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明续志卷十

译钦定《四库全书》。《四明续志》卷十一。宋代梅应发、刘锡同撰。《沁园春》【丙辰年十月十日。】夜里三更下雨，有人斜倚枕上。清晨屋檐传来天晴的消息，料想顽云痴雾不难扫荡。青天白日，本来就自有分明。暂且树起油幢，姑且张开黑旗，坐着听前导骑士的鼓角声。你不要惊诧，难道不是宣申？南翰成，早晨向东出征。鸿雁在幽冥中哽咽，秋声正传遍万里。榆关的战事还未停止，幸好扬州上督是我的石友，荆州元帅是我的梅兄。约束鲸鲵，安定鼪鼠；还要使嵎夷一带海面安宁，整个夜晚清平。只怕天狼星隐藏光耀，太白星沉入枪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万里〕 同上。【戊午年自寿。】笑着指着衰颓的年纪：干支循环到了雌甲，卦数已经圆满。感叹蜀公高洁，去年已经辞官；温公是耆旧，今年加入社中。究竟为什么历经崎岖，苍颜白发，仍然拥兵守护海边？君恩深重，反复计算，又怎能报效国家？还不许归田。遥想宛句山前，正是水涨溪肥、系船垂钓的时候。即使葵花榴花喧闹，菖蒲酒香美，也都成了客居中的景物，哪里比得上家乡。寄语儿辈：若要为老翁祝寿，只须把与鸥鸟的盟约更加坚守。老翁还祝愿，欃枪星每日安静，阴云相连。同上。【己未年在翠山劝农。】二十年前，君王乘车亲临，诏令我治理此州。想当年豪杰人物，尚且难以开阖自如。如今年老，却更加迟迟留任。四年相望，又过了三春的一半。偶然遇到劭农，得以纵情游览田畴。眼下桑条正在长长，麦苗刚刚抽穗。身世悠悠，还有什么可求？七十岁已经临头，正该罢休。徒然绕着堤岸张列旌纛，牵连着鹢首船，鼓吹喧天，仿佛护送龙舟。翠色山峰层叠之旁，碧云堆积之处，一担担从天外挑来的愁绪。怎么办才好？姑且一同斟饮绿色美酒，自己唱些清歌。《宝鼎现》【依韵和作，己未年元夕。】晚风轻轻吹动，扫净天边云彩霞绮，把海外的银蟾推上天空，与华灯相映，照亮万级台阶。看歌舞队伍向梅梢燃起白昼般的灯火，丹红火焰玲珑，玉色花蕊渐渐显现；陆地金莲遍地开放，恰似楼台临水。老夫的欢意随着众人的欢意，引来红裙、钗饰和翠色穿戴。夜市上珠帘筵席、玳瑁席面，多少吴地歌声连接着越地管乐。绣幕卷起，散出缤纷香雾，团圆锦里认出一颗星球般的灯挂在那里。士女仿佛在桃源洞中，听说旧日京华那样的百戏，灯棚如同等待端门排宴；三五日间传宣禁侍。愿这欢乐之事重新出现，喜庆重新兴起；瞻望圣主，祝其寿如南山，气势拱卫东南百二山河。《昼锦堂》【己未年元夕。】绮罗和丝绸团团结成，珠玉交错装点；放眼望去尽是灯火楼台。七子八仙、三教的嬉游队伍彼此相挨，管、箫、笙、簧交错争鸣，仿佛声韵从碧霄传来。环绕着千支火炬，宝灯、绛纱灯球和云雾交相辉映。千里之内人们欢笑，乐游妓女汇聚，脂粉尘香笼罩街道，都说今夜的节物是上天安排。晚来的风阵全都收住，夜空还放出些月光。不要推辞醉意，只愿每年此时都有同样的情怀。《贺新凉》【丁巳年为叔氏祝寿。】还不是完全衰老暮年，只是思念昭亭的几曲山水、水村烟墅。那情形只比孩子额上添寿，还多有这样的时光。