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七 文章类
事以文叙,道以文传。古今文章,有出自朝廷者,曰“大哉王言”是也。而名公词翰,弗戾于道者,亦足以为后日文献之征。故首“宸翰”,次“士翰”,为《文章类》第九。
一、宸翰
朝廷诰敕,以褒崇臣子,无间存没,恩至渥也。安溪一邑,而膺兹宠命,竟数人焉。表而录之,用昭圣制。志《宸翰》。
宋
敕封靖惠侯詹敦仁
朕惟礼教失,而非鬼、越望之祭徧郡国。若畏垒之庚桑,齐社之栾公,是宜命祀。安溪为邑,尔神实始,而从遁之乐,民思不忘,寇、暵、菑、疠,禳祈响答,以功诏爵,法当得封。赐尔侯圭,用彰清退,惠利及民,可封“靖惠侯”。
敕封靖贞侯詹琲
善善及子孙,神人一也。清隐之存履行愿,井渫不食,乃金玉焜燿,桥梓相望。侯雨宠绥,国人庶有所式。亦惟能泽吾民,集享丕祉,承可用誉,勿替将之。可封神子“靖贞侯”。
国朝
敕赠云南道监察御史詹琎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朝廷待士之恩,莫重于褒锡;人子报亲之意,莫切于显扬。顾惟风宪之良,茂著激扬之绩,肆推恩命,奚间存亡。尔詹琎乃云南道监察御史源之父,早负才名,素敦行检。邑庠育俊,决科之志未酬;家学传芳,教子之功斯显。蜚声甲第,列职宪台。顾鼎釜之养既违,而风木之怀弥切。宜颁恤典,以慰孝思。兹特赠为文林郎、云南道监察御史,庶其不昧之灵,歆此至优之渥。
敕云南道监察御史詹源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国家设风宪之职,以监察为名,内肃百僚,外巡群服,于事未始不得预,于言无所不得陈。顾责任之甚艰,肆班行之特重,匪兹才俊,曷称简求。尔云南道监察御史詹源,天赋英姿,人称伟器,业工经术,名起甲科。首推属于民曹,式精会计;载列官于台宪,丕振纪纲。分城著督察之能,按部展激扬之志,抗章剀切,首进忠规,律已清严,茂修名检。属当大庆,肇举彜章,预加褒锡之恩,奚俟陟明之考。兹特进尔阶文林郎,锡之敕命。于戏!为政莫难于风纪,已征名绩之良,守官莫大于忠勤,勿替初终之节。益臻来效,以俟登崇。钦哉!正德六年正月十八日
敕赠副兵马指挥陈克熙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人子报亲之志,莫切于显扬;朝廷待士之恩,莫重于褒锡。此古今之通制,岂存没之殊科。尔陈克熙乃南城兵马指挥司副指挥谦之父,迹晦丘园,家传诗礼,训成令子,官列司城。既违禄养之荣,宜示追崇之命。兹特赠为文林郎、南城兵马指挥司副指挥,尚期神爽之昭,益迓宠光之贲。
敕副兵马指挥陈谦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国家于都邑之内,置兵马之官,所以清肃坊逵,穷讦奸盗,谨禁城之关键,御风火之疏虞。其职务为甚繁,其责任为不易。惟兹慎选,务在得人。尔南城兵马指挥司副指挥陈谦,儒业起家,贤关释褐,列官朝署,分理都城。在公著干济之能,处已励操持之志,属当考最,宜示褒章。兹特进尔阶文林郎,锡之敕命。尔其恪恭乃事,毋玷厥身,俾坊市肃清,寇盗屏息,尚臻来效,以俟登庸。钦哉!正德十五年 月 日
敕赠永清右卫经历司经历林昭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国家推恩臣下,必及其亲者,所以重本而劝孝也,亦何间于存没焉。尔林昭乃永清永卫经历司收粮经历玚之父,庆钟厥子,禄养乃违,揆其所自,宜有褒嘉。兹特赠尔征仕郎永清右卫经历司收粮经历。灵其不昧,尚歆承之。
进阶永清右卫经历司经历林玚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国家设兵卫以理军政,既以武臣为之长、贰,至其幕职,亦必得人,乃克有济。尔永清右卫经历司收粮经历林玚,任职于斯,式克勤慎,用是授尔阶征仕郎,锡之敕命。其益尽乃心,毋怠厥事。钦哉!嘉靖七年九月 日
敕赠南京镇南卫经历司经历林敏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凡群臣之能效力于在朝者,则国家有锡命之典以推及其亲,所以遡其所自也。尔林敏乃南京镇南卫经历司经历珪之父,能以善庆植家,用贻其子,子有位叙,尔实启之。兹赠尔征仕郎南京镇南卫经历司经历。告之泉壤,以贲幽灵。
进阶南京镇南卫经历司经历林珪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凡卫之有幕官,所以赞文檄而核簿会也。南都诸卫,则统领亲军以翊护旧京,而制重中外,其体固不同矣。而幕官亦得以通籍于朝,固荣选也。尔南京镇南卫经历司经历林珪,明习法条,试政钜邑,乃擢兹任,用以慎敬,克举攸司。兹当庙典覃恩,乃进尔阶征仕郎,锡之敕命。朕方宏播宠厘以推施,在廷不遗下位。所以振励能者,酬其材劳,使皆得以蒙泽而自奋也。尔尚勉尽厥思,益祗乃绩,朕亦不遗于尔。钦哉!嘉靖二十四年十二月初二日
二、士翰
夫文翰艺也,而道寓焉。《安溪志》所载,凡古今诗文,悉因旧而录之,盖不敢有所择也。志《士翰》。
记
新建清溪县记
詹敦仁(后周县令)
译事情靠文章叙述,道理靠文章流传。古今文章中,有出自朝廷的,像“大哉王言”就是如此;名公所作的文章书翰,只要不违背正道,也足以成为后世考察文献的依据。所以先列“宸翰”,其次列“士翰”,作为《文章类》第九。一、宸翰 朝廷颁发诰敕,用来褒奖尊崇臣子,无论臣子在世还是去世,恩德都十分优厚。安溪一县,承受这种恩宠诏命的,竟有好几人。现将他们表彰记录下来,以彰明圣上的制度。编入《宸翰》。宋。敕封靖惠侯詹敦仁。朕认为,礼教衰失之后,不是正祀的鬼神以及越界而受祭祀的现象遍及各郡各国。像畏垒山的庚桑楚、齐国社神的栾公这样的神灵,才应当命令祭祀。安溪作为县,你的神灵在这里最先受到祭祀;你随从遁世之乐,百姓思念你而不忘,盗寇、旱灾、灾害、疫病等祈禳之事都有回应。根据功劳诏令授予爵位,按制度应当加封。赐给你侯爵的圭,以彰显你清静退隐、恩惠惠及百姓的功德,可封为“靖惠侯”。敕封靖贞侯詹琲。褒扬善行,并惠及子孙;神与人本来是一理。清静隐居之人的操守和行为愿望,像淘洗干净的井水却无人饮用,终于像金玉一样光耀,父子兄弟般的贤者相继出现。愿侯爷降雨施恩、安抚百姓,使国人有所取法;又愿您能够泽被百姓,使大家共同享受大福,承受这些美誉,永远不要停止施行。可封神灵之子为“靖贞侯”。本朝。敕赠云南道监察御史詹琎。奉天承运皇帝敕曰:朝廷对士人的恩典,没有比褒奖赐赠更隆重的;子女报答父母的心意,也没有比显扬父母更深切的。你詹琎,是云南道监察御史詹源的父亲,早年便以才名著称,平素恪守品行。你在县学培育俊秀人才,虽未能实现考取科第的志愿;家学美德得以传承,你教子有成的功劳由此显现。儿子名声显扬于甲第,位列监察台官。只是你已经无法享受儿子奉养,儿子怀念父亲的悲痛更加深切。应当颁发抚恤典制,以慰藉孝子的思亲之情。现特赠你为文林郎、云南道监察御史,希望你不昧的英灵享受这极为优厚的恩典。敕授云南道监察御史詹源。奉天承运皇帝敕曰:国家设置风宪官职,以监察为名义,对内整肃百官,对外巡察各地;凡政事没有不能参与的,凡言论没有不能陈述的。考虑到责任十分艰难,所以官阶特别重要;若不是才俊之士,怎么能胜任慎重选择的职位?你云南道监察御史詹源,天赋英姿,人们称你为杰出人才,精通经学,因甲科及第而成名。最初被推举任职于户曹,精通会计事务;后来列名台宪,极力振肃纲纪。分巡城辖区时显示出督察才能,按察所属地区时施展激浊扬清的志向;抗章直谏,首先提出恳切的忠言;约束自己清正严厉,充分修养名节。正逢国家大庆,开始举行常规典礼,预先加赐褒奖恩典,哪里还要等到考核升迁时再说呢?现特进你的官阶为文林郎,赐给你这道敕命。啊!治理政事没有比整饬风纪更难的,你已经显现出优良的政绩;守官没有比忠诚勤勉更重要,不要改变始终如一的节操。更加努力取得今后的功效,以等待登用升迁。钦此!正德六年正月十八日。敕赠副兵马指挥陈克熙。奉天承运皇帝敕曰:子女报答父母的志愿,没有比显扬父母更深切的;朝廷对士人的恩典,没有比褒奖赐赠更隆重。这是古今通行的制度,哪里会因在世或去世而有不同呢?你陈克熙,是南城兵马指挥司副指挥陈谦的父亲,早年隐迹于乡野,家中传承诗书礼义,教育成就了优秀的儿子,使他列职于司城。既然无法享受儿子的禄养之荣,就应当颁发追赠尊崇的命令。现特赠你为文林郎、南城兵马指挥司副指挥,希望你的神灵昭明,进一步迎受皇恩光宠。敕授副兵马指挥陈谦。奉天承运皇帝敕曰:国家在都城内设置兵马官,是为了清理整肃街道,彻底查究奸盗,谨慎守护城防关隘,防御风灾火灾等疏忽。其职务非常繁杂,责任也很不容易承担。只有慎重选拔,务必做到任用得人。你南城兵马指挥司副指挥陈谦,以儒业起家,从贤关出仕,列职朝廷官署,分掌都城事务。在公事上显示出办事干练的才能,处身立志时勉励自己操守坚定,正逢考核成绩优良,应当加以褒奖。现特进你的官阶为文林郎,赐给你这道敕命。你应恭敬勤谨地办理职务,不要玷污自身,使坊市清肃,盗寇止息;还要取得今后的功绩,以等待升迁任用。钦此!正德十五年某月某日。敕赠永清右卫经历司经历林昭。奉天承运皇帝敕曰:国家推恩于臣下,必定施及他们的父母,这是为了重视根本、劝勉孝道,也不因父母在世或去世而有所区别。你林昭,是永清右卫经历司收粮经历林玚的父亲;福庆聚集在你儿子身上,而你却未能享受他的禄养,推究福庆的来源,应当加以褒奖。现特赠你为征仕郎、永清右卫经历司收粮经历。愿你的英灵不昧,享受并承受这份恩典。进阶永清右卫经历司经历林玚。奉天承运皇帝敕曰:国家设置兵卫,是为了治理军政;既然以武臣担任正副长官,至于幕职也必须任用得人,这样才能有所成效。你永清右卫经历司收粮经历林玚,在此任职,能够谨慎勤勉,因此授予你征仕郎的官阶,赐给你这道敕命。你应更加尽心尽力,不要怠慢职务。钦此!嘉靖七年九月某日。敕赠南京镇南卫经历司经历林敏。奉天承运皇帝敕曰:凡是群臣能够在朝廷效力,国家便有颁赐诏命、推恩及其父母的典制,用来追溯功德的根源。你林敏,是南京镇南卫经历司经历林珪的父亲,能够以善行积庆,使家业兴盛,并把福泽留给儿子;儿子获得官位和次序,实际是由你开创的。现赠你为征仕郎、南京镇南卫经历司经历。将此诏告知泉下,以光耀你的幽冥之灵。进阶南京镇南卫经历司经历林珪。奉天承运皇帝敕曰:各卫设置幕官,是为了协助处理文书檄令、核查簿籍账目。南京各卫统领亲军,辅卫旧京,制度关系内外,体制本来就不同;而幕官也能因此登记入朝廷官籍,确实是荣耀的选任。你南京镇南卫经历司经历林珪,明白熟悉法令条文,曾在大县试行政务,于是被提升担任此职;你谨慎恭敬,能够完成所掌管的事务。现在正逢朝廷举行庙祭而广施恩典,于是进你的官阶为征仕郎,赐给你这道敕命。朕正在广泛播施恩宠福泽,推恩施及朝廷内外,不遗漏在朝的低位官员。这是为了振作激励有才能的人,酬报他们的才干和劳绩,使人人都能蒙受恩泽而自我奋发。你还要勉力竭尽心思,更加敬慎地保持政绩,朕也不会遗漏你。钦此!嘉靖二十四年十二月初二日。二、士翰 文章是一种技艺,其中寄寓着道。《安溪志》所载,凡古今诗文,都依照旧有材料记录下来,大概是不敢有所取舍。编入《士翰》。记。新建清溪县记。詹敦仁(后周县令)。
夫万户而置郡,千户而置邑,古制也,泉之为郡古矣。小溪场西距漳、汀,东濒溟海,乃泉之一镇守也。地广二百余里,三峰玉峙,一水环回。黄龙内顾以骧腾,朱凤后翔而飞翥。土之所宜者,桑麻谷粟;地之所产者,獐麈禽鱼。民乐耕蚕,冶有银铁,税有竹木之征,险有溪山之固。两营之兵,额管二千余人,每岁之给,经费六万余贯。地实富饶,是岂不足以置县欤!
敦仁奉命以来,视事之始,既嘉山川雄壮,尤喜人物伙繁,思筑而县之,乃以状请于郡太守。未几而报可之令下,增割南安近地,新揭清溪美名。敬奉以还,大惧弗称。矧新邑发冈自乾、亥而来,转势从辛、兑而入。向丙、巳以奉离明之化,流寅、甲以伸震叠之威。左环右接,如抱如怀;前拱后植,若揖若拜。析为四乡一十六里,通计一邑几三千余户,梓列以图,卜契我龟。当三农收敛余暇,适二营番戌休闲。便近之户,役止三日,而民不告劳;筑作之工,计不逾年,而兵不殚用。崇门竖楼,所以严其势;绳廊周宇,所以处其吏。屋不华而加壮,寝仅足以为安。居民鳞次,雍雍然以和;官廨翼如,济济而有辨。由陆而至者,必出其途;自水而运者,会流于下。坐肆列邸,贸通有无;荷畚执筐,各安职业。土沃而人稠,风淳而俗朴。真东南形胜之地,实疆埸冲要之区也。初经营于显德大火之首冬,遂落成于明年小春之下浣。苟完苟美,不至侈矣;曰庶曰富,又何加焉!
其奈地华人夷,业儒者寡,是岂教有未及者欤,殆亦习俗有待而化者欤!岂知夫秦奢魏褊,俗若未易以转移;夷清惠和,闻者尚能以兴起;顾在上之人所以作之者如何耳。敦仁不能远引古者之说以为喻,请以乡邦之事而昌言之,可乎?尔闽之初,人未知学;自常公观察以来,有欧阳四门者出。岂曰彼能而我否,孰谓昔有而今无!盖未然者,犹有所待而然;未至者,当有所勉而至。齐变至鲁,鲁变至道。盛事鼎来,以答山川之灵;雄名日起,以续龙虎之号。曰教之,令固不敢不勉;而从令之教,尔邑之人当交相劝勉,以副令之愿望。猗欤休哉!丙辰十月甲辰记。
美 报 亭 记
钱师尹(宋县尉)
绍兴丙子之夏,令尹李公来治是邑。既视事,言于僚寀曰:“出治之序,莫先于学校,尤莫重于社稷。是邦凋敝之久,二者圯而弗修,其无乃旷于吏治!”邑尉钱师尹赞之曰:“韩吏部有言:‘天下通得祀者,惟社稷与孔子。’句龙、弃以功,孔子以德。今学校、社稷之未修,上无以称国家崇德报功之意,下无以慰士民之望,二者诚为切务。”公曰:“诺!然是二役也,不可以并作,子为我以次董之。”其冬先葺黉舍,仆者兴,缺者补,释菜鼓箧,訚訚可观。越明年冬,乃致功于社稷。除蓁芜,周峙墉,干二坛,崇新特;因旧址复为三坛于侧。西向南上,风雨雷师位焉,所以省役而便民也。攻位既成,旁列茂松,前植细柳。有亭屹然,以处礼官;檐楹翼之,以待执事。礼行事举,农益知劝,公乃命以“美报”揭亭之额。
夫春祈秋报,祀有常典;丰凶旱溢,岁无常数。今独以报待神,则公之留意斯民,愿其岁享屡丰之乐,盖可见矣。又况蓝溪之阴,凤山之阳,县治居之;而斯亭之作,乃当凤咮之上,岩壑环绕,有以占一方之胜概;而亭之篆额,得公妙笔,雄健奇伟,又有以增一亭之佳致。其赏心快目,殆若神物秘藏,久而不发,以待公之来也。所宜遵仰景贶,年谷顺成,风雨惟时,迅雷不作,载芟之祈,岁无觖望,则美报之意,邑人推其所自,且不专赛于神矣。休哉!
书 丞 厅 壁 记
陈 宓(宋县令)
亲民莫如令,由汉以来,必置丞以贰之。曰丞者,赞助正救之云耳。令有疑必咨于丞,丞有言必忠于令。事或便民,议而行之;少有不便,止之惟恐或后。可否相济,不立私见,惟是之归。丞苟得人,令亦寡过。然则丞之任不轻矣!
安溪地逾百里,僻远而民贫。令于民事,固当究心;丞于邑事,尤不当坐视而不之告也。然居是职者,往往参而关市之征,曰:“吾能宽民薄税足矣”,至于邑事弗理,则曰:“非我也”。如是而曰“不负丞”,可乎?
书 主 簿 厅 记
前 人
安溪为邑几三百年,司簿领者固多贤士,寓处壁记不立,漫莫可考。时传充员逾岁,复廨宇于县治之西,宗学教授陈德一概记其事矣,问先后名氏于耆老,才得二十人。窃谓居是官者,往往卑之,玩岁愒日,不屑以事业自见;况穷山小邑,益不足起其怠。是岂设官之意哉!
勾稽之事于民最切,民之休戚在贰,岁之出入在薄,书吏并缘为奸,特原于此。苟吾爱民之心不至,惮劳好佚,其害有不可胜言者,而以官卑自恕可乎?
重 建 鼓 楼 记
余克济(邑人,知州)
译人口达到万户设置郡,达到千户设置县,这是古代的制度;泉州设置郡的历史已经很久了。小溪场西面距离漳州、汀州,东面濒临大海,是泉州的一处镇守之地。土地广阔二百多里,三座山峰如玉石耸立,一条溪水环绕回旋。黄龙从内向外回顾,腾跃而起;朱凤从后方飞翔,展翅高举。土地适宜种植桑、麻、谷、粟;地产有獐、麈、禽、鱼。百姓乐于耕种养蚕,冶炼业有银铁,赋税有征收竹木,地势险要则有溪山可以固守。两营士兵,额定管辖二千多人,每年的供给经费六万多贯。土地确实富饶,这难道还不足以设置县吗?我詹敦仁奉命到任以后,开始处理政务时,既赞叹山川雄伟壮阔,又尤其喜爱人口繁多,便想筑城设县,于是把情况写成文书请求郡太守。不久批准的命令下达,增划南安的近地,重新命名为清溪这个美名。我恭敬地奉行此事而归,十分害怕不能胜任。何况新县的山冈从乾、亥方位发脉而来,转变山势从辛、兑方位进入;朝向丙、巳方位,以承受离明之教化;水流经寅、甲方位,以伸张震卦重雷般的威势。左边环抱,右边连接,好像拥抱怀抱;前面拱卫,后面树立,好像作揖行拜。划分为四乡十六里,共计全县近三千多户,把地形绘成图,依卜兆求得吉利。正值农民收获完毕、农闲之时,又适逢两营轮班戍守的士兵休息。靠近工程的百姓只服役三天,百姓不以为劳苦;筑城工程计算起来不超过一年,士兵也没有过度劳累。加高城门、竖起楼台,是为了加强城势;修筑环绕各处的廊道,是为了安置官吏。房屋不求华丽而增加坚固,寝室仅够安居。居民房屋鳞次栉比,和睦安乐;官署房舍像鸟翼一样整齐,官员众多而各有职分。从陆路来的,必定经过道路;从水路运输的,都汇聚到下游。店铺排列,客舍相连,贸易往来使有无相通;百姓肩挑畚箕、手提筐篓,各自安于职业。土地肥沃而人口稠密,风俗淳厚而民情朴实。这里真是东南形势优胜的地方,实际上也是边疆交通冲要的区域。最初在显德大火年冬季的开头开始经营,终于在第二年小春月下旬完工。工程只求完备而美观,不至于奢侈;百姓众多、物产丰富,又还有什么可以增加的呢?只是这里土地美好而百姓尚未开化,读书治儒业的人很少,难道是教化还没有达到吗?恐怕也是习俗等待改变的缘故吧!哪里知道秦地奢侈、魏地偏狭,习俗似乎并不容易转变;夷地清正,惠地和顺,听到这些的人尚且能够因此振作起来;关键只在上位者怎样教导和推动罢了。敦仁不能援引更远古的事例来说明,请允许我用乡邦的事情公开说明,可以吗?你们闽地起初,百姓还不知道学习;自从常公担任观察使以来,出了欧阳四门这样的人。难道能说别人能做到而我们做不到吗?谁说从前有而现在没有呢!尚未成为事实的,还要等待条件成熟;尚未达到的,应当努力达到。齐国改变可以达到鲁国的程度,鲁国改变可以达到大道的境界。盛大的事业接连到来,以回应山川的灵秀;雄伟的声名日益兴起,以延续龙虎的称号。既然说要教化百姓,县令当然不敢不努力;而清溪县的百姓也应当彼此劝勉,来实现县令的愿望。美好啊,盛盛啊!丙辰年十月甲辰日记。美报亭记。钱师尹(宋县尉)。绍兴丙子年夏天,县令李公来到这里治理本县。他处理政务以后,对属官们说:“出任地方官治理百姓,次序上没有比学校更应优先的,尤其没有比社稷祭祀更重要的。这个地方长期衰败,学校和社稷坛都毁坏而没有修复,难道不是官府治理有所荒废吗?”县尉钱师尹赞同说:“韩吏部说过:‘天下可以普遍享受祭祀的,只有社稷和孔子。’句龙、弃凭功劳受祭祀,孔子凭德行受祭祀。如今学校、社稷坛没有修复,对上无法符合国家崇尚德行、报答功劳的心意,对下无法慰藉士人百姓的愿望,这两件事确实是当务之急。”李公说:“好。不过这两项工程不能同时兴办,你替我按次序督办。”那年冬天先修葺学校,倒塌的重新兴建,残缺的加以补修,举行释菜礼、击鼓开箱,师生和睦,颇为可观。到了第二年冬天,才把工程用在社稷坛上。除去杂草,环绕修筑墙垣,整修两座祭坛,加高新坛;又依照旧址,在旁边重新建成三座祭坛。西向而南面为上,风神、雨神、雷神各有神位,这样既能节省劳役,又方便百姓。祭坛位置建成后,旁边排列茂盛的松树,前面种植细柳。有一座亭子高高耸立,用来安置礼官;屋檐和梁柱像鸟翼一样伸展,用来等候执事人员。礼仪举行、祭祀完成后,农民更加知道受到劝勉,李公于是命名此亭为“美报”,并题写亭额。春季祈求丰收、秋季报谢神灵,祭祀有固定的典礼;丰收或歉收、干旱或水涝,每年却没有固定的规律。如今单单用“报”来命名亭子,正可见李公对百姓留心,希望他们年年享受多次丰收的快乐。何况蓝溪北岸、凤山南面就是县治所在;这座亭子建在凤喙山之上,岩石沟壑环绕,可以据此占有一方的胜景;亭上的篆书匾额又出自李公的妙笔,雄健奇伟,更增加了亭子的美好景致。它赏心悦目,几乎像神灵秘藏的景物,长久不显露,正等待李公到来。今后应当敬遵仰赖上天降下的吉祥恩赐,使年成顺利,风雨按时,雷声不致猛烈;如此祈求庄稼收割,每年都不至于失望,那么“美报”的意义,县人推究其来源,也就不只是向神灵酬谢了。美好啊!书丞厅壁记。陈宓(宋县令)。亲自治理百姓,没有比县令更合适的;自汉代以来,一定设置县丞来辅佐他。所谓县丞,就是协助、补正和救助县令。县令有疑问,必定向县丞咨询;县丞有意见,必定忠实地告诉县令。事情有利于百姓,就商议后实行;稍有不便,就制止它,唯恐稍晚。彼此以可与不可相互补益,不存私见,只以事情是否合宜为归宿。县丞如果任用得人,县令也会少犯过失。这样看来,县丞的职责并不轻啊!安溪地域超过百里,偏僻遥远而百姓贫困。县令对于民事本来就应当用心究察,县丞对于县中事务尤其不应坐视不管而不向县令报告。然而担任这一职务的人,往往参与并插手关卡、集市的税收,说:“我能够放宽对百姓的征收、减轻税负就够了。”至于县中事务没有治理,就说:“这不是我的责任。”像这样还说自己“没有辜负县丞之职”,可以吗?书主簿厅记。前人。安溪建县将近三百年,主管簿籍事务的人固然有很多贤士,但寓居处的墙壁上没有立记,漫无考查依据。当时传闻有一位充员任职超过一年,又在县治西面修复官署,宗学教授陈德一已经大略记载了这件事;我向当地老人询问历任主簿的姓名,才得到二十人。我私下认为,担任这一官职的人往往轻视它,虚度岁月,不屑以事业显露自己;何况这是穷山僻邑,更足以使他们滋长懈怠。这难道是设置官职的本意吗?勾稽核查之事,对百姓最为切身;百姓的安乐疾苦取决于县丞,国家每年的收入和支出取决于主簿,书吏借机营私舞弊,特别容易由此产生。如果爱护百姓的心意不够,害怕劳苦、喜欢安逸,其危害将多得说不尽;难道可以拿官职卑微来宽恕自己吗?重建鼓楼记。余克济(本县人,知州)。
方唐之季,是邑仅以场名,至保大中始改为县。时则清隐先生詹君肇基此土,首披荆棘以创县治,虽仿佛古子、男之制,而间关草昧,百度犹阙。
我宋龙兴,版图混一,膺民社之寄者,皆奉天子之命而来。讯之图谍,萧君仁宪而下,增敞旧址。至于吴君在木,以县前地形高仰,乃平而就下,建鼓楼于其上,俾四承之会,顺流而南,自此风气以开,民物丰阜。
近世得人,邑治之中,百废具举。于是公堂有宇,既巳鼎新,敕书有楼,又尝再葺。惟鼓楼日两衙,夜五漏,所以宣德而耸观听者在是,历年滋久,东倾西坠。
嘉熙四年冬,三山黄公坚叟来宰兹邑,以为阙典。明年鸠工庀材,即冬至之日始事,尽撤朽腐而新之,又明年冬十月毕工。正楼居中,挟楼旁翼,二亭两峙,东为“宣诏”,西以“观民”。材木魁梧,势面雄壮,杰出乎溪山之上。篆县额者,苏潮文颧也。
重 修 大 成 殿 记
梁椿选(宋右正言,邑人)
咸淳元年春,上饶锺侯国秀来领县事。仲秋释奠,将彻馔,微闻殿宇騞騞有声,心甚恐;竣事亟往视,则栋桡矣。召诸生告之曰:“礼殿蠹腐如此,无以植教基,奈何?”诸生曰:“姑补葺。”侯不可,命撤之。捐金为倡,授匠指画,僚佐邑属暨职事员秩致助有差,学长苏君巍等分董其役。旧址增高二尺,两庑各广拓如之。栋宇崇宏,像设俨备。始事于是岁之腊,明年夏五月讫工。苏君令诸友请记。
惟我朝以儒立国,重道右文,尊崇先圣先师,秩之祀典,是岂徒循旧比哉!上下四方之宇,往古来今之宙,非此一脉行乎其间,人之类殄久矣!夫子之道,固不以庙兴废为存亡;然示学者之依归,尊正传之宗主,赖有此尔!
