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
唯室先生,姓陈氏,讳长方,字齐之,其先本长乐人。父亻先,字复之,擢进士第,娶林氏大卿旦之女、大云翁宓之妹。与陈了翁交从甚密,了翁谪廉州,亻先以书贺之,至千余言,由此得罪。又尝从游定夫学,深得治气养心、行己接物之道,故其子亦为道学之士。唯室因外家居于步里,终日闭户,研穷经史。著书名《步里客谈》,又有《汉唐论》,俱行于世。其弟少方,字同之,亦端慧不群,号“二陈”。○姑苏百题诗杨备郎中,天圣中为长溪令,梦中忽作诗曰:“月俸蚨钱数甚微,不知从宦几时归。东吴一片烟波在,欲问何人买钓矶?”及寤,心潜异之。明道初,宰华亭。俄丁内艰,遂家于吴中,乐其风土之美,安而弗迁。因悟梦中所作,几于前定。尝效白体作《我爱姑苏好》十章。居吴中既久,土风人物皆深详之,又作《姑苏百题》诗,每题笺释其事,至今行于世。
○范秘书范雩,字伯达,予之同舍也。尝试《禹稷颜回同道论》,先生见之,以为奇作,置之魁选,遂驰誉于太学,学者至今以为模范。入馆除秘书郎,今参政公即其子也。○张子韶与周焕卿简昆山周焕卿,与张子韶侍郎为布衣交,相与之意极厚。焕卿有母丧,贫不能举,及有妹未嫁;子韶自贬所专价赉钱银供其费,书词恳侧,读之令人竦然生敬。前辈恤朋友之难,每每如此,范忠宣之于石曼卿,苏文忠之于李方叔,皆同此一念也。今录其书于后,以警薄俗云。九成顿首:日俟车马之来,乃杳然无耗,不胜瞻仰,即辰孝履多福。九成此间学生,例不受其束脯。有信州刘益秀才,在此多时,告以公未葬母及未嫁妹,许以二百千足助公。今付去半,则银三挺、钱二十五千足,掩子内角子有九成亲批“字绍祖”三字,及两头有“如此”二字,及封印。今遣去亲随两人,便令归也。发去此物时,已焚香对诸圣,愿公无障难,幸见悉也。他节哀自重,不宣。九成再拜。○虾子和尚承平时,有虾子和尚,好食活虾,乞丐于市,得钱即买虾,贮之袖中,且行且食。或随其所往,密视之,遇水则出哇,群虾皆游跃而去。后不知所终。○郭家朱砂圆郭氏,本郡中一小民。所谓林酒仙者,每至其家,必解衣以醉之。酒仙迁化前数日,语郭氏曰:“畴昔荷相接之勤,以药一杯为报。”郭氏以味恶颇难之。力强之,饮至三呷而止。酒仙自举而尽,遂授以朱砂圆方曰:“惜乎,富及三世尔!”郭氏竟售此药,四方争求买之,自此家大富。三世之后,绝无有欲之者。○陈了翁鲈乡亭诗陈文惠公留《题松陵》诗,其未有“秋风斜日鲈鱼乡”之句。屯田郎林肇为吴江日,作亭江上,因以“鲈乡”名之。
译唯室先生姓陈,名讳长方,字齐之,他的祖先原本是长乐人。父亲亻先,字复之,考中进士,娶林氏为妻;林氏是大卿旦的女儿,也是大云翁宓的妹妹。他曾与陈了翁交往亲密,陈了翁被贬到廉州时,亻先写信向他道贺,信有一千多字,因此获罪。他又曾跟随游定夫学习,深深领会了调治心气、涵养心性以及立身处世、待人接物的道理,所以他的儿子也成为道学之士。唯室因外祖家而居住在步里,整天闭门不出,深入研究经史。著有《步里客谈》,又有《汉唐论》,都流传于世。他的弟弟少方,字同之,也端正聪慧、卓异不凡,人称“二陈”。○姑苏百题诗 杨备郎中,天圣年间任长溪令,曾在梦中忽然作诗说:“每月俸禄只有少量蚨钱,不知道做官还要多久才能回去。东吴一片烟波仍在,想问有谁愿意买下钓鱼的矶石?”醒来以后,心里暗自觉得奇异。明道初年,他任华亭县令。不久遭逢母亲丧事,于是定居吴中,喜爱当地风土之美,安居下来不再迁徙。这才明白梦中所作的诗,几乎像是早已注定的。他曾仿效白居易的诗体作《我爱姑苏好》十章。在吴中居住久了,对当地的风俗人物都很熟悉,又作《姑苏百题》诗,每一题都附注说明有关故事,至今仍流传于世。○范秘书 范雩,字伯达,是我同舍的朋友。他曾应试作《禹稷颜回同道论》,先生看了以后认为是奇文,把他列为魁选,于是他在太学中声名远播,求学者至今还把这篇文章当作范本。他入馆后被授为秘书郎,如今的参政公就是他的儿子。○张子韶与周焕卿书信 昆山人周焕卿和侍郎张子韶在未做官时就是朋友,彼此情意极其深厚。周焕卿母亲去世,贫穷不能办理丧事,又有妹妹尚未出嫁;张子韶从贬谪之地专门派人送去钱银,供他使用,信中言辞恳切而充满同情,读来令人肃然起敬。前辈体恤朋友的困难,往往都是这样;范忠宣对于石曼卿,苏文忠对于李方叔,也都是同样的心意。现在把这封信录在后面,用来警戒浅薄的世俗风气。九成叩首:每天等待您的车马到来,却始终杳无音信,实在不胜仰望思念;近来想来,您居丧期间一切还好吗?九成这里的学生,按例不收他们的束脩。有信州秀才刘益在这里住了很久,他告诉我您还没有安葬母亲,妹妹也还没有出嫁;我答应给您二十万钱,足以帮助您。现在先寄去一半,即银三挺、钱二万五千,足够使用。匣子内角有九成亲笔批写的“字绍祖”三字,两头还有“如此”二字,并加了封印。现在派两个亲随送去,送到后就让他们回来。发送这些东西时,我已经焚香面对诸位圣贤祈祷,希望您一路没有障碍,请务必知道我的心意。其他只请节哀自重,不再多说。九成再拜。○虾子和尚 太平时期,有个虾子和尚,喜欢吃活虾,便在市场上乞讨,得到钱就买虾,藏在袖子里,边走边吃。有人跟随他到所去的地方,暗中观察;遇到水时,他便把虾放出来,群虾都游动跳跃着离去。后来不知道他最终去了哪里。○郭家朱砂丸 郭氏本来是郡中的一个小民。所谓林酒仙,每次到他家,必定解衣畅饮,把自己喝醉。酒仙即将迁化前几天,对郭氏说:“从前承蒙你殷勤接待,我用一杯药酒来报答你。”郭氏因为药味难喝,很为难。酒仙极力强迫他饮用,他喝了三口便停下。酒仙自己拿起杯子一饮而尽,随即把朱砂丸的药方交给他,说:“可惜啊,你的富贵只能延续三代!”郭氏后来竟然出售这种药,四方的人争着来买,从此家道大富。三代以后,便再也没有人想要这种药了。○陈了翁鲈乡亭诗 陈文惠公留下《题松陵》诗,其中有“秋风斜日鲈鱼乡”一句。屯田郎林肇任吴江令时,在江上建了一座亭子,于是用“鲈
