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

译“宏大深远而有方略的，没有人比得上孙沔。至于统率军队的主将和偏将副将，贵在能够坐镇运筹，不必亲自冒着箭石上阵；王德用一向有威名，范仲淹深谙军政，庞籍长期任边地官员，这些都是主将的人选。狄青、范全很能驾驭众人，蒋偕沉毅而有谋略，张亢倜傥而有胆勇，刘贻孙有才干武略且刚强果断，王德基纯厚诚实而强劲勇猛，这些人可以补任偏将副将。”皇帝采用了他的意见，这些人都受到信任任用。不久，叶清臣出任河阳知州，后来去世。他见识气度奇异卓拔，议论往往出人意料；在朝廷任职时，多次用忠诚正直的言论启发皇帝的心智，但嫉妒忌恨他的人很多，最终没有得到重用。范文正公曾作祭文说：“▯学博大，文章伟茂，年轻时便显露出来。天生如清澈的水流，不混杂于渭水泾水之间。”又说：“高尚节操不可屈服，正直言论多次进谏。朝廷的风采，士绅交相辉映。天子知道并接纳他，期望他辅佐政事。只是愿望没有实现而离去，难道不可以说是命运吗？”这几句话把他的一生全说尽了。○观风楼 子城以西，过去在城上建有楼，名为“观风”。范文正公任知州时，曾作诗说：“高高压在郡城西面，观风之名并非徒有。千里山川尽收眼底，万家百姓的谈笑声传来。碧色寺院在烟雾中静默，红桥在柳树边明亮。登临此楼，难道一定要有刘禹锡、白居易那样的才华？满眼景色本身就是诗情。”唐代时只称它为“西楼”，白乐天有《西楼命宴》诗。后来改名为“观风”，如今又恢复称作“西楼”。○三高亭 越上将军范蠡、江东步兵张翰、追赠右补阙的陆龟蒙，各有画像，悬挂在吴江鲈乡亭旁。苏东坡先生曾作《吴江三贤画像》诗。后来改亭名为“三高”，并且改作塑像。▯瞿庵主人王文孺把自己的雪滩地献出，于是迁到那里。如今在长桥以北，与垂虹亭相对，石湖居士为它撰写了记文。○程光禄 程师孟，字公辟。住宅在南园旁边，那里称为画锦坊。自高祖程思任钱氏营田使以来，家族便迁居姑苏。程师孟考中景祐元年进士，任吉水县、钱塘县知县，都有治理政绩。后来任桂州通判。庆历年间，诏令近侍二十人各自推举所知人才，于是柳植、施昌言推荐程师孟可以任用。授南康军知军，又任楚州、遂州知州，提点夔路刑狱。正逢年成大歉，他巡视所属地区，用常平仓粮赈济百姓，仍然不够，便奏请打开官仓救济。属吏劝他必须先等回报，他说：“本路到京城有五千里，等回报送到，百姓已经饿死了。”于是救活饥民四十多万人。升任提点河东路刑狱。岢岚等郡没有常平仓粮，边地百姓饥饿，有的逃入蕃境。程师孟获准后，发出祠部牒文，招募百姓缴纳粮食，设置粮仓，以备荒年。汾州、晋州附近，山谷中的水可以灌溉田地，程师孟便疏通渠道，接续泉源，使灌溉面积达到大约一万顷。召回朝廷，授三司度支判官。任职一年后，任洪州知州，兴利除害，全州百姓都很依赖他。英宗即位，召回朝廷任三司都磨勘司判官，委托他考察筹划河北四榷场的利弊。他请求降低货物价格，偿还积欠，以吸引北方商人。出使回来后，授任利州路转运使、江南西路转运使。当初，江西的茶禁开放以后，赋税规定百姓缴纳茶租，称为“白纽钱”，百姓深以为患。公上奏，请令卖茶的人按斤数缴纳秤头钱，以代替原来的数额，用来减轻百姓负担。到熙宁年间，朝廷因公的请求把这项办法颁行到各路。不久传来交址成为寇患，于是任命公以直昭文馆身份知福州。他全面整顿学校，礼敬先生贤士，以此加强教育。铁钱造成货币混乱，公便将其废止。发放粮食救济疾病，赈救灾荒，使百姓休养生息，受惠者以万计。闽中父老有话说：“自本朝以来，镇守我们郡的，谢谏议泌以仁惠爱民著称，蔡端明襄以威名显赫著称；能够兼有二者的，只有公罢了。”