今为吏者,惟知汲汲簿书期会之间,上以督责为功,下以取办为能,至有漠然视学校为传舍,圣师之居,颓敝摧压,漫不之恤。风俗日卑,人才日陋,莫有知其故者。锺侯于邑焦熬,不惮撙节兴此巨役,是则可书也巳。
复 赡 学 田 记
黄坚叟(宋县令)
圣朝以儒立国,每加意于养士。绍兴间,上命农丞钟世明经往闽中,取寺观绝产,隶郡国养士。一哉王心,其重吾道也至矣。今在州县,皆有废寺以充学廪,惠至渥也。
溪邦曩者,学无赢廪,教养仅三十员,因复斋陈先生新拨上乘废刹以赡之,增员遂至四十,嗣益增广,今五十有七矣。经明行修之士,芥拾巍科,肩摩袂接,厥有以也。
坚叟学制于兹,景慕尤切,讵意纳粟鶡弁,狡焉肆寇攘之谋,假窃势家,凭陵善类,席卷学租,奄为已物。谓林儒藻僧以谓县莫之何,诣府白之国银卢公,力赐公断,节判林公,力扶公论。彼以颓然负固,奸贪愈炽,天幸判府侍郎颜公,以禁从弹治京畿之绪余,续文昌涵濡佛国之遗泽,神明之政,天地其公,以诛心之法治横逆,以砥柱之力障狂澜,田几失而复还,道几微而复续,公之功大矣,公之虑则又远矣。三砧基簿之置,互相稽考无欺弊,一语规诲至切,固宜克已奉行,毫厘无慊,节剂量增三员,而为六十,以体我公之心,则楩楠杞梓,皆从此出。然则侍郎先生之主盟吾道,揆之复斋,功齐力倍矣。报功之德,又当何如。噫!士气者,道脉之所关;道脉者,国脉之所系。公以体国为心,以养士为念,士蒙教育,惟能以道自重,则上不负天子,下不负所学,抑于公无负焉。故书之,以诏来者云。
惠 民 药 局 记
陈 宓
安溪视诸邑为最僻,深山穷谷,距县有阅五六日至者。又气候多燠,春夏之交,雨淖则河鱼腹疾,旱则瘴痞作焉。俗信巫尚鬼,市绝无药,有则低价以贸州之滞腐不售者。贫人利其廉,间服不瘳,则淫巫之说益信。于是有病不药,不夭阏幸矣!诗曰:“蓝水秋来八九月,芒花山瘴一齐发。时人信巫纸多烧,病不求医命自活。”呜呼!兽且有医,而忍吾赤子诞于巫、愚于贾哉!
嘉定庚午冬,为和剂局于中门之内。招明医一人,躬诊视、修制之事;吏一人佐焉,掌凡出入之籍;工一人,供凡役。创惠民局于大门外,一吏掌之,月一易,所以佚其劳、革其奸也;主簿兼督之,所以重其事也。
夫长民使民有疾无医,有而不备,何以为心乎!后之君子,孰无是心!惟以是为民命所系,敬而无忽,务广本朝仁民之德,而不屑屑于计利,则不独人享其福也。天地鬼神,不可欺也。本钱五百缗,岁取赡安养院之余者入焉。
安 养 院 记
陈 宓
古者鳏寡、孤独、疲癃、残疾,皆上所养也。明诏州、县立安济坊、居养院,实三代遗意,州、县奉承,职所当举。
安溪距城百里,计绝一隅,地无重货,商旅不至,惟贫困无聊之民,僦力执事,往来山谷间。地势幽阻,秋冬之交,病作相望,伥伥无所栖。其或得托庐以息,而居人恐其或死累已,驱去之唯恐不速。以故羸困颠顿,往往不免,官无由知。
译唐朝末年,这个地方仅以场为名,到保大年间才改设为县。当时清隐先生詹君在这里奠定基础,首先披荆斩棘创建县治,虽然大体仿照古代子、男爵国的制度,但在草创艰难之际,各项制度仍有欠缺。我宋兴起,天下版图统一,承担治理百姓和土地责任的人,都是奉天子命令而来。查阅图籍档案,萧仁宪等人以后,扩大修整了旧址。到了吴在木任职时,因为县城前面的地势高仰,于是削平高地使其趋向低处,在上面建鼓楼,使四方汇集之处顺着水流向南,从此地方风气开通,百姓和物产都丰盛起来。近代任用得人,县治之中各种废弛的事务都得到兴办。于是公堂已有房屋,已经彻底更新;敕书楼也曾再次修葺。只有鼓楼每天两次用于衙门开闭、夜间按五更报时,用来宣扬德化、使众人和听闻者受到震动;但历时日久,已经东倒西歪、逐渐坠坏。嘉熙四年冬天,三山人黄坚叟来任本县县令,认为这是应有而未备的典制。第二年召集工匠、准备材料,就在冬至这天开始施工,全部拆除腐朽部分而重新建造;又到第二年冬十月完工。正楼居中,两侧夹楼如翼,东西各有一座亭子对峙,东边叫“宣诏”,西边叫“观民”。木材粗大,形势雄伟壮观,高高出于溪山之上。篆刻县额的是苏潮文颧。重修大成殿记。梁椿选(宋右正言,本县人)。咸淳元年春天,上饶人锺国秀侯来主持县政。仲秋举行释奠礼,正要撤去祭品时,隐约听见大殿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心中非常害怕;礼毕赶紧前去查看,原来栋梁已经弯曲了。他召集诸生告诉他们:“礼殿腐朽成这样,无法树立教化的根基,怎么办?”诸生说:“姑且修补吧。”锺侯不同意,命令拆除重建。他捐出钱财倡导此事,指点匠人施工;僚佐、县属官以及各职事人员按职位等级分别捐助,学长苏巍等人分工督办工程。旧址加高二尺,两侧廊庑也各自同样拓宽。栋梁房屋高大宏伟,塑像陈设庄严完备。当年腊月开始施工,第二年夏五月完工。苏巍请朋友们写下这篇记。我朝以儒学建立国家,重视圣道、尊崇文教,尊奉先圣先师,把祭祀列入礼典,难道只是徒然沿袭旧例吗?上下四方的空间、从古至今的时间,如果不是这一脉道统在其中流行,人类灭绝已经很久了!孔子的道理,本来并不因孔庙兴废而决定存亡;然而用来指示求学者的归依,尊奉正统传承的宗主,还是要依赖这座庙啊!如今做官的人,只知道在簿书和期限事务之间匆忙奔走,对上把督责视为功劳,对下把办成事务视为能力,甚至冷漠地把学校看作旅舍,把圣贤老师居住的地方弄得颓败破损,也完全不加以顾惜。风俗一天天降低,人才一天天鄙陋,却没有人知道原因。锺侯在县中焦心劳神,不惜节省开支来兴办这项大工程,这就是值得记载的事了。复赡学田记。黄坚叟(宋县令)。圣朝以儒学立国,常常特别重视供养士人。绍兴年间,皇帝命农丞钟世明带着经书前往闽中,把寺观中没有后嗣承继的产业收取来,隶属于各郡国,用来供养士人。君王的心意多么统一,他对圣道的重视达到极点。如今州县都有以废寺产业充作学校廪禄的做法,恩惠十分优厚。从前溪邦学校没有多余的廪禄,教养的学生仅三十人;后来复斋陈先生新拨给学校一处上等废弃寺院来供养,于是名额增加到四十人,继而不断增广,如今已有五十七人。经学明通、品行修养的士人,接连考中高等科第,肩挨肩、袖接袖,其中是有原因的。我黄坚叟主持这里的学校制度,仰慕前贤的心情尤其迫切,哪里料到纳粟得官的武人鶡弁,竟凶恶地施行侵夺劫掠的阴谋,借助权势人家,欺凌善良之士,把学校的租税席卷一空,突然据为己有。他们对林儒藻僧说,县里没有办法处置;林儒藻僧于是到府中向国银卢公申诉,卢公竭力赐予公正判决,节判林公也竭力扶持公论。他们却颓然顽抗,奸邪贪婪更加猖獗。幸而判府侍郎颜公,以禁从弹劾治理京畿的余绪,继续施行文昌涵养佛国的遗泽;他的政治如神明般公正,天地也同样公允,以诛心之法惩治横暴逆乱,以中流砥柱的力量阻挡狂澜,学田几乎丧失而又归还,圣道几乎微弱而又得以延续,颜公的功劳真大,颜公的谋虑也更加长远。设置三本砧基簿,互相稽核考察,杜绝欺诈弊端;一番规劝教诲十分恳切,本来应当竭力奉行,毫厘不差。于是按节制增添三名学生,达到六十人,以体察我颜公的心意,那么楩木、楠木、杞木、梓木般的栋梁之材,都将从这里产生。这样看来,侍郎先生主持和维护我儒道,与复斋相比,功劳相等而力量加倍。报答功德,又应当怎样呢?唉!士气关系着道统,道统关系着国脉。颜公以体恤国家为心,以培养士人为念;士人受到教育,只有能够以道自重,才是上不辜负天子、下不辜负所学,也就不辜负颜公了。所以把这些写下来,告诫后来的人。惠民药局记。陈宓。安溪与各县相比最为偏僻,深山穷谷之中,有的地方距离县城要走五六天。这里气候又多炎热,春夏交替时,遇到下雨泥泞,河边居民容易患腹病;遇到干旱,瘴气和痞病就发作。当地习俗相信巫术、崇尚鬼神,集市上完全没有药物;即使有,也是用低价买来州中积压腐坏、无人购买的药。贫苦人贪图便宜,偶尔服用而病不痊愈,就更加相信巫师的说法。于是有了病也不服药,能够不因此夭折已经算幸运了!诗说:“蓝水到了秋天八九月,芒花山的瘴气一齐发作。世人相信巫术,烧掉许多纸钱;生病不求医,性命全靠自己活。”唉!野兽尚且有兽医,难道忍心让我的百姓受巫术欺骗、被药商愚弄吗?嘉定庚午年冬天,在县城中门以内设置和剂局。招募一名名医,亲自负责诊视、修制药物;一名吏员协助,掌管一切出入登记;一名工匠,供应各种劳役。在大门外创建惠民局,由一名吏员掌管,每月轮换一人,这是为了使他们劳逸有度、革除奸弊;由主簿兼任督察,是为了重视这件事。身为百姓的长官,却让百姓有病无医,或者虽有药却没有准备,内心怎么能安呢?后来的君子,谁会没有这样的心意?只是要想到这关系到百姓的性命,恭敬对待而不要忽视,努力扩大本朝仁爱百姓的德政,不要斤斤计较利益;这样受福的就不只是人了。天地鬼神,是不可欺骗的。本钱五百缗,每年把安养院的剩余收入取来充入其中。安养院记。陈宓。古代鳏夫、寡妇、孤儿、无依无靠的人、衰弱年老的人和残疾人,都由上级供养。明令州县设置安济坊、居养院,实际继承了三代的遗意;州县奉行承办,这是职责所在、应当兴办的事。安溪距县城一百里,地处偏僻的一隅,土地上没有贵重物产,商旅不到这里,只有贫困无聊赖的百姓,靠租赁劳力、承办事务,往来于山谷之间。这里地势幽深险阻,秋冬交替之际,疾病接连发生,病人相望,惶惶然无处栖身。有的人或许能找到茅屋寄居休息,但当地居民害怕他们万一死去会连累自己,驱赶他们还唯恐不够快。因此贫弱困顿、颠沛流离而死的人,往往无法避免,官府也没有办法知道这些情况。
宓来兹一年,日所伤恻,乃相地于近县西南,立屋十四间,庖湢粗备,名曰“安养院”以待之;择忠厚者二人谨视之;取废寺之粟,岁若干石以粥之;为惠民局于邑东以药之;病愈则裹粮以送之;不幸有故,则棺殓以葬之。尽心所及,尽力所为,庶无负圣天子仁民之意。
呜呼!民,吾同胞;令,又其司命者也。使至于此,罪将安归!宓始不即为,其罪固已多,第勉勉以补过于后;后之君子,至于广其所不及,岂若宓之不勇以致悔哉!于是书之以俟。
重 修 美 报 亭 记
王孝廉(宋县令)
《传》曰:“先成民而后致力于神。”县有社稷,春秋为民祀,重于神,实重于民也。惟此坛宇,经久弗治,漫漶剥蚀,大惧弗称重神之意。孝廉莅政之初,揆时展事,骇目疚心,愿葺而缮之。独念民政邈未就绪,经营补理,甫二期而民与吏始翕然相安。若是而不致力于神,殆几阙典!
约费废余,乃鸠厥工,官自取办,民不知役。视坛及宇,罅者补之,旧者新之,级砖盖瓦,如鳞如翼。墙加以饰,门立以表。复于亭右植屋三间,命头陀居之,以司汛扫。纤悉略备,制度得中,俭不至陋,华不至侈,民咸曰宜。仲春基役,涉夏讫工。司计黄勉实董其事。谓予不敏,盍记岁月,于是乎书。
县令潘靖遗爱碑记
陈剩夫(漳州布衣)
公善作斯邑,其大者:新学校、劝耕桑,民至今有食其泽者;均繇赋,招复流民百十余户,以灾伤奏免税粮九千余石。事苟利于民者,虽难不避,虽小必为。吏与民咸不敢欺,亦不忍欺,虽深山羸老,亦相扶出,而愿一见刚明廉恕,岂真所谓循吏也耶!
不幸以朝京而道亡,然而邑民哀之若丧亲戚,去今三十余年,而怀思之者犹若一日,复惧其去世久而湮没无闻,故坊长吴君普等,又为共立此碑。下之所爱,即上之所施,爱于下者愈深,则其施爱于上者弥远,其感同也。观民之感如此,则公之所以感者可知矣。拟之以循吏而碑颂之,夫岂不宜也哉。歌曰:“凤山峰高,凤池水深,先侯之惠,邑人之心,一片爱石,殆与山川不古而长今也耶”。
公由临江府学教授,保升是职,世为金华府金华县人也。
重 建 先 圣 庙 学 记
蔡玄(翰林编修)
夫子之道,与天地相为大,日月相为明,与王化相为远迩,而学校与圣道相为终始。于戏!圣道莫罄于名言已。若于学校兴修,表岁月而著其绩以劝,俾与学校相为无穷焉,固亦不可缺者也。
泉州属邑有安溪,柴周显德中始立县,迨宋咸平始建学。厥后学庙沿改靡一,绍兴壬戌,始定今基。据凤山,瞰龙津,其外则三峰拱峙,爽垲而端夷,诚美地也,前代因之。岁在甲午,盗狾境内,遂毁于燹,涤涤然为狐兔墟廿寒暑矣。
大明洪武三年庚戌,制天下开学校,选儒师置弟子员。郡邑守臣祗奉德意,乃壬子八月,泉檄郡士蒋宗禧始教于兹学。既而顾瞻荒址,惕焉嗟曰:“夫学者教基,弗饬,则不足竦人瞻仰而向慕。今也圣师攸宇,栖神无所,师徒讲肄,亦窘爰处,教其无攸施乎!”亟谋于邑,闻于郡府,倡于义而好礼者。征材僦工,输力协作。茀甾翳,屏瓦砾,因旧址以营新构。攻位于癸丑八月,是月位成,先筑斋舍一,俾诵弦者粗有所安辑。九月,棂星门成。明年甲寅,礼殿成,先圣及颜子至子张为像。乙卯,神门又成,独两庑洎伦堂未克就,会邑有警而息。阻尼靡承,始复五稔。
十三年庚申,诸生、邑人咸曰:“是学垂成而中辍,弗究厥功,虞遂隳。”乃告新令侯士举,仍强于宗禧,若曰:“愿无弃成绩。”因相与寻前绪而致力焉。明年辛酉,两庑成,七十子迄传经儒先作绘。六月伦堂亦成,翼堂为室二,左曰“尊道”,祀周、程、张、邵、司马、朱、许八贤,右曰“崇德”,祀始立县及有功于学者。析斋舍,新而东西之,曰“博文”、“约礼”。廓射圃,合于学以为一,扁曰“观德”。前辟广路,俾面势旷平而直方。完以庖廪,周以缭垣,丹雘黝垩,质文适中,木石瓦甓,必择坚好。轮焉奂焉,有光旧观。九月壬午朔,邑长、二率诸生、邑人祗谒殿庭,告厥成功。耄、倪环学门观者莫不歆羡咨嗟,以为不图复睹斯学之盛,宜勒丰碑,觊垂不朽。而训导洪钟不鄙以状委于玄。
窃以王化之成存乎教,教之原存乎学,学之兴存乎其人。惟安溪建学以来,兴修屡矣。前人用心之勤,考诸邑乘可见也。矧惟斯举,属兹匡襄甫定,周瘵未复,阐拓于荒墟之场,拮据劬勚,八历年始克还其故物。亦艰已哉!
译我到这里来已经一年,每天都为此感到悲伤,于是在县城近郊的西南面相地,建造房屋十四间,厨房、浴室等大体齐备,命名为“安养院”,用来收容他们;选择忠厚的人二名,谨慎地照看他们;取废弃寺院的粮食,每年若干石煮粥给他们吃;在县城东面设置惠民局,给他们治病用药;病愈后就给他们包裹粮食送回去;不幸死亡的,就备棺收殓并安葬。凡是心力所能达到的,都尽心尽力去做,希望不要辜负圣明天子仁爱百姓的心意。唉!百姓是我的同胞;县令又是掌管他们命运的人。使百姓到了这种地步,罪责还归到哪里去呢!我起初没有立即办理这件事,罪过本来已经很多了,只能后来勤勉努力来弥补过失;后来的君子如果能把我没有做到的进一步扩大,难道会像我这样不勇于任事而留下悔恨吗?因此写下这篇文字,以等待后来的人。重修美报亭记 王孝廉(宋县令) 《传》说:“先使百姓得到成就,然后再致力于神祇。”县中设有社稷坛,春秋两季为百姓祭祀;说是重视神祇,其实是重视百姓。只是这座坛宇年久失修,漫漶剥落,破败腐蚀,实在担心不能体现尊重神祇的心意。孝廉刚开始主持政务时,审察时势、巡视事务,看到这些情形触目惊心,便希望修葺整治。只是想到民政还远未办妥,经过经营修补,刚满两期,百姓和吏员才开始融洽相安。到了这种时候还不致力于神祇,恐怕就近于缺失礼典了!约定费用从废弃物资中支取,于是召集工匠,由官府自行筹办,百姓没有受到劳役。查看坛和屋宇,有裂缝的加以修补,旧的改为新的;台阶铺砖,屋顶盖瓦,排列得像鱼鳞、鸟翼一样。墙上加以装饰,门旁立起标志。又在亭子右边建屋三间,命头陀居住,负责洒扫。细节大体齐备,规制合乎适中;俭朴而不至于简陋,华美而不至于奢侈,百姓都说合宜。仲春开始施工,到夏季完成。司计黄勉实际负责督办此事。认为我才智不敏,何不把年月记下,于是写成这篇记文。县令潘靖遗爱碑记 陈剩夫(漳州布衣) 潘公善于治理这个县,他的主要政绩有:新建学校,劝勉百姓耕田种桑,百姓直到今天仍有人享受他的恩泽;均平徭役和赋税,招回并安置流亡百姓一百多户,又因灾害而上奏免除税粮九千多石。凡是事情只要对百姓有利,即使困难也不回避,即使细小也一定办理。吏员和百姓都不敢欺骗他,也不忍心欺骗他;即使深山中的衰弱老人,也相互扶持着出来,只希望见到一位刚正明察、廉洁宽恕的长官,这难道不正是所谓的循吏吗!不幸的是,他因赴京朝见而在途中去世,然而县中百姓哀悼他如同失去亲属。距今已经三十多年,怀念他的人仍然像在同一天发生的一样;又担心他去世日久而湮没无闻,所以坊长吴君普等人又共同为他立了这通碑。下层百姓所爱戴的,就是上层官员所施行的;下层爱戴得越深,他们在上层所施加的爱护就越能流传久远,两者的感情是相同的。看到百姓感激到这种程度,就可以知道潘公使他们感动的原因了。把他比作循吏,为他刻碑颂扬,难道不是很合宜吗?歌曰:“凤山山峰高,凤池水流深;先侯的恩惠,是县人的心;一片爱戴之石,难道将与山川一样,不因古今而长存于今吗?” 潘公由临江府学教授保举升任此职,世代是金华府金华县人。重建先圣庙学记 蔡玄(翰林编修) 孔夫子的道,与天地一样广大,与日月一样光明,与王化相互关联而流传远近;学校则与圣道相始终。唉!圣道的意义不是用言语能够穷尽的。至于学校兴修,如果能够标明年月、记载其功绩以资劝勉,使它与学校一同长存,这本来也是不可缺少的事。泉州所属各县中有安溪,柴周显德年间才开始设县,到宋代咸平年间才建立学校。此后学校和庙宇沿革改建,没有一次相同;绍兴壬戌年,才确定今天的基址。它背靠凤山,俯临龙津,外面又有三座山峰拱立,地势清爽高平而端正平坦,确实是美好的地方,前代因此沿用。甲午年,盗贼侵入境内,学校于是毁于战火,空荡荡地成为狐兔出没的废墟,已经二十个寒暑了。大明洪武三年庚戌,朝廷制定诏令,要求天下开办学校,选取儒师,设置弟子员。郡县守臣恭敬奉行皇帝的德意,于是在壬子年八月,泉州檄令郡中士人蒋宗禧开始在这所学校教学。不久,他回头看着荒废的基址,警惕而叹息道:“学校是教化的根基,如果不加整治,就不足以使人肃然起敬、前来瞻仰并心生向慕。如今圣师居住的地方无处安置神灵,师生讲习也困窘无处安身,教化难道能无处施行吗!”于是急忙同县里谋划,向郡府报告,并向崇尚义理、喜好礼教的人倡议。征集材料,雇用工匠,大家出力协作。除去荒草,清理瓦砾,依照旧址营建新的建筑。癸丑年八月开始施工,当月礼位建成,先修建斋舍一所,使诵读歌弦的人大体有安顿之处。九月,棂星门建成。第二年甲寅年,礼殿建成,塑造先圣以及颜子至子张的像。乙卯年,神门又建成,只有东西两廊和伦堂没有完成,恰逢县里有警而停工。由于阻碍和拖延,始终未能继续,过了五年才重新开始。十三年庚申,诸生和县人都说:“这所学校已经接近完工,却中途停工;如果不完成这项功业,恐怕最终会毁坏。”于是他们把此事告诉新任县令侯士举,又去劝说蒋宗禧,说:“希望不要放弃已经取得的成绩。”于是大家共同接续此前的事业,努力营建。第二年辛酉年,东西两廊建成,并绘制七十子直到传经儒先的画像。六月,伦堂也建成;两侧翼堂各建房屋两间,左边名为“尊道”,祭祀周、程、张、邵、司马、朱、许八位贤人;右边名为“崇德”,祭祀最初创建县以及对学校有功的人。重新划分斋舍,改建为东西两斋,名为“博文”“约礼”。扩展射圃,将它与学校合为一体,匾额题为“观德”。前面开辟宽阔道路,使整个格局开阔平坦、端直方正。还建完厨房和粮仓,四周围以曲折的墙垣;朱红、丹色、黑色和白色的涂饰,质朴与文饰配合适中;木料、石料、瓦片和砖,都一定选用坚固精良的。建筑高大华美,恢复并超过了旧日的景象。九月壬午朔日,县长、二位属官率领诸生和县人恭敬地到礼殿庭院拜谒,报告工程成功。老人和儿童环绕学校门观看,没有不羡慕赞叹的,都认为没想到还能重新看到这所学校的盛况,应该刻立丰碑,希望流传不朽。训导洪钟也不嫌弃我,把碑文事状托付给蔡玄。我私下认为,王化能否成功在于教化,教化的根本在于学校,学校能否兴盛在于主持其事的人。安溪建学校以来,兴修已经多次,前人用心勤勉的情况,考察县志便可以看到。何况这次工程,正值匡正辅治刚刚确定、百姓的创伤尚未恢复之时,却要在荒废的场地上开拓建设,艰苦经营、勤劳费力,历时八年才恢复原有的事物。这确实太艰难了!