了翁初主吴江簿,尝为赋诗云:“中郎亭榭据江乡,雅称诗翁赋卒章。莼菜鲈鱼好时节,秋风斜日旧烟光。一杯有味功名小,万事无心岁月长。安得便抛尘网去,钓舟闲傍画栏旁。”了翁筮仕之初,已无恋官职之意矣。○起隐子季父讳况,字浚之。登崇宁五年进士第,再迁入馆。在馆八年,学术文章俱不在人下,时同列知名者,惟季父与苏元老在庭尔,当时号为“龚苏”。叶石林俊声籍甚,尝为文字交。其他所与酬唱者,如洪玉父、朱新仲、王丰父、张敏叔,亦皆一时名士。用先都宫中隐故事,自号“起隐子”。有文集三十卷,曰《起隐集》。终祠部员外郎、朝议大夫。季父诗格清古,如《咏刘伶》云:“逃名以酒转名高,醉里张髯骂二豪。日月已为吾户牖,何妨东海作醇醪。”《九日》云:“家家高会锦模糊,谁信贫家菊也无。多谢东邻送醅至,旋于篱畔觅茱萸。”“自古谁无九日诗?诗成须道菊花枝。直饶无菊何妨醉,野蓼村葵总是题。”《游天峰寺》云:“杖藜高踏半山云,不见此山知几春,异时人物凋零尽,只有青山似故人。”《午歇惠安寺》云:“寒食都来数日间,颜卿家帖到今传。此公刚鲠无情煞,到得春时也自怜。”《送唐大监》云:“东门相别又相逢,转觉衰颓一老翁。子约重来我方去,满庭黄叶正秋风。”《古乐府》云:“妖娆破瓜女,争上秋千架。香飘石榴裙,影落蔷薇下。墙外见鸳鸯,双双春水塘。归来情脉脉,无绪理残妆。”其他如“贪山借船赏,嗜酒典琴沽”;“闲多卷满新题句,懒极床堆未答书”;“客疏闲吠犬,庖匮割啼鸡”;“得句怕难续,避人长转多”;“山色秋难老,池光夜不昏”;此类甚多。○闾丘大夫闾丘孝终,字公显。东坡谪黄州时,公为太守,与之往来甚密。未几,挂其冠而归,与诸名人为九老之会。东坡过苏必见之,今《苏集》有诗词各二篇,皆为公作也。公后房有懿卿者,颇具才色,诗词俱及之。东坡尝云:“苏州有二丘,不到虎丘,即到闾丘。”○宝严院常熟海虞山有古刹号宝严院。吴越钱王之子,祝发于此。太宗尝赐御书《急就章》、《逍遥咏》及《圣惠方》于寺中。有浮屠七级,极壮丽,吴人相传:自京师来,泗州僧伽塔为第一,此为第二。至今尚在。○洞庭山太湖之中有包山,一名洞庭。韦苏州皮陆唱和所言洞庭,及苏于美诗云“笠泽鲈肥人脍玉,洞庭柑熟客分金”,皆在吴江也。今岳州之南,所谓洞庭者,即郦善长注《水经》云“洞庭之陂”乃湘水,非江水也。周内相洪道尝折衷二说云:“洞庭山在吴,而洞庭湖乃在荆襄之间,地形虽分,而地脉未尝断也。”周公之说,又本于东坡。
译乡”命名。陈了翁起初任吴江县主簿,曾作诗说:“中郎亭榭坐落在江乡,正好配得上诗翁写作收尾。莼菜鲈鱼正是美好时节,秋风斜日映照旧日烟光。一杯酒很有滋味,功名却微不足道;万事都无心,岁月自然漫长。什么时候才能抛开尘世罗网离去,驾一叶钓船,悠闲地停在彩绘栏杆旁?”陈了翁刚开始做官时,就已经没有留恋官职的心意了。○起隐子 我的叔父名况,字浚之。考中崇宁五年进士,两次升迁后进入馆阁。在馆阁八年,学术和文章都不比别人差;当时同列中知名的人,只有叔父和苏元老在朝廷,所以当时号称“龚苏”。叶石林俊声名很盛,曾同他结为文字交。其他与他唱和的,如洪玉父、朱新仲、王丰父、张敏叔,也都是一时名士。他援用先代都宫中隐居的故事,自号“起隐子”。有文集三十卷,名为《起隐集》。最终官至祠部员外郎、朝议大夫。叔父的诗格调清新古雅,如《咏刘伶》说:“以饮酒逃避声名,反而使声名更高;醉中张须,怒骂两位豪杰。日月已经成为我的门窗,何妨把东海酿成醇酒。”《九日》说:“家家都举行盛大的宴会,锦绣模糊一片;谁能相信贫寒人家连菊花也没有。多谢东邻送来新酿的酒,立即到篱笆旁寻找茱萸。”“自古以来谁没有作过九日诗?诗写成时总要说到菊花枝。即使完全没有菊花又何妨醉倒,野蓼和村葵也都可以入诗。”《游天峰寺》说:“拄着藜杖登上半山云,不知这座山经历了多少个春天;将来人物凋零殆尽,只有青山还像故人。”《午歇惠安寺》说:“寒食节前后不过几天,颜真卿的家帖至今还在流传。” “这位先生刚正鲠直,毫不留情;到了春天,却也自然会自我怜惜。”《送唐大监》说:“东门相别后又相逢,转眼觉得自己已经衰老成一个老翁。您约定重来时,我正要离去;满庭黄叶,正逢秋风。”《古乐府》说:“妖娆的破瓜少女,争着登上秋千架。香气飘过石榴裙,身影落在蔷薇花下。墙外看见一对鸳鸯,双双在春水池塘。归来后情意绵绵,却无心整理残妆。”其他如“贪恋山景,借船游赏;嗜好饮酒,典琴换钱”;“闲暇太多,新写的诗句卷卷堆满;懒惰到了极点,床上堆着未回的书信”;“客人稀少,只有闲时犬吠;厨房匮乏,只能宰鸡充饥”;“得了佳句,怕难以续成;为了躲避人,常常绕行更多”;“山色到了秋天也不衰老,池水的光辉在夜里也不昏暗”等,这一类诗很多。○闾丘大夫 闾丘孝终,字公显。东坡被贬黄州时,闾丘公任太守,同他交往非常亲密。不久,闾丘公挂冠辞官归乡,和各位名士结成九老会。东坡经过苏州一定去拜见他,如今《苏轼文集》中有诗、词各两篇,都是为闾丘公所作。闾丘公的后房中有个叫懿卿的人,很有才华和姿色,东坡的诗词也都提到她。东坡曾说:“苏州有两个丘,不到虎丘,就到闾丘。” ○宝严院 常熟海虞山有一座古刹,名叫宝严院。吴越钱王的儿子曾在这里剃发出家。宋太宗曾把御书《急就章》《逍遥咏》和《圣惠方》赐给寺中。寺里有一座七级浮屠,极其壮丽。吴地人相传,从京城来的佛塔中,泗州僧伽塔是第一,这座塔是第二。直到今天还存在。○洞庭山 太湖中有包山,另一个名称是洞庭。韦苏州以及皮日休、陆龟蒙唱和诗中所说的洞庭,还有苏舜钦诗中“笠泽鲈肥人脍玉,洞庭柑熟客分金”所说的洞庭,都在吴江。如今岳州以南所谓洞庭,正是郦道元注《水经》所说的“洞庭之陂”;那是湘水,不是江水。周内相洪道曾经折中两种说法说:“洞庭山在吴地,而洞庭湖在荆襄之间;地形虽然分隔,地脉却从未断绝。”周公的说法,又本于东坡。○方子通红梅诗 方子通的《红梅诗》脍炙