后来调任知广州。广州统辖蛮粤地区，却没有藩篱城垣和防御守备。公到任后，便请求修筑西城，城周长超过十二里，从此广州人有了自求安定的凭借。又大力修建学校，每天引导诸生讲解经义，背着书箱前来求学的人接连不断。各蕃部子弟也都愿意入学。任期届满，授任右谏议大夫，再次任职。公治理广州六年，威严与恩惠并行。皇帝派中使前往慰问，召他入朝判三班院，升任给事中，充任集贤殿修撰，判都水监；后改判将作监，出任知越州。公到越州后，宽严适度，政事自然得到治理，百姓都爱戴他，超过在洪州、福州、广州时。官制施行后，改授太中大夫。青社缺少主帅，便以通议大夫身份充任京东安抚使。一年后政绩完成，上疏请求告老，升为正议大夫退休。哲宗即位，授光禄大夫。去世时七十八岁，葬在横山。公刚强敏捷、精明明察，出于天性。他先后治理五大重镇，裁断纠正积压的诉讼，辨明并救活被怀疑定罪的人，数也数不清。凡到任之地，监狱空虚，道路上遗失的东西无人拾取。他离任后，百姓为他建立祠堂，刻石歌颂他的功德。乐圃先生很少称许别人，谈到公的政绩时却说：“即使韦丹治理豫章、孔▯统领岭南、常衮教化七闽，也没有超过他！”因此天下人都把他看作有才干的臣子和官吏的老师。他有诗集二十卷、奏议十五卷。○丁晋公施饭僧人疏文 丁晋公被贬往南方那天，梦见南岳懒瓒禅师，于是舍出一笏白金，在潭州供僧人吃饭。他亲自写的斋疏说：“右谨陈。佛普施遍知，道养育众生；凡是想要拯救危困，必定预先显现吉祥的征兆。某本是白衣，却求取俸禄，忝居冢宰的重要权位；在丹陛前承受皇恩，又有幸蒙受先皇优厚的恩遇。为仲山补缀衮服，虽然竭尽寸心；调和傅说所羹，实在难以调和众人的口味。曾在安稳睡眠之中，忽然梦见清净的容颜。精妙的教诲清冷深远，使尘俗之心早日觉悟；真实的仪容若隐若现，只遗憾凡人的眼睛怎能辨认。大概是我的智慧不能周全自身，行事又违背长远谋虑。既然灾祸降临而不可预料，确实是灾难非同寻常。出发前往西京，感念圣恩而得到宽宥；被流放到南方边远之地，面对国法处置也甘心承受。罪过实在是自己招来的，灾孽不是别人造成的。想到一家人流离失散，思念万里之外，却不知归向何处？既然成为辜负国家的臣子，治理国家的才术也永远废弃了。行程经过湘地，借道▯山。正当我这个身处烦恼之中的人，忽然接触到清闲自在的僧众，这才知道富贵很难始终保持。即使享有鼎食的荣耀，哪里比得上一盂羹汤的美味？我手持此身归依佛法，恭敬地发出真诚心意。捐献白金，充作洁净的供养。仰仗懒瓒的高尚德行，报答懒瓒深厚的慈悲。希望保佑我这次行程，祈求不要再有其他祸患。

译只愿上天回转南顾，将恩泽降临下界。免得我流落边远夷地，白天就如同进入鬼趣；赐我归还中原，即使到了黄泉，也感激君王的恩德。我虔诚竭尽赤诚，永远仰赖佛法之力。卑微的心情难以承受，实在激切至极。（“补仲山之衮，虽曲尽于寸心”，如今多写作“巧心”。后人因为晋公凭智巧而失败，所以改成“只是竭尽巧心，因此难以调和众人的口味”。却不知道用“巧”与“众”相对，不如“寸”字贴切。） ○蔡君谟题写墙壁 张子野任吴江县令时，因为原有的如归亭破旧狭小，便拆掉重建。蔡君谟在墙上题写道：“苏州吴江之滨，有一座亭子叫‘如归’，狭窄破败，不能居住。康定元年冬十月，知县事秘书丞张先将它修治扩建，使它与‘如归’之名相称。建成以后，记下工程开始的情况，来昭示后人。” ○郏正夫 郏▯，字正夫，太仓人。他出身农家，自幼就懂得读书，见识气度不同于普通孩子。刚满二十岁，便考中喜▯二年进士。昆山自本朝以来没有人登进士第，只有正夫打破了天荒。