噫!教之道湮塞久矣,所深赖者,泉夙号海滨邹鲁,教宜易入,化宜易成,其肇自今兹。百里之人,向化怀德,父兄饬子弟,师训厥弟子,咸笃孝忠,率尊礼让,以维持纲常而丕变民俗,夫然后知兴学之为功也。然则所关实甚大,大书深刻固宜。第玄末学谫辞,不足称述盛事,始以岁月表著如右,俾后人曰:“斯学也,建于某,葺于某,毁于某岁,重建于某。”庶几与学校相为无穷者也,二三子有焉。猗与伟与!
天经地纪,昭兹永存。敢彖贞珉,用告于千载。
重 修 学 斋 记
钱俊(府学训导)
安溪邑庠昉建于宋咸平中,旧址在县治西南,迄今更历两迁。初于县东者,宣和六年也;再移本学者,绍兴十有二年也。厥址背凤山,面三峰,前有礼殿,后则讲堂,旧为斋四。嘉定间,赵彦侯来尹是邑而更立之,庙门、华表,皆所作也。端平中,吴尹丙又辟讲堂五间,斯其遗制也。
自入天朝,洪武初乃设学校,轮奂一新,厥堂之制,仍循其故。斋损而为两,左曰“博文”,右曰“约礼”。爰建底今,经三十余年。岁月之骎,风雨之集,斋宇倾圯,瓴甓弗完,暨诸垣墉阶砌,举亦摧毁。生徒昕夕居处,匪遑宁也。
永乐甲申,圣天子践祚之三年,虑中外公宇不整,久将颓仆,冀于限治,命所司度其用,以时修葺之。金华陈公善宁实尹是邑,爰以育材之地为急,少尹三阳戴公玠、古闽宋公和、幕司保定赵公显佥而谋之,众论毕协;遂抡材鸠工,始于斋舍,次而殿庑、堂阶、帘楹、户牖,悉为修治,弗损者不逮焉。尤虑公用之不给,各捐俸资以益之,俾民无劳扰。复询典教之官率生徒董其事,不数月而告完。昔之欹者复,腐者易,缺者补,栋宇岿然,庭殖楹觉,涂墍而新,无复风雨之患。从事于学者,将纪其事于石,命记于俊。
窃惟庠序者,风化之本原,为政之首务,所以明人伦、广教养,以为造士之阶也。前乎千万载之既往,后乎千万世之将来,舍此莫能治者。上自国都,下及闾巷,莫 不有学。唐虞三代以来盖已皆然,为是故耳。安溪为邑,居于泉望。民俗殷富,山川钟秀,代不乏人。使教育之所,弗奠乃居,欲其全美,亦惟艰哉!昔文翁化蜀,以兴学一事,照耀简册,为万古美称。矧闽南文献之地,非若岷山、导江之比,庶而富,富而教,讵不在兹乎!虽然,弗克钦承圣天子明命于上,曷以倡其端;微令尹而下以兴起斯文为已任,亦孰能成其事?而今而后,菁莪髦彦弦诵于斯,游息于斯,以乐其所乐,而将为他日大用于时,顾不伟欤!
俊愧疏谫,不足以旁摭其实,姑录其颠末如此,庶俾来者有所考焉。是为记。
平 寇 记
林俊(刑部尚书)
漳泉介潮赣汀延,林箐绵密。民生长不识吏,盗薮也。国家同仁子育驯复纵,乃者连寇漳泉。嘉靖癸未,深入于莆,已乃遁。事闻,议备兵于泉。是冬,尤寇入永福,闻傋兵而退者三。甲申大巡简君霄按延,授方略陈侯能擒斩四百而畸,尤寇靖。按汀,汀寇又靖。按泉,饶汀寇适入永春,君偕守巡周君廷用聂君珙议选锋周视饷泉守高侯越尹晋江张文宿隶焉。聂视师尹永春柴镳、南安颜容端、德化梅春、安溪龚颖,幕同安周惟隶焉。武臣孟英与材官议士过使者流又隶焉。汀兵俻王君俊民以尹黎艮提龙溪之兵,来隶总镇尚公春藩臬陈君锡、何君诏、舒君晟,又选会城之兵会莆。腊月丙辰,寇自南桐趋九斗入龟洋,奔小尤中。我兵翼击。庚申连战连捷,擒斩百六人,贼无一漏,被虏遂生。还袭永定宿城三十有七人取之。士民大悦曰:“壮哉简公!师不越逐费不及民征不逮远捷而神,乃是刘珙之平郴寇,虞允文之遏金兵,功儒生为烈者也。”群言之越文宿靖记。噫!
韪矣!昔蜀人像张益州请记苏洵,洵谓:“无待于像,然竟记之。闽固殂豆君者,况记乎。”然洵又谓:“民易治,急而生变,虽齐鲁亦然。是固三边骄子,亦均之民也,奚自而齐鲁之。记膚公为贼念焉。”
嘉靖乙酉仲春望日
改建朱文公书院记
邹鲁(教谕)
安溪县治之西一里许,有庵曰“凤池”,枕山临溪,形胜佳绝。自宋以来,缁流据之。绍兴中,我晦庵朱夫子,来簿同安,时以按事留县三日,极爱县之泉石奇峭,谓绝类建剑间山水佳处,往往发泄于吟咏之间,尝于庵题句,有云“心外无法,满目青山,通玄峯顶,不是人间。”由此观之,则公之精神,盖与安溪之山水相为流峙;而其过化之迹,所以使吾人之景仰者,至今犹昨也。
译唉!教化之道被湮没阻塞已经很久了,所深深依赖的,是泉州素来号称“海滨邹鲁”,教化应当容易深入,风俗应当容易形成,这件事就从现在开始。百里之内的百姓都向往教化、感念德泽,父兄教训子弟,老师教导学生,人人都专心于孝和忠,大都尊崇礼让,以此维持纲常、极大改变民俗;这样以后,才会知道兴办学校的功劳。那么,这件事关系实在重大,郑重书写并深刻于石碑上,本来是合宜的。只是蔡玄学问浅陋、文辞不足,不能充分铺陈这件盛事,只先把年月像上面这样标明记载,使后人说:“这所学校建于某年,由某人修葺,在某年毁坏,又在某年重建。”希望它能与学校一同长存,这种愿望或许就在诸位身上。啊,多么美好,多么伟大!天道的常理、地上的纲纪,昭然长存于此。谨刻写于坚贞的美石上,以告知千秋万代。重修学斋记 钱俊(府学训导) 安溪县学开始建于宋咸平年间,旧址在县治西南,到现在已经两次迁移。第一次迁到县城东面,是宣和六年;第二次迁回本学现址,是绍兴十二年。这个地方背靠凤山,面向三峰,前面有礼殿,后面是讲堂,旧有斋舍四所。嘉定年间,赵彦侯来任本县县尹,重新建造学校,庙门、华表都是他所修建的。端平年间,吴县尹丙又开辟讲堂五间,这就是今天遗留下来的规制。进入本朝以后,洪武初年才设置学校,建筑焕然一新,但讲堂的规制仍沿用旧制。斋舍减少为两所,左边叫“博文”,右边叫“约礼”。建成至今,已经三十多年。岁月迅速流逝,风雨不断侵袭,斋舍倾斜毁坏,瓦片砖块也不完整,连同各处墙垣、台阶和地面,全都毁坏了。学生早晚居住其中,不能得到安宁。永乐甲申年,是圣天子登基后的第三年,皇帝考虑到内外公署的房屋不整齐,长久下去将要倾倒,于是希望限期治理,命有关部门估算费用,按时修葺。金华人陈公善宁正任本县县尹,便把培育人才的地方作为急务;少尹三阳人戴公玠、古闽人宋公和、幕司保定人赵公显共同谋划,众议完全一致。于是选择木材、召集工匠,先从斋舍开始,随后修治殿、廊、堂、台阶、帘、柱、门、窗,凡没有损坏的地方也一并整治。又担心公用经费不足,各自捐出俸禄资财来补助,使百姓不受劳扰。又询问掌管教育的官员,命他们率领学生监督工程,不到几个月便宣布完工。从前倾斜的恢复了,腐朽的更换了,缺损的补齐了,屋宇高耸稳固,庭院中树木和楹柱焕然可观,涂饰一新,再没有风雨侵害的忧患。主持学校事务的人将把这件事记在石上,命钱俊作文。我私下认为,学校是风俗教化的根本,也是施政的首要事务;它用来阐明人伦、扩大教育培养,是造就人才的阶梯。从前面千万年已经过去的时代,到后面千万世将要到来的时代,舍弃学校就没有办法治理天下。上至国都,下至乡里街巷,没有不设学校的;唐虞三代以来大概一直如此,正是因为这个缘故。安溪作为一个县,地处泉州声望所及之地,民俗富庶,山川钟灵毓秀,历代都不缺少人才。假使教育场所不能安定建立,想要使它的美好完全实现,也实在困难啊!从前文翁教化蜀地,仅仅兴办学校这一件事,就照耀史册,成为万古美名。何况闽南是文献之地,不像岷山、导江那样偏远;人口众多而富裕,富裕之后施行教育,难道不正应当从这里开始吗?不过,如果不能敬奉圣天子的明诏于上,凭什么倡导开端;如果没有县尹以下的官员把振兴斯文作为自己的责任,又有谁能成就这件事?从今以后,优秀的青年才俊在这里弦歌诵读,在这里游息,以自己的乐趣为乐,并将在日后为时世大用,难道不是伟大的事情吗!钱俊惭愧自己见识疏浅,不能从旁广泛考察、征引事实,姑且把事情的始末记录如下,希望使后来的人有所考察。这就是记。平寇记 林俊(刑部尚书) 漳州、泉州处在潮州、赣州、汀州、延平之间,山林竹木茂密绵延。百姓长久生活在那里而不认识官吏,成为盗贼聚集之地。国家以一视同仁的仁德抚育、教化和安定他们,却又放纵了他们;近来盗寇接连侵扰漳州、泉州。嘉靖癸未年,盗寇深入莆田,随后逃走。事情上报后,商议在泉州部署兵力。这年冬天,尤姓盗寇进入永福,听说官军备战,三次退走。甲申年,大巡简君霄巡视延平,授予方略,陈侯能擒获斩杀四百多人,尤姓盗寇于是平定。巡视汀州时,汀州盗寇又被平定。巡视泉州时,恰逢饶姓汀州盗寇进入永春,简君与守巡周君廷用、聂君珙商议,选取精锐部队,周密巡察粮饷;泉州守高侯越、晋江县尹张文宿都隶属其下。聂君负责督察军队,永春县尹柴镳、南安县尹颜容端、德化县尹梅春、安溪县尹龚颖,以及幕府同安人周惟,都隶属其下。武臣孟英和材官、议士等人,也都隶属使者调遣。汀州兵备王君俊民,以黎艮为龙溪县尹,提领龙溪的军队前来归属;总镇尚公春、藩臬陈君锡、何君诏、舒君晟,又选会城的军队会合于莆田。腊月丙辰日,盗寇从南桐奔向九斗,进入龟洋,逃奔小尤之中。我军从两翼夹击。庚申日接连交战、接连取胜,擒获并斩杀一百零六人,盗贼没有一个漏网,被掳的人于是得以生还。回军又袭击永定的宿城,三十七人攻取了它。军民非常高兴,说:“简公真是勇壮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六人〕 军队没有越界追逐,费用没有加到百姓身上,征发没有波及远方,取胜又神速;这正是刘珙平定郴州盗寇、虞允文抵御金兵那样的功业,是儒生建立的最为壮烈的功绩。”众人都这样称赞,超过了张文宿所写的《靖寇记》。唉!说得对啊!从前蜀人塑造张益州的像,请苏洵作文记述,苏洵说:“本来不必依靠塑像,然而最终还是为它作了记。闽地本来就有祭祀君主的民众,何况还要作文记述吗?”但苏洵又说:“百姓容易治理,若逼迫过急就会发生变乱,即使齐鲁也是如此。这些人本来就是三边骄纵的子民,也同样是百姓,为什么要把他们同齐鲁百姓区别开来呢?记述肤浅的公事,是为了盗贼而考虑。” 嘉靖乙酉年仲春望日 改建朱文公书院记 邹鲁(教谕) 安溪县治西面约一里,有一座庵叫“凤池”,背靠山岭,面对溪流,形势景致极佳。自宋代以来,一直被僧人占据。绍兴年间,我的老师朱晦庵任同安县主簿,当时因巡按事务在安溪县停留三天,非常喜爱县中泉石的奇特峻峭,说它们极像建州、剑州一带山水的佳处,常常在吟咏中抒发感受。他曾在庵中题诗,其中有句说:“心外无法,满目青山;通玄峰顶,不是人间。”由此看来,朱公的精神大概与安溪山水彼此相应,一同流动、一同峙立;而他教化所到之处留下的遗迹,使我们后人景仰,直到今天仍如同昨日一般。
正德己卯冬,吉水龚侯颖,以乡进士来尹是邑,锐情图治,百废俱兴。岁辛巳,以修县志稽其详,慨然有感,乃偕鲁辈诣庵登眺,喟然曰:“斯山斯水,其吾道文明之胜概乎,吾当祛左道、植名教,俾我文公之神化,不徒想像于无象也。”于是,改庵为朱文公书院,排其香火,谕其徒而迁之。堂牖、门廊之类,辟其旧而增新之。肖像于堂中,易颜于户外,丹艧黝垩,焕然耸瞻。凡四方使节之经临,罔不下车而稽颡也。既而祀典宜崇,神棲宜洁,复请于监察御史王公以旂,岁举常祀二,以崇报功之意,佥门子一,以供洒扫之役,而仪文规制,于是乎悉备矣。业成,嘱予记诸石。
窃惟我文公以继往开来之功,垂宪后世,虽穷乡下邑,靡不尊崇而祀享之,矧道辙躬临,謦欬如在,非若他方之遐想而概慕者,则隆之以特祀,固其宜也。旧有仰朱堂之祀,久而遂废,顾使明山秀水,为异教所专,非直吾道之不幸,亦斯山斯水之不幸也。自是而后,虽樵童牧竖,皆知我文公过化之迹,而逃邪反经之念兴焉。然则侯之有功于吾道也岂浅浅哉,殆将与山之高、水之长,而并景仰于千百世之下矣。是役也,坊耆民吴君标,督干惟谨,不可没其劳,庸附书。
改 建 学 门 记
史于光(晋江给事)
学校,古也;人才,学校之淑也;学校兴,人才成矣。安溪有学,始于宋之咸平,更于绍兴,毁于胡元,重建于我朝开国之初,至正德辛巳修改,凡五兴废之间,人才升落之机也。辛巳规制尤展,殿堂、斋舍、廪库、经史阁诸亭,惟旧之葺;而学之门、由道诸坊及福民祠之祀名宦乡贤者,悉改而新焉。学门由道之地,旧以颓废半入于民居。兹复尔泮宫坊,峙于学门之外;福民祠,翼于棂星门外之东。道出通衢之交,儒林、文苑、腾蛟、起凤之坊表焉。巍峨飞跃,有华观仰,盖由学宫第一关也。士子至是其有不兴乎?迤而之泮宫坊,益竦然跂矣。进而展拜于夫子之庭,执业于明伦之堂,则庙美在望,儒珍满前,能无溢情以媚乎?兴,求之始也;跂,欲之基也;媚,得之舆也。渐之,涵之,依之,游之,士其几矣。
君子曰:山有云,泽则通之;林有木,春则茂之;士有学,知本者兴之。士之气在鼓,鼓则通。兴学,所以鼓之也。兴之者,邑令龚侯颖、教谕邹君鲁、训导涂君耿也。邹、涂有经理区画、力赞乐成之功,而谕民还地,鸠工聚财,费以公移,民以逸使,则皆龚之功也。龚治安溪有声,尤崇名教,辟左道,建书院以祀晦庵,修县志以昭文献,皆其节之大者。而生员蒲生香亦是之勤,不避事事,皆可书也。故并书以勒之。
序安溪县令黄公遗思碑
陈讓(监察御史)
公浙萧山人,讳怿字德和,世居笔峰山下,因号曰“笔峰”。受刚直敏惠之性资,沉酣典谟载籍,容止温庄,声气芳朗,圆智应于无方,而条理精实,故夙著令闻。领正德癸酉乡荐,嘉靖丙戍出宰安溪。
承剧寇残伤之后,因之以饥馑,公帑如悬,公深忧之,乃缓刑薄征,令境内富室,能贷饥者一钟熟官为倍偿。富室感公之义,全活甚众。
邑皆崇山窈壑,民朴愿尚巫,公悉厘无稽之祀为小学,群俊秀择行义者为师,课其勤惰,语以洒扫应对,可达天德,广黉舍以居才士,与习正心诚意之学,由是人士益彬彬逊志时敏矣。
安溪产美葛,阉镇峻索无休,乃令民毋织絺,市不得鬻,后遂无索者。先时同安驿借助安溪不赀,公持义辩请,竟罢百年无名之征,当时赖之,此其章章较著者也。
耆民吴标,引礼李泮辈数十百人,皆能道公事神、防民、正已、驭吏、备警、防饥之事,真切条理,至有击节霑襟者。于戏!不以地隔时异,达上下而相感者,人心自然之理,下不可伪为,上不能以情私势使也。故今安溪遇饥馑则思公之善赈,服絺葛则思公之所留,学则思公之教;苦征求则思公之帡幪覆露,四者皆人心所同。公先得之,故人心同。然于公人心不异,则碑不能无;人心不死,则碑不能磨。是为感应一致无穷之道,何有于情私意致哉。公迁常州别驾,去之日而民遮留攀号镇道。
余游郡序时,辱公之知。公子九皋,登戊戍进士,与让道义相求,考民所称,与见闻不异,故为论著,施诸金石,以垂昭劝。
重建安溪詹公祠记
关文鸣(教谕)
安溪县旧为小溪场。后周显德中,有詹敦仁氏,由光州入闽居泉,因监场事,顾地可县也,乃以状闻,改建今治而遂令之,德惠居多。未几,去佛尔山居焉,号“清隐先生”,是为詹氏始祖,实开先有县安溪者也!
译正德己卯年冬天,吉水人龚侯颖以乡试中式的身份来任本县县尹,锐意谋求治理,所有荒废的事务都兴办起来。辛巳年,他因修订县志而考察详细情况,慨然有所感触,于是同我邹鲁等到庵中登临眺望,长叹说:“这山这水,难道不就是我圣道文明的壮丽景象吗?我应当除去旁门左道,树立名教,使我文公的神明教化不只是停留在无形的想象中。”于是改庵为朱文公书院,撤去原有的香火,晓谕僧徒并迁走他们。堂屋、窗户、门廊等,拆开旧有部分,增加新建部分。在堂中塑造朱文公像,在门外更换匾额;红色、黑色、白色的涂饰焕然一新,令人仰视。凡是四方使者经过这里,没有不下车叩拜的。后来认为祭祀礼典应当提高规格,神灵居处应当洁净,又向监察御史王公以旂请示,每年举行两次常规祭祀,以表示崇敬报答功德之意;设置门子一人,供其洒扫服役;祭祀仪式、文字和规制,于是全部完备。工程完成后,龚侯嘱托我把它记在石碑上。我私下认为,我文公有继承前人、开导后世的功绩,为后世树立法则;即使穷乡僻邑,也没有不尊崇他、祭祀供奉他的,何况他的道迹曾亲自来到这里,仿佛还能听到他的声音,并不像其他地方只能遥想而概括地仰慕他,那么提高规格举行特别祭祀,本来就是合宜的。旧有仰朱堂的祭祀,久而废弃;反而使明丽的山水被异教专占,这不只是我圣道的不幸,也是这山水的不幸。从今以后,即使砍柴的儿童、放牧的童子,也都知道我文公教化所到的遗迹,逃离邪道、返回正道的念头就会兴起。这样说来,龚侯对我圣道的功劳难道浅薄吗?恐怕将与山的高、水的长一样,在千百世之后一同受到景仰。这项工程,坊中耆老吴君标谨慎地负责督办,不能埋没他的劳绩,姑且附带记在这里。改建学门记 史于光(晋江给事) 学校是古已有之的制度;人才是学校陶冶成就的;学校兴盛,人才就能成长。安溪设学始于宋咸平年间,绍兴年间改建,被胡元时期毁坏,在本朝开国初年重建,到正德辛巳年修整,前后五次兴废,这正是人才盛衰的关键。辛巳年学校规制尤其扩展,殿堂、斋舍、粮仓、经史阁以及各亭,只修葺旧有建筑;但学门、由道坊以及祭祀名宦乡贤的福民祠,则全部改建为新的。学门和由道坊所在的地方,旧时因倾颓废弃,一半已经并入民居。这次又恢复泮宫坊,耸立在学门外;福民祠位于棂星门外东侧,如鸟翼般展开。道路通向大街的交会处,树立儒林、文苑、腾蛟、起凤等坊表。建筑巍峨飞跃,华美的景观令人仰望,大概是学宫的第一道关口。士子到了这里,难道还能不振奋吗?再走到泮宫坊,就会更加肃然起敬、踮足仰望。进入后在孔夫子庭院中行礼,在明伦堂中执持学业,那么庙宇的美好就在眼前,儒学珍宝充满面前,怎能不感情洋溢而欣悦呢?振奋,是追求的开始;踮足仰望,是欲求的基础;欣悦,是得到它时的表现。如此渐渐熏陶、涵养、依凭、游息,士子成才就有希望了。君子说:山中有云,云气流通,沼泽就会得到滋润;林中有树,到了春天就会茂盛;士人有学校,懂得根本的人就会使学校兴盛。士人的志气在于鼓舞,得到鼓舞就会通达。兴办学校,就是为了鼓舞士气。使学校兴盛的人,是县令龚侯颖、教谕邹君鲁、训导涂君耿。邹、涂二人有经营筹划、竭力赞助使工程成功的功劳;而晓谕百姓归还土地、召集工匠、聚集财物,费用通过公文办理,使百姓安逸而不服劳役,这些都是龚侯的功劳。龚侯治理安溪很有声望,尤其崇尚名教,排斥旁门左道,建立书院祭祀朱晦庵,修订县志以彰明文献,这些都是他政绩中最重要的方面。生员蒲生香也勤勉于此事,不回避任何事务,都是可以记载的。因此一并写下,刻在碑上。安溪县令黄公遗思碑序 陈讓(监察御史) 黄公是浙江萧山人,名怿,字德和,世代居住在笔峰山下,因此号称“笔峰”。他禀赋刚正、直率、聪敏、仁惠的性情,沉浸于经典、典谟和史籍;仪容举止温和庄重,声调气质芳雅明朗,圆融的智慧能够随机应变,办事又条理严密、务实精确,所以很早就享有美好的声誉。正德癸酉年考中乡荐,嘉靖丙戌年出任安溪县县令。他接任时正值剧烈盗乱造成破坏创伤之后,又加上饥荒,官府库藏空虚如同悬挂着一样。黄公对此深为忧虑,于是放宽刑罚、减轻征税,下令境内富户,凡能借粮救济饥民的,每借一钟熟粮,由官府加倍偿还。富户感佩黄公的义举,救活了很多人。县境内全是高山幽谷,百姓质朴而愿意信奉巫术。黄公把所有没有根据的祭祀都整顿废除,设置小学;从才俊中选择品行端正、重义守行的人担任教师,考核学生的勤惰,教导他们洒扫、应对等礼节,进而达到天德;扩建学校来安置有才之士,并学习端正内心、诚意正心的学问。由此士人更加文雅有礼,谦逊立志,及时勤学。安溪出产优质葛布,阉镇不断严厉索取。黄公于是下令百姓不要织细葛布,市场不得出售,后来便没有人再来索取了。此前同安驿向安溪借用的物资和助役很多,黄公据理申辩请求,最终废除了这项延续百年的无名征派,当时百姓都依靠此举得到了好处。这是他政绩中最显著、最有影响的事情。耆民吴标带领礼生李泮等数十人或上百人,都能够讲述黄公侍奉神明、防护百姓、端正自身、驾驭吏员、准备警备、防备饥荒等事情,真切而有条理,甚至有人击节叹息、泪湿衣襟。唉!不因地域相隔、时代不同而能贯通上下、彼此感动,这是人心自然的道理;下层百姓不能伪造这种感情,上层官员也不能凭私情和权势强使他们如此。所以如今安溪遇到饥荒,就会想起黄公善于赈济;穿葛布,就会想起黄公为他们留下的恩惠;读书求学,就会想起黄公的教导;受到苛刻征求,就会想起黄公像帷幕一样的庇护。这四件事都是人心共同的感受。黄公最先获得了这些人心,所以人们对他有共同的感情。既然人心对黄公没有不同,碑就不能不立;人心不死,碑就不能磨灭。这就是感应一致、永无穷尽的道理,哪里是出于私人感情和个人意图呢!黄公升任常州别驾,离开那天百姓拦路挽留,攀车号哭,直到道路被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人〕 我在郡中游历、作序的时候,曾承蒙黄公知遇。黄公的儿子九皋考中戊戌年进士,与我陈讓以道义相交;我考察百姓的称颂,与自己的见闻没有不同,所以写下这篇论述,刻在金石上,用来流传明示和劝勉。重建安溪詹公祠记 关文鸣(教谕) 安溪县过去是小溪场。后周显德年间,詹敦仁从光州进入福建,居住在泉州,因为负责监管场务,看到这里可以设县,便上表报告,改建现在的县治并正式设县,德泽恩惠很多。不久,他离开县城,到佛尔山居住,号称“清隐先生”。这就是詹氏的始祖,确实是最早倡议在安溪设县的人!