○方子通红梅诗方子通《红梅诗》脍炙人口,其云:“清香皓质世称奇,谩作轻红也自宜。紫府与丹来换骨,春风吹酒上凝脂。直教腊雪无藏处,只恐朝云有散时。溪上野桃何足种?秦人应独未相知。”○范无外
译人口,诗中说:“清幽的香气、洁白的质地,世人都称奇;即使妆成浅红色,也自然相宜。紫府仙境和丹药一同来替它脱胎换骨,春风吹来,酒意上脸,仿佛凝脂。直叫腊月的积雪无处藏身,只怕早晨的云彩也有消散之时。溪边的野桃花哪里值得栽种?秦地来的人恐怕还独自不知吧。” 范无外
范周,字无外,文正公之侄孙,赞善大夫纯古之子。少负不羁之才,工于诗词,不求闻达,士林甚推之。所居号范家园,安贫乐道,未尝屈折于人。石监簿存中有园亭在盘门内,尝往谒之,不遇,题于壁间云:“范周来谒石存中,未必存中似石崇。可惜南山焦尾虎,低头拜狗作乌龙。”方贼起,郡中令总甲巡护,虽士流亦不免。无外率府庠诸生,冠带夜行,首用大灯笼,书一绝于其上云:“自古轻儒孰若秦,山河社稷付他人。而今重士如周室,忍使书生作夜巡。”郡将闻之,亟为罢去。盛季文作守时,颇▯士。尝于元宵作《宝鼎现》词投之,极蒙嘉奖,因遗酒五百壶,其词播于天下,每遇灯夕,诸郡皆歌之。尝棹舟访郏子高于昆山,一日酒酣,题于绝顶云:“万叠青峦压巨昆,四垂空阔水天分。夜光寒带三江月,春色阴连百里云。桂子鹤惊空半落,天香僧出定中闻。不将此境凭张益,三百年来属老文。”○绰堆(避御名改曰堆,即今绰墩)昆山县西数里,有村曰绰堆。古老传云,此乃黄幡绰之墓。至今村人皆善滑稽,及能作三反语。○陆彦猷陆徽之,字彦猷,常熟人。高才博学,众推为乡先生,出其门者如陈起宗徽猷、张▯冉朝议、钱观复郎中,皆为时显人。徽宗即位,下诏求直言。公因廷对,与雍孝闻辈皆力陈时政阙失。唱名日,有旨驳放,孝闻立殿下叩头曰:“陛下求直言,有云言之者无罪。今诏墨犹未干,奈何以直言罪人?”卫士怒孝闻唐突,以拄斧撞其颊,数齿俱落,凡直言者尽ㄏ出之。大观末,彗星见,旋见收复。时雍公已不能语,止赐六字道号,居神霄宫。彦猷欲赴京师,已卒。其孙端成,字天锡,就特奏恩。时上书及廷试直言者俱得罪。京师有谑词云:“当初亲下求言诏,引得都来胡道。人人招是骆宾王,并洛阳年少。自讼监宫并岳庙,都一时闲了。误人多是误人多,误了人多少。”○翠微集昆山翠微,有主僧冲邈,年八十有八,生平好为诗,所著号《翠微集》。姚舜明侍郎尝赠之诗云:“僧腊俗年俱老大,儒书佛教旧精勤。姑苏一万披缁客,四事无如彼上人。”邑宰盖屿,亦有读《翠微集》诗云:“圣宋吟哦只九僧,诗成往往比阳春。翠微阁上今朝见,格老辞清又一人。”○生老病死崇宁中,有旨:州县置居养院以存老者;安济坊以养病者;漏泽园以葬死者。吴江邑小而地狭,遂即县学之东隙地,以次而为之。时以诸生在学,而数者相为比邻,谓之生老病死。○郏子高郏侨,字子高,比部公之子。负才挺特,与范无外为忘形交。乡人至今称之,谓之“郏长官”,晚岁自号“凝和子”。昆山上方有层屋曰“翠微”,子高多游历山中。尝赋诗云:“行客倦奔驰,寻师到翠微。相看无俗语,一笑任天机。曲沼淡寒玉,横山锁落晖。情根枯未得,爱此几忘归。”《访凌峰贤上人》云:“步入凌峰阁,寻师师未归。凭栏寂无语,唯见白云飞。”简公约有素琴堂,又为赋诗云:“素琴之堂虚且清,素琴之韵沦杳冥。神闲意定默自鸣,宫商不动谁与听。堂中道人骨不俗,貌庞形端颜莹玉。我尝见之醒心目,宁必丝桐弦断续。于乎!靖节已死不复闻,成亏相半疑昭文。阮手钟耳相吐吞,素琴之道讵可论。道人道人听我语,纷纷世俗谁师古。金徽玉轸方步武,虚堂榜名无自苦。”○郑应求相予年二十时,三舍法行,与郑君聘应求同在郡庠。应求精于人伦,同舍皆为其品题,心甚畏之。尝见唐辉子明,以手拊其腰曰:“异日金琅▯无疑矣。”子明性庄重,面大发赤。一日颜仲谦过邻斋,应求指以示余曰:“此公蛇行,居官必尚猛。”乘间又语予曰:“吾友乃一寿星,颇类应逢原,但得其半耳,然亦可银琅▯。”众皆未以为信。后二十年,仲谦守严陵,颇有郅都之风。后三十年,子明跻法从。后七十年,予始拜牙绯之宠,其言无一不验。应求亦甚有文声。○狱山太湖中有东狱、西狱二山,吴王于此尝置男女二狱。杨备郎中诗云:“雷霆号令雪霜威,二狱东西锁翠微。仿佛酆都丛棘地,岩扉应是古园扉。”○王学正王彦光,察院之伯祖,讳僖,字康国。居太学有声,乡人谓之王学正,识与不识皆尊敬之。有堂名逸野,以累试不利,日游适其中,读书自娱。其持身治家甚严,乡中率以为法。彦光自幼知读书,乃学正公之训也。生平无子。叶大年挽之云:“书剑当年游上都,贤关虫篆扌交诸儒。文华灿灿九苞凤,俊气▯▯千里驹。妙质竞谁挥垩漫,白头空此死樵苏。遗编残稿应犹在,搔首令人益叹吁。”又云:“遗文脍炙在吾乡,赋罢谁能少荐扬。声迹有妻先蝶梦,行藏无子付▯方。云萝烟蔓新泉宅,秋月春花旧野堂。交倡彩笺真翰墨,几人知为宝巾箱。”逸野堂至今尚存,王氏举族祀之不绝。○范文正为阎罗王
