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
○昆山学记程咏之宰昆山,其政中和,有古循吏风。尝修治县庠,张无垢为作记,欲镌之石。或渭无垢托此以讽朝士,寻即已之。今《横浦集》亦不载,因附见于此:右通直郎、知平江府昆山县事程公咏之,文简公之曾孙,伊川先生之侄也。绍兴二十八年七月十二日,作书抵余曰:“沂闻为政莫先于教化,教化莫先于兴学。吾邑有学,卑陋不治,甚不称朝廷所以尊儒重道之意。学门有社坛、斋厅掩蔽于前,气象不舒。沂乃移于社坛之西,辟其门墙,广袤数十丈。又以东隅建学外门,周植槐柳,增崇殿门。营治斋宇,气象宏伟。殿堂斋庑,鼎鼎一新。遇月旦,则率县官诣学,请主学者分讲《六经》,与诸生环坐堂上以听焉。时知府事待制蒋公,名其堂曰‘致道’,并书学榜以宠贲之。于乎!可谓盛矣。”又曰:“先生昔学于大儒,其所见闻,非俗儒比。愿以其所闻者,明以告我,我将有以大之。”余曰:“吾老矣,久抱末疾,旧学荒落,顾何以副子之请?虽然,不可以虚辱也。辄以闻于师者,以告左右,左右其择焉。窃尝以谓学者当以孔子为师。以孔子为师,当学孔子之学。非为博物洽闻,▯章缋句,高自标置,视四海为无人,攘臂而言曰:‘吾仕宦当至将相,吾富贵当归故乡,吾当记三箧于渡河,赋万言于倚马。’此正俗儒之学;孔子之学乃不如是。熟诵孔子‘若圣与仁,则吾岂敢’之说,子夏‘掬溜播洒’之说,孟子‘徐行后长者’之说,以求孔于之心可也,是谓孔子之学。若乃学如马融、如陆淳,博如许敬宗,文如班固、如柳子厚亦可矣。而依梁冀,而助武氏,而事窦宪,而附王叔文,此吾侪之所羞道,而孔门之罪人也。咏之以为何如?如其不然,当明以教我。”○王唐公王▯,字唐公,秦正懿王审琦五世孙。建炎中,为御史中丞。虏犯维扬,车驾南渡,公扈从以行。东宫初建,以资政殿学士权太子少傅。未几,拜参知政事,力丐奉祠。御书“霖雨思贤佐”一联以赐之。绍兴七年,薨于昆山僧舍,年六十四,谥和。子陔。公为人刚正有守,立朝无所阿附。宣和乙巳,策士于廷,公为详定官,多取议论剀切者置甲科。建炎己酉,虏寇深入,公具陈攻守之策,宰相不以为然。已而虏犯维扬,终无策。公自建康扈从至临安,道由镇江,从容奏陈:陈东以忠谏被诛,此其乡里也。即命▯其家,官其子。车驾幸会稽时,韩世忠邀击虏寇归骑于扬子江,公议遣兵追袭,俾与世忠夹击之,同政者议不合,遂求去。公虽为执政,其家贫甚,每以禄不及亲,自奉极俭薄。仕宦二十年,无寸椽可居。自奉祠后,寓昆山惠严僧舍,萧然一室,服食器用无异于寒士。天性仁孝,周恤姻族,无所不至。俸入之余,买田赡给其孤贫者,又为之毕婚冠丧葬。平居无他嗜好,惟读书为乐。其文温润典雅,深于理致,于死主祸福之说,尤所洞达。其寝疾也,家人召医,且欲灼艾,公曰:“时至即行,留连无益。”薨背前二日,书“戊戌”字示左右,属纩之日,果戊戌也,其前知如此。公所制述,有《内外制》四十卷,《奏议》三十卷,《进读事实》五卷,《论语解》三十卷,《孝经解》五卷,《群史编》八十卷,《内典略录》百卷。○顾景繁(与施宿武子同注苏诗即其人)顾禧,字景繁,居光福山中。其祖沂,字归圣,终龚州太守;其父彦成,字子美,尝将漕两浙。景繁虽受世赏,不乐为仕,闭户读书自娱,自号“漫庄”,又号“痴绝”。尝注杜工部诗,其他著述甚富。所与交者,皆一时名士。鄱阳张紫微彦实扩,以诗闻天下,景繁结为一社,与之唱酬。今《张集》有《送顾景繁暂归浙西》诗云:“墙头飞花如雪委,墙根老柳丝垂地。春正浓时君不留,山路晓风鸣马棰。涛江入眼浪千尺,想见吴侬问行李。田园久荒慢检校,亲旧相逢半悲喜。行朝诸公访人材,故人新赐尚书履,袖中有策则可陈,君亦因行聊尔耳。”又他诗称誉景繁不一,如云:“顾侯风味更严苦,家贫阙办三韭菹。龟肠撑突五千卷,底用会▯卒笺虫鱼。”又云:“虎头文字逼前辈,衮衮颛蒙分尺素。天闲老骥日千里,何用盐车迫蹇步?”景繁隐居五十年,享高寿而终(子美除漕到苏台,过南峰山,拜先都官墓。都官,子美之外祖也。巡尉护送至山中,亲题于享亭之壁。予视景繁为中表)。○慈受禅师
译昆山学记 程咏之任昆山县令时,施政中正平和,有古代循吏的风范。他曾修缮县学,张无垢替他撰写记文,准备刻在石上。有人说张无垢借此讽刺朝廷士大夫,不久便停止了这件事。如今《横浦集》也没有收录,于是附记在这里:右文是通直郎、知平江府昆山县事程公咏之所作。程公是文简公的曾孙、伊川先生的侄子。绍兴二十八年七月十二日,他写信送给我说:“我听说治理政事没有比教化更优先的,教化没有比兴办学校更优先的。我们县有学校,但低矮简陋、无人修治,很不符合朝廷尊重儒学、崇尚道义的旨意。学校门前有社坛、斋厅遮挡在前,气象不舒展。于是我把社坛迁到西边,开辟门墙,纵横扩展几十丈。又在东角修建学校外门,四周遍植槐树柳树,增高修饰殿门。营造修治斋舍,气象宏伟。殿堂、斋舍、廊庑全都焕然一新。每月初一,便率县中官员到学校,请主学者分别讲授《六经》,和诸生围坐堂上听讲。当时知府事、待制蒋公给这座堂命名为‘致道’,并亲自书写学校匾额,以此为学校增光。唉!这可以说是盛事了。”又说:“先生过去曾向大儒学习,他的见闻,不是世俗儒生所能相比的。希望你把所听闻的道理明白地告诉我,我将据此把学校办得更好。” 我说:“我已经老了,长期抱有宿疾,旧日学业也荒疏了,哪里能够满足你的请求?虽然如此,也不能白白辜负你的尊敬。我姑且把从老师那里听到的道理告诉你,你可以选择其中有益的。私下曾认为,求学的人应当以孔子为老师。以孔子为老师,就应当学习孔子的学问。不是为了博览万物、广见多闻,雕琢章句、文饰辞藻,自我标榜甚高,把天下人都看作无人可比,挽起袖子说:‘我做官应当做到将相,我富贵之后应当回归故乡,我应当在渡河时记下三箱文章,倚着马匹就作成万言文章。’这正是世俗儒生的学问;孔子的学问不是这样。熟读孔子‘若是圣人和仁人,那我哪里敢当’的话,子夏‘捧取水流来播洒’的话,孟子‘慢慢走在长者后面’的话,来寻求孔子的本心,这才可以,才叫孔子的学问。至于学问像马融、陆淳那样,博学像许敬宗,文章像班固、柳子厚,也都可以;但依附梁冀,帮助武氏,侍奉窦宪,依附王叔文,这些是我们所羞于谈论的,是孔门的罪人。