公去,邑人思不忘,相率即县治内东偏祠祀之,饮食必祭。及殁,寇暵菑厉,禳祈响应。宋咸淳中,民以神功德闻,敕封“靖惠侯”,赐庙额“灵惠”,有司岁时将祀事弗绝,迄今六百余载。祠凡几兴废。至是,益就隘多余地。嘉靖癸未,裔孙企斋源,自云南宦归,谒拜祠下,蹙然不安,出告其宗人曰:“祖祠废坠,吾为子孙,幸有今日,弗是之图,可乎?”乃谋自出力举义重兴之,请诸前令,因循岁月而未能就者十余年。丁酉今令殷侯适至,企斋复以是请,侯喟然谓尉邹君曰:“吾辈承清隐公遗休,当知所自,祠宇弗称,吾辈责也。岁凶民窘,弗遑改作,企斋欲自举义,吾辈漠然而不协力以助成,可乎?”君曰“是也。”谋既同,企斋乃欢捐私赀,侯亦协助人役,于是鸠工丛材,撤旧更新,尽余地而广。
今制中为正堂三间,左右夹以厦二小间,中间砌台以居神像,翼东西而廊之,为间各五。前为照廊,中表以牌坊,而仪门之为间各三,外委为总门,旁通于醮楼,门内而合,出于县治之外,四围绕以垣墙,加以塗塈丹艧黝垔,有华旧观。始事于嘉靖戊戍之仲秋,奏功于明年已亥之季夏。企斋躬董其役,劳不知倦,用不计费,故庙貌绚美,规制大备。邑老稚聚观者日相踵,咸啧啧称叹。
既竣事,征予文记之。余考之县志,清隐公功德虽茂著于昔,然去今世远而泽微矣。企斋公重兴其祠宇,振扬其风声,复于今为烈;公蓄志有日,更前令不能就,殷侯倡率其属僚,赞成其义举,而夙志始遂。微企斋无以彰清隐公之美,微殷侯无以成企斋公之志,彼此相须,孝义并见,当与清隐公功德辉映后先,而与安溪相终始于无穷矣,虽无记可也。然欲后之令安溪者,知殷侯政知所先,义不忘本,而效法以继隆祠祀于弗替;为清隐后者,感企斋公笃于举义,光昭先烈,而兴起以续引盛美于将来,不于记奚考乎?是故记今为后念焉。
祠之役,凡用费若干,皆企斋公自处,而不烦族人;凡用力若干,皆殷侯辈协助,而不失佚使。殷侯名楘,字文范,江西星子人。邹君名奇,字仲高,浙江余姚人。企斋名源,字士洁,企斋其别号也,弘治乙丑进士,官户部主事,改监察御史,历升按察副使,距清隐凡二十一传云。
重建安溪城隍庙记
詹源(副使)
古者开建国邑,必设城隍以为保障,而遂祀其神,为其有捍御功也。故我朝稽古定制,城隍之神,备载祀典,而自京师以旁达四方郡县,莫不庙而祀之无间。安溪城隍在县治东界,相承至今,随时修建,因仍苟且,未有能恢张振作而高大之者。故其木植蠹腐,规制卑隘,日将就圯,殊失崇奉之意。
嘉靖丁酉冬,邑侯叠泉殷公至自江右,下车之始,如制告庙行事,睇观恻然,即有志兴作而未遑也。既及期,政通人和,遂与邑尉邹君奇图为重建之计,乃曰:“营缮大事,匪财弗克,顾今公私俱困,无所于取,吾当举议以为众倡。”于是首捐俸金,邹君从而助之。复命耆民省谕民间,听其愿输助成,而不强其所不欲。民之平日尚义皆感义乐从,争相荐贿。不逾月,银以两计者约二百有奇,而公贮民力俱不输。侯乃白于当道,获报可而遂行之。
召匠抡才,诹月量工,指示经画,务从高大。中为正堂,左右夹之以厦,覆以重檐,周以回廊,前为拜台,后连寝室,东西翼以两庑,外为大门,次为仪门,纵横修广,各中于度。始事于戊戌之孟冬,越明年己亥季秋而落之。易卑隘而就亢爽,更蠹腐而为闳壮,缭以周墙,加以涂墍,饰以丹雘,巍峨绚烂,跨耀云霄。民远近来观者,莫不称叹,谓自有县治以来未之有睹也。邑耆吴标等谒予请记。
予惟昔孔子讥臧文仲之居蔡为不智者,以其不务民义而谄渎鬼神也。今侯之庙城隍,人或以是议侯者,殊不知臧文仲之事,本非人道之所宜,而徒生事媚神以徼福,故孔氏讥之。若侯城隍之建,则固以其有功于民,合诸祀典,是正民义之所当务,而非有所徼而为之也,谁得以是而议侯哉?且乐因循以自废者,往往忽神民之事于弗理,是固有所慢;喜纷更以自扰者,或至假神民之事以行私,是又不免有所欺。侯能敏于从政,不废是役,又能克治以营公,倡义以集事,而不为私图,则固无所慢,且无所欺于神,而况于民乎?无所慢者,才也;无所欺者,心也;不可以没诸侯也。是故为之记,以俟知侯者考焉。
侯名楘,字文范,叠泉其别号也,籍江西星子,由胄监丞南海,以升今职。其他兴建之功尚多,兹其大者。邹君奇字仲高,别号紫崖,浙之余姚人。
新建名宦祠记
顾珀(户部侍郎)
天下府、州、县名宦祠皆在于本衙门,惟安溪县名宦附在乡贤祠。揆厥所自,缘时或窘于无财,或惜乎民力,或一时仓卒未暇较量,故混作一祠。且制作卑陋狭小,殊失我朝尊崇之意也。
译詹公离开后,县人思念他而不能忘记,纷纷就在县治内东侧建祠祭祀他,饮食时也一定祭告。到他去世后,盗乱、旱灾、水灾和疫病等灾害发生时,祈禳往往得到应验。宋咸淳年间,百姓把他的神功德行上报朝廷,朝廷敕封他为“靖惠侯”,赐庙额为“灵惠”;有关官府每年按时主持祭祀,从未中断,至今已有六百多年。祠庙曾多次兴废。到这时,祠宇更加狭窄,空地却很多。嘉靖癸未年,詹氏后裔企斋源从云南任官归来,到祠下拜谒,忧愁不安,出来告诉族人说:“祖祠废坏坠毁,我作为子孙,幸而有今天,却不谋划修复它,可以吗?”于是计划自己出力行义重建,又向前任县令请求;因年年拖延,十多年仍未完成。丁酉年,现任县令殷侯恰好到任,企斋再次提出请求。殷侯叹息着对县尉邹君说:“我们承受清隐公留下的美好恩泽,应当知道根源;祠宇不相称,是我们的责任。如今年成不好、百姓困窘,无暇改建,企斋想自己倡导义举,我们却漠然置之,不合力帮助他完成,可以吗?”邹君说:“正是这样。”计划既已一致,企斋便欣然捐出私财,殷侯也出力帮助并征用工役,于是召集工匠、聚集材料,拆除旧的,更新建造,利用全部空地并加以扩建。如今的规制中间是正堂三间,左右各以两间小厦相夹;中间砌台安置神像,东西两侧像鸟翼一样向外伸展建廊,各五间。前面是照廊,中间用牌坊标志;仪门各三间,外面环绕建总门,旁边通向醮楼;门内相合,出口通到县治之外。四周环绕墙垣,加以涂饰、丹色、黑色和白色的粉饰,恢复了华美的旧日景观。工程始于嘉靖戊戌年仲秋,至第二年己亥年季夏完成。企斋亲自督办工程,劳苦而不知疲倦,费用也不计较,所以庙宇面貌绚丽美观,规制十分完备。县中老人和儿童聚集观看,天天接踵而来,都啧啧称叹。工程完成后,他们请我作文记述。我考察县志,清隐公的功德虽然在过去非常显著,但距今时代久远,恩泽已经微薄。企斋公重新兴建祠宇,振扬清隐公的声名,使他的功德在今天重新显赫;企斋公蓄志已久,先前任县令未能完成,殷侯倡导并率领属官,赞助完成他的义举,于是夙愿才得实现。没有企斋,就无法彰显清隐公的美德;没有殷侯,就无法成就企斋公的志愿。彼此相互依赖,孝行和义举同时显现,应当与清隐公的功德前后辉映,与安溪一同永远流传,即使没有这篇记文也可以。然而希望后来的安溪县令知道殷侯施政时懂得把什么放在首位,行义而不忘根本,并仿效他,使祭祀祠庙的礼制长久兴盛而不废;希望清隐公后代感念企斋公笃实行义、光显先祖功烈,并由此振作起来,把盛美事业延续到将来,如果不借助这篇记文,又从哪里考察呢?因此写下这篇记,为后人留下思念和借鉴。修祠工程总共用了若干费用,都是企斋公自己承担,没有烦劳族人;总共用了若干劳力,都是殷侯等人协助,没有失去使百姓安逸的原则。殷侯名楘,字文范,江西星子人。邹君名奇,字仲高,浙江余姚人。企斋名源,字士洁,企斋是他的别号;弘治乙丑年进士,官至户部主事,改任监察御史,历次升任按察副使,距清隐公共二十一代。重建安溪城隍庙记 詹源(副使) 古代开建国都和城邑,必定设置城隍作为保障,随后祭祀城隍之神,因为认为神有捍卫防御的功劳。因此本朝考察古制、制定制度,把城隍之神完整载入祭祀典礼;从京师直到四方郡县,没有不建庙祭祀的。安溪城隍庙在县治东界,历代相承至今,虽随时修建,却因循敷衍,没有人能够扩展振作、把它建得高大。因此木料已经虫蛀腐朽,规制低矮狭窄,日渐将要倒塌,实在有失尊崇奉祀的本意。嘉靖丁酉年冬天,叠泉殷公从江西到任县令,刚下车就按照制度到庙中告祭并举行仪式;他观看后感到悲伤,当即有意兴建,但一时无暇办理。任期届满后,政务通达、百姓和睦,于是同县尉邹君奇谋划重建,说:“营造修缮是大事,没有财物不能成功;只是现在公私都困窘,没有地方取得费用,我应当倡导此事,作为众人的先导。”于是首先捐出俸金,邹君也跟着相助。又命耆民省察劝谕民间,听凭百姓自愿捐助完成工程,不强迫他们做不愿做的事。百姓平日崇尚义气,都感动于此义举,乐意跟从,争相捐资。不满一个月,按两计银约有二百多两,而官府储藏和百姓劳力都没有被征用。殷侯于是向上级官员申报,得到批准后便开始实施。召集工匠、选取材料,询问适宜的月份、估量工程,指示规划设计,务求建得高大。中间是正堂,左右用厦屋相夹,覆盖重檐,四周围以回廊;前面是拜台,后面连接寝室;东西两侧以两廊翼护;外面是大门,里面依次是仪门。纵横长宽,各自合乎尺度。工程始于戊戌年初冬,到了第二年己亥年深秋落成。把原来的低矮狭窄改成高敞明爽,把虫蛀腐朽改成宏伟壮丽;四周围以墙垣,加以涂饰,施以丹色,建筑巍峨绚丽,高耸仿佛凌驾云霄。远近前来观看的百姓,没有不称赞感叹的,都说自从设立县治以来从未见过这样的建筑。县中耆老吴标等人拜见我,请我作文记述。我想到从前孔子讥讽臧文仲把蔡国的龟供在屋中,认为他不明智,是因为他不致力于百姓应有的义,却谄媚亵渎鬼神。如今殷侯修建城隍庙,有人也因此议论他,却完全不知道臧文仲的事情本来不是人道所应当做的,只是徒然制造事情来媚神求福,所以孔子才讥讽他。至于殷侯修建城隍庙,本来是因为城隍有功于百姓,符合国家祭祀典制,这是正合百姓之义、应当致力办理的事,并不是为了求取私福而做,谁能因此议论殷侯呢?况且喜欢因循守旧、任由公事废弃的人,往往忽视神明和百姓的事务而不加治理,这确实是怠慢;喜欢纷纷更改、扰乱自身的人,有时又借神明和百姓的事务来谋求私利,这又免不了欺骗。殷侯能够敏捷地处理政务,不废弃这项工程;又能严格治理、营办公事,倡导义举、聚集众力成就工程,而不是为了个人谋划,那么他既没有怠慢神明,也没有欺骗神明,更何况对于百姓呢?没有怠慢,是才干;没有欺骗,是内心。不能让这些事埋没在殷侯身上。因此写下这篇记,等待了解殷侯的人加以考察。殷侯名楘,字文范,叠泉是他的别号,籍贯为江西星子;他由胄监丞任南海县丞,升任现在的职务。他其他兴建工程的功劳还有很多,这里记载的是其中较大的。邹君名奇,字仲高,别号紫崖,是浙江余姚人。新建名宦祠记 顾珀(户部侍郎) 天下府、州、县的名宦祠都设在本衙门,只有安溪县的名宦祠附设在乡贤祠中。考察它的由来,有时是因为财力困窘,有时是爱惜民力,有时是仓促之间来不及仔细筹划,所以混合建为一祠。而且建筑制度低下简陋、狭窄矮小,很有失本朝尊崇名宦的本意。
嘉靖十六年孟冬念五日,殷侯莅任,拜谒其祠,见其制度卑陋狭小,且与乡贤同处,乃愀然不安,欲即改建;莅任未几,连岁欠丰,未敢以轻举也。至十八年孟春,谋诸邑之士夫、耆老,计无所出。至孟秋,乃自捐俸资,鸠工集木,不取官帑,不用乎民力,不俟旬月,竖立于县右之侧,倏然成功。祠大三间,夹以两厦,前中大门,又前小门,周围垣墙,皆焕然一新,诚足以安神妥灵,而可伸尊崇之敬也。工成,邑之庠生詹环祖、蔡志学,耆民刘李、吴标等,诣予请文以记之。
予虽老病林下,耳闻盛美,可无言乎?窃惟守令之职,治民事神而巳。殷侯至安溪,慈祥恺悌,节用爱民,无忝于治民之任;恭敬诚恪,不忽鬼神,无愧于事神之责;允矣当时贤令尹也!今观此祠之建,区画周密,轩豁高爽,排立名宦,神其孔安。春秋奉祭,神无不格。诚陋在昔之制作,而极今日之尊崇,其殆与詹公祠相为永久而并美焉。
然侯之功非止于是,至若城隍庙宇之重建,学校墙宇之修饬,又坛场、牌坊,又司馆、药局,一时悉为之改观,皆旷世之制作矣,故并及之。
侯名楘,字文范,别号叠泉,江西南康府星子县人。由国子生初任南海县丞,升今职。
佥宪余公平寇碑记
张岳(都御史)
安溪县之西南崇信里白叶坂、九龙岗、大尖、小尖诸山,绵跨泉、漳、汀之交百数十里,重冈复岭,箐林蒙密,奸民保聚其中,各有名字。聚多者至数百人,时出劫掠。去年冬出劫安溪,径抵同安郭外,劫数大家,质其男女以求赎,屯二十里外弗去。
佥宪余公适分巡泉境,闻之,调官民共遣文武将吏分部追贼,贼走回安溪,复保险旅拒。公驰入安溪,合诸兵,选其锋锐,亲将之,进逼白叶坂口,斩首数十级,兵势大振。休兵甄赏,效力死战者得上赏,人人争奋。遂进逼诸险,搏斗数十合,相持几一月。以其间探询巢穴远近险易,分兵掩击,贼之渠魁陈日晖与其党悉就擒,遂空其巢。建议设营屯兵于白叶坂口,弹压奸民,俾后不敢保聚。
是时泉中承饥馑之后,物力消耗;海寇番舶,警报日闻,方萃兵为防海之计,而安溪山寇又作,人情惶骇。官吏畏懦者为之闭城门,息行旅,幸其出境与不入境则已,所恃于兵将器械以为御者,则茫乎其不足恃也。使非余公决机之敏,以身先之,安能使众心翕聚,奋发成功如此之速哉?
古人有言曰:“精神折冲。”今御盗未尝无法也,所患仕者因循观望,无切于为民之心,是以精神骫靡,不足以立事动人,养其患以至滋甚尔。当公闻警之初,投袂而起也,一念之烈,如干将出匣,精光所射,群心竦然,孰能当其锋者?加以谋虑审,赏罚信必,其所设置于一时者,又皆足以弭后患而垂永久远。君之精神,初试即如此;推之天下,何事功不可立哉?
夫消息、盈虚之变,恒推迁于无穷,而贤监司又不可必遇。有公之心,则寇虽作,不能为深患。万一他日复有警报如安溪,而遇因循观望无是心者以尸于上,人将何所托命哉?此安溪士民所以梦寐感公,饮食祝公,愿永公德于无穷也。
启之郡守方侯克与知县汪瑀,以教谕李钥录实,遣生员林存望来乞文,故为记之,俾刻于石,庶来者尚有劝也。
公讳爌,字德明,领辛卯乡荐,登乙未进士,前礼科左给事中,今升福建按察司佥事,系江西乐平人,柏坡其别号也。
城 白 叶 堡 记
陈达(都御史)
延、泉、漳三郡之交,地里广袤,林木丛密,去城邑辽远,流民煽乱。
嘉靖丙申,先代 洎 守诸公,议割漳平、永安、德化请于朝择要害设大田县以控制之,地方稍宁。余因师生之请,曾识其建置颠末、效劳名氏于县之遗爱祠矣。岁丙午,泉之属邑安溪西南崇信、龙涓佛天巨林及白叶坂诸处盗复发,凭据其险,时出剽掠。漳之龙溪、长泰诸邑,骚然匪宁。分巡按察司佥事柏坡余公爌与郡守习斋程公秀民,深悯民艰,协谋画策,阅兵治粮。柏坡公身先士卒,直捣其巢。鼓舞之下,土虽素不受养于官者,亦毅然自饷以相从,用间谍,携党与,探归路,伏兵袭之,擒渠魁陈日晖辈二百余人,犁庭扫穴,奏凯士还,留兵以镇之,声震一时,伟哉无前也。柏坡公曰:“持久野居非所以为谋,议白叶坂为贼往来之会,必塞其源,庶杜后。”相地之宜,质于巡台及藩臬大僚,复请于朝,筑为城堡,戍以官军,移源口渡巡司添额兵共压之,量将贼田分给备御,且屯且守。命下,适安溪邑侯汪君瑀初任,悉以其事寄之。旋柏坡公以制归,分巡佥宪云狱汪公垍继之,考其未备,复檄汪侯,凿井置庙,凡堡所宜者,赫然毕举。按图审究,感德、桃舟尤贼要途,复设巡司,分番更直,首尾相应。郡侯方西川公克同协心赞画,而防守之戒备矣。
译嘉靖十六年初冬二十五日,殷侯到任,拜谒名宦祠,见其规制低陋狭小,而且同乡贤共处,于是忧愁不安,想立即改建;但到任不久,连续几年收成不好,不敢轻易举动。到十八年初春,他同县中士大夫、耆老谋划,却想不出办法。到了初秋,便亲自捐出俸禄资财,召集工匠、聚集木材,不取官府库藏,不使用民力,不到十天半月,就在县衙右侧迅速建成。祠堂共三间,左右夹以两厦,前面中间是大门,门前又有小门,四周围以墙垣,全都焕然一新,确实足以安置神灵、安妥神魂,也可以伸张尊崇敬意。工程完成后,县学廪生詹环祖、蔡志学,耆民刘李、吴标等人到我这里,请我作文记述。我虽然年老多病,退居山林,但耳闻这件盛美之事,难道可以没有话说吗?我私下认为,守令的职责,不过是治理百姓、侍奉神明罢了。殷侯来到安溪,慈祥和乐,节约费用、爱护百姓,没有辜负治理百姓的职责;恭敬诚谨,不忽视鬼神,没有愧对侍奉神明的责任;确实是当时贤能的县令!如今看这座祠的营建,规划周密,开阔高爽;名宦排列其中,神灵想必十分安宁。春秋两季奉行祭祀,神灵没有不降临的。过去的建筑确实简陋,而今天的尊崇极为隆盛,大概将与詹公祠相互辉映,永久并美。然而殷侯的功劳不止这些,至于城隍庙的重建、学校墙屋的修整,以及坛场、牌坊、司馆、药局,也都在一时之间改换了面貌,都是罕见于世的建置,所以一并提及。殷侯名楘,字文范,别号叠泉,是江西南康府星子县人。由国子生起初任南海县丞,升任现在的职务。佥宪余公平寇碑记 张岳(都御史) 安溪县西南崇信里的白叶坂、九龙岗、大尖、小尖等山,绵延跨越泉州、漳州、汀州交界一百几十里,重重山冈、层层山岭,竹林密布。奸民聚保其中,各处都有名称。聚集人数多的达到几百人,时常出来抢劫。去年冬天,他们出兵劫掠安溪,直接抵达同安县城外,抢劫了几家大户,扣押男女来索要赎金,驻屯在二十里之外而不离去。佥宪余公恰好分巡泉州境内,听到消息后,调遣官民共同驱逐,并命文武将吏分部追捕盗贼。盗贼逃回安溪,又依仗险要地形拒守。余公驰入安溪,集合各路军队,选出其中精锐亲自率领,进逼白叶坂口,斩首数十级,军队声势大振。休整军队、甄别赏赐,出力死战的人得到上等奖赏,人人争相奋勇。于是继续进逼各处险要,交战几十合,相持将近一个月。在这期间侦察询问盗巢距离的远近和地势险易,分兵进行掩袭,盗贼首领陈日晖及其党羽全部被擒,于是捣毁了他们的巢穴。余公建议在白叶坂口设营屯兵,弹压奸民,使他们以后不敢聚保。当时泉州刚经历饥荒,物力消耗殆尽;海盗和外国船只不断传来警报,正要集中军队筹划防海之计,安溪的山贼又起事,人心惊惶。畏惧怯懦的官吏因此关闭城门,停止旅客通行,只庆幸盗贼离开境内或没有进入境内;至于所依靠的兵将和器械来防御盗贼,却茫然觉得并不值得依靠。假如不是余公决断应变迅速,以身先行,怎么能使众人的心聚合起来,如此迅速地奋发成功呢?古人有句话说:“精神可以抵御强敌。”如今防御盗贼并不是没有办法,所忧虑的是做官的人因循观望,没有急切为百姓办事的心,所以精神萎靡,不能成就事情、感动众人,只是养大祸患,使它越来越严重罢了。余公刚听到警报时,立即振衣而起;这一念头的刚烈,就像干将宝剑出匣,精光所照射之处,众人的心都肃然震动,谁能抵挡它的锋芒?再加上谋划周密,赏罚信实明确,他在一时之间所作的部署,又都足以消除后患、流传长久。余公的精神,初次施展就已经如此;推及天下,还有什么功业不能建立呢?事物的消长、盈亏变化,总是在无穷无尽地推移变迁,而贤能的监司又不一定能够遇到。只要有余公这样的心志,即使盗寇起事,也不能造成深重祸患。万一将来又出现像安溪这样的警报,却遇到因循观望、没有这种心志的人尸位其上,百姓将把性命托付给谁呢?这就是安溪士民所以在梦中和醒来都感念余公,饮食时祝愿余公,希望把余公的德泽永远流传下去的原因。郡守方侯克与知县汪瑀,命教谕李钥记录事实,派生员林存望来请求作文,所以我为此作记,使它刻在石上,希望后来的人还能受到劝勉。余公名爌,字德明,辛卯年考中乡荐,乙未年考中进士;先任礼科左给事中,现升任福建按察司佥事,是江西乐平人,柏坡是他的别号。城白叶堡记 陈达(都御史) 延平、泉州、漳州三郡交界之处,地域广大,林木丛密,距离城邑遥远,流民在这里煽动作乱。嘉靖丙申年,前任及现任守臣诸公商议,割取漳平、永安、德化的部分地区,向朝廷请求选择要害之处设置大田县来控制它,地方才稍稍安宁。我因师生的请求,曾经在县中的遗爱祠记载过大田县的建置始末和效力官员的姓名。丙午年,泉州所属安溪县西南的崇信、龙涓、佛天、巨林以及白叶坂等地盗贼又起,凭借险要地形据守,时常出来抢掠。漳州的龙溪、长泰等县也骚扰不安。分巡按察司佥事柏坡余公爌与郡守习斋程公秀民,深切怜悯百姓的艰难,共同谋划,筹措策略,检阅军队,治理粮饷。柏坡公身先士卒,直接捣毁盗贼巢穴。在他的鼓舞之下,平日不接受官府供养的当地人,也毅然自己筹粮,跟随官军作战;又使用间谍,带领盗贼的同党,侦察他们的归路,埋伏军队袭击,擒获首领陈日晖等二百多人,彻底捣毁巢穴,奏报胜利后士兵回师,同时留下军队镇守,声威震动一时,真是伟大而前所未有。柏坡公说:“长期住在野外并不是谋划之道。白叶坂是盗贼往来的会合处,必须堵塞它的源头,希望能够杜绝后患。”于是选择适宜的地势,把方案提交巡台和藩臬等高级官员,又向朝廷请求,筑成城堡,派官军戍守;把源口渡巡司迁来,增加额定兵力共同镇压;酌量将盗贼的田地分给备御官军,使军队一面屯田、一面守卫。命令下达时,正逢安溪县令汪瑀初次任职,便把这件事全交给他办理。不久,柏坡公因任期届满离职,分巡佥宪云狱汪垍公接任。他考察到工程还有未完备之处,又下令给汪县令,开凿水井、修建庙宇,凡是堡寨所应有的设施,都显著地一一办成了。他按图考察核实,发现感德、桃舟尤其是盗贼往来的要道,于是又设置巡司,分班轮流值守,使首尾相互呼应。郡守方克同西川公也同心协力筹划,于是防守的戒备完备了。
是堡也,计度周围一百四十丈,累石为址,畚土为墙,中为分司,西为武所,东为巡司,旋为营房,上盖窝铺,凡百余间。财取驿传之余,不费诸民力,委能干之徒董其役,趋事者赏,梗事者惩。始于己酉八月,逾年而告竣。事实潜源汪侯经画赞成之力也。由是,泉南数县之民,得以安枕粒食,有备无患。诸公捍除绥戢之功,焉可泯没耶?夫王公设险,以守其国,《易》有明训。故虎牢城而郑服,东阳城而菜围。城之有裨于政,亦彰彰尔。若白叶,偏乡也,非有国之险。兹堡,小城也,无百雉之制,宜无俟于表扬。然不有定守,则亡命者易于啸聚,屯戍者无所棲止,是虽目前之图,而有经久之虑,一乡之近,而扩泉南之广,恶可以非大兴作而忽诸!是不得以不记也。
藩府引礼李子锒,邑人也,以士民之意请余记,于是乎书。
安溪县重建庙学记
林有年(副使)
先王建国君民,教学为重,故泮宫于《诗》颂,释菜于《礼》先。历代因庙建学,庙有制,学有规。式崇报祀,而颐育英贤,实惟作人之地也。吕祖谦曰:“圣人流泽万世,无有大于作人,所以续天地生生之大德也。”安溪学自宋咸平始,更于绍兴,毁于元,重建于皇明永乐甲申,至正德辛巳,凡五兴废矣。
嘉靖癸卯,郡倅陈侯署邑事,邑多士以学基弗利为虑,欲改建于旧基之西,当道可其请。适郡守程公秀民莅政之初,叹曰:“安灵栖士,其固若是哉!吾将图所以弗病在民,弗替在学,徐徐而举之。”率诸生复请之大巡赵公应祥,又许可。越明年丁未,佥宪余公爌领兵御寇,过安邑,虽戎事之勚,尤介注于学校,以东之射圃,易编民废地而宏拓其基。至戊申,适安溪县令汪侯瑀来,毅然以兴学为己任,捐俸余酌羡,经费其物,酬庸而丕作焉。礼殿翼翼,伦堂言言,启圣祠宇,庙门庑阁,坊表神扃,肄舍官所与观德公储之地,内外位置,皆弗爽于制。诸弟子肃尔瞻依,蔼蔼弦诵,游息于圣人型化之下,希圣希贤,的有所趋矣。不亦大改观乎?工之作也,肇于嘉靖乙巳,毕于戊申,博士李君钥特请余记。