译范周,字无外,是文正公的侄孙、赞善大夫纯古的儿子。他年轻时就以不受拘束的才气闻名,擅长诗词,不求声名显达,士大夫中很推重他。他居住的地方称为范家园,安于贫困而以守道为乐,从不在人前屈服。石监簿石存中在盘门内有园亭,范周曾前去拜访,却没有遇到他,便在墙上题诗说:“范周前来拜访石存中,石存中未必就像石崇。可惜南山的焦尾虎,竟低头拜狗称作乌龙。”方贼起兵后,郡中命总甲巡逻守护,即使士大夫也不能免除。无外率领府学诸生,穿戴冠带在夜间巡行,最前面用一盏大灯笼,并在灯笼上题了一首绝句:“自古以来轻视儒生,谁能比得上秦朝?竟把山河社稷交给别人。如今像周室那样重视士人,怎么忍心让读书人充当夜间巡逻者?”郡将听说后,立即为此取消了这项差役。盛季文任郡守时,很敬重士人。无外曾在元宵节作《宝鼎现》词投赠给他,受到极大嘉奖,于是盛季文送给他酒五百壶。这首词传遍天下,每逢元宵,各郡都歌唱它。无外曾划船到昆山拜访郏子高,一天酒兴正浓,在山顶题诗说:“万重青山压着巨大的昆山,四面天空空阔,水天分界。夜光清寒,带着三江的月色;春意深浓,阴连百里云气。桂花飘落,鹤声惊动长空;天上的香气,僧人在入定中也能闻到。不把此境写下来寄给张益,三百年来便只能属于老文人。” 桂花飘落,鹤声惊动长空;天上的香气,僧人在入定中也能闻到。不把此境写下来寄给张益,三百年来便只能属于老文人。绰堆(因避御名改称“堆”,就是今天的绰墩) 昆山县以西几里处,有个村子叫绰堆。古老传说说,这里是黄幡绰的墓地。直到今天,村里人都擅长说诙谐滑稽的话,也会说三反语。陆彦猷 陆徽之,字彦猷,是常熟人。他才华很高、学问广博,众人推举他为乡里的先生。从他门下出来的人,如陈起宗徽猷、张▯冉朝议、钱观复郎中,都是当时显赫的人物。徽宗即位后,下诏征求直言。陆公因廷试对策,与雍孝闻等人都竭力陈述当时政治的缺失。唱名那天,皇帝下旨驳回并放逐他们,孝闻立即在殿下叩头说:“陛下征求直言,诏书上说进言的人无罪。如今诏书上的墨迹还没有干,为什么却要因直言而治罪?”卫士恼怒孝闻冒犯,拿斧柄撞他的面颊,撞落了好几颗牙齿,所有进直言的人都被赶了出去。大观末年,彗星出现,不久又被收捕。那时雍公已经不能说话,只获赐六字道号,居住在神霄宫。彦猷想赴京师,却已经去世了。他的孙子陆端成,字天锡,因而享受特奏名的恩典。当时上书进言以及在廷试中陈述直言的人,全都获罪。京师流传一首戏谑词:“当初亲自下诏征求言论,引得众人都来胡说。人人都招来骆宾王,也招来洛阳少年。自讼监、宫观和岳庙,一时全都闲置了。误人太多,误人太多,误了多少人。” 《翠微集》昆山有翠微山,主持僧冲邈,年八十八岁,一生喜爱作诗,所著诗集称为《翠微集》。姚舜明侍郎曾赠诗给他:“僧人的戒腊和世俗年龄都已老大,儒书佛教一向都精勤研习。姑苏一万名剃发出家的僧人,四事供养没有一个比得上这位上人。”邑宰盖屿也有一首读《翠微集》的诗:“大宋吟诗歌咏的僧人只有九个,诗作往往可以比拟阳春曲。今天在翠微阁上又见到一位,风格老成、文辞清雅。” 生老病死 崇宁年间,朝廷下诏:州县设置居养院,用来收养老人;设置安济坊,用来养护病人;设置漏泽园,用来安葬死者。吴江县城小而土地狭窄,于是就在县学东边的空地上,依次建置这些机构。当时因有诸生在县学读书,而这几处机构又彼此相邻,所以称作“生老病死”。郏子高 郏侨,字子高,是比部公的儿子。他才华出众、性情卓异,与范无外是忘却形迹的好友。乡人直到今天还称颂他,叫他“郏长官”;晚年自号“凝和子”。昆山上方有一座层屋,名叫“翠微”,子高常在山中游历。他曾作诗说:“行路的客人疲于奔波,寻访老师来到翠微。彼此相看不说世俗话,只以一笑听任天机。曲折的水池清淡如寒玉,横斜的山岭锁住落日余晖。情感的根由还未枯竭,因此喜爱这里,几乎忘了回去。”《访凌峰贤上人》说:“走进凌峰阁,寻找老师时老师尚未归来。倚着栏杆寂静无言,只看见白云飞过。”简公约有一座素琴堂,子高又为它作诗说:“素琴堂空旷而清静,素琴的韵律沉入幽深冥远之处。精神闲适、心意安定,默默地自鸣;宫商之音并不振动,又有谁来听?堂中的道人骨相不俗,面貌丰厚,形体端正,面色如玉。我曾见到他,足以使心目清醒,难道一定要靠丝桐琴弦的断续之声吗?唉!陶靖节已经死去,再也听不到他的声音;成与亏相差一半,真让人怀疑昭文。阮籍之手、师旷之耳彼此应和,素琴之道哪里能用言语论说?道人啊道人,请听我的话:纷纷扰扰的世俗之人,有谁以古人为师?金徽玉轸正当迈步而行,空堂题作这个名称,不必自寻苦恼。” 郑应求相 我二十岁时,三舍法施行,与郑君聘、字应求,一同在郡学读书。应求精通品评人物,同舍的人都请他品评,心里很怕他。他曾看见唐辉,字子明,用手拍着他的腰说:“将来一定会得到金琅▯。”子明性情庄重,脸一下子涨得通红。一天颜仲谦经过邻近的斋舍,应求指给我看说:“这个人走路像蛇,将来做官一定崇尚严猛。”他又趁机对我说:“我的朋友是一个寿星,很像应逢原,只得到他一半的相貌罢了,但也可以得到银琅▯。”众人都没有把这些话当真。二十年后,仲谦任严陵太守,很有郅都那样严厉的作风。三十年后,子明升任法从官。又过了七十年,我才开始获得佩绯鱼袋的恩宠;他的话没有一句不应验。应求也很有文章声望。狱山 太湖中有东狱、西狱两座山,吴王曾在这里设置男女二狱。杨备郎中的诗说:“雷霆般的号令,冰霜般的威势;东西二狱锁住了翠微山。仿佛是酆都那片荆棘丛生的地方,岩石的门扉应当就是古代园囿的门扉。” 王学正 王彦光,是察院的伯祖,名僖,字康国。他在太学中很有声望,乡人称他为王学正,无论认识还是不认识他的人都尊敬他。他有一座堂叫逸野堂,因为多次考试不利,便每天在其中游憩,读书自娱。他持身和治家都十分严格,乡里大多以他为准则。彦光从小就懂得读书,这是学正公教导的结果。他一生没有儿子。叶大年为他写挽诗说:“当年带着书剑游历上都,贤关中以虫篆般的文章交游诸儒。文采灿灿如九苞凤凰,俊逸之气勃勃如千里马。精妙的资质竞相争着由谁挥斧施展,白头之年却空自死于砍柴烧饭。遗留下来的编册残稿应当还在,令人搔首,更加叹息。”又说:“遗文在我们乡里脍炙人口,写完辞赋后谁还能稍加荐举宣扬?声名踪迹有妻子先入蝶梦,出仕或退隐没有儿子,只能托付给▯方。云萝烟蔓环绕着新泉宅,秋月春花照着旧日野堂。交游唱和的彩笺,确是真正的翰墨;又有几人知道应当把它珍藏在宝匣巾箱中?”逸野堂直到今天还存在,王氏全族不断祭祀他。范文正做阎罗王