况且坎子常常交会于离午，要相信火龙能够在陆地作战，更能驱赶水虎盘踞沧浦，飞越昆仑山顶。东皇忽然在昆仑相遇，说如今金阶玉陛正等待你阔步而来；只是恐怕荆人攀恋太深，还不肯放开征车高举。怕您离去后狐狸号叫起舞，江汉之间谁来作诗？想必声声赞颂贤明君臣相聚，天下久盼甘霖。同上。【和翁处静《桃源洞》韵。】在栏杆外拍手，想回头看时，人事已非而景物似是，竟不知身处哪个时代。世间万事，知道全都是梦，姑且任其推移。梦里也幻化出云山烟水，白的红的，虽然已经褪尽，尽是春天枝条花蕊的意味。时时可以醉倒，醉了再扶起来。瀛洲旧说是神仙之地，无奈江南猿啼鹤鸣，满怀怨恨如此。三五个老妇涂抹打扮遍了，多少残樱和剩李？又经过雨后亭台水边，天刚放晴。惭愧故人来问候，却只能一回一回见到我苍老的面容。谁来顾念我像鹪鹩一样微小的志向？同上。【再和。】宇宙本来没有边际，问当年他究竟因为什么，偏要强行逃离人世？哪里比得上刘郎栽种桃树以后，长久住在元都观里，又何必羡慕武陵溪水？一见桃花便一笑，领会春天造化千古无穷的意味；儿女私情的怨恨暂且收起。洞中空阔，闲地很多；只是人间羊肠小道九曲盘折，却还不能知晓。这是我这个衰老的翁，君也渐渐老了，哪里还会像颠张醉李那样纵情翻覆？阴风和雨后终于熬到清和时节，停泊小船只等归来；只有处静懂得我的心志。同上。【三和。】了却孩子般的痴心，在外面营造园林亭台馆榭，姑且把它当作我的一生。红色栏楯和朱红桥梁相互映照，带着人穿行在百花丛中；又隐约有垂杨衬着水面，桧柏、芙蓉、枨桂、菊花也都在其中。还须收拾秋冬的心情，闲坐良久，忽然惊起。繁华与寂寞共存的千年之地，连陶渊明《桃源记》又有几个人知道？如今这双手上还拿着银兔印。趁着东风，带着行李看看鄮领、鄞江澄清放晴，从此归去吧，没有一件事亏欠。只是君恩大如天，难以报答。唉，这是倦鸟归林的心愿。同上。【和赵丞相为我祝寿。】雪白的鬓发难以重新变黑，只能自在地处身于黄庭境界，抱藏六只乌龟。向着无何有之乡而去，在白堕酒的舟边荡漾清波。种种尘世缘分都足以争逐，名缰却还把人牵绊，实在辜负了猿鹤。双溪曲水之时，又到了夏日暑气将要湿闷的时节。虚舟、飘瓦之类，何必烦心？无奈羊肠小道千歧万折，近来倒已十分熟悉。怅望烟水之外的老仙，只能把江上云彩送入眼中。想起裴墅的碧梧金竹，哪里能在附近结庐？不如在旁边买几亩闲田，亲自耕作筑居。梦里还会来到大槐国。同上。【昨夜梦游一处园林，台榭装饰得很华美，那里有几位羽流。我和他们交谈酬答，有人谈诗，有人谈词，不一会儿便拿酒来劝饮。其中一人举酒令说：“各自依古词作一首，还题作‘相公和叶石林《睡起流莺语》’。”我一向熟悉这首词，便背诵成篇，提笔续作，扔下笔便醒了。枕上回忆，竟没有漏掉一个字，也很奇异。详细体会词意，我已经三次请求归去，不知君父是否会顺从我的愿望？于是抄录下来呈给同僚诸位长官，恐怕日后可以成为一段佳话。】

