杜也喜爱写诗。道路向着清幽处便更胜,心机在安静处自然忘却。应当把斗大的官印除去,试着比较一下清闲与忙碌。” 丁晋公拜访老郁先生 祥符年间,丁晋公由参知政事授任平江军节度使,知升州。当时凡是建立节钺的节度使,出入都必须陈设仪仗。丁公回到本镇后,乡里人为之耳目一新。丁公童年时曾跟随老郁先生学习(先生住在光荡巷,是师孟的父亲、户部师淳的伯父,我曾跟随师孟学习)。到这时,丁公首先进入陋巷,到先生住处,用两名穿朱衣的人扶着先生,在先生面前拜下。先生惊惶害怕,大声叫道:“你这一拜要把老夫拜死了。”坐下以后,两人亲切详细地叙谈旧事,丁公还说:“我年幼时狭隘鄙陋,多承先生教诲,痛加夏楚责打。使我能够成就立身,全都是先生的恩赐。”先生更加不安,不到几个月果然去世。丁公派官吏替他置办棺材、殓葬等物,十分丰厚。吴地人至今把这件事当作美谈。李璋
李璋(忘其字),居盘门内,为人不羁。王荆公甚爱其才,尝有送行诗云:“湖海声名二十年,尚随乡赋已华颠。却归甫里无三径,拟傍胥山就一廛。朱毂风尘休怅望,青鞋云水且留连。故人亦见如相问,为道方寻木雁篇。”又有公下第诗云:“浩荡宫门白日开,君王高拱试群才。学如吾子何忧失,命属天公不可猜。意气未宜轻感慨,文章尤忌数悲哀。男儿独患无名尔,将相谁云有种哉!”由此声誉益著,后以特恩补官。孙益,字彦中。擢高科,历监察御史,徙居常熟。公素好讥谑。有一故相远派在吴中,尝于嬉游之地,书其壁曰:“大丞相再从姝某尝游。”公因题其旁曰:“混元皇帝三十七代孙李璋继至。”尝赴特奏恩,语同试者云:“廷唱日,必不以名见呼,止称某排第耳。”众皆不以为然,厚与之约。已而进状云:“因在京师,有远族相遇,谱系亦有以璋名者,欲以玖易之。”它日殿下,果唱李玖,盖公排第九也。○木兰堂诗木兰堂,多为太守燕游之地。范文正公作守时,尝赋诗云:“堂上列歌钟,多惭不如古。却羡木兰花,曾见《霓裳》舞。”白乐天在苏,尝教倡人为此舞也(堂之前后,皆植木兰,干极高大,兵火后不存)。○林大卿买宅州民有宅一区,多出变怪,无有售之者。林颜大卿独求买之。既徙入,中夜据厅事独坐,以示其不恐。忽见一白衣妇人,纵其所如,俄至一处所,潜伏不见。诘朝,使人穿其地,得银百余锭,其上皆镌一“林”字。此无异尉迟敬德事也。○富秘监富秘监严,丞相文忠公之叔父也。登大中祥符四年第。庆历中,以刑部郎中守乡郡。喜▯中,守秘书监致仕,退居于家。未尝一造府治,终年无毫发干请,士大夫皆贤之。《皇朝类苑》尝载其事。卒赠司徒,葬宝华山。有子临,娶先都官之女(秘监与都官聘书,今尚存)。饱学能文,终池阳守。钧洵及元衡擢进士第,皆秘监公之曾孙也。○智积菩萨灵岩寺,乃智积开山之地。智积当东晋末,自西土来此,创立伽蓝。泗州僧伽,持钵江南,至常之无锡,闻智积在苏,即回曰:“彼处已有人矣。”由此名遂显。有一贫妪慕其行,尝持角黍为献。智积受之,妪因得度。至今上巳日,号智积诞日,聚数十百妪为角黍会。○三江口松江之侧,有小聚落,名三江口。郦善长云:“松江自湖东北迳七十里,至江水分流,谓之三江口。”《吴越春秋》云:“范蠡去越,乘舟出三江之口,入五湖之中。”皆谓此也。三江,即《禹贡》所指者。○杨惠之塑天王像慧聚寺有毗沙门天王像,形模如生,乃唐杨惠之所作。惠之初学画,见吴道子艺甚高,遂更为塑工,亦能名天下。徐稚山侍郎以此像得塑中三昧,尝记其事,谓其旁二侍女尤佳,且戒后人不可妄加涂饰。近为一俗工修治,遂失初意。○王贽运使减租初,钱氏国除,而田税尚仍其旧,亩税三斗,浙人苦之。太宗乃遣王贽为转运使(转运衙,旧在姑苏州治之西偏),均两浙杂税。贽悉令亩税一斗。