咏之认为如何?如果不是这样,请明白地教导我。” 王唐公 王▯,字唐公,是秦正懿王审琦的五世孙。建炎年间任御史中丞。金兵侵犯维扬,皇帝车驾南渡,王公随从而行。东宫刚刚建立时,他以资政殿学士代理太子少傅。不久,授任参知政事,竭力请求以奉祠官身份退居。皇帝亲书“霖雨思贤佐”一联赐给他。绍兴七年,他在昆山僧舍去世,享年六十四岁,谥号和,儿子名陔。王公为人刚正而有操守,立朝时从不阿谀依附。宣和乙巳年,朝廷在殿廷策试士人,王公任详定官,多把议论恳切直截的人列入甲科。建炎己酉年,金兵深入侵犯,王公详细陈述攻守策略,宰相不以为然。不久金兵侵犯维扬,朝廷最终没有对策。王公从建康随驾到临安,途中经过镇江,从容上奏说:陈东因为忠诚进谏而被杀,这里正是他的故乡。于是立即命令▯其家,并授予他的儿子官职。皇帝车驾到会稽时,韩世忠在扬子江邀请并截击金兵退回的骑兵,王公主张派兵追击,使之与韩世忠夹攻;同政者意见不合,他于是请求离职。王公虽然身居执政之位,家中却十分贫困,常常因为俸禄不能供养双亲而自责,自己的生活极为俭薄。他做官二十年,连一间能居住的房屋也没有。自从奉祠退居后,寄居昆山惠严僧舍,空空荡荡只有一间屋子,穿衣、饮食、器用都和寒门士人没有区别。他天性仁慈孝顺,周济姻亲宗族,无微不至。俸禄收入有余,便买田地供养那些孤苦贫困的人,又替他们办完婚嫁、冠礼、丧葬。平时没有其他嗜好,只以读书为乐。他的文章温润典雅,深于义理,尤其通晓关于死后主宰祸福的学说。他卧病时,家人请来医生,还想用艾灸治疗;王公说:“时候到了自然就走,留恋拖延没有益处。”去世前两天,他写下“戊戌”二字给左右的人看;临终时果然是戊戌日,他预知事情就是这样。他所撰述的著作有《内外制》四十卷、《奏议》三十卷、《进读事实》五卷、《论语解》三十卷、《孝经解》五卷、《群史编》八十卷、《内典略录》一百卷。顾景繁(与施宿武子一同为苏轼诗作注,就是这个人) 顾禧,字景繁,居住在光福山中。他的祖父顾沂,字归圣,最终任龚州太守;他的父亲顾彦成,字子美,曾主管两浙漕运。景繁虽然承受世代恩赏,却不喜欢做官,闭门读书自娱,自号“漫庄”,又号“痴绝”。他曾为杜工部的诗作注,其他著述也非常丰富。他交往的人,都是当时的名士。鄱阳张紫微彦实扩以诗名闻天下,景繁与他结成诗社,彼此唱和。如今《张集》中有《送顾景繁暂归浙西》诗:“墙头飞花如雪般飘落,墙根老柳枝条垂到地面。春意正浓时你却不肯留下,山路上晓风吹响马鞭。涛江映入眼中,浪高千尺;想来吴地人会问你的行李。田园荒废已久,慢慢检点修治;亲友相逢,一半悲伤一半欢喜。朝廷中的诸公正在访求人才,故人新近赐得尚书履;袖中若有策略就可以陈述,你也只是借此机会前行罢了。”张彦实其他诗中称誉景繁的地方也很多,例如说:“顾侯的风味更加严正苦节,家贫得连三种腌菜都置办不起。龟腹般的肠胃撑满五千卷书,哪里还用费心校勘笺注虫鱼之学?”又说:“虎头将军般的文章逼近前辈,滚滚才华足以分裁尺幅素绢。天闲的老骥一天能行千里,哪里用得着盐车逼迫它艰难迈步?” 景繁隐居了五十年,享高寿而终。(顾子美被授任漕运官到苏台,经过南峰山时,拜祭先都官墓。都官是子美的外祖父,巡尉护送他到山中,他亲自题字在享亭的墙上。我看景繁是我的中表亲。) 慈受禅师
慈受禅师深老,靖康间住灵岩,学徒甚尊之。平生所作劝戒偈颂甚多,皆有文法,镂板行于世。尝自为真赞云:“自顾个形骸,举止凡而陋。只因放得下,独事皆成就。醍醐与毒药,万味同一口。美恶尽销融,是故名慈受。”孙仲益作守,时因上元,命之升座,慈受举似云:“灵岩上元节,且与诸方别。只点一碗灯,大千俱照彻。也不用添油,光明长皎洁。雨又打不湿,风又吹不灭。大众毕竟是什么灯?教我如何说。”时高峰瓒老虽相去不远,绝不会面,因中秋赏月,书一绝寄瓒老云:“灵岫高峰咫尺间,青松长伴白云间。今宵共赏中秋月,莫道山家不往还。”师名怀深。○蒋侍郎不肯立坊名胡文恭公守苏,蒋公希鲁将致政归。文恭公顷为诸生,尝受学于蒋,因即其居第表为“难老坊”。蒋公见之,愀然谓文恭曰:“此俚俗歆艳,内不足而假之人以夸者,非所望于故人也。愿即彻去。”文恭公愧谢,欲如其请,则营缮已严,乃资其尝获芝草之瑞,改为“灵芝”。文恭公退而语人曰:“识必因德而后达。蒋公之德,盖人所畏;而其识如是,固无足疑,非吾所及也。”○孙郎中孙纬,字彦文。擢进士第,仕至尚书郎。为人诚朴,好以俗下语为诗文而多近理。秦师垣生于腊月二十五日,尝献寿诗云:“面脸丹如朱顶鹤,髭髯长似绿毛龟。欲知相府生辰日,此是人间祭灶时。”师垣甚喜之。公精于本朝典故,及巨室大家名系世次,无不通晓。尝著本朝人物志,行于世。○潘悦之潘兑,字悦之。操履甚正,乡人皆尊敬之。徽宗朝为中书舍人,迁礼部侍郎。与先君子甚厚,常往来于沧浪之上,饮酒赋诗,延款竟日。悦之无子,侄民赡,工于诗,与季父唱和成集。○南北章章氏,本建安郇公之裔,后徙于平江者有二族:子厚丞相家州南,质夫枢密家州北。两第屹然,轮奂相望,为一州之甲。吴人号南北章以别之。○余良弼占卦影余仔,字良弼。三舍法行,与余皆肄业郡庠,又以同经聚于一斋。良弼试上舍,义题自“假乐君子,显显令德”至“千禄百福,子孙千亿”,良弼反覆用天人之说,遂中高选。既贡京师,道由南徐。访一日者揲蓍。得卦影画文书一轴,书“天人”二字于其上,下书两“甲”两“癸”。又画二雁:一入云中,一为箭所中。日者云:“此文书二十年后可复用。”良弼以为不然。既试南宫,果不第,退舍而归。累试皆蹉跌。后罢舍法,以免举赴省,义题与预贡时不少异,即欲尽写旧作。同舍晓之云:“文格与今不同矣,用之必不验。”良弼深以卦影之言为信,竟书之不易一字。乡人用新格者俱见黜,独良弼得之。廷试后一第下世,时去揲蓍时,适满二十年之数。○王彦光王葆,字彦光,擢宣和甲辰第。昆山自郏正夫登第后,有孙积中,积中后六十载无有继之者。彦光擢第时,吴▯博士适为邑宰,有致语云:“振六十载之颓风,贾三千人之余勇。”纪其实也。绍兴改元,天子广开言路,讲求贤良等科。彦光时主丽水簿,慨然上疏陈十弊,皆切中时病,其末以储嗣为请,语尤切直。至谓:“仁宗时,中外无事,海宇晏然,而范镇等为国远虑,其所纳忠,急急在此。