曾王父捐馆,至五七日,曾王妣前一夕梦其还家,急令开箧笥,取新公裳而去。因问之曰:“何匆促如此?”答曰:“来日当见范文正公,衣冠不可不早正也。”又问:“范公何为尚在冥间?”曰:“公本天人也,见司生死之权。”既觉,因思释氏书,谓人死五七,则见阎罗王。岂文正公聪明正直,故为此官邪!○吴县寇主簿诗石林居吴下,一日至阊门外小寺中,壁间有题一绝云:“黄叶西陂水漫流,蘧▯风急滞扁舟。夕阳暝色来千里,人语鸡声共一丘。”石林极爱之,但不书其名氏,因问寺僧,云:“吴县寇主簿所作,今官满去矣。”寇名宝臣,除州人,善作诗,少从后山先生学,其源流有所自来矣。○盘沟大圣承天寺普贤院,有盘沟大圣,身长尺许。人有祷祈,置之掌上,吉则拜,凶则否,人皆异之。推所从来,乃盘沟村中有渔者,尝遇一僧云:“何不更业?”渔者云:“它莫能之。”僧云:“吾教汝塑泗州像,可以致富。”渔者云:“人不欲之,则奈何?”僧云:“吾授汝一法。”遂以千钱与之,令像中各置一钱,所售之直,亦以千钱为率。渔者如所教,竞求买之,果获千缗。今寺中所藏,乃其一也,岂非僧伽托此以度人邪?○魏令则侍郎魏宪,字令则。与其弟志,俱有声太学。号熙、丰人才。徽庙朝,为东台御史,入侍经幄,论思献纳为多。又代言西掖,得温厚雅正之体。迁吏部侍郎。久之,除显谟阁学士、知明州。建炎初,召赴行在,季父礼部送之以诗云:“炎祚无疆越万龄,如何夷卤尚凭陵!中兴事业须王导,拨乱韬钤要孔明。剧盗已分齐钺定,端星行指泰阶平。呼韩朝渭非难事,好继当时丙魏声。”○图经刊误旧《图经》云:“外冈、青冈、五家冈、蒲冈、涂松冈、徘徊冈、福山冈,并在吴县界。”今次第而数之,其上之四属昆山,下之三属常熟,言其地之远近,与吴县大相辽绝。《续图经》云:“太和宫在盘门之外,其地唐相毕▯之别业也。”切详毕▯未尝为相,为相者乃毕诚也,▯与诚兄弟尔。○草腰带听声元丰中,姑苏有一瞽者,号“草腰带”,善揣骨听声。一日,王父呼至家,以祖姑吉凶福祸扣之,云:“此妇人他日必以夫而贵,但出适时,事干朝廷。”时祖姑已许嫁顾沂大夫,以其语不祥,举室皆唾之。
译我的曾祖父去世,到第五个七日时,曾祖母前一天晚上梦见他回家,急忙命人打开箱笼,取出新的公服给他带走。于是问他:“为什么这样匆忙?”他回答说:“明天要见范文正公,衣冠不能不早点整理好。”又问:“范公为什么还在冥间?”回答说:“范公本是天上的人,如今掌管生死的权力。”醒来以后,我因而想到佛教典籍说,人死后第五个七日会见阎罗王。难道是因为文正公聪明正直,所以做了这个官吗?吴县寇主簿的诗 石林居住在吴下,一天到阊门外的一座小寺中,看到墙上题着一首绝句:“黄叶飘落,西陂的水漫漫流淌;蘧▯风势急劲,使小船滞留。夕阳和暮色从千里之外降临,人声与鸡鸣共同回荡在一座山丘。”石林非常喜爱它,只是没有署名,于是询问寺僧。寺僧说:“这是吴县寇主簿所作,他如今任期已满离去了。”寇主簿名叫宝臣,是除州人,擅长作诗,年轻时跟随后山先生学习,他的诗学源流是有来历的。盘沟大圣 承天寺普贤院有一尊盘沟大圣像,身高一尺左右。有人前来祈祷,就把它放在手掌上;预示吉兆就拜,预示凶兆就不拜,人们都觉得奇异。推究它的来历,原来盘沟村中有个渔夫,曾遇到一位僧人。僧人问:“你为什么不改行?”渔夫说:“别的事情我都不会。”僧人说:“我教你塑造泗州像,可以使你致富。”渔夫说:“如果人们不愿意买,那怎么办?”僧人说:“我传给你一个方法。”于是给他一千钱,让他在每尊像中各放一文钱,出售时也以一千钱为价。渔夫照做,大家争相购买,果然得到一千缗钱。如今寺中所收藏的这尊,就是其中一尊,难道不是僧伽借此事来救度众人吗?魏令则侍郎 魏宪,字令则。他和弟弟魏志都在太学有声望,被称为熙、丰年间的人才。徽宗朝,他任东台御史,入宫侍奉经筵,在议论政事、进言献纳方面做了很多事情。又代任西掖,所作诏令具有温厚雅正的风格。升任吏部侍郎。过了很久,授显谟阁学士、知明州。建炎初年,召他赴行在,季父礼部侍郎作诗送他:“炎宋国运无疆,超过万年,为什么夷狄仍然如此凌辱侵犯!中兴大业需要王导,拨乱反正的韬略和兵法需要诸葛孔明。大盗已经分别被齐钺平定,天上的端星正指向泰阶,天下将趋于太平。呼韩邪单于朝见渭水,并不是难事,愿你继承当年丙吉、魏相的声名。” 图经刊误 旧《图经》说:“外冈、青冈、五家冈、蒲冈、涂松冈、徘徊冈、福山冈,都在吴县境内。”如今依次考察并数列这些地方,前四处属于昆山,后三处属于常熟;若说它们的远近都属于吴县,实在相差得太远。《续图经》说:“太和宫在盘门外,那块地是唐朝宰相毕▯的别业。”仔细考察,毕▯从未做过宰相,做宰相的是毕诚;毕▯和毕诚只是兄弟罢了。草腰带听声 元丰年间,姑苏有一个盲人,号称“草腰带”,擅长摸骨听声。一天,我的祖父把他请到家中,让他推断祖姑将来的吉凶祸福。他说:“这个妇人将来一定会因丈夫而显贵,只是出嫁的时机关系到朝廷。”当时祖姑已经许配给顾沂大夫,因为认为这话不吉利,全家人都唾骂他。
论命未竟,适有捷夫过门报省榜者,王父亟出问榜首姓名,云:“无为人焦蹈。”既入告之,嗟惋不已。王父怪之,因问曰:“知此人声骨否?”曰:“熟知之。”王父曰:“官职如何?”曰:“不能食禄,安问官职也?”众皆以为焦已为大魁,术者之言必谬。经旬,有自京师来者云:“揭榜后六日,焦已死矣。”祖姑在曾王父服中,顾以欲之官,促其期,遂引女年二十不待父母服除法闻之朝,得旨方成礼,其言无一不验。○压云轩诗昆山翠微之上,有亭曰“压云轩”。邑士胡清尝赋诗云:“谁建危亭压翠微,画檐直与莫云齐。有时一片岩隈起,带与老僧山下归。”轩旁有小柏数根,又赋诗云:“栽傍岩隈未足看,谓言斤斧莫无端。它时直入抡材手,不独青青保岁寒。”后有一文人作浙漕,因到山中,见之大喜,寻访其人,厚礼以待之。既怜其贫,遂给官田,胡由此致富。○翟忠惠翟汝文,字公巽。其先本南徐人,后徙居常熟。绍兴初,为参知政事,卒,门人谥为“忠惠先生”。公文章甚古,所作制诰,皆用《尚书》体,天下至今称之。自宣政以来,文人有声者,唯公与叶石林、汪浮溪、孙兰陵四人耳。孙尝自评云:“某之视浮溪,浮溪之视石林,各少十年书。