后来住在金陵，派他的儿子郏侨到王荆公门下求学，曾作贽见诗说：“十里松阴覆盖蒋子山，傍晚烟雾收尽，梵宫显得宽阔。夜深后又向紫微宫住宿，坐久了才知道凡人的骨骸寒微。一道石泉流淌着沆瀣，满庭霜竹颤动着琅▯。大鹏正有乘风盘旋的便利，还允许鹪鹩依附在羽翰之上。”荆公一见就认为奇异。如今他的诗集中有《谢郏▯秘校见访于钟山》诗说：“误有声名，只能自己惭愧；劳烦您跋马经过我的茅檐。已经知道原宪的贫穷不是疾病，更赞许庄周以智慧涵养恬淡。世间之事何时才能遇到坦荡，人与人相处总是随分而生猜嫌？谁能使胸中没有尘垢，让我与他相从这么久仍不厌倦。”从此声望和身价大为提高。熙宁年间，任司农寺丞，上书谈论水利，朝廷认为其工程功效虽大但劳役繁重，颇感为难。正夫分条论述水利的利弊，写成一部书，如今刊行于世。不久，又任司农寺丞，授江东运判。元▯初年，入朝任太府寺丞，出任知温州。朝廷以比部郎中的身份召他入朝，还未到任便去世，享年六十六岁，葬在太仓。他的孙子孙升卿考中进士，出任徽州、常州二州知州。公起初授睦州团练推官，知杭州于潜县。尚未赴任，便把水利、役法、盐、铜、酒五项利害献给朝廷。丞相王文公安石认为他非同寻常，授任司农寺丞，不久出任两浙水利提举。议论此事的人认为他的主张不便施行，于是被罢免。不久他回到家乡，治理住所西边名叫“大泗氵囊”的积水田，按照原先所献的主张修筑圩岸、沟洫、井舍、场圃，全部采用井田遗留下来的制度，于是每年收入非常丰厚。随即画出其形制图样献上，并且说明先前的办法并非随意提出。又被召任司农寺主簿，逐渐升为丞，参与修订司农寺敕式，颇称完备严密。授任江东路转运判官。○陈君子父殿丞 殿中丞陈质，德行在乡里著称。他去世时，范文正公为他作挽诗说：“贤者竟这样逝去，苍天的意旨哪里容易知晓！众人都为之流泪，君子独自安置墓碑。几代传承清白，满乡都称扬孝顺慈爱。贤德啊，他留下的好儿子，遗留的秀美如兰芝。”公有两个儿子，一个叫郢，一个叫之奇，都是吴中的高士。○郁林石 陆龟蒙居住在临顿里，他家门前有一块巨石。他的远祖陆绩曾在吴国做官，任郁林太守，罢官回乡时没有随身财物，船太轻，不能渡过海，于是取这块石头压船。人们称赞他的清廉，把这块石头叫作“郁林石”。○谢希深 谢绛，字希深，是太子宾客谢涛的儿子。大中祥符八年，考中进士甲科。杨文公推荐他的才华，召试馆职，充任秘阁校理。景▯元年，父亲去世服丧，服丧期满后，召试，任知制诰。欧阳文忠公曾说：“三代以来，文章兴盛的时代要数西汉。谢公尤其精通制诰文体，常衮、杨亿、元稹、白居易也没有什么可以超过他的。”宝元初年，任知邓州，去世，享年四十五岁。公从年轻入仕起，三十年间操守不改，外在表现也没有过分标异，当时贤士大夫无不敬重他。他的儿子景初、景温，也都是当时著名的儒者。○范文正公还乡 文正公从政府官署出任外职后，回乡焚烧黄牒，尚未到达邻近县邑，先投递远状。有人认为这样太过分，公说：“《诗经》说‘维桑与梓，必恭敬止’，我怎敢不尽到礼数呢？”到达以后，他搜查外库，只找到绢三千匹。于是命掌管事务的官吏登记亲戚以及乡里熟人，不论大小，全部分送完毕，说：“宗族乡党看着我出生、成长，年幼时求学，壮年时做官，为我助兴庆贺，我拿什么报答他们呢？”又买下靠近城郭、常年丰收的田地一千亩，称为义田，用来救济供养全族，选族中年长而贤能的一人主持。规定每天每人供米一升，每年每人供绢二匹；嫁女给钱五十千，娶媳妇给钱二十千；改嫁给钱三十千，再娶给钱十五千；丧葬按再嫁的数额给钱，安葬幼儿给钱十千。