况当今日,国步多艰,人心易动,强虏未靖,群盗陆梁,天下之势,危若缀旒;而甲观之崇,未闻流庆,中外惴恐,此为甚急。臣愿陛下为宗社无疆之计,广求宗室之中仁明孝友、时论所归者,历试诸事,以系人心。”执政读而奇之。彦光素为秦益公器重。和议既定,梓宫及太后皆还。彦光时主宗正寺簿,上书于益公,仅三百字,大意谓:自古宰相功业之盛,无如伊尹、周公,究其终始之言,伊尹过周公远矣。方其相成汤,辅太甲,其功无与比。当是时,遂思复政于君,而启其告归之意,今《咸有一德》之书是也。周公则不然,夹辅成王,坐致太平之功,此时可以告老矣,而卒不之鲁,故其后有四国流言之祸。今欲为伊尹乎,欲为周公乎?惟阁下所择。益公得书颇喜。久之,除司封郎。彦光既丁内艰,服阕,再居旧职。一日,益公语彦光曰:“桧待告老如何?”彦光曰:“此事不当问之于某。”益公曰:“他人不敢言,以公有直气,故问之。尝记绍兴八年,某为右相时,公以书劝某去位,保全功名,今何故不言?”彦光曰:“果欲告老,不问亲与仇,择其可任国家之事者,使居相位,诚天下生民之福。”益公默然。俄除监察御史、兼崇政殿说书。益公薨,出知广德,移汉州,又移泸州,终浙东提刑。彦光居乡,教诱后进,终日论文不倦。
译慈受禅师深老,靖康年间住在灵岩,求学的门徒非常尊敬他。他一生所作的劝诫偈颂很多,都有文章法度,刻板流行于世。他曾亲自为自己写真赞说:“看看我这副形骸,举止平凡而鄙陋。只是因为能够放得下,独自做的事情都能成就。醍醐与毒药,万般滋味在同一张口中。美与恶全都消融,所以名叫慈受。”孙仲益任郡守时,正逢上元节,命他登座说法。慈受举偈说道:“灵岩的上元节,姑且和各方不同。只点一碗灯,便把大千世界全都照彻。不用再添油,光明长久而皎洁。雨打也打不湿,风吹也吹不灭。大众,这究竟是什么灯?叫我如何说呢?”当时高峰瓒老与他相距并不远,却始终没有见面。慈受因中秋赏月,写了一首绝句寄给瓒老:“灵岩山与高峰山相距咫尺,青松长伴白云之间。今夜共同欣赏中秋月,不要说山中人没有来往。”禅师名叫怀深。蒋侍郎不肯树立坊名 胡文恭公任苏州太守时,蒋公希鲁将要退休归乡。文恭公从前还是诸生时,曾向蒋公求学,于是就把蒋公的住宅题作“难老坊”。蒋公看见后,忧愁地对文恭公说:“这是鄙俗之人羡慕炫耀、内里不足却借助别人来夸耀自己的做法,不是故交所应有的期望。希望立即拆去。”文恭公惭愧道歉,想依照他的请求办理;但营建修缮已经完成,于是借助蒋公曾获得芝草祥瑞的事,将坊名改为“灵芝”。文恭公退下后对人说:“见识必定要凭借德行才能通达。蒋公的德行,大概是人人都敬畏的;而他的见识又如此,当然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这不是我所能赶上的。” 孙郎中 孙纬,字彦文。考中进士,官至尚书郎。他为人诚实朴厚,喜欢用通俗浅近的话作诗作文,而且多半合乎事理。秦师垣生于腊月二十五日,孙纬曾献寿诗说:“面色红得像朱顶鹤,胡须长得像绿毛龟。想知道相府的生辰是哪一天,这一天正是人间祭灶的时候。”师垣非常喜欢。孙公精通本朝典故,以及名门大族的姓名谱系和世代次序,没有不通晓的。他曾撰写《本朝人物志》,流传于世。潘悦之 潘兑,字悦之。他的操守行为十分端正,乡人都尊敬他。徽宗朝任中书舍人,升任礼部侍郎。他与先父关系非常亲厚,常在沧浪亭一带往来,饮酒作诗,延请款待一整天。悦之没有儿子,侄子潘民赡擅长作诗,曾与季父唱和,编成诗集。南北章 章氏本是建安郇公的后裔,后来迁到平江的有两族:子厚丞相一家住在州城南面,质夫枢密一家住在州城北面。两座宅第高大宏丽,彼此相望,是一州最显赫的住宅。吴地人称他们为“南北章”,用来区别两族。余良弼卜问卦影 余仔,字良弼。三舍法施行时,他和我都在郡学读书,又因学习同一部经书而聚在一间斋舍。良弼参加上舍考试,义题从“假乐君子,显显令德”到“千禄百福,子孙千亿”,他反复运用天人感应之说,终于考中高等名次。成为贡生赴京时,取道南徐,访问了一位用蓍草占卜的人。占卜得到一幅卦影图文书卷轴,上面写着“天人”二字,下面写着两个“甲”和两个“癸”;又画了两只雁:一只飞入云中,一只被箭射中。占卜者说:“这份文书二十年后还可以再用。”良弼认为不可能。参加南宫考试后,果然没有考中,只得退回舍馆回乡;此后多次考试都遭到挫折。后来废除舍法,他以免解举人的身份赴省试,义题与预贡时没有多少不同,便想把旧作全部抄写上去。同舍的人提醒他说:“文章格式已经和现在不同了,使用旧作一定不会应验。”良弼深信卦影上的话,最终一字不改地抄写。乡人使用新文格的都被黜退,唯独良弼考中了。廷试后考中一甲,随后去世;这时距离当年用蓍草占卜,恰好满二十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王彦光 王葆,字彦光,考中宣和甲辰科进士。昆山自郏正夫登第以后,曾有孙积中;积中以后六十年,再没有人接续这一荣誉。彦光登第时,吴▯博士恰好担任县令,致语说:“振起六十年来衰颓的风气,发挥三千人的余勇。”这是记载事实。绍兴改元后,天子广开言路,讲求贤良等科。彦光当时任丽水主簿,慨然上疏陈述十项弊政,都切中当时的弊病;奏疏末尾请求储立继嗣,言辞尤其切直。他说:“仁宗时,内外无事,天下安宁,但范镇等人仍替国家作长远考虑,他们所进的忠言,急切关注的正在这里。何况如今国运多艰,人心容易动摇,强敌尚未平定,群盗横行,天下形势危险得像系在旒旗上的玉串;而甲观宫殿尚未有皇嗣降生的喜庆,内外忧惧,这件事最为紧急。臣愿陛下为宗社作长远无疆的打算,广泛寻求宗室中仁厚明达、孝顺友爱而为时论所归的人,逐一让他们试办各种政务,以安定人心。”执政大臣读到后,认为很奇异。彦光一向受到秦益公的器重。和议确定后,梓宫和太后都返回了。彦光当时任宗正寺主簿,给益公上书,只有三百字,大意是说:自古宰相功业之盛,没有比得上伊尹、周公的;推究他们始终所说的话,伊尹远远超过周公。伊尹辅佐成汤、太甲时,他的功劳没有人能够相比。当时他便考虑把政权还给君主,并开启了请求退休归隐的意思,今天《咸有一德》这篇文章就是证明。周公却不是这样,他辅佐成王,使成王安坐而达到天下太平;到这时本来可以告老了,却最终没有回到鲁国,所以后来有了四国散布流言的灾祸。如今您是想做伊尹,还是想做周公呢?只由阁下自己选择。益公得到书信后很高兴。过了很久,彦光被授任司封郎。彦光遭逢母丧,服丧期满后,再次任原职。一天,益公对彦光说:“秦桧等待告老退休,怎么样?”彦光说:“这件事不应当来问我。”益公说:“别人不敢说,是因为您有正直之气,所以我问您。还记得绍兴八年我任右相时,您曾写信劝我退位,以保全功名,如今为什么不说了?”彦光说:“如果真想告老,就不论亲近还是仇敌,应当选择能够承担国家事务的人,让他居于相位,这确实是天下百姓的福气。”益公默然不语。不久,彦光被授任监察御史,兼任崇政殿说书。益公去世后,彦光出任广德知州,调任汉州,又调任泸州,最终任浙东提刑。彦光居住乡里时,教导诱掖后辈,整天谈论文章而不知疲倦。