石林视忠惠亦然。”识者以为确论。公素俭,虽身历两府,奉养甚于贫士。一日招客,未饮时,与客论近世风俗侈靡,燕乐之间尤甚,因正色言曰:“德大于天子者,然后可以食牛;德大于诸侯者,然后可以食羊。”客自度今日之集,必无盛馔;已而果以恶草具进。公在翰苑时,禁中新创傩仪,有旨令撰文。是日辰巳间,中使送篇目至,午后亟督索进呈。数篇既立就,而文法且极高古,石林乃谓公文极难得。在西掖时,以草词迟罚铜。又在试院议策题,以冗官为问,一夜仅成四句,云:“太平日久,人乐仕进。可为朝廷庆者一,可为有司虑者二。”石林颇怪之。予切谓公之文,正不当以迟速论,当视其得意与否耳。策题虽止四句,实佳作也。○白云泉天平山有白云泉,虽大旱不竭,或云此龙湫也。唐刺史白乐天有诗云:“天平山上白云泉,云咱无心水自闲。何必奔冲下山去,更添波浪在人间。”苏子美尝至山中,为赋长篇。范贯之亦有和章。○▯三命▯三命者,承天寺僧,精阴阳山水之术,吉凶无不立验。好食活鸡,已就死者,则却而不食。人欲其卜葬,必以数十活鸡自随,闻其声咿然,则食之愈喜,率以是为常。后享高寿而死。其荼毗也,有五色舍利,自舌本涌出。吾家虎丘坟,乃其所择也。葬之明年,有偃松生其上。○范文正词范文正与欧阳文忠公席上分题作《剔银镫》,皆寓劝世之意。文正云:“昨夜因看《蜀志》。笑曹操、孙权、刘备。用尽机关,徒劳心力,只得三分天地。屈指细寻思,争如共、刘伶一醉。人世都无百岁。少痴骏、老成▯悴。只有中间,些子少年,忍把浮名牵系。一品与千金,问白发、如何回避?”○▯瞿庵吴江王份文孺,自号▯瞿庵,尝筑圃于松江之侧。方经始时,文孺下榻待余,延留数月,见买葑作址,计三百万钱。圃成,极东南之胜。后湖苏养直尝赋诗云:“王郎▯瞿庵摩诘诗,烟花绕舍江绕篱。石渠东观了无梦,笔床茶灶行相期。古人已往不可作,甫里顾有今天随。湾头蟹舍岂著我,请具蓑笠悬牛衣。”又为文孺赋草堂云:“笛弄松江明月,蓑披笠泽归云。若话青霄快活,五侯何处如君?”○蠡口蠡口在齐门之北,又有蠡塘在娄门之东。故老相传云:范蠡破吴辞越,乘扁舟游五湖,潜过于此,遣人驰书招文种大夫,因以名之。杨备郎中诗云:“霸越勋名间世才,五湖烟浪一帆开。犹防乌喙伤同辈,此地复招文种来。”○蛇化为剑干将墓在今匠门城东数里。顷有人▯井其旁,忽见青蛇上其足。其人遽以刀▯巢之,上之半跃入草中,不复可寻,徐观其余,乃折剑也。至莫欲持归,亦不复见。方子通有诗具载其事。卫月山因笔录云:“匠门外干将墓土,人取作灶,无蟑螂灶鸡。”○贾表之贾公望,字表之,丞相昌期之孙,青之子。顷ヘ平江,时朱π父子方出入禁中,窃弄权柄,一时奔竞之流,争持苞苴,唯恐无门而入。贾独疾之甚,尝有诗云:“倏忽向六十,萍蓬无奈何。丹心犹奋迅,白首分蹉跎。正直士流少,倾邪朋类多。阳光一销铄,不复见妖魔。”其志尚亦足嘉矣。π之子为浙西路分司,有赐带之宠,贾亦同时衣金紫服。旦日适相会于天庆,朱之虞兵因见贾所佩鱼,熟视之。贾厉声叱之曰:“此是年及得来,非缘花石之故。”左右皆错愕。朱甚衔之,为其所挤,贾竟停任。○易承天为能仁寺
译他推算命运还没有结束,恰好有个捷夫从门前经过,来报告省试榜单。祖父急忙出去询问榜首姓名,捷夫说:“是无为人焦蹈。” 祖父进屋把这件事告诉盲人,感叹惋惜不已。祖父觉得奇怪,便问:“你知道这个人的声音和骨相吗?”盲人说:“熟悉得很。”祖父问:“他的官职如何?”盲人说:“连俸禄都享受不到,还谈什么官职?”众人都认为焦蹈已经考中大魁,术士的话一定错了。过了十多天,有人从京师来,说:“揭榜后第六天,焦蹈已经死了。”祖姑当时正处在曾祖父的服丧期内,顾家因为想让女婿做官,催促婚期,于是援引女子二十岁、不必等父母服丧期满的规定,将此事奏闻朝廷,得到诏旨后才完成婚礼。盲人的话没有一句不应验。压云轩诗 昆山翠微山上有一座亭子,名叫“压云轩”。邑中士人胡清曾作诗说:“是谁建起高亭压在翠微山上?彩绘的檐角直与暮云相齐。有时一片山岩从山隈升起,便带着老僧归到山下。”轩旁有几株小柏树,他又作诗说:“栽在岩隈旁还不足以供人观赏,却说不要无端遭到斧斤砍伐。将来它终会进入选材者之手,不只是以青翠之色守住岁寒。”后来有一位文人出任浙漕,因而来到山中,看见这些诗后非常高兴,访求作者,厚礼相待。又怜悯胡清贫穷,便拨给他官田,胡清由此致富。翟忠惠 翟汝文,字公巽。他的祖先原本是南徐人,后来迁居常熟。绍兴初年,任参知政事,去世后,门人谥称他为“忠惠先生”。他的文章非常古雅,所作制诰都采用《尚书》的文体,天下直到今天仍称颂他。自宣和、政和以来,有文名的文人,只有他和叶石林、汪浮溪、孙兰陵四人罢了。孙兰陵曾自评说:“我看浮溪,浮溪看石林,各自都少读了十年书;石林看忠惠也是如此。”有见识的人认为这是确切的评论。翟公一向俭朴,虽然身居两府,日常供养却比贫寒士人还差。一天他邀请客人,尚未饮酒时,和客人谈论近世风俗奢侈靡费,尤其宴饮歌乐之间更为严重,于是严肃地说:“德行高过天子的人,才可以吃牛肉;德行高过诸侯的人,才可以吃羊肉。”客人料想这次聚会一定不会有丰盛菜肴,后来果然只用粗劣的食物进献。翟公在翰苑任职时,宫中创制了新的傩仪,皇帝下旨命他撰写仪文。这天辰时到巳时之间,中使把篇目送来,午后便急忙催促他交进呈上。他写成了几篇,文法又极其高古,石林于是说他的文章实在难得。他在西掖任职时,因为起草诏词迟缓而被罚铜钱。后来又在试院议定策试题目,以冗官为题,一夜只写成四句:“太平日子久了,人人都乐于求取仕进。” “这可以成为朝廷的庆幸之处,有一条;可以成为有关部门忧虑之处,有两条。”石林很奇怪。我认为,翟公的文章本来就不应以快慢来评论,应当看它是否得意、是否写得称心。策试题虽然只有四句,实际上是佳作。白云泉 天平山有白云泉,即使大旱也不会干涸,有人说这是龙湫。唐代刺史白乐天有诗说:“天平山上的白云泉,云气无心,泉水自在流淌。