全族聚居者九十人，每年收入粳稻八百斛，用这些收入供给聚居族人；已经做官而居家等待替代者，也可以领取，做官出任者则停止供给。公虽然去世，后世子孙仍修治这项事业，继承他的志向，仿佛公还在世一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十口〕 ○清远道士诗 清远道士《同沈恭子游虎丘寺》诗说：“我本来长久经历殷、周，遭逢祸乱，历经秦、汉。四渎和五岳，名山都隐没在幽僻之处。到了这片天地之间，才有近处山峰可以游赏。近峰多么郁郁葱葱，平湖浩渺漫延。我吟咏着牵挽船只来到江川北岸，步行登上山的岸边。山川一同清澄明净，光彩交错，零乱闪耀。白云蓊郁，仿佛要归去；青松忽然隐去一半。客人离去，江川岛屿归于寂静；人一到来，山鸟便四散飞去。山谷幽深，正午才见阳光；山崖幽暗，清晨也不像白天。听说您尽情游览，风流文采足以写成篇章。我赞美这些美好的松石，一句话就常常引起深长叹息。不要说我是鬼神，我欣喜于您与我共同赞叹幽深之景。”清远道士究竟不知道是什么人；自称鬼神，也实在奇怪得很。颜鲁公、李德裕、皮日休、陆龟蒙都有和诗。沈恭子也不清楚其中缘由，诗中有“风流”“词翰”这样的称呼，必定是鬼神怪异一类。○幽独君诗

译唐代虎丘石壁上，隐约显出幽独君的两首诗。第一首说：“阴间阳世虽然道路不同，平日承蒙您以文章相待。若想知道我长眠的地方，山北有一座孤坟。”第二首说：“高松多有悲凉的风，萧萧声清冷而哀伤。南山连接着幽深的墓地，墓地空旷而高峻。白天徒然明亮，却照不到长夜的墓台。虽然知道活着的人有欢乐，魂魄又怎么能够回来？何况又思念亲近的人，痛哭得心肝摧裂。痛哭之外还能说什么，悲哀啊，还是悲哀啊！”诗辞十分奇异悲怆。后来又有人作《答幽独君》一诗，不知道是谁写的。○本禅师 宗本圆照禅师，原是福昌寺的一名饭头僧（福昌是承天寺的子院）。他懵懂无知，每当饭做好后，必定礼拜几十次，然后拿去供养僧人。一天忽然大彻大悟，随口说出的话全是佛经中的语句，从此见道十分明彻。后来住在灵岩，附近山中的人夜间经过时，就会面向他的寝室礼拜。侍僧把这件事告诉他，于是他在前面安置了一尊大士像。有人要供养僧人，他一定告诉对方：“你先奉养父母，其次办理官府赋税；如果想供僧，就用有余的钱物来供养。僧众在这里，难道会不希望得到檀越的施舍吗？但必须先办最重要的事情。”其他事情大多也都这样劝人。仁宗曾召他到京师，赐给他金襕衣，加赐“圆照”师号。后来又回到本山。旧传说宗本到京师时，有一位贵戚想试探他，于是把一名狡猾的倡伎推荐到他的寝室。宗本登上床榻，鼻息声像雷鸣一样，那倡伎被般若智慧之光照耀，整夜不能入睡。第二天早晨，她点香礼拜宗本说：“没想到今天能够见到古佛。” ○吴王拜郊台 吴王拜郊台在横山之上，如今遗迹还存在。春秋时期，王室政纲废弛，吴王以诸侯身份举行祭天郊祀，僭越礼制实在太过分了。○范贯之 范师道，字贯之，是文正公的侄子。考中天圣八年甲科，曾任广德县知县，有治理政绩。孙甫，字之翰，推荐他任许州通判。至和元年，吴育，字春卿，推荐公，召入拜为侍御史。公年轻时就有治理天下的志向；年长以后，遇到事情从未屈服。等到成为皇帝的耳目，便早晚思考怎样才能称职。第一次见皇帝时，就陈述希望选择贤能的宰相，使其任期长久；后来论奏二府和近侍违法的事情，皇帝多采纳他的意见。不久出任知常州，御史台极力陈说此事不公平，宰相也因此被罢免离职，而公的名声和事迹更加闻名天下。调任广东路转运使，又调任两浙路转运使。不久授任起居舍人、同知谏院。喜▯四年，百官为皇帝上尊号，公独自进谏，认为这对治理政事没有益处，反而有损圣主谦逊尊贵的德行；至于各阁女御按惯例升迁，他又借灾异来说明这是上天的意旨。