其所成就甚众,所学最长于《春秋》,有《春秋集传》十五卷,《春秋备论》两卷。弟万,侄嘉彦,登第。参政范公尝作公挽诗云:“喻蜀三年戍,还吴万里船。云归双节后,雪白短檠前。百世《春秋传》,一丘阳羡田。浮生如此了,何必更氵▯烟?”“日者悲离索,公乎又杳冥。门人辨韩集,子舍得韦经。此去念筑室,空来闻过庭。路遥人不见,千古泣松铭。”彦光鉴裁甚精,李乐庵为布衣时,流落兵火之余,一见以为佳士,妻以女弟。今参政周公初第时,爱其博洽,即纳之为婿。二公寻即荣遇,而又学术气节,耸动当世人,于是服其知人。至于从其学者,亦能第其甲科之先后,无不一如所期。至今言其事者,莫不称叹,以为不可及。○状元谶穹窿山在城之西,里老相传云:“穹窿石移,状元来归。”一夕,闻有风雨声,诘旦视之,果有石自东而移西者。淳熙辛丑,黄子由遂魁多士。昆山虽去松江不远,旧无潮汐,绍兴中方有之,犹不及二十里外。李乐庵尝见一道人云:“潮到夷亭出状元。”后以此语叶令子强,因作问潮馆识其语。今已过夷亭矣,但未知验于何时?然潮汐起于昆山,邑人必有当此谶者。○四幡之助大父自甲子既周之后,遇生朝,则舍一大幡于宝积寺刹柱,岁率以为常。时曾王妣之越上,留其婿顾沂大夫家。大父往省之,夜宿于萧山渡,系舟于一古柳之下,终夕为之安寝。拂晓,舟师大惊,回顾皆巨浸,舟齐于木之杪。须臾水退,独免漂溺。是夕,王妣梦舣舟之地,有四黄幡覆其上,方有疑于心。王父既归,言其事,因屈指计之,已历四生朝矣。吴仁杰云:“龚浩,字子正。往萧山访顾沂,舟值水发。比到家,其妻云:‘向梦有黄幡六首罩一舟。’龚问其日,正水发之夕也。盖尝以生朝施二幡于承天寺不染尘观音殿,凡三岁矣,适如梦中之数云。”案《吴氏感应录》所记,微有不同,当以此说为是。然不染尘观音殿,乃是在城报恩寺,今北寺也。○乐庵乐庵,在昆山之东南六、七里,李公彦平游息之所也。公本江都人,绍兴初避地居此。尝为溧水宰,以德化民,四年无犯死罪者。剡章交上,召对,陈便民十事。除知温州,未行,擢监察御史,出知婺州。召拜司封郎官,迁枢密院检详。高宗屡引见僧徒,谭性空之理。一日因对,论及禅宗,公奏曰:“昔周公亦坐禅。”上愕然。公徐曰:“周公思兼三王,以施四事,其有不合者,仰而思之。夜以继日,幸而得之。坐以待旦,非坐禅而何?陛下诚能端坐而思所以爱人利物之道,即坐禅也,何必他求乎?”俄以引年挂其冠而归,遂即庵庐而居之,自号“乐庵安叟”。居年余,上爱公精力不衰,诏落致仕,除侍御史。同知壬辰贡举,因革去险怪之习,文体为之一变,而所得多一时名士。因上疏论后戚不当居枢管之地,迁起居郎,不就,知台州,又不就,复上请老之章。时王仲行为右正言,亦力弹之;莫子齐为给事中,不书黄;周洪道直学士院,不草制,皆遭迁逐。布衣庄治尝作《四贤》诗。公道学精通,且乐于教学者,尝诵康节语以告人,曰:“学为人之仁,学为人之事,所以教人者,率不外此。”公中年以后,绝欲清修,唯一苍头给事。年几八十,视听言论,虽少年有所不及。庵之左右皆植修竹,经史图书满室。忽旬余不食,屏医却药,终日燕坐。一夕,亲作手简,遍别亲旧,仍命其子不得斋僧供佛,书讫倏然而逝。所著文章甚多,号《乐庵集》,又有《易说》、《语孟说)若干卷。○吴江词建炎庚戌,两浙被虏祸,有题《水调歌头》于吴江者,不知其姓氏,意极悲壮,今录之于后:“平生太湖上,短棹几经过。如今重到,何事愁与水云多。拟把匣中长剑,换取扁舟一叶,归去老渔蓑。银艾非吾事,丘壑已蹉跎。脍新鲈,斟美酒,起悲歌。太平生长,岂谓今日识兵戈!欲泻三江雪浪,净洗胡尘千里,不用挽天河。回首望霄汉,双泪坠清波。”○丁令威宅阳山法海寺,乃丁令威宅,炼丹井存焉,号“丁令威泉”。井水至今甘美,虽旱不竭。○正讹交让巷谓之甘浆巷。织里桥谓之吉利桥。葑门谓之府门。带成桥谓之戴城桥。字音之讹,罕有知者。○徐望圣徐师回,字望圣,师闵之弟。尝为南康太守,作直节堂。苏黄门为之记,以为物之生未有不直者,一为物所挠,虽松柏竹箭之坚,不能自保,惟杉能遂其直。求之人,盖不待文王而兴者!黄门未尝以言假人,其推重公如此。子闳中,孙林兢,曾孙藏。○羊充实
译他所成就的人很多,所学最擅长《春秋》,著有《春秋集传》十五卷、《春秋备论》两卷。他的弟弟王万、侄子王嘉彦都考中了进士。参政范公曾写挽诗说:“在蜀地教化三年守边,乘着万里船返回吴地。两道旌节归来之后,面对雪白的短檠灯研读经史。传承百世的《春秋》,阳羡的一丘田地。浮生这样也就了结了,何必再去涉足尘世烟尘?”又说:“往日悲伤于离散孤独,您如今又归于幽冥。门人考辨《韩愈文集》,子弟承继韦氏经学。此去想起筑室之事,徒然回来听闻过庭之训。道路遥远再也见不到您,千古之下对着松树上的墓铭哭泣。” 彦光鉴识裁量非常精当。李乐庵还是平民时,流离于战火之后,彦光一见便认为是优秀士人,把妹妹嫁给了他。如今参政周公刚考中进士时,彦光喜爱他的博学广识,便把女儿嫁给了他。两位后来很快都得到显达的际遇,而且他们的学术和气节又震动当世,于是人们都佩服彦光识人的眼光。至于跟随他学习的人,他也能够判断他们考中甲科的先后,没有一个不如他所预期。直到今天谈起这些事的人,无不称赞感叹,认为无人能够赶得上他。○状元谶语 穹窿山在城西,乡里的老人相传说:“穹窿山的石头移动,状元就会归来。”