何必奔腾冲下山去,反而在人间增添波浪。”苏子美曾到山中,作了一首长诗。范贯之也有和诗。▯三命 ▯三命是承天寺的僧人,精通阴阳和山水之术,关于吉凶的判断没有不立即应验的。他喜欢吃活鸡,已经死了的鸡,就推开不吃。人们想请他卜选葬地,必定带着几十只活鸡随行;听到鸡咿咿的叫声,他就吃得更加高兴,通常把这当作常例。后来他享有高寿而死。他火化时,有五色舍利从舌根涌出。我家的虎丘坟,就是他所选择的。下葬第二年,坟上长出了一棵偃松。范文正的词 范文正和欧阳文忠公在宴席上分题作《剔银镫》,都寄托了劝诫世人的意思。范文正写道:“昨夜因为读《蜀志》,笑曹操、孙权、刘备。用尽了各种机巧,白费心思力气,也只得到三分天下。屈指细细想来,哪里比得上和刘伶一同痛饮一醉?人生根本没有百岁。年轻时少一些痴妄,老来就会少些憔悴。只有处在中间的那一点少年时光,怎忍心让浮名把它牵系?一品官和千金财富,面对满头白发,问又如何能够躲避?” ▯瞿庵 吴江王份,字文孺,自号▯瞿庵,曾在松江旁边修筑园圃。刚开始经营时,文孺放下床榻接待我,挽留我住了几个月;我看见他购买葑草来填筑地基,估计花了三百万钱。园圃建成后,成为东南一带极美的胜景。后来湖州苏养直曾作诗说:“王郎▯瞿庵有王维那样的诗才,烟花环绕屋舍,江水围绕篱笆。石渠、东观的仕途生活早已无梦,只有笔床茶灶相伴同行。古人已经过去,不可再作;甫里顾氏如今有了天随子。湾头的蟹舍哪里容得下我,请准备好蓑衣斗笠,悬挂起牛衣。”又为文孺的草堂作赋说:“笛声吹弄着松江明月,披着蓑衣、戴着斗笠,伴着笠泽归来的云霞。若要说起青云之上的快乐,五侯之家哪里比得上您?” 蠡口 蠡口在齐门以北,另有蠡塘在娄门以东。当地老人相传说:范蠡击败吴国、辞别越国后,乘一叶小舟游历五湖,暗中从这里经过,派人骑马送信招请文种大夫,因此以此命名。杨备郎中的诗说:“称霸越国的功名,显示出世间少有的才华;泛游五湖,烟波浪涛间一帆展开。还担心乌喙会伤害同辈,所以又在这个地方招请文种到来。” 蛇化为剑 干将墓在今天匠门城东几里处。不久前有人在墓旁▯井时,忽然看见一条青蛇爬上他的脚。他急忙用刀▯巢它,青蛇的上半身跃入草中,再也找不到了;慢慢查看剩下的部分,原来是一截断剑。到了晚上想把它带回去,也再也看不见了。方子通有一首诗完整记载了这件事。卫月山因此写下记录说:“匠门外干将墓的土,人们取来砌灶,灶中没有蟑螂和灶鸡。” 贾表之 贾公望,字表之,是丞相昌期的孙子、贾青的儿子。不久前▯平江时,朱π父子正出入宫禁,暗中玩弄权柄;一时间奔走钻营的人争着送礼,只怕找不到门路进去。唯独贾公望对此深恶痛绝,曾作诗说:“转眼之间将近六十岁,像浮萍飞蓬一样身不由己。丹心仍然奋发迅疾,白发却注定蹉跎。正直的士人太少,倾邪的朋党太多。阳光一旦消融阴霾,妖魔便不再出现。”他的志向和操守也足以嘉许了。朱π的儿子任浙西路分司,受到赐带的恩宠,贾公望也在同时穿上金紫官服。第二天恰好在天庆观相会,朱π的虞候兵看见贾公望所佩的鱼袋,仔细端详。贾公望厉声斥责他说:“这是我年纪到了才得到的,不是因为花石之事得来的。”左右的人都惊愕不已。朱π对此非常记恨,贾公望受到他的排挤,最终被停职。把承天寺改为能仁寺
宣和中,户部干当公事李宽奏:凡以圣为名者,并行禁止。又给事中赵野奏:凡世俗以“君”、“王”、“圣”三字为名字,悉合革而正之,然尚有以“天”为称者,切虑亦当禁约。其后又有以“龙”、“皇”、“主”、“玉”字不当言者,亦请遏绝。前后共禁八字。遂易“承天”为“能仁”,其他观寺及士庶名字,犯而不改,则重加之罪。虽桥梁有为龙形者,亦皆凿去之。太学同舍陈朝老语余曰:“此无君无天之兆,甚可畏也。”季父ヘ兴仁日,一太守曲意奉行,尽取诸寺观藏经,命剪去所禁八字。未几而太守卒。○章户部章纟宰,字伯成,庄敏公之子。庄敏教诸子甚严,恐其纵肆,闭置一书室中,故绅与纟宰皆中第而亦甚有文。季父礼部,取纟宰之侄女,召为校书郎日,纟宰以诗饯之,有“船尾淮山青未了,马头随柳绿相迎。”之句,孙仲益甚喜之。晚年诗律益高,清淳雅健,得唐人之风。有文集三十卷,藏于家。终户部郎中。○王教授祭学生文庆历中,郡学既建,养士至百员,亦有自他郡至者。建阳二江,忘其名,肄业未久,其季忽感疾而殂。时王逢会之为教官,率同舍祭之云:“维庆历七年,岁次丁亥,七月甲戌朔,初六日已卯,苏州州学教授王逢,率在学同人,谨以香酒果实致奠,化冥纸告祭于学生建阳江君之灵:人固动物尔,气完则在,气散则死。生与死吾不得而知也,惟是生者,有名教存焉,得以异诸物。善而夭为得不死,恶而寿为不幸。子年尚少,徒步数千里旅吴学,以道义为身谋,于善无所负,今天去,吾得谓子不死矣!夫旅而死,无亲戚左右为之助者有之,今子兄在焉,启而手足,比无助者为多。同门生几百员为子哭,不为孤,其亦善德之召欤!子魂气何所之,吾以子有生死之别,旅衬举而望涕,不知其所从。哀哉尚飨!”○沈元叙沧浪亭诗苏子美《独步游沧浪亭》诗云:“花枝低欹草色齐,不可骑入步是宜。有时载酒只独往,醉倒唯有春风知。”绍兴初,昆山沈东元叙尝游其亭,赋诗云:“草蔓花枝与世新,登临空复想清尘。只今唯有亭前水,曾识春风载酒人。”程致道《和张敏叔游沧浪亭》诗有云:“醉倒春风载酒人,苍髯犹想见长身。试寻遗址名空在,却笑张罗事已陈。”皆寓其感叹之意。●卷六○西楼诗绿兴中,郡守王▯奂显道建西楼,赋诗者甚众,独耿时举德基为擅场。其诗曰:“西楼一曲旧笙歌,千古当楼面翠峨。花发花残香径雨,月生月落洞庭波。地雄鼓角秋声壮,天迥栏干夕照多。四百年来无妙手,要看风物似元和。”德基他文称是,居太学久之,不得一第而死,惜哉!○郭仲达郭章,字仲达,世居昆山。自幼工于文。游京师太学有声,因归乡省亲作诗别同舍云:“菽水年来属未涯,羞骑款段出京华。涨尘回旋风头紧,绮照支离日脚斜。掠过短莎惊脱免,踏翻红叶闹归鸦。不堪回首孤云外,望断淮山始是家。”俄又赋一篇云:“也知随俗调归策,却忆当年重出关。岂是长居户限上,可能无意马蹄间。中原百甓知谁运,今日分阴敢自闲。倘有寸功裨社稷,归来恰好试衣斑。”其诗传播一时。后以守城恩拜官,被知己荐居帅幕,久之,官至通直郎。卒于京师,年四十余。无子。○浚佛子浚哲,字明甫,与余同肄业郡庠,诚实君子也。绍兴中为正言,上疏论秦氏亲党因缘得科第,有妨寒素进取之路。公论甚与之。累迁至吏部侍郎。后以敷文阁待制、通议大夫致仕,年八十余而卒。公处己以廉,待人以恕,虽身至从班,不啻如寒士,非时未尝辄至郡中,终年无一毫干请。书室之前有一茶肆,日为群小聚会之地,公与宾客谈话,甚苦其喧,遣介使之少戢;已而复然,公不与较,因徙以避之。其长厚类如此,人目之为“氵▯佛子”。