皇帝都深深认为他说得对。兼任并升为侍御史知杂事。适逢掌握机要、宽赦事务的大臣没有长远谋略，继任者又不合时论。公论列此事十分恳切，皇帝虽然采纳了他的奏章，却因此让他出任知福州，召回任三司盐铁副使。喜▯八年，他因疾病请求到外郡任职，授户部郎中、直龙图阁、知明州。到任不久便去世，享年五十九岁。公出入台谏共九年，朝廷的事情，只要听说没有不进言的，而且进言后一定希望施行。比如选择宗室子弟担任问安职务，使清廉士大夫到终老安葬后才得以出仕，限制民田以均衡百姓产业，抑制贪污以清肃郡守县令，停止内降诏令以防止弊端滋长，建立私家宗庙以推广孝道，选择熟悉典故的近臣担任太常礼乐之官，减少色役以体恤百姓劳力困乏，这些都是天下的急务，也是众人希望施行的事情。他有奏议二十卷、文集五十卷。曾经撰写《唐史》，记述君臣治理和荒怠的事迹，奉命收藏在秘阁，皇帝还下诏褒奖。儿子世京、世亮，都考中进士。公居住的地方在承天寺前，称为豸冠坊。葬在天平山，赵清献公为他撰写墓志。○南翔寺 昆山县临江乡有南翔寺。起初，寺基上出现一块片石，方圆一丈多，常有两只白鹤飞来停集在上面，人们都认为奇异。有一位名叫齐法师的僧人，认为这里可以建立伽蓝，于是聚集钱财、募集合众，不久便建成，因而聚集徒众住在那里。两只鹤飞来时，有时从东方来，必定有东方人施舍钱财；从西方来，施舍的人也从西方到来。其他方向也都随方向应验，没有一次不应验。过了很久，白鹤离去不再回来。僧人哭得十分悲切，忽然在石头上发现一首诗，说：“白鹤向南飞去不再归来，只把真迹留在这块著名的寺基。可怜后代的空王弟子，不断熏修，享用早晚二时的供养。”于是把寺名定为“南翔”。寺西边又有一个村子，名叫“白鹤”。○张敏叔 张景修，字敏叔。仪表潇洒，文章典雅汇通，考中治平四年进士。虽然两次任宪司、漕司官员，五次出任郡守，但家中十分贫穷，只能租赁市中的房屋居住。他曾作一首绝句：“茅檐下的月光要缴纳千金的税，一年吃稻饭却没有一粒租粮。生计萧条，人世间只有我如此；陪伴我的只有水芭蕉和石菖蒲。”看他的诗，大多清淡。他曾题《集清轩》诗说：“洗净竹子，任凭清风自在吹；靠着溪边，才看得月色分外明。”他又很喜欢使用俗语，例如《得五品服》诗说：“白快近来碰上了白头发，赤穷今天却得到朱色官袍。”又有《谢人惠油衣》诗说：“何妨包裹得像风药一样，暂且免得淋漓得像水鸡。”大概是以文章写得诙谐滑稽。他过去还作过古风《送朱天锡童子》：“黄金满▯，富裕还有余；教孩子读一部经书，黄金也比不上。您家有儿子却不肯让他嬉娱，开口诵读《七经》，随着书卷开合。渥洼一向出产龙驹，▯▯才是真正的凤凰幼雏。有朝一日父子一同经过我这里，自称世代为儒而生活贫苦。在雪窗下夜里映照着孙康读书，在春天田垄上白天扛着锄头。忽然向西进入天子都城，出门意气慷慨，拖着长衣襟。如今还有没有神童科？谈论经义、射策应试的都是壮年男子。

译自古以来选取士人总有好几条途径，只希望一一让他们吹竽充数。甘罗做秦国丞相的事情确实不假，世人应当把他看作掌中的明珠。如今还不能立即弯腰辞官归去，等您脱去布衣、做官之后，再回到乡间。”当初，景修任汝州梁县县令时，作了这首诗。天锡到了京城，却忘了取本州的公据，被礼部拒绝，于是击打登闻鼓，并拿景修的诗作为凭证。神宗一见，大为赞赏。第二天，他把这件事告诉宰相王圭，又遗憾四方有遗漏的人才，便命令召来面谈。王圭说：“不能因为一首诗不平常就召用此人，恐怕会助长浮躁竞争；不如等他任期届满，再提拔任用。”