一天夜里,听到风雨声;第二天早晨察看,果然有一块石头从东边移到了西边。淳熙辛丑年,黄子由于是考取了众士之首。昆山距离松江不远,但过去没有潮汐,绍兴年间才开始有潮汐,潮水仍不到二十里以外。李乐庵曾见一位道人说:“潮水到了夷亭,就会出状元。”后来他把这句话告诉县令叶子强,于是叶子强建问潮馆来记载这句话。如今潮水已经越过夷亭,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应验。然而潮汐从昆山兴起,县里人一定有应验这句谶语的人。○四幡的帮助 祖父自甲子年之后,经历一个甲子周期,每逢生日,便在宝积寺的刹柱上悬挂一面大幡,每年都照此成为常例。当时曾祖母前往越地,留在女婿顾沂大夫家。祖父去探望她,夜里住在萧山渡,把船系在一棵古柳树下,整夜因此安稳睡眠。天快亮时,船夫大惊,回头一看,四周全是大水,船已经和树梢一样高。过了一会儿水退去,船独自免于漂流沉没。那天夜里,曾祖母梦见停船的地方,上面有四面黄色的幡覆盖着,心中便感到疑惑。祖父回来后说起这件事,便屈指计算,已经经历四个生日了。吴仁杰说:“龚浩,字子正。过去到萧山拜访顾沂,船行时正遇到水势上涨。等到家里,他的妻子说:‘先前梦见有六面黄色的幡覆盖着一条船。’龚浩询问梦见的日期,正是水势上涨的那一夜。原来他曾在生日时向承天寺不染尘观音殿施舍两面幡,这样已经三年了,恰好与梦中的数目相应。”考察《吴氏感应录》所记,略有不同,应当以这个说法为准。不过,不染尘观音殿原来是在城中的报恩寺,就是今天的北寺。○乐庵 乐庵在昆山东南六、七里,是李公彦平游息的地方。李公本是江都人,绍兴初年为躲避战乱迁居这里。他曾任溧水县令,用德政教化百姓,四年没有一个人犯死罪。多份荐举章表交相上奏,皇帝召见他,他陈述了十件便利百姓的事。授任温州知州,还未出发,便升任监察御史;出任婺州知州。召回后授任司封郎官,升任枢密院检详。高宗多次召见僧人,谈论性空的道理。一天因应对谈到禅宗,李公奏说:“从前周公也坐禅。”皇帝惊愕。李公慢慢说:“周公思考兼行三王之道,以施行四件大事;遇到不合适的地方,便仰头思索,夜以继日,幸而想出了办法。他坐着等待天亮,这不是坐禅又是什么?陛下如果确实能够端坐思考爱护百姓、使万物获利的方法,就是坐禅,何必再到别处寻求呢?”不久,他因年老请求退休,挂冠归乡,于是住进这所庵庐,自号“乐庵安叟”。居住一年多后,皇帝爱惜他精力不衰,下诏撤销他的退休,授任侍御史。他参与主持壬辰年贡举考试,因而革除了追求险怪的风气,文章体制因此大为改变,录取的人多是一时名士。后来他上疏论说外戚不应居于枢密管辖之地,升任起居郎,他没有接受;任台州知州,也没有赴任,又上表请求告老。当时王仲行任右正言,也极力弹劾此事;莫子齐任给事中,不肯签署诏书;周洪道任直学士院,不肯起草制书;三人都因此遭到贬逐。平民庄治曾作《四贤》诗。李公精通道学,而且乐于教人,曾诵读康节的话来告诫人们:“学习做人,是为了仁;学习做事,是为了行事。用来教人的道理,大体不超出这些。”李公中年以后断绝欲望,清静修行,只有一个苍头老仆供他使唤。年近八十时,他的视力、听力和言谈举止,即使年轻人也有比不上的。庵的四周都种着修长的竹子,经史图书充满屋子。他忽然十多天不进食,拒绝医生,推却药物,整天安坐。一天夜里,亲自写信,逐一向亲友故旧告别,并命令儿子不得斋僧供佛,写完后突然去世。他所著文章很多,号称《乐庵集》,又有《易说》、《语孟说)若干卷。○吴江词 建炎庚戌年,两浙遭受金兵祸乱,有人在吴江题写《水调歌头》,不知道他的姓名,情意极其悲壮,现抄录如下:“平生在太湖之上,一叶短桨的小船不知经过了多少次。如今重新来到这里,为什么忧愁竟和水天云雾一样多?想把匣中的长剑换成一叶小船,回去做个披渔蓑终老的渔夫。佩戴银艾这样的官职并不是我的事情,隐居山林的岁月已经被耽误了。切新鲈鱼,斟上美酒,起身唱起悲歌。太平年代长大成人,哪里想到今天会懂得战争!真想倾泻三江的雪浪,洗净千里胡尘,不必再去挽取天河之水。回头遥望霄汉,双泪落入清澈的江波。” ○丁令威宅 阳山法海寺原来是丁令威的住宅,炼丹井还保存着,称作“丁令威泉”。井水至今甘甜,即使遇到旱灾也不会干涸。○订正讹误 交让巷被称作甘浆巷,织里桥被称作吉利桥,葑门被称作府门,带成桥被称作戴城桥。这些都是字音上的讹误,很少有人知道。○徐望圣 徐师回,字望圣,是徐师闵的弟弟。他曾任南康太守,修建直节堂。苏黄门为此作记,认为万物生长没有不正直的;一旦被外物扰乱,即使松柏竹箭那样坚硬,也不能自保,只有杉树能够保持正直。拿人来比拟,大概是不必等到文王就能奋发有为的人吧!黄门从不随便用言辞抬举别人,他这样推重徐公,可见评价极高。儿子徐闳中,孙子徐林兢,曾孙徐藏。○羊充实
羊充实,旧与予肄业郡学,其为人好崖异,且狠愎。一夕,同舍对床剧谈,充实偶以言侵众,遂相率联句戏之云:“彼美羊充实,弯弯角向天。口内餐荷叶,尻中放瑞莲。细毛堪作笔,粗毳可为毡。子贡虽曾爱,齐宣不见怜。”其它不能尽记。充实见诸公更相应答,机锋甚锐,遂哀鸣不已。自是处众和易,待人亦有礼。谚所谓“菱角”、“鸡头”之说信矣。○苏民三百年不识兵姑苏自刘、白、韦为太守时,风物雄丽,为东南之冠。乾符间,虽大盗蜂起,而武肃钱王以破黄巢,诛董昌,尽有浙东西。五代分裂,诸藩据数州自王,独钱氏常顺事中国。本朝既受命,尽籍土地府库,帅其属朝京师,遂去其国。盖自长庆以来,更七代三百年,吴人老死不见兵革。承平时,太伯庙栋,犹有唐昭宗时宁海镇东军节度使钱Α姓名书其上,可谓盛矣。大观中,枢密章公之子纟延,为蔡京诬以盗铸,诏开封尹李孝寿,即吴中置狱,连逮千余人。遣甲士五百围其家,钲鼓之声,昼夜不绝,俗谓之“聒囚鼓”。州民目所未睹,莫不为之震骇。狱既不就,又遣三御史萧服、沈畸、姚(忘其名)重案。其至也,人皆自门隙中窥之,不敢正视。识者已知非太平气象,故其后有建炎之祸。方章氏事未觉时,城中小儿所在群聚,皆唱云:“沈逍遥。”莫知其由。已而,三御史果至。○之彝老之彝老,外冈杨氏子,名则之,字彝老。尝学诗于西湖顺老,学禅于大觉琏禅师。