余尝修安邑志,于学校论制宜广,教用崇,所以型囿群髦,式端化原,讲明圣道,以续尧、舜、周、孔道学之传,与天壤并,夫岂细故也哉?今安邑庙学,倚凤山,瞰龙津,祓故否而收之泰,钟灵萃淑,硕德奇才彬彬焉。改学兴废,殆其然欤?愚谓卜宅经野,古人亦有行之者矣,但庙学之兴废,吾道之隆替关焉。今郡守方公克尤作兴士类,咨尔贤守令,冀贤多士,尚当为斯道谋,若缕缕以改易为虑,抑末矣。不以规而以颂,非以告君子也。强执笔以复知道者请云。是为记。
序
流 惠 亭 修 禊 序
陈 宓(宋县令)
得暇日、邀佳友、寻胜地、赏良辰,昔人以兼之为难;况绾铜束带,心一旦不在民,必有受其害者,又吏议束人,是四者,愈不易得。仆来安溪,爱其山水,县小事烦而才短,日历仅给,值连年意绪不佳,此事俱废。
积雨快晴,吏以休告。童子曰:“兹非修禊辰乎?”于是命友联骑,东出龙津桥,步登高山。山上有台,翠巘旁绕,下瞰曲湍,如过几席。杯行到手,疾于飞羽。 咏兰亭之章,如与昔人同处一席。少焉,西登凤池桥,桥未就者数板,憩于中亭。清风掀袂,如跨虹登汉。拿舟抵流惠亭,平湖日偃,紫荷刺水,白鹭窥人,草木芳蔚。游者往来堤上不绝,依稀钱塘西湖之胜。酒半各赋诗,假笔旁舍,即景成咏,不烦拘索。回泊双清阁,五峰屏立,一水镜净,觞一再引,日薄,意恋恋犹未足。
嗟乎!乐不可极,游不可放。斯集俱同心友,又子侄皆来,向之数美,今巳尽偿,其所得不既充矣乎?诗以兰亭修禊事为韵。
旧 县 志 前 序
李源(晋江人,员外郎)
安溪,古清溪。当邑之阳,溪流清莹,顺下如驶,故曰安。安者,顺也。或曰:“恶其声之类于非族,故易之。”易之,嫌名也。其地舟车所通,贸迁化居,不以山溪之限。民乐耕纺,士俊警尚意气,此安溪之大观也。隋此置场,南唐使请于太府,遂县之。六百年来,志书有无修废。正德辛巳正月庚申,龚侯患之,揖师生而进之曰:“县志,古列国史也。匪古匪今,匪今匪后,尔师生亦此之忧乎?”用是事事不怠,毋废前闻,毋略后观,三越月而草已具。龚侯过竹坡之居以序请。
予闻之,小史掌邦志,《周官》则有。东汉之初,诏南阳撰作《风俗》。则知县与天下,昔人不以大小广狭详略也。侯其以天下视安溪哉!夫古今之氏史家者,自三代以还可数也,惟司马氏称实录焉,侯其以西汉纪安溪哉!侯诺以往。又三越月,志以成告,而索序之价纷矣,遂书此以归之,侯志也。
侯名颖,戊午榜,好学而文,政知所先,江西吉水人。
旧 县 志 后 序
詹源(邑人副使)
译这座堡寨,估量周围一百四十丈,垒石作地基,挑土筑墙;中间设置分司,西面为武所,东面为巡司,四周修建营房,上面盖有窝铺,共一百多间。费用取自驿传经费的余款,没有耗费百姓的劳力;委任能干的人主管工程,积极办事的奖赏,阻挠办事的惩罚。工程始于己酉年八月,过了一年才告竣。工程的实际完成,实在是汪县令筹划并促成的功劳。因此,泉南数县的百姓得以安睡并有粮食吃,做到有备无患。诸位公侯保卫、铲除祸患、安抚治理的功劳,怎么可以湮没呢?王公设置险要来守卫国家,《易经》已有明确训示。所以虎牢筑城,郑国便归服;东阳筑城,菜地便得以保全。城池对于政事的助益,也确实十分明显。像白叶这样的地方,不过是偏僻乡村,并非拥有国家险要之地;这座堡寨只是小城,没有达到百雉的规制,本来不必等待表彰。然而如果没有固定的守备,亡命之徒就容易聚众作乱,屯戍士卒也无处栖身。这虽然只是眼前的规划,却关系长久的考虑;虽然只涉及一乡近地,却能扩展到泉南广大地区,怎么可以不大兴土木而忽略它呢?因此不能不记述此事。藩府引礼李锒是本县人,他根据士民的意愿请我撰写记文,于是写下这些。《安溪县重建庙学记》林有年(副使) 先王建立国家、统治百姓,把教育看得最为重要,所以《诗经》歌颂泮宫,《礼经》记载释菜礼。历代都依照旧制建庙设学,庙宇有规制,学校有规章。这样既是崇敬报答神明的祭祀之所,也是培育英才贤士的地方,实在是造就人才的根本所在。吕祖谦说:“圣人的恩泽流传万世,没有什么比造就人才更大;这是用来延续天地生生不息大德的事业。”安溪的学校始建于宋咸平年间,绍兴年间改建,元代毁坏,皇明永乐甲申年重建;到正德辛巳年为止,共经历五次兴废。嘉靖癸卯年,郡倅陈侯代理县政。本县众多士人担心学校基地不利,想在旧基地以西改建,当道官员批准了他们的请求。恰逢郡守程秀民公初到任,感叹说:“安顿神灵、栖息士人的地方,难道可以这样不牢固吗?我将设法做到不使百姓困苦、不使学校衰替,慢慢地把它办起来。”他率领诸生再次向大巡赵应祥公请求,赵公也同意了。第二年丁未,佥宪余爌公领兵抵御盗寇,经过安溪县,虽然军务劳苦,却尤其关心学校事务;他把东面的射圃改换为编民废弃的土地,扩大了学校基地。到戊申年,正逢安溪县令汪瑀到任,他毅然把兴办学校视为自己的责任,捐出俸禄余款,酌取羡余,筹办所需物资,酬报工役,大规模兴建。礼殿庄严整齐,伦堂高大宽敞,启圣祠宇、庙门、廊庑、楼阁、牌坊、表门、神门,以及肄业之舍、官署和观德公储之地,内外配置都不违背制度。各位弟子恭敬地瞻仰依止,处处听到和谐的弦歌诵读声;他们在圣人教化的环境下游息,向往圣人、贤人,确实有了明确的努力方向。这不是大为改观了吗?工程始于嘉靖乙巳年,完成于戊申年,博士李钥特意请我撰写记文。我曾经编修安溪县志,在学校一门中论述,规制应当扩大,教化应当崇重,用来陶铸培育众多俊秀之士,端正教化的根源,讲明圣人的道理,使尧、舜、周公、孔子的道学传统得以延续,与天地长存,这难道是小事吗?如今安溪县的庙学依傍凤山,俯瞰龙津,洗除旧日的弊病而收获太平,灵秀汇聚,贤德大才济济一堂。学校兴废的改变,大概就是这个原因吧?我认为选择校址、规划郊野,古人也有这样做的;只是庙学的兴废,关系到我们道统的盛衰。如今郡守方克尤其致力于兴起士类,希望贤能的守令和众多士人,都应当为这一道统谋划;如果只是反复把改建迁易当作忧虑,那就抓住末节了。不能只以颂扬代替规劝,因为那不是告诫君子的方式。我勉强提笔,来回答请我为记、并且知道这番道理的人。记述如下。序 《流惠亭修禊序》陈宓(宋代县令) 有空闲的日子,邀请良友,寻访胜地,欣赏美好时光,古人认为要同时具备这四件事很难。何况身系官职、束带办公,心思一旦不在百姓身上,就必定有人受害;再加上吏议又束缚人的行动,这四件事就更加难以得到。我来到安溪,喜爱这里的山水;县小而事务繁多,自己才能短浅,每天只能勉强应付公务,又值连年心情不佳,因此这些事情全都荒废了。连日阴雨后天气忽然放晴,属吏以休假告知我。童子说:“今天不是修禊的日子吗?”于是我命朋友们骑马结伴,向东出龙津桥,步行登上高山。山上有一座台,青翠的山峰在旁边环绕,向下俯瞰曲折的急流,仿佛就在几席之间。酒杯传到手中,快得像飞鸟。吟诵《兰亭》诗章,仿佛与古人同处一席。不一会儿,向西登上凤池桥,桥上还有几块木板没有铺完,便在中亭休息。清风掀动衣袖,仿佛跨越彩虹登上银河。我们划船到达流惠亭,只见平湖映着斜阳,紫色荷花刺出水面,白鹭窥视游人,草木芳香茂盛。游人不断往来于堤岸,依稀有钱塘西湖的美景。酒喝到一半,大家各自作诗,借用旁边屋舍的笔墨,触景成咏,不必烦劳催促。返回后停泊在双清阁,五座山峰如屏风竖立,一道水面清澈如镜;又饮了一两杯,太阳渐渐西斜,心中留恋不舍,仍觉得没有尽兴。唉!欢乐不可过度,游玩不可放纵。这次聚会都是志同道合的朋友,子侄们也都来了;先前所说的几种美好,如今已经全部实现,所得到的不是已经很丰足了吗?诗以《兰亭修禊》的事为韵。《旧县志前序》李源(晋江人,员外郎) 安溪,古称清溪。在县城南面,溪水清澈明亮,顺流而下速度很快,所以称为“安”。“安”就是顺的意思。有人说:“因为嫌这个名称的声音像异族的称呼,所以改了它。”既然改名,便是因为忌讳相近的名称。这里舟车都能通行,货物迁移、居民聚居,不受山溪阻隔。百姓乐于耕作纺织,士人俊秀而崇尚意气,这就是安溪的大致景象。隋代在这里设置场,南唐时派使者向太府请求,于是设置为县。六百年来,县志有时修撰,有时废置。正德辛巳年正月庚申日,龚侯对此忧虑,向师生作揖并进言说:“县志,就是古代列国的史书。不论古今,不论现在还是后世,诸位师生难道不也对此忧虑吗?”因此办事件件不懈怠,不废弃前人的见闻,也不遗漏后世的观察;三个月后,草稿已经完成。龚侯经过竹坡居所,来请我写序。我听说,古代小史掌管国家志书,《周官》中已有记载。东汉初年,皇帝下诏让南阳撰写《风俗》。由此可知,记载县与天下,古人并不因为大小、广狭而决定详略。龚侯大概是把天下看待安溪吧!古今称为史家的人,从三代以来可以数得出来;只有司马氏的著作称得上实录。龚侯大概是用记载西汉的方式来记载安溪吧!龚侯答应继续办理。又过了三个月,县志完成并宣告成书,请求写序的人纷纷而来,于是写下这些话交还给他,这就是龚侯的志书。龚侯名颖,在戊午科榜上中式;喜好学习而且善于作文,办理政务知道先后次序,是江西吉水人。《旧县志后序》詹源(本县人,副使)
安溪县志,志吾安溪一县之事也。修之者, 令吾县吉水之龚侯栗夫也。与修事者,吾邑博南海之邹君至道、丰城之涂君仲介也。安溪之为县,与夫志之所以修,其详已见于地官郎李竹坡先生序矣。龚侯谓予邑人也,当缀数语于后。
予惟今之吏蔚有声称为能者,不过知事事于簿书期会之间,讼狱赋税之末而已;其能知以典章载籍为事者,盖寡矣。间有及之者,又率纷工糜费于一切无益之虚文而已;其能知以政体治道所关、人心风化攸系者为事焉,益又寡矣。
龚侯负通敏之才,出自贤科,令吾安溪甫期月, 理治之暇,即慨然念安溪为邑,僻在一方,旧未有志,无以鉴古规今,善今垂后,遂与二、三同志修辑以传。举其志,则一邑之文献风土之事备,虽今可古,而后可今也。是可以观焉,可以兴焉,勉焉,修焉,通变宜民焉,从善舍恶焉。自一邑推之郡,自一郡推之天下,而莫不然焉。其于政体治道人心风教,所补岂小小哉!其视夫纷工糜费于无益虚文者,相去何如哉!故夫事簿书、期会、讼狱、赋税,以取能声,稍有才者,皆足以办之。至于志之修,非有达远知要之识、光明正大之心、宏博渊源之学者,不能及也。吾龚侯其有此耶,观志者当考而自得之。
乡 约 撮 要 序
姚文炤(郎中,莆田人)
浙萧山黄侯怿,雅志慕古,以学成于乡,出宰安溪。莅任方数月,慨夫教弛而俗就淫,思厘以正也,乃丽教条著成书,为邑人诵习。间圣谕如《吕氏乡约》、《陈氏训词》皆次而辑之,而坊淫约泰,则附以十四禁,又立为长副,直月以董之。善有纪,恶有书,官则时考其成焉。教词已具将颁行,授序于余,欲致爱助焉。余惟立教易,行教难。教之难行有三:时势格则不行,人情病则不行,弊窦不塞则不行。审时量势,裁其变而通之,而上下无阻格;因俗宜民,顺其情而导之,而远近无告扰;博询胥听,思其弊而防之,使长副之徒无缘为奸。知斯三者,夫然后教可行也。虽然,为今之民,食生瘗死,公私有余累,教未可易言者,休养生息,百废俱兴,侯其预为之地与。至于约已真净,以教廉也;敦和恭逊,以教让也;省刑薄罚,以教爱也;先公后私,以教义也。四者又自侯之身始,是则教之本也。侯能端其本,而预之有地,行之有方,则教之立,虽达之天下可也,于安溪一邑奚有哉。夫以身身善教,古之道也。侯笃古者也,爰议古以为立教之助。
宪 台 指 教 序
黄怿(县令)
嘉靖丙戍冬,余宰安溪,政出旁午,抱拙弗克,赖臬司宪长周公,悯余愚而指教之者再,始颁罗一峰所著《谕属文》,继颁胡太初所著《画簾绪论》与夫《为政准则》。庄诵浃旬而自奋,顿忘学步邯郸之诮。窃惟大学之法,豫养俊秀,官刑之制,具训蒙士。顾此三书,治体攸具,非特属吏赖以砭愚,抑亦士人之所当用心者也。乃命工锓梓,总为一帙,题曰《宪台指教》,颁诸庠序,暨于乡校,俾聚首之日,互相磨砺。苟有用我,执此以往,庶几公之教不但及于今,凡储用之士亦幸私淑而与有闻。公之泽不但及于闽,凡天下编氓,皆得以沫其余润矣。
公讳爌,字充之,以乙丑名进士尹于莆,历迁今秩,又擢都宪。此皆其已试之验,而尤不可以无传云。
安 溪 县 旧 志 序
林有年(莆田人,副使)
安溪尹黄君德和承宪札以修志事役于予,予屏居囊山,罹疴困,曷称耶!辞历四浃辰矣。德和复走使笃叙师弟情义,予窃喜其脱凡知要,道行矣。遂肩舆戒途,越十一月甲午至安溪,寓东岳宫。山谷盘纡,林木藰莅,古胜迹也,乃事事焉。
德和屡款近抒意,商榷可否,且曰:“怿欲知天地之道,民俗之宜,而为政之缓急先后焉;怿欲知职官之贤否,而为政之取舍劝惩焉;怿欲知学校之兴舍,人物之盛衰,而为政之转移设教焉;祀典,怿欲知之崇之,而解咎涵休焉;惠政,怿欲知之举之,而宣风布德焉;事有关于政务者,怿皆欲知之,而为政之因革,用助聪明之弗逮焉;非志曷知,志容缺乎?”呜呼!俗之吏,惟私焉急限,于缩月肉者曰非业。若德和可谓达治体者矣。
安,小邑也,文献残落,漫无所稽。乃集诸乡都耆民授以簿,簿以类分,令其考注,期以盈旬,仅得十之一二。而复考之典籍,询之学校,欲其详且公也;虽老农樵牧,亦下侦之,欲其见闻无遗也。穷搜博采,夙夜事校阅,编辑成书,厘为十卷,其目五十有四。德和嘱予叙。
夫志,志一邑之事。邑之志,犹国之史。曹、滕小国也,邾、莒则又小矣。史固不以小而废之也。安邑里不满二十,制度具矣,鉴戒昭矣,损益之机,亦概可审矣。续之,尚友君子式是而求其故,则更化图治,亦未必无小补焉。以一邑之小,而例之天下,亦可也。
译《安溪县志》记载的是我们安溪县一县的事情。编修它的人,是治理本县的吉水龚栗夫侯。参与编修的,是本县博南海邹至道君和丰城涂仲介君。安溪建县的情况,以及县志为何编修,详细内容已经见于地官郎李竹坡先生的序文中。龚侯认为我是本县人,应当在后面缀写几句话。我认为,如今那些很有声望、被称为能干的官吏,不过是在文书、期限和会计事务之间处理事务,只关注诉讼、刑狱、赋税这些末节罢了;能够知道把典章和书籍作为政务来办的,大概很少。偶尔有涉及这些的人,又往往把工役和费用耗费在一切无益的虚文上;能够知道以政体、治道所关涉的事情,以及人心、风俗教化所系的事情为政务的,就更加少了。龚侯具有通达敏捷的才干,从贤能科目中出身,治理我们安溪刚满一个月,在处理政务的闲暇,便慨然想到安溪作为县,偏僻地处一方,过去没有县志,无法借鉴古代、规范今日,使今日的善政流传后世,于是就与两三位志同道合者编修县志以传后世。打开这部志书来看,一个县的文献、风土等情况都已完备;这样既可以以今证古,也可以以古鉴今。人们可以从中观察,可以受到感发,可以勤勉,可以修身,可以通晓变化而使百姓适宜,可以亲近善行而舍弃恶行。由一个县推广到一郡,再由一郡推广到天下,没有不是这样。它对于政体、治道、人心和风教所起的补益,难道只是很小吗?与那些把工役和费用耗费在无益虚文上的做法相比,相差何如呢?所以,办理文书、期限、诉讼、刑狱、赋税来取得能干的声名,稍有才干的人都足以做到;至于修志,如果没有通达高远、洞察要旨的见识,没有光明正大的心地,没有宏博深厚、源流清楚的学问,就不能胜任。我们的龚侯大概具备这些条件吧,阅读这部志书的人应当考察它,自己得到结论。《乡约撮要序》姚文炤(郎中,莆田人) 浙江萧山黄怿侯一向仰慕古道,因在乡里学习有成,出任安溪县令。他到任才几个月,感慨教化松弛、风俗趋于淫靡,想加以整顿使其归正,于是编列教条写成一书,让本县人诵读学习;又把圣谕以及《吕氏乡约》《陈氏训词》等依次辑录,并针对坊间淫邪、乡约过度之处附列十四条禁令;还设置正副约长,由直月负责督察。善行有记录,恶行有簿册,官府按时考核其成效。教化条文已经齐备,准备颁行,他请我作序,希望得到我的爱护和帮助。我认为,制定教化容易,实行教化困难。教化难以实行有三点:时势阻隔,就无法实行;人情有病,就无法实行;弊端漏洞没有堵塞,也无法实行。审察时势、衡量形势,裁量变化而使其通达,上下便没有阻隔;根据风俗使百姓适宜,顺应人情加以引导,远近便没有惊扰;广泛询问、听取各方意见,考虑弊病并加以防范,使正副约长之类的人没有机会作奸。懂得这三点,然后教化才可以推行。虽然如此,对于如今的百姓来说,养活生者、埋葬死者,公私事务都有余累,教化还不能轻易谈论;希望休养生息、百废俱兴,黄侯大概是在预先为此打基础吧。至于约束自己清白纯正,是用来教人廉洁;敦厚和睦、恭敬谦逊,是用来教人谦让;减少刑罚、从轻处罚,是用来教人仁爱;先公后私,是用来教人守义。这四件事又都要从黄侯自身做起,这就是教化的根本。黄侯若能端正根本,又预先打好基础,施行时有方法,那么教化一旦确立,即使推行到天下也可以;对于安溪一县来说,又算得了什么呢?以自身的善行为榜样来施教,是古代的道理。黄侯笃信古道,所以我特意讨论古道,作为他立教的帮助。《宪台指教序》黄怿(县令) 嘉靖丙戌年冬天,我出任安溪县令,政务纷繁,抱守拙陋而不能胜任,幸赖臬司宪长周公怜悯我的愚钝,两次加以指教。先是颁发罗一峰所著《谕属文》,接着颁发胡太初所著《画簾绪论》和《为政准则》。我庄重诵读十多天,便奋发自强,顿时忘记了邯郸学步的讥诮。我私下认为,《大学》的治学方法在于预先培养俊秀,官府刑法的制度在于具体训导初学之士。这三部书,治理政务的体要都具备了,不仅属吏可以依靠它们针砭愚昧,也是士人应当用心学习的。于是命工匠刻印成书,合为一册,题名为《宪台指教》,颁发给各级学校以及乡校,使人们在聚会时彼此砥砺。如果将来有人任用我,就拿着这部书去实行,希望周公的教诲不只施及当今,凡是储备待用的士人也能私下受教并有所闻知。周公的恩泽不只施及闽地,天下所有编户百姓,也都能沾受它的余润。周公名爌,字充之,乙丑年考中进士后在莆田任县令,历次升迁到现在的官秩,又擢升为都宪。这些都是他已经验证的政绩,更不可以不传述。《安溪县旧志序》林有年(莆田人,副使) 安溪县令黄德和奉宪司札令,把修志的事务托付给我。我闲居囊山,又患病困顿,哪里能够胜任呢?我推辞的时间已经历四个旬日了。德和又派使者前来,恳切叙说师生之间的情义,我私下高兴他能超脱寻常、知道事情的关键,认为他的治道已经开始实行。于是乘轿整装上路,越过十一月甲午日到达安溪,寄居在东岳宫。这里山谷盘曲,林木茂盛,是古代的胜迹,于是便开始逐项办理修志之事。德和多次前来亲近交谈,抒发心意,商量事情可否,并且说:“我想了解天地运行的道理、民俗的宜忌,以及施政的缓急先后;我想了解官员的贤能与否,以决定施政中的取舍、奖励和惩罚;我想了解学校的兴办与废弃、人物的盛衰,以据此转移风俗、设置教化;祭祀典礼,我想了解应当如何崇重,以消解灾咎、涵养福泽;惠民的政事,我想了解并加以举扬,以宣扬风俗、布施恩德;凡是关系政务的事情,我都想知道,以便因时改革政事,弥补自己耳目和才智的不足;若不修志,怎么能够知道这些,志书难道可以有所缺漏吗?”唉!庸俗的官吏,只把私事和期限当作急务,对于【原文“于缩月肉者曰非业”疑有脱误】说这不是正业。像德和这样的人,才可以说是通晓治理体要的了。安溪只是小县,文献残缺散佚,茫然没有可以考查的依据。于是召集各乡都的老人,发给他们簿册;簿册按类别分开,让他们考察记录,约定十天完成,结果只得到十分之一二。又考查典籍,询问学校,希望记载详尽而公允;即使老农、樵夫、牧人,也都下去访察,希望他们的见闻没有遗漏。广泛搜求、博采资料,早晚从事校阅,编辑成书,分为十卷,共列五十四目。德和嘱托我作序。志书,是记载一县的事情;县志,就像国家的史书。曹、滕是小国,邾、莒则更小,史书本来并不因为国家小就废弃不载。安溪县辖境不足二十里,制度已经具备,鉴戒已经明白,兴革得失的关键也大体可以考察。后人续修此志,尚友君子依据它探求事理,那么改变旧制、谋求治理,也未必没有小小的补益。以一县之小作例证,推广到天下,也是可以的。
志始举于棠陵方公,继而督学高公视学至安溪,于风化惓惓焉。叹曰:“兹吾职也。”乃命工寿之梓,为后日文献之征云。
安 溪 县 志 后 序
黄 怿(县令)
成周盛时,内史掌八柄之法,外史掌四方之志。厥后王纲弛纽,周微矣,而犹知所尊者,史官在也。志之裨于治如是夫!今郡邑之志,即外史所掌者。安溪自南唐保大十三年,迄今五百余载,历代政务因革不同,地僻而道存焉,职卑而责重焉,户不百而风远且大焉。怿虽无似,稔知邑志关于化理者大,顾力未逮耳。
嘉靖己丑春三月,承宪副棠陵方公命,延林寒谷先生柄其事。寒谷,吾师也。初以疾辞,强而后可。乃仲冬乙未踵安溪,适邻饥,粟直腾涌,先生恐病民,叹曰:“事不可以已,容可缓乎?”故操觚提椠,夜以继日,关治理者悉之,涉怪诞者略之,疑而无所稽者阙之。移事属类,立纲分目。自仲冬乙未抵季冬丁丑,浃四旬而志告成,速矣。怿阅而读之,其事核,其文雅而婉、而阐、而警励益严。
呜呼!经载道,史纪事,然事亦道也。天道式是而昭,地道式是而立,人道式是而备。可以劝,可以惩,可以风天下后世,是叙志意也。庸书于末简。
文
重建县厅上梁文
陈 宓
蓝溪古县,桐郡名乡。市环千室之弦歌,水绕万山之耒耜。民居错落,既日盛而岁繁;公宇卑陋,顾风旁而雨上。庸改高明之观,以通幽隐之情。役不及民,财惟节用。耽耽栋梁,夏凉冬暖以俱宜;衎衎宾僚,辰入酉归而共治。必省内以无慊,斯面南而不惭。未能鸣单父之琴,远希子贱;姑少葺襄城之廨,近效忠宣。肇举修梁,敢申善颂。
抛梁东,衮衮清波涌日红。试问百川朝巨海,何如万国仰重瞳?抛梁西,百丈新虹跨凤池。多谢邑人齐着力,春风隐隐上云梯。抛梁南,玉立巍峰觌面三。下瞰碧潭秋夜月,此心此景两渟涵。抛梁北,君王不战烽烟息。北胡从此定无人,四海由来归有德。抛梁上,日月风云妙相荡。须知天命岂难忱?勿谓愚民庸可诳?抛梁下,万顷黄云喜多稼。从今风雨了无忧,只待冬深观腊蜡。
伏愿上梁之后,时和岁丰,民淳俗厚。春风百里,总鸡栖犬卧之乡;午日一庭,无雀角鼠牙之讼。共宣忠力,少报君恩。
辩
辩经总制补解钱
陈 宓
窃见经总制之名,出于宣和末陈亨伯之手,当时未至已甚。绍兴中催行经界之法,首税契约者纷然,故其额最高。一时憸人辄为比较之说。比一岁后,税契有限,经总制之额,无缘登之议,未尝不叹息亨伯之失于前,诚有望诸君子救之于末也。
本县地瘠民贫,而又经界不行,民之逃产者比比皆是。切恐更数年后,不可复为。经总制之额,本县所纳,递年自有常数,已是极费支吾,以疏谬之人为之,得不至乏供,诚为大幸。今承使庸行下青册,俾逐月发指定补三百千,只补今年八月以前欠,而九月所解,并要十分登足,不理指定之数。此是近来酷政,诸邑苦之,方将诉于府判、监簿以求伸也。府判、监簿当从前后一定规模,不宜循此近者酷政,是必胥吏有以上惑清明。伏惟大贤孜孜为国,念兵食之不可缺,而不知兵所以卫民,若使小邑摧肤剥髓以供军实,则是以牙爪而病腹心,岂府判、监簿之本心哉?区区不敢不辩者,正以县有常法,不宜于今日顿使增也。
倘蒙台慈矜下邑之民贫,特照递年之数与物,亦不敢恃宽宏而不加意于催科,庶几少行其抚字之志耳。
颂
重 修 文 庙 颂
张读(宋直讲)
医巫卜祝,术陋技庳,不忘所自,拳拳于师,事三若一,殆无愧词。夫子之道,两曜二仪。羲皇以来,管摄在兹。从为正路,背则他歧。得为中夏,失则蛮夷。奈何为邑,弗处厥祠?