于是事情作罢，只命中书登记姓名。等到景修罢官时，神宗已经去世了。景修历仕三朝，每次入朝应对，皇帝必问：“听说你作过《朱童子》诗，试着为我背诵一遍。”因此这首诗的声名更加显著。他最终任祠部郎中，七十多岁去世。一生所作诗近千篇，名为《张祠部集》。儿子张汉之（汉之曾任昆山县令，对催索租税颇为宽缓，县里人开玩笑说：“他家一向没有这种东西，所以不向别人索取。”敏叔有《花客诗》十二章。梁县隶属汝州）。○昆山夫子庙 唐代制度规定，各郡县都可以设置夫子庙。自从黄巢之乱以后，保存下来的没有几座。昆山的夫子庙又经历五代五六十年没有重建。自本朝太平兴国三年，钱氏献出土地，请求朝廷派官吏治理，朝廷才开始任命知州治理这里。到雍熙初年，征事郎边仿首先任昆山县令，依照旧址重新建立夫子庙。夫子庙的门阙十分华丽，又在旁边绘制十哲像，王元之为它作了记。景▯初年，范文正请求建立郡学，于是县里也有学校了。○孙子和 孙冲，字子和，考中熙宁六年进士。他年轻时就以才名自负，是王荆公的门客，曾写《乡党》《傅说》二论，荆公十分惊异。后来任和州含山县令，被称为循吏；严格端正地约束自己，一丝一毫也不妄取。任期届满，他带领家人解开归装，发现多出一条砧，他看着说：“这不是我来时带来的东西。”命人把它退还。其他事情大多也都如此。弹劾他的奏章交相上呈，于是改授宣德郎。不久在京师去世，享年三十五岁。没有儿子，以族侄孙峻为嗣，▯曾任江州，最终官至朝请大夫。子和的妻子，是我的姑母；又与我的叔祖朝议大夫同年考中。叔祖曾作诗挽他：“结发之年欣喜同登仕籍，结为姻亲又喜爱清白家风。期待您成为千里之外的俊逸之才，光耀我这一支贫寒之家。新命授予、拖着绅带之后，残缺的书稿还在旅途书箱中。空留下《循吏传》，记载编次在元丰年间。” ○张翰 东晋张翰是吴地人，出仕齐王ぁ麾下，不喜欢担任这个官职。一天，他在京师忽然看见秋风刮起，于是作歌说：“秋风起来正是美好景色的时节，吴江水中的鲈鱼正肥美。离家三千里还没有归去，遗憾难以如愿，只能仰天悲叹。”于是弃官回乡。国初，王贽任运使经过吴江，作诗说：“吴江秋水灌入平湖，水面宽阔、烟雾深重，遗憾无穷。因而想到季鹰当年的事情，他归来未必是为了莼菜和鲈鱼。”王贽的意思是说，张翰估量时势，认为不可能有所作为，所以飘然离去，实际上并不是为了鲈鱼。到东坡作《三贤》诗时却说：“浮世中的功名不过是饮食和睡眠，季鹰真成了水中的仙人。不必再说他早知进退，只因为鲈鱼，也已经足够贤明。”这个说法又高明了一层。○皮日休 皮日休，字袭美，唐咸通十年任郡府从事。他任官才一个月，陆鲁望便拿自己的文章来拜见他，从此二人交往十分亲密，轮流唱和，约有数百篇，总题名为《松陵集》。松陵是吴江的别名。皮日休自己另有著述，名为《鹿门子书》。○桥名 城中有桥梁三百六十座。每座桥都在旁边刻上桥名，始于郡守韩子文度支；兵火之后，偶尔有缺失的。福昌寺长老正桥，很有见识，禅林中多奉以为宗。一日登座说法，有人问道：“苏州三百六十座桥，哪一座是正桥？”他回答：“用来过驴、过马。” ○贺方回 贺铸，字方回，本是山阴人，后来迁居姑苏醋坊桥。方回曾游定力寺，访僧而没有遇到，于是题写一首绝句：“泉水冲破冰层，从泉脉流出，冲刷着篱笆根；远远看去，仿佛挂在树上的猿猴背着僧衣。▯葛屐留下的旧痕全都看不见了，东风先替我把门打开。”王荆公非常喜爱这首诗，从此他的声望更高。他在盘门以南十多里有一处小筑，地名横塘。方回往来于那里，曾作《青玉案》词：“凌波仙子不经过横塘的道路，只能目送她带着芳香尘影离去。锦瑟般的美好年华与谁共度？