诗号《禅外集》,禅学有《十玄谈参同契》,俱行于世。尝作《早梅》诗云:“数萼初含雪,孤清画本难。有香终是别,虽瘦亦胜寒。横笛和愁听,斜枝倚病看。朔风如解意,容易莫吹残。”又《雪霁观梅》诗云:“荒园晚景敛寒烟,数朵清新破雪边。幽艳有谁能画得,冷香无主赖诗传。看来最畏前村笛,折去难逢野渡船。向晚十分终更好,静兼江月淡娟娟。”○纪异盛章季文作守时,谯楼一夕为火所焚,有得其煨烬之余者,欲析而为薪,见其中有“大吉”二字,遂闻之于朝。又郡学有一立石,中夜光起,教官言于州,因作《瑞石放光颂》,亦奏之。又大成殿一夕忽为雷击其柱,火光异常,东壁额上遗四带青布巾,大可贮五斗粟,教官命以香案置之中庭,诘朝视之,无有矣。○朱氏盛衰朱冲微时,以常卖为业,后其家稍温,易为药肆。生理日益进,以行不检,两受徒刑。既拥多赀,遂交结权要,然亦能以济人为心。每遇春夏之交,即出钱米药物,募医官数人,巡门问贫者之疾,从而▯之。又多买弊衣,择市妪之善缝纫者,成衲衣数百,当大寒雪,尽以给冻者。诸延寿堂病僧,日为供饮食药饵,病愈则已。其子π,因赂中贵人以花石得幸,时时进奉不绝,谓之“花纲”。凡林园亭馆、以至坟墓间所有一花一木之奇怪者,悉用黄纸封识,不问其家,径取之。有在仕途者,稍拂其意,则以违上命文致其罪。浙人畏之如虎。花纲经从之地,巡尉护送,遇桥梁则彻以过舟,虽以数千缗为之者,亦毁之不恤。初,江淮发运司于真、扬、楚、泗有转般仓,纲运兵各据地分,不相交越。π既进花石,遂拨新装运船,充御前纲以载之,而以余旧者载粮运,直达京师。而转般仓遂废,粮运由此不继,禁卫至于乏食,朝廷亦不之间也。π之宠日盛,父子俱建节钺,即居第创双节堂。又得徽庙御容置之一殿中,监司、郡守必就此朝朔望。π尝预曲晏,徽宗亲握其臂与语,盎遂以黄罗缠之,与人揖,此臂竟不举。弟侄数人,皆结姻于帝族,因缘得至显官者甚众。盘门内有园极广,植牡丹数千本,花时以缯彩为幕▯覆其上,每花标其名,以金为标榜,如是者里所。园夫畦子▯精种植及能叠石为山者,朝释负担,暮纡金紫,如是者不可以数计。圃之中又有水阁,作九曲路入之,春时纵妇女游赏,有迷其路者,老朱设酒食招邀,或遗以簪珥之属,人皆恶其丑行。一日π败,捡估其家赀,有黄发勾者素与π不协,既被旨,黎明造其室,家人妇女尽驱之出,虽闾巷小民之家,无敢容纳。不数日,已墟其圃。
译羊充实过去和我一起在郡学读书,他为人喜欢标新立异,而且刚愎自用。一天夜里,同舍的人对床畅谈,充实偶然因言语冒犯了大家,于是众人相继联句取笑他:“那美丽的羊充实,弯弯的角朝向天空。嘴里吃的是荷叶,臀部放出的是祥瑞莲花。细毛可以制笔,粗毛可以做毡。子贡虽然曾经喜爱羊,齐宣王却没有怜惜它。”其他句子我不能全部记得。充实看见大家互相应答,言辞机锋非常锐利,便不停地哀叫。从此他处众时变得和善平易,待人也有礼貌。俗话所说“菱角”“鸡头”的说法,果然可信。○苏州百姓三百年没有见过战争 姑苏自刘禹锡、白居易、韦应物任太守时起,风物雄伟秀丽,冠绝东南。乾符年间,虽然大盗纷纷起兵,但武肃钱王击败黄巢、诛杀董昌,全部占有浙东浙西。五代分裂时,各藩镇占据数州自立为王,唯独钱氏常常恭顺地事奉中原王朝。本朝接受天命后,钱氏把土地、府库全部登记上缴,率领属下到京师朝见,于是放弃了自己的国土。自长庆以来,历经七代三百年,吴地百姓老死都没有见过兵革。太平时期,太伯庙的栋梁上还留有唐昭宗时宁海镇东军节度使钱Α的姓名题刻,可说是极盛了。大观年间,枢密章公的儿子纟延被蔡京诬陷为私铸钱币,皇帝下诏命开封尹李孝寿在吴中设置监狱,牵连逮捕一千多人。又派五百名甲士包围他的家,锣鼓声昼夜不停,民间称作“聒囚鼓”。州中百姓从未见过这样的事,无不震惊害怕。案件久久没有办成,又派三名御史萧服、沈畸、姚氏(忘了他的名字)重新审理。他们到来时,人们都从门缝里偷看,不敢正面直视。有见识的人已经知道这不是太平景象,所以后来发生了建炎年间的灾祸。正当章氏之事还未败露时,城中的小孩到处聚在一起,都唱道:“沈逍遥。” 没有人知道这句话的缘由。不久,三名御史果然到来了。○之彝老 之彝老是外冈杨氏的儿子,名则之,字彝老。他曾向西湖的顺老学习诗歌,向大觉琏禅师学习禅法。他的诗集名为《禅外集》,禅学著作有《十玄谈参同契》,都流传于世。曾作《早梅》诗:“几朵梅花刚刚含着白雪,孤高清冷得难以入画。有香气终究不同凡花,虽然清瘦也胜过耐寒。横笛声伴着愁绪听,斜枝倚着病体看。北风如果懂得我的心意,就不要轻易把花吹残。”又作《雪霁观梅》诗:“荒园傍晚寒烟收敛,几朵清新的梅花在雪边绽开。幽静的艳色有谁能够画出,清冷的香气无人主宰,只能依靠诗歌流传。看来最怕前村传来的笛声,折下梅枝却难遇野渡的船。到了傍晚十分反而更好,幽静中兼有江上月色,淡雅而美好。” ○记述奇异 盛章季文任郡守时,谯楼一夜被火焚毁。有人得到灰烬中的残余,想劈开当柴烧,发现其中有“大吉”二字,于是把这件事报告朝廷。郡学中又有一块竖立的石头,半夜发出光来,教官报告州府,因而作《瑞石放光颂》,也把此事奏报朝廷。又有一天夜里,大成殿忽然被雷击中殿柱,火光异常;东墙匾额上留下四条青布巾,每条大到可以装五斗粮。教官命人把它们放在香案上置于庭院中央,第二天早晨察看,却已经没有了。○朱氏的盛衰 朱冲贫微时,以经常贩卖东西为业;后来家境稍稍宽裕,改为经营药铺。生意日益兴旺,但因为行为不检点,两次受到徒刑惩罚。拥有很多财产后,他便结交权贵,但也能把救济别人作为自己的心愿。每逢春夏交替时,他就拿出钱、米和药物,招募几名医官,逐家上门询问贫苦人的疾病,然后给他们治疗。他又大量购买破旧衣服,挑选市场上善于缝纫的老妇,缝成数百件衲衣,遇到严寒大雪,全部发给受冻的人。延寿堂中的病僧,他每天供给饮食和药饵,病愈就停止供给。他的儿子π因贿赂宫中近侍,以花石得到宠幸,时时不断进奉,称作“花纲”。凡是园林、亭馆,乃至坟墓之间所有一花一木的奇异之物,全都用黄纸封好作记号,不管是谁家的,直接取走。有人在仕途上任职,稍稍违背他的意愿,他就借违反皇上命令的名义罗织罪名。浙江人害怕他如同害怕老虎。花纲经过的地方,巡检和县尉负责护送;遇到桥梁就拆掉让船通过,即使桥梁是花费数千缗修建的,也毫不顾惜地毁掉。