猗欤郑侯!仕举优优。念治扶教,每思其忧。祠宫圯陋,慨然兴修。官僚协志,邑子赞谋。百皆具举,鼓鼛弗休。煌煌大厦,幻化道周。展我夙心,奉祠春秋。俎陈豕羊,笾荐枣修。降登拜伏,宛在鲁邹。
维此安溪,邑泉之西。水锵玉佩,山峻云梯。逢衣蔼蔼,趋向不迷。桂籍鵷班,序次高跻。新宫告成,欢连耄倪。凤髻崒嵂,三峰环崎。前列后拥,气吐虹霓。异人颖客,鹏冲骥嘶。大夫之功,高与山齐。
县令杨干生祠颂
陈 揵 卿
噫嘻杨公,薰陶善教,古人之心,古人之貌。心正而清,月莹冰壶,民之慕公,一日无渝。貌俨而温,璠玙炳焕,民之仰公,一日无慢。炜烨丹青,肖公仪形,非敢为报,于以寓仰慕之情。
赋
戮 双 虎 赋
邹 鲁
正德上章执徐春仲甲申,吉水龚公令安溪之四月,悯兹邑民,久罹虎患,乃焚文于城隍之祠,矢神必获。 越翼日乙酉,果戮其一,越三日戊子,又戮其一,民胥神之。予目击其事,乃为赋其实焉。辞曰:
译这部志书起初由棠陵方公倡议,后来督学高公巡视学政来到安溪,对风俗教化十分关切,感叹说:“这是我的职责。”于是命工匠刻印成书,作为后世考察文献的凭据。《安溪县志后序》黄怿(县令) 成周盛世时,内史掌管八柄之法,外史掌管四方的志书。后来王纲松弛,周室衰微了,但仍然知道尊重应当尊重的事,是因为史官还在。志书对于治理的补益就是如此啊!如今郡志、县志,就是外史所掌管的内容。安溪自南唐保大十三年至今五百多年,历代政务的因革各不相同;地方虽偏僻而道理仍存,官职虽低微而责任重大,户数不到百户而风俗影响深远且宏大。我黄怿虽没有什么才能,却深知县志关系教化治理极大,只是力量有所不及罢了。嘉靖己丑年春三月,我奉宪副棠陵方公之命,请林寒谷先生主持此事。寒谷是我的老师,起初以病推辞,勉强之后才答应。于是他在仲冬乙未日来到安溪,恰逢邻近地区发生饥荒,粮价暴涨,先生担心百姓受害,感叹说:“事情不能停止,难道还可以拖延吗?”因此提笔执简,夜以继日地工作;凡是关系治理的内容都予以记载,涉及怪诞的便略去,有疑问而无从考查的便阙略不载。把事情移入相应类别,建立纲目、划分条目。从仲冬乙未日到季冬丁丑日,整整四十天,志书便告成,速度真快。黄怿我阅读之后,认为其中事情考核翔实,文章典雅委婉,同时阐明道理,警戒勉励也更加严切。唉!经书承载道理,史书记录事情;然而事情本身也是道理。天道依据这些而昭明,地道依据这些而建立,人道依据这些而完备。它可以用来劝善,可以用来惩恶,可以教化天下后世,这就是撰写志书序文的意义。姑且把它写在末卷。文 《重建县厅上梁文》陈宓 蓝溪是古老的县,桐郡的名乡。市场环绕着千家万户的弦歌,水流围绕着万山间的耕作。百姓住宅错落分布,日益兴盛、年年增多;官府房屋却低矮简陋,风一吹就斜,雨水也从屋顶漏下。因此改建为高敞明亮的厅堂,以舒展幽居之人的情怀。劳役不征用百姓,财物只求节省使用。栋梁高大深稳,使夏凉冬暖都相宜;宾客僚属和乐融洽,辰时入署、酉时归家,共同治理政务。一定要做到内心省察而无所惭愧,这样面向南方治理也不会羞惭。还不能像单父宓子贱那样奏琴治县,远远追慕子贱;姑且稍稍修葺襄城的官署,就近效法忠宣公。如今开始举行上梁仪式,谨敢申述美好的颂词。抛梁东:滚滚清波映着红日涌来。试问百川归向大海,怎比万国仰望君王的圣明?抛梁西:百丈新虹横跨凤池。多谢本县百姓共同出力,春风隐隐吹上云梯。抛梁南:三座玉立的巍峨山峰迎面而见。向下俯瞰碧潭中的秋夜明月,这一片心情和眼前景色都澄澈涵容。抛梁北:君王不用作战,烽烟便平息。北方胡人从此应当不再作乱,四海向来都归服于有德之人。抛梁上:日月风云奇妙地相互激荡。须知天命哪里难以信守?不要说愚民可以轻易欺骗。抛梁下:万顷田野铺满黄云,庆幸庄稼丰收。从今以后风雨都不必忧虑,只等冬深时观看腊祭。恭敬地希望上梁之后,时令调和、年岁丰收,百姓淳朴、风俗敦厚。春风吹遍百里,总成为鸡栖犬卧、安宁无事的乡村;午日照满庭院,不再有因雀角鼠牙而起的争讼。大家共同施展忠诚和力量,稍稍报答君王的恩德。辩 《辩经总制补解钱》陈宓 我私下看到,“经总制”这一名目,出自宣和末年陈亨伯之手,当时还没有达到过分的程度。绍兴年间催行经界法,首先征收税契钱,税契的人纷纷而来,所以这项数额最高。一时有奸邪之人便妄作比较之说。过了一年,税契钱有定额,“经总制”的数额却没有理由再增加,不能不叹息陈亨伯先前的失误,实在希望诸位君子在事情末端设法挽救。本县土地贫瘠、百姓贫困,又没有实行经界法,百姓逃避产业税的比比皆是。我深切担心再过几年,就无法恢复了。经总制的钱,本县所缴纳的,每年自有定数,已经极力周旋应付;若让办事疏漏荒谬的人来办理,还能不至于缺乏供给,实在是大幸。如今承蒙使司下令施行青册法,要求每月按指定数补交三百千,只补今年八月以前的欠额;九月应解送的钱,又要求全部足额缴纳,不顾指定的数目。这是近来苛酷的政令,各县都苦于此,正准备向府判、监簿申诉以求伸张。府判、监簿应当按照前后统一的规制办理,不应沿袭这种近来的苛政,这一定是胥吏有意蒙蔽上官的清明判断。伏望大贤勤勉为国,只想到军粮不可缺少,却不知道军队本来是用来保卫百姓的;如果使小县剥皮抽髓来供给军需,那就是用牙爪伤害腹心,难道是府判、监簿的本意吗?我之所以不敢不加以辩明,正因为县中有固定的法令,不应在今天突然使数额增加。如果承蒙台司慈爱,怜悯下属小县百姓贫困,特别按照历年定额和应纳物品办理,我也不敢倚仗宽宏而不尽力催征赋税,希望多少能够实行您安抚百姓的心意。颂 《重修文庙颂》张读(宋代直讲) 医、巫、卜、祝,技艺浅陋、地位卑微,却不忘自己的根源,诚心诚意尊奉老师;侍奉三者如同侍奉一体,几乎没有什么可以惭愧的言辞。孔子的道,如同日月和天地。自伏羲以来,统摄万事的职责就在这里。顺从它就是正路,背离它便是歧途。得到它便成为中夏之民,失去它便成为蛮夷。为什么作为一县,却不为它安置祠庙呢?啊呀,郑侯!出仕任职十分优异。想到治理和扶助教化,常常为此忧虑。祠庙宫室倾圮简陋,便慨然兴工修建。官僚同心协力,本县人共同筹谋。百事都得到办理,鼓声不断。宏伟的殿宇光彩夺目,仿佛道德教化遍及四方。实现我早年的心愿,春秋两季奉祀孔子。祭器中陈列猪羊,笾器中进献枣和脯修。升降、拜伏行礼,仿佛身在鲁邹。这安溪,在泉州府的西面。水声如玉佩相击,山势高峻如云梯。穿着儒服的人济济一堂,趋向正道而不迷失。登科名籍中的士子和朝班中的贤才,按次序步步高升。新建宫舍告成,老少皆欢欣。凤髻山高耸峻拔,三峰环绕崎岖。前后列立拥护,气势如吐出虹霓。奇异的人才和颖悟的宾客,像大鹏冲天、骏马嘶鸣。大夫的功劳,高得与山齐平。《县令杨干生祠颂》陈揵卿 啊,杨公!以善良的教化熏陶百姓,具有古人的心志和古人的仪貌。心地正直清明,如明月映照冰壶;百姓仰慕您,一天也不会改变。仪貌庄严而温和,如美玉光彩焕发;百姓敬仰您,一天也不会怠慢。把您的仪容形貌绘成光辉灿烂的丹青,并不敢说这是报答,只借此寄托仰慕之情。赋 《戮双虎赋》邹鲁 正德上章执徐年春季第二个月甲申日,吉水龚公任安溪县令的第四个月,怜悯本县百姓长期遭受老虎祸患,于是在城隍祠焚烧文书,发誓神明一定会捕获老虎。第二天乙酉日,果然杀死一只;过了三天戊子日,又杀死一只,百姓全都认为神灵显验。我亲眼看见这件事,于是为它写下这篇赋,记述事实如下:
翳皇穹之赋物兮,厥洪纤之夥繁;溥元气而磅礴兮,均虫臂与鼠肝。禀造化之无心兮,纷并育乎两间。胡惑沴以妨化兮,乃黠悍而冥顽。蛟鳄产于溪潭兮,镻蝁(音恶)聚于荆菅;鬼车凌空以呈怪兮,鼪(音生)鼯(音吾)螟蟘(音特)之恣夫贪残。惟虎狼之虣(音暴)狞兮,伍众丑其尤烈;虽甝(音含)虪(音叔)之殊形兮,具养威于岩穴。朵逐逐之馋颐兮, (音银)虓(音嚣)(音颌)而齚(音责)啮;悁(音冤)生民之罹毒兮,恒栖止之 (音误)臲(音臬)。駥(音戎)欣犌(音加)触而禠(音斯)魄兮,牂(音脏)羭(音于)吭之弗盈;嗥狣(音兆)狵(音芒)以惊猋(音标)兮,豨(音希)豯(音奚)曾曷以宁橧。弥町疃于郊坰兮,时跋扈而凭陵;嗟复斋之遐逝兮,孰 化覃于生生?(宋陈宓号复斋,莆田人,邑有虎患,复斋为文祷于神,明日杀二虎。)
乃惟西方之美人兮,龚渤海之华裔;咀椒兰而佩芷(音齿)蕙兮,葺药衡以为户。皇既重之以修能兮,锡龙章与侯土;木兔清溪而湔宿弊兮,脱瘝(音关)恫以煦妪。彼猛兽之为患兮,固前政之攸痝(音忙);侯引咎以责躬兮, 谓天儆余以纷攘;爰作册兮禋(音因)祷,适阏逢兮辰良;与灵修兮订约,冀速迸兮遐方。
越厥明兮旃蒙,有奔告兮侯之宫。曰:“虎夜涉波兮,兹困于丛;洵侯之丹悃兮,幽明以通。”侯心奰(音币)其奋迅兮,选狞矍以从事;羲和屏翳为之先驱兮,羌发纵而指示。鸣钲鼓而赑(音币)屃(音戏)兮,剨(音或)谽(音酣)谺(音虾)之匉(音怦)訇(音轰)。操戣釨(音逵结)与弓矢兮,直勇往而前撄。尤物咆哮以跳踉兮,挠万夫而辟易;获山灵之默相兮,我威用以欻(音倏)赫。爰洞厥膘兮贯喁,血若泉兮流红。乃陈功兮车下,载戢戟兮櫜(音高)弓。
越三日兮著雍,于溪浒兮复殄其雄。余以类而遐奔兮,徧黔黎以席庆;念伊谁之攸芘兮,荃有翼之人龙。予追夫昔之伊耆兮,歼猰(音亚)貐(音雨)与封狶(音希);迸犀象于穷荒兮,畴克缵夫苍姬?彼驱鳄而戮蛟兮,固圣谟之莫企也;亦流芳于千载兮,侯骖之而曷愧也。
重曰:“维彼虎乌(音乌)虎兔(音徒),肆厥凶兮; 民罔攸措,心忡忡兮。有赫者侯,愤于衷兮;爰命册祝,达神聪兮。精波感召,置邮同兮;寻殪其虤(音颜), 余潜踪兮。民以宁止,颂声丛兮。粤昔九江,洎弘农兮;哲人风响,迨今雄兮。侯之硕肤,谅同功兮。我摛厥辞,孰镌砻兮?千秋万祀,以永誉于无穷兮!”
铭
择 善 堂 铭
陈 宓
人心之善,知之必明。厥见不惑,择焉始精。道既在我,云胡不行!颜氏得一,拳拳服膺。执而弗失,庶几有成。惟知、仁、勇,一之以诚。不勉曷至,用念友生。
念 斋 铭
陈 宓
道不远人,欲之则至。心苟不存,则为自弃。人亦有言,圣狂质异。质以念移,本无定位。于戏敬哉!益励乃志。
歌
民 间 歌
陈 宓
我有衍土,凤山之阳。昔焉芜秽,今则民歌农桑。既温且饱,复习乎典章。鸣呼!帝力于我其忘!
诗
辞 王 昶 袍 笏 命
詹敦仁
争霸图王事总非,中原失统可伤悲。
去来宾主如邮传,胜负干戈似局棋。
周粟纵荣宁忍食,葛庐频顾漫劳思!
江山有待早归去,好向巢林择一枝。
迁泉城留侯招游郡圃作
前 人
当年巧匠制茅亭,台馆翚飞匝郡城。
万灶貔貅戈甲动,千家罗绮管弦鸣。
柳腰舞罢香风度,花脸妆匀酒晕生。
试问庭前花与柳,几番衰谢几番荣?
癸卯闽乱,从弟监察御史敬凝迎仕作别
前 人
一别几经春,栖迟晋水滨。
鶺鸰长在念,鸿雁忽来宾。
五斗嫌腰折,朋山剌眼新。
善辞如复我,四海五湖身。
寄 刘 乙 处 士
前 人
音问相忘二十秋,天教我辈到南州。
无穷风月随宜乐,有分溪山取次收。
好语传来如昨梦,离情欲剖带春愁。
何时载酒从东下?细与刘君叙昔游。
承清隐命访刘处士已殁,因吊以诗
詹 琲
凤髻山前凤阁郎,耕云钓石久荒凉。
我来弔旧多悲感,一纸哀辞酹一觞。
题 九 仙 山
詹敦仁
太白歌中昔未闻,佛天高处却逢君。
姓名不落人间世,何事今朝不望云?
题 二 石 将 军
前 人
屹然相对两将军,化石经年久卧云。
待把山河还圣主,肯随方国策元勋?