月桥、仙馆，绮丽的窗户、朱红的门户，只有春天知道她的去处。碧云缓缓升起，衡皋已近黄昏；彩笔刚题下令人断肠的诗句。试问这无边闲愁有多少？满川烟草，满城飞絮，梅子黄时的绵绵春雨。”后山谷作诗说：“能够写出江南断肠诗句的，如今只有贺方回。”前辈对他的推重就是如此。当初，方回是武职官员，李邦直任执政，竭力推荐他，大意说：“切实看到西头供奉官贺某，老于文学，广泛通晓古今，词章议论远远超过同辈。希望改换一个职任，合乎文官资序，以显示圣明时代培育人才、进用善士的意旨。” 皇帝批准了他的奏章，于是改入文官阶序，逐渐升至正郎，最终在常ヘ去世。○白公桧 白乐天任郡守时，恩惠和信义施及百姓，百姓都敬重爱戴他。他曾在郡府园圃后面种了几棵桧树，后来人们把它们称为“白公桧”，用来比拟召公遗爱之地的甘棠树。○癸甲先生 潘勺，字叔治。考中进士，任吴兴郡属官。后来断绝了求取俸禄、出仕做官的念头，游遍天下美好的山水，曾作《雁荡百咏》，末尾说：“都是画工无法画成的景色，只好一时收拾起来作诗带回。”自号癸甲先生，有人问其中缘故，他说：“这是始终的意思。”后来果然在癸日去世，在甲日入殓。○方子通

译方惟深，字子通。本是莆田人，他的父亲屯田公葬在长洲县，于是全家迁居在那里。他最擅长作诗，曾经过黯淡滩，题一首绝句说：“溪流中的怪石阻碍通行的水道，划船的人一个个都像有神助。从来世间没有什么真正的妙手，自古以来什么事情不由人来做呢？”王荆公看见后十分高兴，想把他招到门下。大概荆公想推行新法，阻挠他的人很多，子通的诗恰好与他的心意相契合，所以得到他的喜爱。后来子通把诗集呈给荆公，又附诗说：“这些年来谋划自身生计究竟要做什么？纵情任性而一事无成，只有一卷诗。懒得把出处进退去询问詹尹，愿意把生死交给秦医。画师想画虎却留下心意笨拙，斤斧匠人面对良材却下手迟疑。今日遇到知音，值得寄托心意；枯桐正处在半焦之时。”凡是有所创作，荆公读后都一定称好，说他深得唐人的诗句技法。荆公曾写信给他，说：“您的诗精纯、醇厚、警策、奇绝，即使元稹、白居易、皮日休、陆龟蒙，也有赶不上您的地方。”子通游学于王氏门下，极受喜爱和尊重，起初没有丝毫迎合的意思，后来以特奏名授兴化军助教。他隐居在城东的旧居，与乐圃先生都为当时人所推重。每当部使者和郡守主帅到任，必定立即到他的居所拜访。前后上奏章论荐他的人很多，但子通始终没有出仕求禄的意思，对于死生祸福的道理，没有不超然通达的。他曾建造一座园亭，进去时没有遇到主人，便盘桓自在地待了一整天，于是在墙上题诗说：“不知哪一年庭前突兀地出现了这块石头，从前是谁种下了松柏？乘着兴致偶尔来这里，登榻而眠，春风一枕，请主人不要吝惜。城西自古至今都是阳山的景色，城中谁有千年不坏的住宅？往来何必一定要见主人，主人本来就是亭中的客人。”他的洒脱就是这样。仲殊有一天拜访子通，作绝句说：“多年没有见到玉川翁，今日在小榭东边相逢。依旧清凉，没有多余的事物；只剩松树和桧树涵养秋风。”由此可见他的清高。他八十三岁去世，有诗集流传于世。没有儿子，只有一个女儿嫁给乐圃先生的儿子发。○破山诗 常建诗说：“竹林小径通向幽静的深处，禅房周围花木繁茂。山间光色使鸟的性情喜悦，潭中倒影使人的心境空明。”这首诗题咏的是常熟破山。旧传山中有四位高僧讲经，一位老翁每天来听法。过了很久，僧人问老翁从哪里来，他回答：“我不是人，我是龙。”僧人又问：“可以看见你的本来形貌吗？”老翁说：“可以。”不久果然显现出完整的龙身。僧人十分害怕，急忙诵念揭谛咒语。揭谛神与龙角力，龙不能取胜，便冲破山体离去。