当初江淮发运司在真州、扬州、楚州、泗州设有转般仓,纲运兵分别占据各自地界,互不交叉越界。π进献花石以后,便调拨新制的装运船,充作御前纲运来装载花石,再用剩下的旧船运粮,直达京师。于是转般仓便废弃了,粮运从此不能接续,禁卫军甚至到了缺粮的地步,朝廷却也没有察觉。π受到的宠幸一天比一天盛,父子二人都建立节钺,于是居住的宅第中建造了双节堂。又得到徽宗皇帝的御容,把它安置在一座殿中,监司和郡守每逢朔日、望日都必须到那里朝拜。π曾参加宫中的曲宴,徽宗亲自握着他的手臂与他说话,π竟用黄罗缠住这只手臂,向人作揖时,这条手臂竟然不能抬起。他的几个弟弟和侄子都与皇族结为姻亲,凭借姻亲关系做到显贵官职的很多。盘门内有一座极大的园林,种植牡丹数千株,开花时用彩绸做帷幕覆盖其上,每朵花都标明名称,标牌用金子制成,像这样延续数里。园丁和圃工精通种植、又能堆叠山石造假山的,早晨还挑着担子,晚上就缠上金印紫绶,像这样的人成百上千,无法计数。园中又有水阁,修筑九曲小路通入其中。春天时放任妇女们进去游赏,有人迷失道路,老朱便设酒食招待她们,有时还送给她们簪子、耳饰之类,众人都厌恶他的丑行。一天π败亡,检验估计他家财产时,有位姓勾的人一向与π不和;接到诏旨后,黎明便来到他家,把家人妇女全都赶出去,即使是里巷平民的家,也没有人敢收留。不几天,已经把他的园圃夷为废墟。
所谓牡丹者,皆析以为薪。每一扁▯,以三钱计其直。π死,又窜其家于海岛,前日之受诰身者尽褫之。当时有谑词云:“做园子,得数载,栽培得那花木,就中堪爱。特将一个保义酬劳,反做了今日殃害。诏书下来索金带,这官诰看看毁坏。放牙笏便担屎担,却依旧种菜。”又云:“叠假山,得保义,幞头上带着百般村气。做模样偏得人憎,又识甚条制。今日伏惟安置,官诰又来索气。不如更叠个盆山,卖八文十二。”初,π之进花石也,聚于京师艮岳之上。以移根自远,为风日所残,植之未久,即槁瘁,时时欲一易之,故花纲旁午于道。一日内晏,诨人因以讽之。有持梅花而出者,诨人指以问其徒,曰:“此何物也?”应之曰:“芭蕉。”有持松桧而出者,复设问,亦以“芭蕉”答之。如是者数四,遂批其颊曰:“此某花,此某木,何为俱谓之芭蕉?”应之曰:“我但见巴巴地讨来,都焦了。”天颜亦为之少破。太学生邓肃,有《进花石》诗,大寓规谏之意,至今传于世。○徐稚山徐林,游定夫先生字之曰稚山。绍兴中,坐赵忠简公所引,忤秦丞相意,罢宗正少卿。又以前任江西运使日,尝案秦之妻弟王昌,秦妇大衔之。俄有将两浙漕节者,密受风旨,诬劾公讥议均田良法,安置兴化军。秦死放还,除户部侍郎。事载《绍兴正论》。○无庵昆山陈氏子,名法全,弃家从道川为僧,参请勤至。一日行静济殿前,偶撞其首于柱间,忽然大悟。旁观者见其光彩飞动,而全自不知也。自此遍走山林,道价日增,后住湖州道场山,号“无庵”。○结带巾宣和初,予在上庠,俄有旨令士人结带巾,否则以违制论。士人甚苦之,当时有谑词云:“头巾带,谁理会?三千贯赏钱新行条制。不得向后长垂,与胡服相类。法甚严,人尽畏,便缝阔大带向前面系。和我太学先辈,被人叫保义。”○周妓下火文昆山有一名倡,周其姓,后系郡中籍。张紫微作守时,周忽暴死。道川适访紫微,公因命作下火文云:“可惜许,可惜许!大众且道可惜许个甚么?可惜巫山一段云,眼如新水点绛唇。昔年绣阁迎仙客,今日桃源忆故人。休记丑奴儿怪脸,便须抖擞好精神。南柯梦断如何也,一曲离愁别是春。大众还知殁故某人,向甚么处去?向这里,分明会得。蓦山溪畔,芳草渡头,处处《六么》、《花十八》。其或未然,与君一把无明火,烧尽千愁万恨心。”○谐谑鸡冠花未放,狗尾叶先生(嘲叶广文)。三间草屋田中舍,两面皮▯▯马辔丞(田、马自相谑)。冬瓜少貌犹施粉,甘蔗无才也着绯(猜谜。妇人富英,对丁中散)。数行文字,那个汉书;一簇人烟,谁家庄子。筵上枇杷,宛类无声之乐;草头蚱蜢,犹如不系之舟。醉公子酉生年九十,柳青娘卯生年十八。镜上占▯钱,铜声相应。马前断事,鞍上治民。Θ▯触槐,死作木边之鬼;豫让吞炭,终为山下之灰(滕达道与郑毅夫对)。
○思韩记韩正彦,字师德,魏公之犹子。喜▯中,知昆山县。昆山号为难理,而公能以静胜,囹圄为之数空。创石堤,疏斗门,作塘长七十里,而人不病涉。得膏腴田百万顷,部使者以最上。又请以输州之赋十三万,从近便输于县,鸠造塘余材为仓廪以贮之,民大悦。比去,遮道以留,生为立祠,作《思韩记》,钅▯诸石。○徐氏安人诗徐稚山侍郎,有妹能诗,大不类妇人女子所为。其笔墨畦迳,多出于杜子美,而清平冲澹,萧然出俗,自成一家。平生所为赋尤工。有一文士尝评之云:“近世陈去非、吕居仁皆以诗自名,未能远过也。”有诗集传于世。
译所谓牡丹,全都劈开当作柴烧。每一块木板,都按三钱计算价值。π死后,他的家人又被流放到海岛;先前接受诰命、取得身份的人也全都被剥夺。當时有讽刺歌谣说:“做园丁,得意几年,栽培那些花木,其中最可爱。特意只得到一个保义郎作为酬劳,反而造成今天的灾害。诏书下来索要金带,看看这些官诰都毁坏。放下牙笏便挑粪担,却仍旧回去种菜。”又说:“堆假山,得了保义郎,幞头上还带着各种乡村俗气。装模作样偏偏惹人厌,又懂得什么规矩制度?今天伏惟安置,官诰又来索取威势。不如再堆一座盆景山,卖八文或十二文。”当初π进献花石时,花石聚集在京师艮岳上。因为从远方移来,受到风吹日晒摧残,栽种不久就枯萎憔悴,常常想要重新换取,因此运送花石的队伍在道路上往来不断。一天宫中举行内宴,优伶便借机讽刺此事。有个人拿着梅花出来,优伶指着它问同伴:“这是什么东西?”同伴回答:“芭蕉。”又有人拿着松树、桧树出来,优伶再次发问,也都回答“芭蕉”。这样问答了四五次,优伶便打他的脸说:“这是什么花,那是什么树,为什么都说成芭蕉?” 那人回答:“我只看见辛辛苦苦从远方讨来,结果全都焦枯了。”皇帝的脸色也因此稍稍舒展开来。太学生邓肃作有《进花石》诗,含有很深的规劝讽谏意味,直到今天还流传于世。○徐稚山 徐林,游定夫先生给他取字为稚山。绍兴年间,他因为赵忠简公的荐举而任官,却触犯了秦丞相的意旨,被罢免宗正少卿。又因为他此前任江西运使时,曾经审查秦桧的妻弟王昌,秦桧的妻子非常怨恨他。