讽南汉刘君俨更名龑诗
前 人
伏羲初画卦,苍氏乃制字。
点画有偏旁,阴阳贵协比。
古者不嫌名,周人始称讳。
始讳犹未酷,后习转多忌。
或援他代易,或变文回避。
滥觞久滋蔓,伤心日益炽。
孙休命子名,吴国尊王意。
莔霬 僻,壾昷 异。
梁复踵其非,时亦迹旧事。
需兔杰自其一, 闯是其二。
鄙哉仉晵名,陋矣 义。
大唐有天下,武后拥神器。
私制迄无取,古音实相类。
年载日月星,君臣佳天地。
正国及照除,作史难详备。
唐祚值倾危,刘俨怀僭伪。
吁嗟毒蛟辈,睥睨飞龙位。
龑俨虽同音,形体殊乖致。
废学愧未弘,来问辱不弃。
奇字难雄博,摛文伏韩智。
译上天赋予万物,大小种类繁多;普遍承受浩瀚元气,虫子的肢臂与老鼠的肝脏同样生成。它们承受造化无心的安排,纷纷共同生长于天地之间。为什么灾气迷乱、妨碍化育,使它们变得狡黠强悍而昏昧顽固?蛟龙和鳄鱼生在溪潭,镻蝁聚集在荆棘茅草间;鬼车飞翔空中显现怪异,鼪、鼯、螟、蟘任意逞其贪残。只有虎狼最为暴虐凶猛,在众多丑类中尤其猛烈;即使甝、虪形状各异,也都在岩穴中蓄养威势。它们张开贪馋的嘴,咆哮着撕咬;可怜百姓遭受毒害,常常只能栖息在【原文缺字】臲的处境中。牛马相触便惊散魂魄,公羊、母羊的咽喉也填不饱它们;它们咆哮着惊动疾风,猪和小猪何时才能安居于圈舍?郊外到处是它们的踪迹,有时又横行霸道、欺凌人畜。可叹复斋先生已经远去,谁还能把教化广施于生民,使万物各得其生?(宋代陈宓号复斋,莆田人;县中有虎患,复斋作文向神祈祷,第二天便杀死两只老虎。) 于是有一位西方的美人般的贤者,是龚渤海的华美后裔;他咀嚼椒兰、佩带芷蕙,用药草修葺门楣作为门户。上天又因他有美好的才德而重用他,赐给他龙章和侯爵封土。他治理清溪,洗涤旧日弊政;解除百姓的疾苦,给予温暖抚育。那些猛兽造成祸患,固然是前任政令留下的弊病;龚侯引咎自责,说上天是在以纷乱警戒我。于是写成文册焚香祈祷,正值阏逢之年、良辰吉日;与神灵订立约誓,希望老虎迅速逃到遥远的地方。到了第二天旃蒙日,有人奔走到县令府中报告,说:“老虎夜里涉水过溪,如今困在丛林中;实在是龚侯的一片赤诚,使幽明相通。”龚侯内心激奋迅疾,挑选勇猛强悍的人前去办事;让羲和、屏翳为前驱,率先发起并指示方向。鸣响钲鼓,声势盛大,发出轰然巨响。手持戣、釨和弓箭,径直勇往向前搏击。这个凶兽咆哮跳跃,足以使万人挫败退避;幸得山神暗中相助,我军威势因此突然显赫。于是剖开老虎的腹部,贯穿咽喉,鲜血像泉水一样流淌成红色。随后在车下陈列战功,收起戟,收藏弓。过了三天著雍日,在溪岸边又消灭了那只雄虎。我因这件事奔走远近,使所有百姓共同享受庆贺;想到究竟是谁在庇护他们,正是有才德、如神灵般的贤人。我要追述古代伊耆氏的事迹:他曾消灭猰貐和封狶,使犀牛、大象逃入荒远之地;谁能够继承苍姬周王的功业?那位驱逐鳄鱼、杀死蛟龙的人,固然是圣人的谋略也难以企及;但龚侯也将芳名流传千载,能够与他们并驾齐驱,又有什么可惭愧的呢?再歌唱道:“那两只老虎啊,肆意施展凶暴;百姓无处安置,心中忧惧不安。有威望的龚侯,内心愤怒;于是命人撰册祷祝,使神明听见。精诚感动神灵,传递消息如同驿传;不久便杀死那只凶虎,我也不再隐藏踪迹。百姓因此安宁,颂歌纷纷传唱。从前九江、弘农的贤哲,声名流传至今仍然雄盛;龚侯的丰功厚德,相信与他们功劳相同。我铺陈这些辞句,谁来把它刻石镌铭?千秋万代祭祀不绝,使您的美誉永远流传无穷!” 铭 《择善堂铭》陈宓 人的善心,知道它就必定能够明辨。见识明确而不迷惑,选择善道才会精当。道就在我自身,为什么不去实行?颜氏领会了其中一点,恭敬不懈地牢记在心。把它坚持住而不失去,差不多就能有所成就。只是知、仁、勇三者,都要用诚心统一起来。不努力怎么能达到?应当以此勉励各位朋友。《念斋铭》陈宓 道并不远离人,只要想求取它就能达到。如果内心不能守存正道,就是自我放弃。人们也常说,圣人与狂人的资质不同。资质会因思念和修养而改变,本来没有固定不变的界限。唉,应当敬慎啊!更加勉励自己的志向。歌 《民间歌》陈宓 我有肥沃的土地,在凤山南面。过去这里荒芜污秽,如今百姓歌唱着农桑之事。既温暖又饱足,又学习典章礼法。唉,皇帝的力量对于我们,难道可以忘记吗!诗 《辞王昶袍笏命》詹敦仁 争夺霸业、图谋称王的事情全都不对,中原失去正统,实在令人悲伤。来去之间,宾主关系如同驿传往来;胜负与战争,仿佛棋局一样。即使周朝的粮食再丰厚,难道忍心去吃吗?葛洪频频回顾,也只是徒然劳心思虑!江山自有等待,还是早日归去吧;最好像鸟归巢林,选择一根枝头栖息。《迁泉城留侯招游郡圃作》前人 当年巧匠建造茅亭,台榭楼馆如鸟翼飞翘,环绕着郡城。万灶军队的勇士震动戈甲,千家万户的罗绮之间响起管弦乐声。纤细如柳的腰肢舞罢,香风飘过;花朵般的面容妆饰匀净,酒意使脸上泛起红晕。试问庭前的花和柳,经历了多少次衰败,又经历了多少次繁荣?《癸卯闽乱,从弟监察御史敬凝迎仕作别》前人 自从分别以来,已经历过几个春天,我一直滞留在晋水岸边。常常思念兄弟,如同鹡鸰相依;鸿雁忽然飞来,像贵客临门。我嫌弃五斗米折腰求禄,朋山的新景却刺入眼中。若能好好辞别,仿佛又回到我身边;此身将遍历四海五湖。《寄刘乙处士》前人 音信相互断绝已有二十年,天意却让我辈来到南方州郡。无尽的风月景物,随处都可以欣赏;有缘遇到的溪山,也可以次第收览。美好的话语传来,仿佛仍是昨日的梦;想要剖白离别之情,却又带着春日的愁绪。什么时候载酒从东边下来?再细细地同刘君叙说往日游历之事。奉清隐之命访问刘处士,才知道他已经去世,于是作诗凭吊。詹琲 凤髻山前的凤阁郎,耕云钓石的生活长久荒凉。我来凭吊旧友,感到十分悲痛;写下一纸哀辞,斟酒一杯祭奠他。题《九仙山》詹敦仁 从前在太白的歌咏中从未听闻此事,却在佛天高处遇见了您。姓名不留在人世之间,为什么今天却不仰望云端呢?题《二石将军》前人 两位将军巍然相对,化作石头,长年累月卧在云中。等到把山河归还圣主,岂肯随着各方国君去成就元勋?讽刺南汉刘君俨改名为“龑”的诗 前人 伏羲最初画出八卦,苍颉于是创制文字。字的点画有偏旁结构,阴阳贵在彼此协调。古时候并不忌讳名讳,周人开始称说避讳。最初的避讳还不算严酷,后来逐渐形成了许多禁忌。有的借用其他朝代的字来替换,有的改变字形来回避。这种风气从源头流传开来,枝蔓日益滋长,令人痛心,也日益炽烈。孙休命令给儿子取名,吴国尊奉君王之意。莔霬:偏僻;壾昷:奇异。梁朝又沿袭了这种错误,当时也有人仿效旧事。需兔杰自其一,闯是其二。仉晵这样的名字真鄙陋,这种义理也实在浅陋。大唐拥有天下,武后掌握了帝位。私自制造的字终究没有可取之处,不过古音确实相近。年、载、日、月、星,君、臣、美、天、地。正国以及照除等字,编写史书时很难详尽完备。唐朝国运正值倾危之际,刘俨却心怀僭越伪妄之意。唉,那些毒蛟之辈,竟然觊觎飞龙所居的帝位。“龑”和“俨”虽然同音,但字形大不相同,含义也相悖。我荒废学业,惭愧未能弘扬学问;您来询问,我却有幸没有被弃置。奇异的字难以显示学识宏博,铺陈文章还得佩服韩愈的才智。
因诵鄙所闻,敢布诸下吏。
过安溪道中,泉石奇甚,绝类建剑间山水佳处,因吟
朱文公
驱车陟连冈,振辔出林莽。
雾霞晓方除,日照川如掌。
行行遵曲岸,水石穷游赏。
地偏寒筱多,涧激淙流响。
祗役未忘倦,精神渐萧爽。
感兹怀故山,何日脱征鞅?
留安溪三日按事未竟
前 人
县郭四依山,清流下如驶。
居民烟火少,市列无行次。
岚阴常在午,阳景犹氛翳。
向夕悲风多,游子不遑寐。
我来亦何事,吏桀古所记。
捧檄正淹留,何当语归计!
题 凤 山 庵
前 人
心外无法,满目青山。
通玄峰顶,不是人间。
赋 梅 堂 十 首
陈 宓
天公久不试铅华,尽把清蕾赋此花。
白玉堂中春未动,等闲攀折野人家。
祗知风骨清于玉,敢把精神看作花!
一阵异香明月下,定知来自玉皇家。
世间何物最鲜华?摇落林中第一花。
作计莫输蜂蝶后,深红浅萼便为家。
谩自尘劳须鬓华,故园空锁未开花。
年年饱看春来去,输与西湖处士家。
造物全将素作华,牡丹那得号真花!
古来骚客知多少,貌得精神有几家?
穷冬天意似奢华,向壁明珠剩作花。
付与春风向何处,殷勤不为五侯家。
浓霜轻雪妒清华,暖日烘时只见花。
天意似怜尘世界,故将茅舍换仙家。
地宜冬暖早韶华,回首墙东李亦花。
毕竟晨妆自羞涩,岂堪位置寿阳家!
金掌何人吸露华?争如瓦盏泛霜花。
移床来傍花边坐,底用云岚顶上家!
老觉无情恋物华,玉尘那复惜飞花!
春风只在襟怀里,试问蓝溪吏隐家。
题 清 水 岩
前 人
飞溜无时断,行云一日停。
半年嗟苦雨,三度扣禅扃。
岩岫方从认,松篁恰得醒。
草木多掩映,岸竹半伶俜。
舟子应频唤,山农讶屡耕。
溅衣黄土重,侵屦碧泉泠。
溪合高低白,林迷上下青。
乍褰绵作障,重展玉为屏。
古佛灵如在,微官德岂馨!
心悬炷香案,容肃换衣亭。
晚照催归骑,清风惜暑棂。
凭高闲一顾,人世是浮萍。
题 双 溪 阁
前 人
重开杰阁似天成,气压尘阛境自清。
一水深澄苍玉远,五峰齐峙翠屏横。
未谐广厦万间志,且惬行人六月情。
蚤晚定能夸盛事,凤池桥上看蓬瀛。
题 等 法 院
江白(宋县尉)
满路烟花画不成,栖桐佳致古流名。
院邻翠嶂千寻碧,门抗寒溪一带清。
昼影乱云遮暑气,晚凉疏雨送秋声。
我来到此慵回首,倚槛吟看海月生。
题 真 觉 院
夏臻(主簿)
半天闻梵唱,一径踏松阴。
起石云千仞,悬空瀑万寻。
题 大 眉 小 眉 山
黄锐(宋知县)
一岭复一岭,一巅复一巅。
译因此诵说我所听闻的鄙见,斗胆把它陈述给诸位下属官吏。经过安溪的路上,泉水山石奇特得很,极像建剑之间山水优美的地方,于是作诗吟咏。朱文公 赶车登上连绵的山冈,扬起马鞭走出林野。清晨的雾霞才散去,阳光照着河川,平展得如同手掌。一路沿着曲折的岸边行走,尽情游览山水景物。地势偏僻,耐寒的竹子很多;山涧水流湍急,发出淙淙声响。奉差办事还未忘记疲倦,但精神渐渐变得萧散清爽。由此感念故乡的山,不知何日才能解下远行的马鞅?在安溪停留三日,审理事务尚未完成 前人 县城四面依傍山势,清澈的溪流奔流而下。居民稀少,炊烟人气不多;市集店铺排列也没有次序。山岚的阴影常到正午仍未消散,阳光依然被雾气遮蔽。临近傍晚悲风多起,远游的人无暇安睡。我来到这里又是为了什么?官吏强悍,这是古来就有的记载。捧着公文正在这里久留,何时才能谈论归去的打算!题《凤山庵》前人 心外本来没有什么法,满眼都是青山。通玄峰顶,已不是尘世间。《赋梅堂十首》陈宓 天公很久没有施展铅华,便把清雅的花蕾全都赋予了梅花。白玉堂中春意尚未萌动,却可以随意攀折,带到乡野人家。只知道它的风骨比玉还清雅,哪里敢把它的精神只看作普通花朵!明月下飘来一阵奇异的香气,一定知道它来自玉皇家园。世间什么东西最鲜明华美?是林中凋落的第一花。谋划行动不要落在蜂蝶后面;无论深红浅色的花萼,都可作为自己的归处。徒然在尘世劳碌,鬓发已经花白;故园却空自锁着,梅花还没有开放。年年尽情看春天来去,却比不上西湖处士家中的梅花。造物主把素净全都化作了华美,牡丹哪里能称为真正的花王!自古以来的诗人骚客有多少,能够描摹出梅花精神的又有几家?隆冬时节天意仿佛也很奢华,把对墙的明珠般花朵独自化作梅花。把它交给春风,又将送往何处?它殷勤开放,却不是为了五侯之家。浓霜和轻雪嫉妒它的清丽,暖阳烘照时才只见梅花盛开。天意似乎怜悯尘世,因此把茅屋变成了仙人之家。这里地气适宜,冬日温暖,早早便有美好的春光;回头看墙东,李花也开放了。终究是清晨初妆仍显羞涩,哪里能同寿阳公主家中的梅花相比!有谁用金掌承接露水?哪里比得上用瓦盏盛接霜花。把床榻移到花边来坐,哪里还需要把云雾山岚当作屋顶!年老后才觉得自己无情地留恋美好景物,玉尘般的梅花哪里还会吝惜随风飘落!春风只在胸襟情怀之中,不妨问问蓝溪做着吏隐生活的人家。题《清水岩》前人 飞流无时无刻不在流淌,行云一天也会停留。苦雨连绵半年,叹息不已;三次叩响禅房的门。山岩峰峦才逐渐辨认清楚,松树竹林恰好苏醒般显现。草木大多相互掩映,岸边竹子有一半孤单瘦弱。船夫大概应该频频呼唤,山农惊讶于我多次来耕游。飞溅的水花使衣服沾上厚重黄土,碧绿的泉水侵到鞋履,清冷透凉。溪水汇合处高低一片洁白,树林使上下远近都迷蒙青翠。忽然揭起如绵的云雾屏障,又重重展开如玉的屏风。古佛的灵验仿佛仍在;我这微末官员的德行哪里称得上芳馨?心中悬想着香案上的香炷,仪容恭肃,换衣后登亭。夕阳催促坐骑归去,清风却怜惜暑日中的窗棂。凭高处悠闲地看了一眼,人世不过是浮萍。题《双溪阁》前人 重新建起的高阁仿佛天然生成,气势压过尘世街市,环境自然清幽。一条溪水深邃澄澈,像苍玉延伸到远方;五座山峰整齐耸立,如翠色屏风横陈。尚未实现建造万间广厦的志向,姑且满足六月行人的心情。早晚一定能够夸耀这件盛事,在凤池桥上观赏蓬瀛仙境。题《等法院》江白(宋代县尉) 满路烟霞花木美得难以描画,栖桐的佳美景致自古就享有流传的声名。等法院邻近千寻高、碧翠的山峰,门前横对一带清寒的溪水。白天树影被乱云遮掩,消解暑气;傍晚稀疏的雨声送来秋意。我来到这里便懒得回头,倚着栏杆吟咏,观看海上明月升起。题《真觉院》夏臻(主簿) 半空中传来梵唱,沿着一条小径踏着松树的阴影前行
步丘皆力穑,掌地也成田。
线引山腰路,针穿石眼泉。
眉山同是号,此处合生贤。
留 蓝 溪 驿
罗时用(宋县尉)
寂寥孤馆白日静,酣睡有魔那得降!
扣户故人风动竹,龁萁羸马浪翻江。
飞残蝙蝠灯留壁,啼尽栖鸦日到窗。
堪笑浪游仍住此,一秋赢得鬓丝霜。
题 双 济 驿
陈休斋
村南村北放黄犊,东坞西坞闻鹧鸪。
麦熟田家饭自快,梅残野店酒相呼。
题云津阁和赵时传韵
陈 宓
西来一派接天流,谁结危栏占上游?
树蘸碧波原不暑,沙攒白鹭更宜秋。
沉酣胜地方知味,濡滞穷山未拙谋。
欲把君诗镵翠壁,清名长与此溪留。
题 龙 津 桥
前 人
兼旬积雨截晴虹,洗出溪山罨画中。
别浦渔歌来瞑色,长桥人语半秋空。
吏闲剩得三更月,民阜多逢五日风。
作计追陪今恐后,杯盘随意底须丰!
将归留宿云津阁二首
前 人
山色月中犹见碧,溪流枕上更闻声。
身轻阁隐欣投宿,此是还家第一程。
三年饱识溪山面,未省烟云际晓生。
阁迥桥长正相映,桃源图上有人行。
游 月 湖
前 人
平芜几载翳云烟,一日重开便豁然。
须信耕桑皆帝力,谩将歌咏祝尧年。
金堤新插千株柳,玉井仍看十丈莲。
县令愿同民快乐,西风来看绕湖田。
题 清 水 寺
曾从龙(状元,晋江人)
壁立峥嵘万仞峰,骑鲸俄蜕葛陂筇。
空留诗句传千古,今在蓬莱第几重?
岩上胜游成幻梦,壁间遗迹暗尘容。
山僧好把纱笼护,莫学阇黎饭后钟!
蓝 溪 次 曾 状 元 韵
林伯春
羊肠路入最高峰,倦倚东风点瘦筇。
芳草有情春意远,青山依旧暮云重。
新来梵阁添奇观,前度诗人带老容。
寄我此身天地里,梦回林杪一声钟。
题 琴 堂
连涧(县丞)
堂下肃且清,琴声淡而古。
学道则爱人,岂独闻其语。
题 莞 尔 堂
前 人
人心深百川,世路险九折。
牛刀岂非宜,能巧不如拙。
题 赋 梅 堂
方仕举
我名赋梅堂,恨不醉梅旁。
癡儿不解事,簿书终日忙。
题 县 圃 三 首
陈 宓
疏花早不奈香何,三叠琼葩应用多。
最是动人情意处,黄梅已老未逢荷。
人间桃李漫春风,流水飞尘过眼空。
谁信黄梅深院静,水栀如玉映群红。
晓来初日满林光,犹见枝头梅子黄。
一对蝉声相上下,柳丝摇曳与俱长。
题 宗 教 院
刘铸(宋知县)
雨过江山丽,春深笋蕨肥。
扶藜苍藓破,移榻乱花飞。
题 佛 耳 山
詹敦仁
我爱佛耳山,来偷一日闲。
译。石峰拔地而起,高达千仞;瀑布悬空飞落,深达万寻。题《大眉小眉山》黄锐(宋代知县) 一重山岭接着一重山岭,一座山巅接着一座山巅。每一处山丘都靠竭力耕作,连手掌大的土地也能开成田。山腰的小路像丝线牵引,石孔中的泉水仿佛针线穿过。眉山同样以此为名,这个地方应当会产生贤人。留宿蓝溪驿 罗时用(宋代县尉) 寂静冷落的孤馆白天也很安静,酣睡时有梦魔作祟,哪里能降服它!敲门的是故人,风吹竹动;瘦弱的马啃着豆秸,江面上却大浪翻腾。蝙蝠飞尽,灯火仍映在墙上;栖息的乌鸦啼尽,太阳已经照到窗前。可笑我漂泊游荡仍住在这里,一个秋天竟换得两鬓如霜。题写《双济驿》陈休斋 村南村北任黄牛犊放牧,东坞西坞传来鹧鸪声。麦子成熟时农家饭吃得格外香,梅花凋残后野店里相互招呼饮酒。题写云津阁,和赵时传的诗韵 陈宓 西来的溪流一派接连天际,是谁筑起高栏,占据了上游?树木浸在碧波中,原本就不觉暑热;白鹭聚集在沙滩上,更适合秋天观赏。沉浸在这胜景中才懂得其中滋味,滞留在穷山僻地也不算是拙劣的谋划。想把您的诗刻在青翠的石壁上,让清美的名声长久同这条溪流留存。题写《龙津桥》前人 连日积雨截断了晴日的彩虹,洗涤出溪山如画的景色。别浦传来渔歌,融入暮色;长桥上人声喧语,响彻半边秋空。官吏清闲,尚能享有三更明月;百姓富足,常常遇到五日一来的和风。若现在再作安排来追随陪伴,只怕就要落后了;杯盘随意摆设,何必一定要丰盛!将要归去时留宿云津阁二首 前人 月光下仍看得见青碧的山色,枕上听溪水流动,声音更加清楚。身体轻快,楼阁隐现,欣然投宿;这里就是回家的第一程。三年来已经看熟了溪山的面貌,却不曾察觉烟云在天亮之际升起。高阁与长桥正好彼此映照,仿佛桃源图上有人正在行走。游月湖 前人 平坦的荒草地被云烟遮蔽了好几年,一天之间重新显露出来,顿觉豁然开朗。须知耕田种桑都依靠皇帝的恩力,姑且用歌咏来祝愿尧那样的太平年景。金堤新近插下千株柳树,玉井中仍可看到十丈高的莲花。县令愿意同百姓一起快乐,等西风吹来时再看环湖的田野。题写《清水寺》曾从龙(状元,晋江人) 万仞高峰壁立峥嵘,仿佛骑鲸而来,转眼间蜕去葛陂竹杖。只留下诗句流传千古,如今身在蓬莱的第几重境界?岩上的胜游已经成为幻梦,墙壁间留下的遗迹也被尘土遮暗。山中僧人要好好用纱笼保护它,不要学阇黎那样在饭后才敲钟!《蓝溪》次曾状元诗韵 林伯春 羊肠小路通入最高峰,我疲倦了,倚着东风点着瘦竹杖。芳草有情,春意绵延;青山依旧,暮云浓重。新近建成的梵阁增添了奇异景观,前次到来的诗人已经带着衰老的容颜。把我这一身寄托在天地之间,梦醒回望林梢,只听见一声钟响。题写《琴堂》连涧(县丞) 堂下肃静而清幽,琴声淡雅而古朴。学习圣贤之道就应当爱护百姓,难道只是听懂那些话而已吗?题写《莞尔堂》前人 人心深沉如百川,世上的道路险阻而曲折。治理百姓难道不宜使用牛刀吗?技艺巧妙还不如守拙。题写《赋梅堂》方仕举 我给堂屋取名为赋梅堂,只恨不能在梅树旁痛饮。我这个痴儿不懂事,整天忙于处理文书。题写《县圃三首》陈宓 稀疏的花朵早已难以承受浓郁的香气,三重叠起的美玉般花朵应当更加繁多。最令人动情的地方,是黄梅已经老去,却还没有遇到荷花。人世间的桃李任凭春风吹拂,流水飞尘转眼便空。谁能相信黄梅深院如此幽静,水栀花洁白如玉,映衬着一片红花?清晨初升的太阳照满树林,枝头仍看得见黄熟的梅子。一对蝉声一高一低相互应和,柳丝摇曳,也同它们一起生长。题写《宗教院》刘铸(宋代知县) 雨后江山更加秀丽,春意深浓时竹笋和蕨菜都很肥美。扶着藜杖踏破苍绿色的苔藓,移动坐榻,任凭纷乱的落花飞舞。题写《佛耳山》詹敦仁 我喜爱佛耳山,特
不见佛耳面,愧汗不开颜。
有时见佛耳,与山重往还。
题 龙 安 岩
吴琎(知县)
拂衣长啸下依仁,野鹤闲云伴我吟。
译来偷得一日清闲。没有见到佛耳山的全貌,惭愧得汗流满面,不敢舒展笑颜。有时见到佛耳山,便同这座山再次往来相亲。题写《龙安岩》吴琎(知县) 拂衣长啸,走下依仁之地;野鹤和闲云陪伴着我吟诗。
胥吏无门催未了,菑畲得水已回春。
翠微古刹僧留榻,尘世功名客寄身。
风俗可能移浅陋?直将丹悃答皇明。
题 风 移 俗 化
前 人
清溪风俗近如何?视千年前更变多。
逆理非为民少作,知书淑礼士登科。
春深只见农扶耒,夜静还闻女织梭。
送死颇知当大事,起疴尚少祝邪魔。
家家早起深更卧,事事无争仗酒和。
唯有一般犹未化,初丧吊客醉婆娑。
归 休 有 作
陈辅(知县)
天赐老夫归故乡,杜陵佳句借揄扬。
却看妻子愁何在!漫捲诗书喜欲狂。
骸骨堆埋丘垅旧,贻谋不作马牛忙。
到家一洗尘凡虑,鼓缶长歌乐正常。
凯 还 诗
司马垔(按察司副使)
圣皇御极漙深仁,赤子潢池敢不臣!
宫室污涂宗党尽,天诛曾不待三旬。
题 清 溪 宫
周孟中(提学佥事)
迢递漳平四日程,清溪夜卧到天明。
年丰已喜民安堵,村静不闻犬吠声。
自是山川留过客,却教风雨阻行旌。
搜求俊彦充庠序,从此湖头多显荣。
清 溪
胥文相(龙溪知县)
景入清溪山路纡,里中父老喜相趋。
风淳昔感何人化?民困谁来此地苏?
乡有耆农时讲约,门无候吏夜催租。
遥瞻一簇榕阴里,半业桑麻半业儒。
清 溪 宫 写 怀
龚颖(知县)
歇马湖头路亦多,多情无奈簿书何!