使还,大臣有责其增减赋额者。贽谓:“亩税一斗,天下之通法。两浙既已为王民,岂可复循伪国之制?”上从其说,浙人至今便之。○斗鸭陆鲁望有斗鸭一栏,颇极驯养,一旦,驿使过焉,挟弹毙其尤者。鲁望曰:“此鸭善人言,见欲附苏州上进,使者奈何毙之?”使者尽以囊中金以窒其口。使徐问其语之状,鲁望曰:“能自呼其名尔。”使者愤且笑,拂袖上马。复召之,还其金,曰:“吾戏耳!”●卷二○姚氏三瑞堂阊门之西,有姚氏园亭,颇足雅致。姚名淳,家世业儒,东坡先生往来必憩焉。姚氏素以孝称,所居有三瑞堂,东坡尝为赋诗云:“君不见董召南,隐居行义孝且慈。天公亦恐无人知,故令鸡狗相哺儿,又令韩老为作诗。尔来三百年,名与淮水东南驰。此人世不乏,此事亦时有。枫桥三瑞皆目见,天意宛在虞鳏后。惟有此诗非昔人,君更往求无价手。”东坡未作此诗,姚以千文遗之。东坡答简云:“惠及千文,荷雅意之厚。法书固人所共好,而某方欲省缘,除长物旧有者,犹欲去之,又况复收邪?”固却而不受。此诗既作之后,姚复致香为惠。东坡于《虎丘通老简》尾云:“姚君笃善好事,其意极可嘉,然不须以物见遗。惠香八十罐,却托还之,已领其厚意,与收留无异。实为它相识所惠皆不留故也。切为多致,此恳。”予家藏三瑞堂石刻,每读至此,则叹美东坡之清德,诚不可及也。
译李璋(忘记了他的字),住在盘门以内,为人不受拘束。王荆公很喜爱他的才华,曾作送行诗说:“在湖海间享有声名二十年,年老头白时还随着乡试赋税而来。归到甫里,却没有三间房屋;打算靠近胥山置一处住所。不要因朱轮车在风尘中奔波而惆怅,穿着青鞋在云水之间暂且流连。故人如果问起,也请告诉他,我正在寻找《木雁篇》。”王荆公又有一首赠给他落第的诗:“浩荡的宫门在白日下敞开,君王高坐拱手考察群才。学问像你这样的人何必忧虑落第,命运属于上天,不可猜测。意气未应轻易陷入感慨,文章尤其忌讳屡屡悲哀。男子汉只怕没有名声,将相难道是有种族世袭的吗?”由此他的声誉更加显著,后来因特恩补授官职。孙益,字彦中,考取高科,历任监察御史,迁居常熟。李璋平素喜欢讥讽戏谑。有一位故相的远房后代住在吴中,曾在游乐之地的墙上题写:“大丞相再从姝某曾经游览。”李璋便在旁边题道:“混元皇帝第三十七代孙李璋随后到来。”他曾参加特奏名恩科,对同场考试的人说:“殿试唱名那天,一定不会按我的姓名呼叫,只会称某人排第几名罢了。”众人都不相信,和他下了重注。后来他呈上状文说:“因为在京师遇到远房同族,族谱中也有以璋为名的人,想用‘玖’字替换‘璋’字。”另一天在殿下唱名时,果然唱的是李玖,原来李璋排在第九名。木兰堂诗 木兰堂多是太守宴饮游玩的地方。范文正公任太守时,曾作诗说:“堂上排列着歌舞钟磬,实在惭愧不如古人。反而羡慕木兰花,因为它曾见过《霓裳羽衣舞》。”白乐天在苏州时,曾教歌妓表演这种舞蹈(木兰堂前后都种着木兰,树干极其高大,兵火以后不再存在)。林大卿买宅 州中有一所住宅,常常出现变怪之事,没有人肯买它。唯独林颜大卿想买下来。迁入以后,他在半夜坐在厅堂中独自端坐,以表示自己并不害怕。忽然看见一个穿白衣的妇人,任她自行走去,不久来到一个地方,便偷偷藏起来不见了。第二天早晨,他派人挖掘那块地,得到一百多锭银子,上面都刻着一个“林”字。这和尉迟敬德的事情没有什么不同。富秘监 富秘监名严,是丞相文忠公的叔父。考中大中祥符四年进士。庆历年间,以刑部郎中出任本乡郡守。喜祐年间,任秘书监后致仕,退居家中。他从未到府衙一次,全年也没有丝毫请托之事,士大夫都认为他贤能。《皇朝类苑》曾记载过这件事。他去世后追赠司徒,葬在宝华山。