《续图经》的记载不同，说是白龙与另一条龙相斗，不知道哪一种说法正确。○甫里 甫里在长洲县东南五十里，是江湖散人陆龟蒙、字鲁望亲自耕作的地方。散人在这里享受祭祀，当地人直到今天还追慕他的高尚风范，常向四方夸耀展示，把这当作荣耀。《唐书》说，散人是唐代宰相陆元方的七世孙，又自号天随子。他著有《笠泽丛书》若干卷。○有脚书厨 我的叔祖名程，字信民。他刚正自守，不被祸福所迷惑。曾因忧愤圣人之道不明，想排斥异端学说，家中不供置佛、老神像，祭祀时从不焚烧纸钱，儒家人士十分尊崇他。他从小在南峰山先都官墓旁的庐舍中读书，刻苦攻读，饮食简陋，手从未放下书卷。他记忆和问学都十分精确，经书、传记、诸子、史书，没有不融会贯通的，乡人称他为“有脚书厨”。他曾在墙上题一首绝句：“月光穿过稀疏的窗棂，起身时更觉慵懒；坐着听清澄月光下传来的五更钟声。却想起潮水上涨时西兴渡口水势湍急，风环绕山前万棵松树。”考中熙宁六年进士，历任西安丞、桐庐县令。他的儿子程况，已经考中郎省官，追赠左朝议大夫。○泰娘 泰娘，是吴地的美貌妇人。刘禹锡诗说：“有时梳妆完毕，正逢好天气，便走上皋桥折花嬉戏。风流的太守韦尚书，忽然在路旁看见她，停下车来。” ○南园诗 南园是广陵王旧日的园圃，其中有流杯亭、旋螺亭，景色仅次于沧浪亭。王黄州任长洲县令时，没有一天不带客人来此醉饮。他曾作诗说：“将来如果我功成名就，愿求取南园作为醉乡。”如今园中的大堂便以“醉乡”命名。大观末年，蔡京罢免宰相，想向东回乡，皇帝下诏把南园赐给他。蔡京立即作诗赠给亲近党羽，说：“八年身在帷幄之中究竟做了什么，竟又把南园赐给我这位宠幸的太师。可笑当年的王学士，还没有功名就已经吟诗。”王黄州的诗不过是寄托意趣，蔡京却立刻用没有功名来讥刺他。王黄州虽然最终成为被贬的臣子，但他的名声将与天地一样长存不朽。蔡京居宰相之位二十年，又处在三公之首的尊位，到如今即使三尺高的童子，也仍然唾骂不止；两人的贤与不肖究竟怎样，岂不是很清楚吗？○朱子奢 朱子奢是苏州人，太宗时任宏文馆学士。皇帝曾下诏说：“起居注中记录的褒贬，我想看看。”子奢说：“陛下所做的事情没有过错，即使让您看也没有什么可嫌疑的；可是这样会为后世史官招来祸患，实在令人畏惧。”皇帝深深采纳了他的意见。见《唐书·儒学传》。○钱氏献土 太平兴国三年，陈洪进上表献出漳、泉二郡，诏令授洪进为武宁军节度使，留在京师奉朝请。这一年，钱忠懿王ㄈ上表献出十三州土地。钱氏献土，大概在陈氏之后；有人说是在太平兴国二年，不对。○白马▯间 南峰山北面有一个聚落，名叫白马▯间。从前支遁骑白马来到这里，在▯间中饮马，于是便以此命名。山顶有一块石头呈▯▯然之状，叫作马迹石。又有一间石室，叫支遁庵，是他修行学习的地方。○禅月大师 万寿寺有禅月阁。所谓禅月，是唐代僧人贯休。他出生在婺州兰溪，自行剃发出家为僧，遍访名德，又擅长诗文，有《西岳集》流传于世。他生性爱好绘画古佛，曾在梦中得到十五尊罗汉的梵相，但后来还缺一尊，无法完成；梦中又有人告诉他说：“你的相貌就是那一尊。”于是按照梦中所说，照水补足了自己的形貌，如今他的画还在流传。他到了吴地后，长期寄居在万寿寺，后来入蜀去世，葬在成都。他一生的修行和事迹，全部记载在《白莲塔铭》中。●卷四 ○太公避难之处 常熟海隅山有十间石室，从前太公躲避纣王时居住在这里。孟子所说“太公避纣居东海之滨”，指的就是这里。常熟距离东海只有六七十里，所以称为海滨。杨备郎中曾作诗记载这件事。○范忠宣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