鼠牙雀角真堪厌,秀水佳山喜再过。
修竹拂云来凤鸟,青松夹道挂藤萝。
羽人解说玄机妙,坐听深更苦睡魔。
一峰书院次浅斋郭先生韵
黄怿(县令)
世人心地累牛羊,惟有先生善主张。
道见眼前多快活,名魁天下作寻常。
敢言礻虎落奸臣魄,到处陶成君子乡。
可爱浅斋从义起,泉南新庙酹新浆。
舟行蓝溪写怀二首,次紫峰陈先生韵
前 人
怪石滩头震怪音,舟师忙指揖升沉。
闽中风景多如此,回首凭阑虑转深。
更鼓分明空谷音,独怜世态有浮沉。
乾坤何处非儒业!好吐丹心九陛深。
题 东 岳 宫
王以宁(举人,惠安人)
遥望凤山翠几重,道人午夜叩疏钟。
鹤舞花间碧汉去,龙吟渊底彩云从。
千章古木藏风雨,九曲飞泉渡海江。
我来到此亦奇迹,万古多留第一峰。
按 事 宿 磐 宗 楼 题 壁
陈尧兴(通判,南海人)
楼在新溪里,建自里人林昌,中筑层楼,雄拔特起,外环小楼,浸以深池,巍然为一方形胜。贼屡犯,竟莫能攻。宗人咸赖之,故曰“磐宗楼”。同安御史刘存德有记。
危楼缭绕列层峰,簾捲阑干翠霭重。
花影引春蒙枕簟,松涛和月上簾栊。
我来逸兴横寥廓,醉后狂歌落半空。
极目烟霞深几许,恍疑身在画图中。
译胥吏没有上门催逼不完的事务,田地得到水润已经恢复了春意。青翠山腰的古寺留我住宿,尘世间的功名不过是客居者寄托此身之处。风俗是否能够改变浅陋?我只以一片赤诚之心报答皇明。题写《风移俗化》前人 清溪的风俗近来怎么样?同一千年前相比,变化更多了。违背常理、胡作非为的事情,百姓中已很少有人做;读书明理、恪守礼仪的士人考中了科举。春意深浓时只见农民扶着耒耜耕作,夜深人静时还听见妇女织布的梭声。对于送终之事,大都知道应当当作大事;病痛发作时,已经很少有人祈求邪魔。家家户户早早起床、深夜入睡,事事没有争执,靠饮酒和睦相处。只有一种风俗仍未改变:刚发生丧事,前来吊唁的客人却醉醺醺地婆娑起舞。归休时作 陈辅(知县) 上天赐我这老夫回归故乡,借用杜陵的佳句来赞美这件事。回头看妻子儿女,哪里还有忧愁!随意卷起诗书,高兴得几乎发狂。祖先的骸骨仍埋在旧日的丘垄中,不作贻谋后世的打算,何必像马牛一样忙碌。到家后把尘世俗务的忧虑一洗而空,敲着瓦盆长歌,享受正常安乐。凯还诗 司马垔(按察司副使) 圣明皇帝登上帝位,广施深厚仁德,百姓如池中之鱼,岂敢不归顺为臣!宫室被污损,宗族党羽全都覆灭;上天的诛罚竟不到三十天便降临。题写《清溪宫》周孟中(提学佥事) 从漳平到这里路途遥远,要走四日的行程;夜里睡在清溪,一直到了天明。年成丰收,已经欣喜百姓安居;村中寂静,听不见狗叫声。本来是山川挽留过客,却使风雨阻挡了出行的旗帜。搜求才俊充实庠序,从此湖头一带多有显达荣耀之人。清溪 胥文相(龙溪知县) 景色映入清溪,山路曲折;乡里的父老都高兴地赶来相迎。淳厚的风俗过去曾感念是谁教化而成?百姓困苦,又有谁来到此地使他们得到苏息?乡里有德高望重的老农,不时讲说乡约;门前没有等候办事的官吏,夜里也不来催租。远远望去,一簇簇榕树的浓荫里,百姓一半经营桑麻,一半读书为儒。在清溪宫抒写胸怀 龚颖(知县) 在湖头停马,路途仍然很远;虽有深情厚意,却无奈还要面对簿书公务!鼠牙雀角般的琐碎争讼实在令人厌烦,秀美的水色山景却令人欣喜再次经过。修长的竹子拂入云端,仿佛引来凤凰;青松夹道而立,藤萝悬挂其间。羽人向我讲解玄妙的道理,我坐着听到深夜,苦于睡意侵扰。一峰书院次浅斋郭先生诗韵 黄怿(县令) 世人的心思被牛羊般的欲望所累,只有先生善于主持正道。只要在眼前看见正道,便有许多快活;名声冠绝天下,也把它看作寻常。敢说“礻虎”能够使奸臣魂魄坠落,所到之处都陶铸成为君子之乡。可爱的是浅斋从义理出发,泉南新建的庙宇中斟酒祭奠,献上新酿的酒浆。乘船行经蓝溪抒写胸怀二首,次紫峰陈先生诗韵 前人 怪石滩头发出奇异的震响,船夫忙着指挥船只起伏升沉。闽中景色多是如此,回头倚栏远望,忧虑反而更加深重。更鼓声在空谷中清晰回荡,唯独令人怜惜世态也有浮沉。天地之间哪里不能成就儒者的事业!正好向九重宫阙尽吐一片丹心。题东岳宫 王以宁(举人,惠安人) 遥望凤山,青翠山峦重重叠叠;道人在午夜敲响稀疏的钟声。仙鹤在花间起舞,飞向碧空;龙在深渊底吟啸,彩云随之而来。千株高大的古树藏纳着风雨,九曲飞泉流渡过海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章〕 我来到这里也觉得实在奇异,万古以来这里多被留作第一峰。按事宿磐宗楼题壁 陈尧兴(通判,南海人) 楼在新溪里,由当地人林昌建造。中间修筑高层楼阁,高大挺拔、格外突出;外面环绕小楼,并浸临深池,巍然成为一方的形胜之地。贼寇多次侵犯,最终也不能攻下。宗族中的人全都依赖它,所以称为“磐宗楼”。同安御史刘存德写有记文。高楼环绕着层层山峰,帘子卷起,栏杆外翠色云气重重。花影引来春意,映入枕席;松涛和着月色,传上帘栊。我来到这里逸兴纵横,充塞辽阔天地;醉后放声狂歌,歌声仿佛落入半空。极目远望,烟霞究竟有多深远,恍惚疑心自己身在画图之中。经略太湖岭
经略太湖岭寇寓磐宗楼,次壁间韵
吴鹏(参政 秀水人)
林家楼阁枕层峰,下瞰南山百二重。
晴引紫烟通几席,晓迎红日满房栊。
同居正喜孙支茂,高视能令眼界空。
信宿不禁频徙倚,北窗遥对五云中。
中秋后三日营白叶堡,夜宿磐宗楼,和吴大参公韵
汪瑀(县令)
磐宗楼下列诸峰,高义层云几万重。
俯瞰岚烟笼远市,遥看海月上疏栊。
百年文字同芳饮,一派弦歌绕碧空。
赢得清平闲半日,簿书偏入梦魂中。
次 韵 题 磐 宗 楼
李錀(教谕,桂林人)
楼远清流向列峰,年来佳兴不胜重。
晴云时出飞华栋,夜月频迎在绣栊。
坐起洒然真性适,到来洗耳俗尘空。
嵸巄不独诗书地,势概尤坚障望中。
和 韵 题 磐 宗 楼
孙统(训导,儋州人)
突兀江楼峰外峰,人家烟火几重重。
寒威自昔清寰宇,和气于今满绣栊。
保障也能尊国势,孤高尤喜插天空。
庭前兰桂春风好,抚景悠然乐在中。
春日按事安溪,次草庵寄詹企斋二首
程秀民(知府,西安人)
宦情牢落閟重城,为爱荒郊踏马行。
不分归云还带雨,岂堪幽谷更啼莺!
趁耕暖犊农家乐,独对残杯旅客情。
闻说故园薇蕨好,投簪久拟续来盟。
病起忽惊春过半,寻春又却与春违。
草深萝迳花乱落,雨暗山村鸟不飞。
海甸奇观空漠漠,杜陵高兴自依依。
欲将茂绩酬归志,匹马微吟历翠微。
至安溪,感秋雨偶成一首,呈汪潜源大尹
文大才(兴化府同知)
客邸逢秋心已悲 ,况逢夜雨复淋漓。
怀莼欲解两疏组,恋阙惭无六出奇。
漫向龙津思菊水,却从凤髻望峨眉。
高情喜会潘安尹,绿蚁连宵醉玉卮。
同潜源乡兄经营白叶堡,宿多卿楼二首
唐爱(南安知县)
晚宿多卿地,楼高景最幽。
插茅围屋短,折竹引溪流。
炉火松烟暖,盘飧夜雨稠。
谈兵感时事,喜见海烽收。
石凳连云暗,肩舆带雨行。
足知山势险,身为国谋轻。
野鹤依人立,灵鼯挂竹鸣。
风寒春未透,酌酒听泉声。
和 韵
汪瑀(知县)
百尺元龙榻,林深山更幽。
鸟啼惊夜雨,石没涨春流。
鼓吹千峰静,棠阴万木稠。
干城何事业,白叶未禁收。
百里安溪道,冲泥傍险行。
方舟流水急,茵褥落花轻。
习习熏兰气,嘤嘤听鸟鸣。
春风披草木,谈笑付棋声。
龙津渡犒白叶坂军,和徐三桥韵
前 人
忽报将军传羽檄,喜闻郊外选徒声。
秋江鼓吹鱼龙静,山郭旌旗豺虎惊。
习习谷风生俎豆,瀼瀼清露缀繁缨。
投醪饮罢齐歌舞,却笑当年万里城。
东 岳 劝 农
前 人
译寇时寓居磐宗楼,依照壁间诗韵作诗 吴鹏(参政,秀水人) 林家的楼阁靠着层层山峰,俯视南山重重叠叠的山岭。晴日里紫烟飘来,仿佛通入几席之间;清晨迎来红日,照满房间和窗棂。共同居住在这里,正欣喜孙氏宗支繁茂;登高远望,能使眼界开阔无边。住了两夜仍不禁频频徘徊倚望,北窗遥遥面对五彩祥云。中秋后三日营建白叶堡,夜宿磐宗楼,和吴大参公诗韵 汪瑀(县令) 磐宗楼下排列着群峰,崇高的气势直上云霄,仿佛有几万重。俯视远处市集被山岚烟霭笼罩,遥望海上月亮升上稀疏的窗棂。百年来的文章同芳香美酒一起传饮,一片弦歌声环绕着碧空。难得清平无事,闲适了半日;没想到簿书公文偏偏还闯入梦魂之中。次韵题磐宗楼 李錀(教谕,桂林人) 楼阁远对清流和群峰,近年来的美好兴致实在无法承受其重。晴日的云彩时时飘出,飞临华美的栋梁;夜间的月亮频频映照绣饰的窗棂。坐起之间洒脱自在,真正感到性情舒适;来到这里仿佛洗净双耳,世俗尘垢全都消散。嵸巄不只是吟诗读书之地,它的地势气概尤其坚固,远望中如同屏障。和韵题磐宗楼 孙统(训导,儋州人) 江边楼阁突兀高耸,峰外还有层层山峰;人家的炊烟灯火一重又一重。自古以来寒威足以肃清天下,如今和煦之气充满绣饰的窗棂。作为屏障也能显示国家的威势,孤峭高耸更令人喜爱它直插天空。庭前兰花桂树沐浴着和暖春风,面对景色悠然自得,快乐就在其中。春日按事安溪,次草庵寄詹企斋二首 程秀民(知府,西安人) 做官的情怀困顿寂寞,被重重城门闭锁;因为喜爱荒郊景色,便策马出行。怎料归云还带着雨来,何况幽深山谷中又传来黄莺啼叫!趁着天气温暖,耕田的小牛也显出农家的快乐;独自面对残杯,流露出旅人的愁情。听说故园的薇菜蕨菜正好,早就打算辞去官职,继续践履旧日盟约。病刚好便忽然惊觉春天已过了一半,寻访春色时却又与春天错过。野草深密,藤萝小径上花朵纷纷飘落;雨中山村昏暗,鸟儿也不飞翔。海滨的奇异景观徒然一片空旷寥落,杜陵那样的高远兴致自然依恋不舍。想用丰厚的功绩来报答归隐的志向,便骑一匹马低声吟咏,走过青翠山岭。到安溪后,因秋雨偶然成诗一首,呈给汪潜源大尹 文大才(兴化府同知) 客居旅舍遇到秋天,心中已经悲伤;何况又碰上夜雨,淋漓不断。想起莼羹,便想解下两条疏绶归去;眷恋朝廷,却惭愧自己没有六出奇计。徒然向着龙津思念菊水,却又从凤髻遥望峨眉。高雅的情怀庆幸能与潘安尹相会,连夜饮着绿色蚁酒,醉于玉杯之中。与潜源乡兄筹建白叶堡,住宿多卿楼二首 唐爱(南安知县) 晚上住宿在多卿之地,楼阁高耸,景色最为幽静。插起茅草围住屋舍,房屋低矮;折取竹枝引来溪水。炉火和松烟带来暖意,盘中的饭食伴着绵密夜雨。谈论军务,感慨时事;欣喜看见海上的烽火已经平息。石凳连接着云气,昏暗难辨;抬轿行走,肩舆也带着雨水。足以知道山势险峻,只是我自身对于国家的谋划微不足道。野鹤依傍着人站立,灵鼯挂在竹上鸣叫。风寒,春意还没有完全透出;斟酒而饮,听着泉水声。和韵 汪瑀(知县) 百尺高的元龙榻,林木深处山势更加幽静。鸟鸣惊动了夜雨,石头被上涨的春水淹没。鼓吹之声使千峰显得寂静,棠树的荫影下万木繁密。作为干城究竟建立了什么功业?白叶堡还没有完全收复。安溪方圆百里的道路上,冲着泥泞,靠着险处前行。两船相并而行,流水湍急;褥席上的落花轻盈飘动。微风习习,送来兰花香气;听见鸟儿嘤嘤鸣叫。春风吹拂草木,谈笑声交付给棋子落盘之声。在龙津渡犒劳白叶坂守军,和徐三桥诗韵 前人 忽然报告说将军传来了羽檄,欣喜听到郊外选练士卒的声音。秋江上的鼓吹声中鱼龙安静,山郭的旌旗使豺狼虎豹震惊。习习谷风吹拂着祭器,清润的露珠缀在繁密的冠缨上。投醪犒饮完毕,大家一同歌舞;回头笑看当年万里长城般的艰苦征战。东岳劝农 前人
二月望省耕,同望山、瑞峰及詹蔡二生,饮于东岳之官阁,既而吴生昆季携酒后至,复移樽乐饮,薄暮醉旧,亦一乐事也,诗以记之。
四阳初动鸟催耕,税驾东皋戴晓星。
馌饷私田泥滑滑,筵开官阁雨冥冥。
莺啼隔叶怀音好,柳拂高堤照眼青。
日暮何当髦士集!春风桃李醉翁亭。
阅白叶堡戍卒过太湖岩
前 人
百丈山头路,萦纡半入云。
披莱寻佛迹,磨藓认碑文。
院静天花落,泉流地脉分。
停杯僧话永,飞雨过松林。
初 登 太 湖 岩
詹彬(举人,邑人)
发源自佛耳,名刹难称俦。
不雨山长润,无风气亦秋。
衔杯僧共坐,穿径月同游。
寄语长安客,何如此地幽!
和 韵
李澜(举人,邑人)
登眺舒望眼,有僧卧石云。
林深迷故迹,池漾涣真文。
树影高低见,琴声左右分。
君亲愿未慰,愧宿太湖林。
强成数韵,奉赠汪潜源大尹祈雨有感。
李錀(教谕)
我昔东山望四郊,四郊弥望皆青苗。
旱魃夏来作时虐,青青已见还枯焦。
黎民生计桑田上,租赋饔飧朝暮望。
丰登之岁转凶荒,里巷之人哭相向。
征科况复日又新,犹闻飞檄来纷纷。
颠踣疾苦欲谁诉,怨咨情状付眉颦。
使君久报忧民念,瞠目视之神色变。
礼祠徼福日未遑,东去西来心不倦。
至诚能感天心回,须臾烈日无光辉。
曹隆天上暗于墨,蜚廉耳畔鸣如雷。
商羊顿觉街前舞,雨脚如麻来畎畝。
不淫不涝宜我田,在在沾濡泽斯溥。
知时文鹬气自求,兴云蜥蜴行归休。
剪瓜桑林叹已古,焚尪暴旱巫何尤。
槁者既苏仆者起,不必助苗苗长矣。
仰事俯育百不忧,私负公输两能倚。
闾阎歌德比怀英,精诚能使孑遗生。
今日观风谁使者?好将姓字达神京。
(《安溪县志》卷之七终)
●卷之八 杂志类
《安溪县志》卷之八
杂 志 类
志,有杂云何?收众流也。祥异天变、神仙妄幻、二氏异教、盗贼为妖,各别为一类。作《杂志》第八。其目有四。
一、灾祥
《洪范》以休咎之征,而验五事之得失,感应之理捷于桴鼓,天可畏哉。修省之道,容可以少缓乎。太史公曰:“太上修德,其次修政,其次修敕,其次修禳。故《春秋》于祥异而并言之,此《春秋》书法也。”志《祥异》。
祥
宋元
(无考)
国朝
嘉靖七年八月,县之感化、龙涓二里深山中,有松梢结物如白糖,味甘且香。樵人取而啖之,可以愈疾,人谓之甘露。
灾
宋
治平四年秋,地震如雷。
崇宁元年,岁大旱。水泉涸,民汲水至二十余里,乡人多渴死。
乾道三年五月丙午大雨,连四旬不止,溺坏民居六十余间。
淳熙十一年,四月至八月不雨,岁大荒。
元
至正二十七年二月癸未,地震。
至正十年十月乙酉,侯山鸣二日。
国朝
成化二十一年,自春徂夏,积雨连旬。
成化二十二年,春三月旱,五月、六月大旱,禾死岁荒,民多流移他郡。
成化二十二年,九月丙寅,地震三次。
弘治十三年,三公峰崩声如雷。
弘治十四年九月,午山崩。
弘治十六年七月,大水漂没民居。
正德十一年八月,午山崩。
正德十二年八月,地震,声如雷;地生白毛,如马尾,长尺余。
正德十四年,地震二次。
正德十五年三月二十五日,地大震,声如雷。
宋
建炎中,杨勍寇安溪,还集人郑振率乡兵御之。见《义勇志》。
元
至正十一年冬,贼攻县治,监郡偰玉立捕获之。
至正十四年夏,安溪盗李大、南安盗吕光甫聚众劫掠。七月,围泉州城,不克,复攻兴化。官民兵合击平之。
至正二十五年十二月,湖头贼张治仔劫掠郡邑。
国朝
正统十四年,沙寇邓茂七作乱,分党掠泉州境,安民被害。己而复攻郡城,郡守熊尚初逆战于古陵,死之。
弘治四年,漳平盗温文进寇安溪,攻陷县治,副使司马垔督兵平之。
正德元年,广东寇始入漳、泉;二年寇复至。
正德三年,广东盗至安溪,焚掠地方,势甚猖獗。
正德五年,广东盗复至安溪村落,屯聚数日,劫掠甚惨。
正德九年,汀漳剧盗劫掠安溪乡村,居民尽迁山谷。
嘉靖元年,广东及汀、漳众盗蜂起,流劫乡村。至永春,知县柴镖率民兵御之。
嘉靖二年元旦,广东、汀、漳盗新大总大肆劫掠,民遭其毒;六月又至,过兴化杀掠甚惨。
嘉靖三年十月初四日,广东、汀、漳盗复来寇,御史简霄按部檄按察佥事聂珙,督知县颜容端、柴镖、龚颖、梅春合兵捕之。至二十四日,灭于德化小尤中。
正德十六年春,猛虎群出,伤畜类数多,民难往来。白于县令龚颖募壮士猎之。四月朔,一虎吼于永安大寨山,有福清梁文浩者先锋戮之,人壮其勇。越三日,有虎出下沿渡溪洲,众戮之如初。二十七日,又一虎过溪几至上沿渡,众又戮之如永安。教谕邹鲁作《戮虎赋》。见《文章志》。
嘉靖十二年八月初五日,永寇攻劫长泰里。是年,凡三至崇信、新康等里杀掠甚惨。官民兵屡被其害。本府同知李东、通判柯迁督兵平之。
译二月十五日巡视劝农,我和望山、瑞峰以及詹、蔡两位学生在东岳的官阁饮酒。后来吴姓学生兄弟带酒赶到,我们又移杯尽兴饮酒,直到傍晚醉倒,这也是一件乐事,于是写诗记下它。四阳之气刚开始发动,鸟儿催促耕作;停下车马到东皋,头顶晓星而行。在私田中送饭,泥泞滑湿;官阁设宴,雨幕昏暗。黄莺隔着树叶啼叫,声音悦耳动人;柳枝拂过高堤,满眼都是青色。日暮时分,哪里能招集众多才士!春风吹拂桃李,醉翁亭中尽是醉意。检阅白叶堡戍卒,经过太湖岩 前人 百丈山头的道路,曲折盘绕,半截隐入云中。拨开蒿草寻找佛迹,磨去苔藓辨认碑文。院落寂静,天花飘落;泉水流淌,仿佛使地脉分开。停杯与僧人长谈,飞雨越过松林。初登太湖岩 詹彬(举人,邑人) 泉水发源于佛耳山,名刹之盛难有可与它相比者。即使不下雨,山也常常润泽;即使没有风,空气也带着秋意。手持酒杯与僧人共同坐饮,穿过小径与月亮一同游赏。寄语远在长安的客人,哪里有这里幽静!和韵 李澜(举人,邑人) 登高远眺,舒展了远望的双眼;有僧人卧在石上,仿佛与云相连。树林深密,使人迷失旧日遗迹;池水荡漾,映照出清晰的文字。树影高低错落,时隐时现;琴声从左右两边传来。君主和双亲的愿望尚未得到慰藉,惭愧自己寄宿在太湖林中。勉强写成几首诗,奉赠汪潜源大尹祈雨有感。李錀(教谕) 我过去在东山眺望四郊,四郊放眼望去全是青翠禾苗。旱魃在夏天到来,肆意施虐;青苗已经眼看着重新枯萎焦黄。百姓的生计寄托在桑田之上,租税和早晚饭食都仰赖它。丰收之年反而转成凶荒之年,里巷中的人相对哭泣。何况征收赋税的科条一天比一天更新,仍然听见飞来的文书纷纷不断。跌倒困顿的疾苦想向谁诉说?怨恨叹息的情状只能化作紧皱的眉头。使君早已多次报告忧念百姓的心情,瞪大眼睛看到这些情形,神色也变了。按礼制到祠庙祈福尚且无暇,东奔西走,心中始终不知疲倦。至诚终于感动上天,使天意回转;片刻之间,猛烈的太阳失去了光辉。曹隆使天空暗如墨色,蜚廉在耳边鸣响如雷。商羊鸟忽然在街前起舞,密集如麻的雨点落向田间。雨水不过多,也不过少,正适合我的田地;到处都受到滋润,恩泽广泛。文鹬知时而鸣,气候自然顺遂;蜥蜴兴云,行动后便归于安静。割瓜祈雨、祭祀桑林的做法,令人感叹已经成为古事;焚烧尪偶求雨,发生严重旱灾又能责怪巫师什么呢?枯槁的禾苗已经复苏,倒伏的也已经挺立起来,不必再帮助禾苗生长了。上奉养父母,下抚育子女,各方面都不用忧虑;私人的负担和公家的输纳,两方面都可以依靠。乡里百姓歌颂他的恩德,把他比作怀英;精诚所至,能够使仅存的百姓得以生存。今天来观察民风的使者是谁?请把他的姓名好好上达京城。(《安溪县志》卷七完) ●卷八 杂志类 《安溪县志》卷八 杂志类 志书为什么设立“杂”这一类?因为要汇集各种支流。祥瑞灾异、天象变异、神仙妄说幻术、佛道二教以及盗贼作乱等,分别列为一类。于是撰成《杂志》第八卷。其目录有四项。一、灾祥 《洪范》用吉凶征兆来验证五事的得失;感应的道理,比鼓槌击鼓还要迅速,天道真是可畏啊!修身反省的方法,难道可以稍有懈怠吗?太史公说:“最上等的是修养德行,其次是整治政务,再次是修明法令,最后才是祈禳。因此《春秋》把祥瑞和灾异并列记载,这就是《春秋》的记事笔法。”现记载《祥异》。祥瑞 宋、元 (无从考证) 本朝 嘉靖七年八月,县内感化、龙涓二里深山中,有松树梢头结出像白糖一样的东西,味道甘甜而且芳香。樵夫取来食用,可以治愈疾病,人们称它为甘露。灾异 宋 治平四年秋季,发生地震,声势如雷。崇宁元年,年成遭遇大旱。水泉干涸,百姓要到二十多里外取水,乡人中有很多渴死。乾道三年五月丙午日,大雨连续四十天不停,淹没冲坏民房六十多间。淳熙十一年,从四月到八月不下雨,年成大荒。元 至正二十七年二月癸未日,发生地震。至正十年十月乙酉日,侯山鸣响了两天。本朝 成化二十一年,从春天到夏天,连日下雨,持续了十多天。成化二十二年,春季三月干旱,五月、六月大旱,禾苗枯死,年成荒歉,百姓大多流徙到其他郡。成化二十二年九月丙寅日,发生地震三次。弘治十三年,三公峰崩塌,声音如雷。弘治十四年九月,午山崩塌。弘治十六年七月,大水冲走淹没民居。正德十一年八月,午山崩塌。正德十二年八月,发生地震,声音如雷;地上长出白毛,像马尾,长一尺多。正德十四年,发生地震两次。正德十五年三月二十五日,发生大地震,声音如雷。宋 建炎年间,杨勍进犯安溪,县中又召集乡人郑振率领乡兵抵御。见《义勇志》。元 至正十一年冬季,贼寇攻打县治,监郡偰玉立将其捕获。至正十四年夏季,安溪盗李大、南安盗吕光甫聚集人众进行劫掠。七月,他们包围泉州城,没有攻克,便又进攻兴化。官兵、民兵合力将其击败平定。至正二十五年十二月,湖头贼张治仔劫掠各郡县。本朝 正统十四年,沙寇邓茂七作乱,分派党羽劫掠泉州境内,安溪百姓受到祸害。不久又进攻郡城,郡守熊尚初在古陵迎战,战死。弘治四年,漳平盗贼温文进进犯安溪,攻陷县治,副使司马垔督率军队将其平定。正德元年,广东贼寇开始进入漳州、泉州;第二年贼寇又来。正德三年,广东盗贼来到安溪,焚烧劫掠各地,势力十分猖獗。正德五年,广东盗贼又来到安溪的村落,驻扎聚集数日,劫掠惨重。正德九年,汀州、漳州的凶恶盗贼劫掠安溪乡村,居民全都迁到山谷中。嘉靖元年,广东以及汀州、漳州的众多盗贼蜂拥而起,流动作乱,劫掠乡村。到了永春,知县柴镖率领民兵抵御他们。嘉靖二年元旦,广东、汀州、漳州的盗贼新大总大肆劫掠,百姓深受其害;六月又来,经过兴化时杀人抢掠,惨重异常。嘉靖三年十月初四日,广东、汀州、漳州的盗贼又来进犯,御史简霄巡按所部,发檄文命按察佥事聂珙,督率知县颜容端、柴镖、龚颖、梅春合兵捕剿。到二十四日,在德化小尤中将其消灭。正德十六年春季,成群猛虎出没,伤害牲畜很多,百姓难以往来。县令龚颖得知后,招募壮士捕猎猛虎。四月初一,一只虎在永安大寨山吼叫,福清人梁文浩作为先锋将它杀死,人们称赞他的勇敢。过了三天,有虎出现在下沿渡溪洲,众人像先前一样将它杀死。二十七日,又有一只虎渡过溪水,几乎到了上沿渡,众人又像在永安那样将它杀死。教谕邹鲁作《戮虎赋》。见《文章志》。嘉靖十二年八月初五日,永春盗贼进攻劫掠长泰里。这一年,他们总共三次来到崇信、新康等里,杀人劫掠,惨重异常。官兵和百姓屡遭其害。本府同知李东、通判柯迁督率军队将其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