他有个儿子叫临,娶了先都官的女儿(秘监和都官的聘书现在还保存着)。富临学问渊博、能写文章,最终官至池阳太守。钧、洵以及元衡考中进士,都是秘监公的曾孙。智积菩萨 灵岩寺是智积开山建寺的地方。东晋末年,智积从西方来到这里,创建了寺院。泗州僧伽带着钵游历江南,到了常州的无锡,听说智积在苏州,便回头说:“那里已经有人了。”由此智积的名声便显扬开来。有一个贫穷的老妇人仰慕他的修行,曾拿角黍来供献。智积接受了角黍,老妇人因此得以度脱。直到今天上巳日,仍称为智积诞日,聚集几十上百名老妇人举行角黍会。三江口 松江旁边有一个小聚落,名叫三江口。郦善长说:“松江从太湖东北方向流经七十里,到江水分流的地方,称为三江口。”《吴越春秋》说:“范蠡离开越国,乘船从三江口出去,进入五湖之中。”说的都是这个地方。三江,就是《禹贡》所指的三江。杨惠之塑天王像 慧聚寺有一尊毗沙门天王像,形貌如同活人,是唐代杨惠之所塑。杨惠之起初学习绘画,看见吴道子的技艺非常高超,于是改学雕塑,也因此闻名天下。徐稚山侍郎从这尊像中领悟到雕塑的精妙境界,曾记述此事,说像旁的两名侍女尤其精美,并且告诫后人不可任意涂饰。近来被一个庸俗的工匠修整,便失去了原来的意趣。王贽任转运使减租 起初,钱氏政权灭亡以后,田税仍沿用原来的制度,每亩收税三斗,浙江人深受其苦。太宗于是派王贽任转运使(转运衙门旧时在姑苏州治西侧),均平两浙的杂税。王贽把田税一律定为每亩一斗。使者回朝后,有大臣责问他为什么增减赋税定额。王贽说:“每亩一斗,是天下通行的法制。两浙既然已经成为天子的百姓,怎么能再沿用伪国的制度?”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浙江人至今仍认为这很便利。斗鸭 陆鲁望有一个养斗鸭的栏舍,驯养得很精心。一天早晨,驿使经过那里,带着弹弓把其中最好的鸭子打死了。鲁望说:“这只鸭子很会说人话,我正想把它附在进贡苏州的物品中进献,使者怎么能把它打死呢?”使者把囊中的金钱全都拿出来堵住他的嘴。使者慢慢追问鸭子会说什么,鲁望说:“它只会自己叫自己的名字罢了。”使者又气愤又好笑,拂袖上马。后来又把鲁望叫回来,把钱还给他,说:“我只是开个玩笑罢了!” 卷二 姚氏三瑞堂 阊门以西,有一座姚氏园亭,很有雅致。姚氏名淳,世代以儒业为生,苏东坡先生往来时一定在这里休息。姚氏一向以孝闻名,居所有三瑞堂。东坡曾为此作诗赋道:“您难道没听说董召南吗?他隐居乡里,行义尽孝而且仁慈。上天也担心没有人知道他,所以让鸡狗互相喂养幼崽,又让韩老为他作诗。到如今三百年过去了,他的名声仍随着淮水传遍东南。这样的人世间并不少见,这样的事情也时常有。枫桥的三种祥瑞我都亲眼见过,天意仿佛就在虞舜之后对鳏夫的关怀中。只有这首诗不是古人所作,您还要去寻找一位无价之手。”东坡并没有作这首诗,姚氏却送给他千文钱。东坡回信说:“承蒙您惠赠千文,深感雅意厚重。法书本来是人人都喜爱的东西,但我正想减少牵累,除了旧有的贵重物品还想除去,何况还要再收进来呢?”于是坚决推辞不受。这首诗作成以后,姚氏又送来香作为馈赠。东坡在《与虎丘通老书简》的末尾说:“姚君笃实善良,又热心好事,他的心意极其可嘉;但不必再以物品相赠。您惠赠的香八十罐,现托人退还;我已经领受了您的深厚情意,这和收下香没有区别。实在是因为其他相识者所赠之物我都不留。特此多致谢意,谨此恳告。” 我家收藏有三瑞堂石刻,每次读到这里,便赞叹东坡清正高洁的品德,实在无人能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