不久,有人任两浙漕司长官,暗中接受秦桧的授意,诬告弹劾徐林讥讽议论均田良法,于是把他安置在兴化军。秦桧死后,他被放还,授任户部侍郎。事情记载在《绍兴正论》中。○无庵 昆山陈氏的儿子,名法全,弃家跟随道川出家为僧,参学请教十分勤奋。一天,他在静济殿前行走,偶然把头撞在柱子上,忽然大彻大悟。旁观者看见他神采光彩飞动,但法全自己却不知道。从此他走遍山林,道行和声望日益增长,后来住在湖州道场山,号称“无庵”。○结带巾 宣和初年,我在上庠读书,不久有诏令让士人把带子系在头巾上,否则按违犯制度论罪。士人对此非常苦恼,当时有讽刺歌谣说:“头巾上系带,谁会理会?新颁条制规定赏钱三千贯。不许向后长长垂下,以免和胡服相似。法令很严,人们全都害怕,于是把宽大的带子缝好,系在前面。连我们太学的前辈,也被人叫作保义郎。” ○周妓下火文 昆山有一名名妓,姓周,后来登记在郡中的乐籍。张紫微任郡守时,周氏突然暴病而死。道川正好拜访紫微,张公于是命他作下火文:“可惜啊,可惜啊!大众暂且说说,究竟可惜什么?可惜巫山的一段云,眼睛像新水,嘴唇点着绛色。昔年在绣阁迎接仙客,今天在桃源追忆故人。不要再记着《丑奴儿》中的怪脸,正应当振作精神。《南柯梦》已经醒断,怎样才好呢?一曲离愁,另有一番春意。大众还知道死去的某人要到哪里去吗?就到这里,分明可以领会。蓦山溪边,芳草渡头,到处都是《六么》《花十八》的歌舞。假如还不能明白,就给你一把无明火,把心中的千愁万恨烧尽。” ○诙谐戏谑 鸡冠花还没有开放,狗尾草的叶子先生(嘲笑叶广文)。三间草屋田中舍,两面皮▯▯马辔丞(田、马二人互相戏谑)。冬瓜相貌平常还要施粉,甘蔗没有才干也穿绯袍(猜谜,妇人富英对丁中散)。几行文字,哪个是《汉书》;一簇人烟,谁家的《庄子》。筵席上的枇杷,宛如无声的音乐;草头上的蚱蜢,犹如不系缆的船。醉公子酉年出生,年九十;柳青娘卯年出生,年十八。镜上占▯钱,铜声相互应和。马前判断事务,鞍上治理百姓。Θ▯触槐,死后成为木旁的鬼;豫让吞炭,最终成为山下的灰(滕达道与郑毅夫相互作答)。○思韩记 韩正彦,字师德,是魏公的侄孙。喜祐年间,任昆山县知县。昆山号称难以治理,但韩公能够用清静宽简取胜,监狱因此多次空置。他修筑石堤,疏通斗门,修建一座长七十里的塘堰,使百姓不再苦于涉水。获得肥沃良田一百万顷,部使者把他的政绩评为最上等。他又请求把应输送给州里的赋税十三万,按照就近便利的原则改由县里输送,并聚集修塘剩余的材料建造仓廪储存赋粮,百姓非常高兴。等到他离任时,百姓遮住道路挽留他;他活着时为他建立祠堂,写成《思韩记》,并刻在石上。○徐氏安人诗 徐稚山侍郎有个妹妹能作诗,作品大不像妇女所写。她的笔墨风格和门径,大多出自杜子美;但清新平和淡泊,超然脱俗,自成一家。她一生所作的赋尤其精工。有一位文士曾评论说:“近世的陈去非、吕居仁都以诗著名,却未必能远远超过她。”她有诗集流传于世。
○吴中水利书宜兴士人单谔,尝著《吴中水利书》。其说谓:苏、湖、常三州之水潴为太湖,湖之水溢于松江以入海,故少水患。今吴江岸界于松江、太湖之间,岸东则江,岸西则湖,江东则大海也。自庆历二年,欲便粮道,遂筑北堤,横截江流五六十里,遂致太湖之水常溢而不泄,浸灌三州之田。又睹岸东江尾与海相接之处污下,茭芦丛生,沙泥涨塞。而又江岸之东,自筑岸以来沙涨,今为民居、民田矣。虽增吴江一邑之赋,而三州之赋,不知反损几百倍邪!今欲泄太湖之水,莫若先开江尾茭芦之地,迁沙村之民,运其所涨之泥,然后以吴江岸凿其土为木桥千所,以通粮运。随桥▯开茭芦为港走水,仍于下流开白蚬、安亭二江,使太湖水由华亭青龙入海,则三州水患必减。元▯中,东坡在翰苑,奏其书,请行之。○翟超昆山弓手翟超,数以勇力奋,而酷嗜《金刚经》,昼夜诵之不辍。邑有盗,尉责其巡警失职,挞之。退而愤然曰:“他人被盗,而我乃受杖!”不复还家,坐于一庙中,诵经达旦。至“应无所住,而生其心”,忽若有悟,遂弃俗而投礼东斋谦老,名之曰“道川”。俄为僧,见处日明,因行脚江西。途中遇虎,无惧色,虎驯伏其旁,逡巡引去。晚注《金刚经》,超乎言句之外,名禅老衲,皆以为不可及。其后圆寂之际,大书四句云:“我有一条铁ω栗,纵横妙处无人识。临行拨转上头关,轰起一声春霹雳。”今葬于山中。
译○吴中水利书 宜兴士人单谔曾著《吴中水利书》。他的主张是:苏州、湖州、常州三州的水汇聚成太湖,太湖水在松江溢出而流入大海,所以水患较少。如今吴江的堤岸位于松江和太湖之间,堤岸以东是江,以西是湖,江以东就是大海。自庆历二年起,为了便利粮运,于是修筑北堤,横截江流五六十里,终于导致太湖水经常泛滥而不能排泄,淹灌三州的田地。又看见堤岸东面江尾与大海相接的地方低洼,茭白和芦苇丛生,沙泥淤积堵塞。并且江岸东面自从筑堤以来泥沙淤涨,如今已经成为民居和民田。这样虽然增加了吴江县一地的赋税,却不知道三州的赋税反而损失了几百倍吗?如今想排泄太湖水,没有比先开挖江尾茭芦生长的地方更好的办法;迁走沙村的百姓,运走淤涨的泥沙,然后在吴江堤岸上挖土,架设木桥一千座,以便通行粮运。随着桥梁开通,在茭芦地开挖港汊使水流通;仍在下游开通白蚬江、安亭江两条河,使太湖水经由华亭、青龙入海,那么三州的水患一定会减轻。元祐年间,苏东坡在翰林院任职,奏上这部书,请求施行其主张。○翟超 昆山弓手翟超,多次凭借勇力奋发立功,而且极其喜爱《金刚经》,昼夜诵读不停止。县里有盗贼,县尉责怪他巡逻警戒失职,鞭打了他。他退下后愤愤地说:“别人遭了盗贼,我却反而挨了杖打!”于是再也不回家,坐在一座庙里,诵经直到天亮。诵到“应无所住,而生其心”时,忽然像有所领悟,于是抛弃俗世,投拜东斋谦老为师,谦老给他取名“道川”。不久他成为僧人,见识和处世日益明达,于是行脚江西。途中遇到老虎,他面无惧色;老虎驯服地伏在他身旁,徘徊一会儿便自行离去。晚年注解《金刚经》,超越言句文字之外;禅门老宿都认为无人能及。后来他圆寂时,大书四句:“我有一条铁ω栗,纵横妙处无人识。临行拨转上头关,轰起一声春霹雳。”如今葬在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