译宣和年间,户部干当公事李宽上奏:凡是以“圣”为名的,都一律禁止。又有给事中赵野上奏:凡世俗人以“君”“王”“圣”三个字作为名字的,全都应当革除并改正;但还有用“天”字作为称号的,切实担心也应当加以禁止。后来又有人认为“龙”“皇”“主”“玉”这些字也不宜使用,请求一并禁绝。前后共禁了八个字。于是把“承天”改为“能仁”;其他寺观以及士人、庶民的名字,凡触犯禁令而不改的,便加重治罪。即使桥梁有塑成龙形的,也都凿去。太学同舍陈朝老对我说:“这是无君无天的征兆,实在可怕。”季父在▯兴仁任职那天,有一位太守曲意逢迎地执行命令,把各寺观所藏的经书全都取来,命人剪去其中被禁的八个字。不久,这位太守就死了。章户部 章纟宰,字伯成,是庄敏公的儿子。庄敏公教育几个儿子非常严格,担心他们放纵不羁,便把他们关在一间书房里,所以章绅和章纟宰都考中科第,而且很有文才。季父礼部侍郎迎娶章纟宰的侄女,在召任校书郎那天,章纟宰作诗为他送行,其中有“船尾淮山青未了,马头随柳绿相迎”两句,孙仲益非常喜欢。章纟宰晚年的诗律更加高妙,清醇、雅正、劲健,有唐人的风韵。有文集三十卷,收藏在家中。最终官至户部郎中。王教授祭奠学生的文章 庆历年间,郡学已经建成,供养士人达一百人,也有从其他郡来的学生。建阳二江,忘了他的名字,入学学习不久,他的弟弟忽然患病去世。当时王逢会之任教官,便率领同舍学生祭奠他说:“庆历七年,岁次丁亥,七月初一是甲戌日,初六日为己卯日,苏州州学教授王逢,率领在学同人,谨以香、酒、果实致祭,并焚化冥纸,告祭于学生建阳江君之灵:人本来也是动物,气完备就生存,气散了就死亡。生与死的真正情形,我不能知道;只是活着的人有名教存在,因此能够同其他万物区别开来。行善而早夭,也算得到了不死;作恶而长寿,反而是不幸。你年纪还小,却徒步跋涉数千里,寄居吴地求学,以道义为自身谋求立身之道,没有辜负善道;今天离开人世,我可以说你并没有真正死去!客居异乡而死,没有亲戚左右帮助他的人是有的;如今你的兄长在这里,能够亲手为你料理,比那些无人帮助的人幸运得多。同门学生有几百人替你哭泣,你并不孤单,这大概也是善德所召来的吧!你的魂气将往哪里去?我因为知道你已有生死之别,举起旅衬望着你流泪,却不知道你将从哪里离去。悲哀啊,请享用这些祭品!” 沈元叙题沧浪亭的诗 苏子美《独步游沧浪亭》诗说:“花枝低垂,草色齐整;这里不适合骑马,徒步才相宜。有时带着酒独自前往,醉倒之后只有春风知道。”绍兴初年,昆山沈东元叙曾游览沧浪亭,作诗说:“草蔓花枝与世间一同更新,登临此处只能徒然追想清雅的尘迹。如今只有亭前的流水,还曾认识那位乘春风载酒而来的人。”程致道《和张敏叔游沧浪亭》诗中说:“那位乘春风载酒而来的人醉倒了,苍白的胡须仿佛还可想见他的高大身形。试着寻找遗址,空留下一个名称;回头笑看张罗经营之事,都已经成为陈迹。”这些诗都寄托了感慨之意。卷六 西楼诗 绿兴年间,郡守王▯奂,字显道,建造西楼,作诗的人很多,唯独耿时举、字德基,最为出色。他的诗说:“西楼传来一曲旧日笙歌,千古以来楼前正面对着翠峨山。花开花落,香径上落着雨;月升月落,映照洞庭湖的波涛。地势雄伟,秋日鼓角声格外壮烈;天空辽远,栏杆边夕阳照耀处很多。四百年来再没有高妙的诗手,且看谁能写出如元和年间那样的风物。”德基其他文章也很有名望,在太学居住很久,却没有考中一次进士便去世了,可惜啊!郭仲达 郭章,字仲达,世代居住在昆山。他从小就擅长文章。在京师太学游学时很有声望,后来回乡探望亲人,作诗与同舍告别:“近年来只能靠粗茶淡饭度日,惭愧骑着劣马走出京城。尘土飞扬,旋转回荡,风势在前方更紧;斜阳破碎,日影已经西斜。掠过短草,惊起脱免;踏翻红叶,惊得归鸦喧闹。不忍回头望向孤云之外,直到望断淮山,才知道那就是家。”不久又作一篇说:“也知道应当随俗调适,准备归乡的行装;却又想起当年重出关塞。难道要长久困居在门户之内,或许就无意于奔驰的马蹄之间?中原百甓砖瓦,不知由谁来运送;如今寸阴也不敢自我闲置。倘若能以微小功劳补益社稷,归来正好试穿斑衣。”他的诗一时传播开来。后来因守城有功受恩授官,被知己推荐到帅府幕下任职,过了很久,官至通直郎。死在京师,年四十多岁。没有儿子。浚佛子 浚哲,字明甫,和我一同在郡学读书,是个诚实的君子。绍兴年间任正言,上疏议论秦氏亲党通过关系取得科第,妨碍寒门士人进取的道路。舆论很赞同他。多次升迁至吏部侍郎。后来以敷文阁待制、通议大夫的身份退休,八十多岁去世。他以廉洁要求自己,以宽恕对待他人,虽然身居从班官员之列,却与寒门士人没有两样;非必要时从不到郡城中去,一年到头没有一丝一毫求托请托。书房前有一家茶肆,是一群小人每天聚会的地方。他与宾客谈话时,很为喧闹所苦,便派人让他们稍稍收敛;过后茶肆又恢复喧闹,他也不与之计较,于是搬迁到别处以避开它。他的宽厚大度就是这样,众人称他为“氵▯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