译燕子呢喃，在小园林中低语；残红剩紫，已经没有三两片绿叶青枝，只形成步障，徒然还有蜜蜂盘旋、蝴蝶飞舞。又摇动宝扇，初夏的暑气来到芳香的水池，拳头般的荷叶舒展开来；一回头，只见宫妆女子杂乱拥挤，惊叹岁月竟已过去这么多。故乡山中占据着鳬鸥栖息的水洲，最适合岚烟、水光、月色和雾雨。三岛十洲，即使铸成铁也难把归舟拴住；姑且让我做个渔夫樵夫，从此细细斟饮昌歜酒。何况神仙洞府并没有阻隔，何必等待结成长生之缕？同上。【因梦中和叶石林《贺新凉》，又戏和东坡《乳燕飞华屋》。】碧绿水池横映梅树，房屋临水，水面与堤岸相平；一双双翠鸟引着雏鸟偷浴。倚着门窗却无人，深院寂静，仍记得敲棋子如敲嫩玉。又到了朱樱初熟之时，亲手捧提炉焚上一炷香，黯然销魂，久久站立；在曲折栏杆间闲步，数着几竿修竹。近来有个人眉峰紧蹙，自从王姚之后，魏都的繁华都已褪尽，只剩下愁绪。独凤形带鸾鸟钗，宫样精巧；无奈腰间环佩疲倦地束着，徒然困倚云鬟堆叠的青丝。淡月照着帘栊，黄昏以后，把灯花印下的约定，千万不要轻易触碰。花烬落下，泪珠簌簌。同上。【和刘自昭为我祝寿的词。】宝扇驱散微暑，又面对蒲酒、菰黍，凄凉地度过异乡的端午。巧妙编结的长命缕从来无人替我系，只能对着石榴花自言自语，又何必唱秦曲、跳楚舞？活着惭愧如孟尝君，一天之间感叹三千门客；汗水挥洒如雨，像伯始一样。徒然谈论循环往复的浩劫，天地终古不过是坤牛干马交替，写在长生谱上。怎样才能写信给上天，获准立即归去？炼金翁、木父谈论海运，哪里比得上居穴之中一笑？时运流行便前进，时运坎止便退守，计算陈旧往事，都已化为灰土。南墅的鹤思念主人。【田文、胡广都生于五月初五。】〔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日〕 《暗香》。【还记得己卯、庚辰之间，初次在维扬认识尧章。到了己丑年嘉兴，再次相逢，从此便有聚散。听说尧章死在西河，曾帮助诸位长官替他办理殡葬。如今又不知过去多少年了。自昭忽然抄录尧章《暗香》《踈影》二词给我，于是随手酬答，并续和潘德久的诗。】清晨霜色一片，正当那时，田垄上的征人横笛吹奏。驿使没有来，试问这孤芳是为谁折取？不要说调羹还为时未晚，都交给逋仙的吟笔吧。料想只是野店疏篱，樵夫也来争坐席。寒圃中众声寂静，想来暗中飘过的香气堆积万斛，惹得鼻子烦恼。观巡索还没有归来，最值得回忆的是蕚绿堂前的一笑，以及封住的老干上青苔碧莓。春漏也应当念我，想归却未能归。《踈影》。佳人踏着玉步，等待月亮升起，玩赏花影。天空悬着星宿，寒气透入屏风帷帐，清冷深入肌肤。风敲竹檐，又听见檐竹声；前村不管大雪封闭，仍自绕枝开放。南枝北枝，平生有这一段幽静奇异的景致，压倒百花，曾经独占风光。闲想罗浮旧日的遗恨，有人正在醉中，梦见姝丽的翠娥；魂魄忽然惊醒。多少凄凉，原来只是千林梅花。屋旁鸡声响起，野渡溪桥湿滑，又有号角引出戍楼的悲曲。怎样才能知道，清幽的意味足以充满清足亭边，那里自在地拄杖戴巾？【梅圣俞诗说：“十分清意足。”我另有别墅植梅，亭匾题作“清足”。】《暗香》【再次唱和。】白雪来与梅花比颜色，梅花只淡然一笑。不要喧闹笙笛，也不要怪广平有铁石心肠，因为它而折腰。偏偏三花两蕊便消磨了万古才人的骚笔，仍记得醉卧东园，以天为幕、以地为席。回头看往事一片寂静，正是雨暗雾昏，万种愁绪堆积。锦江路寂静无声，媒聘音信沉寂，两边徒然相忆。终究只是茅檐竹户，难以指望凌烟阁全然青翠；在羌管声中憔悴了，又能怨谁才好？《踈影》。寒枝像砌成的白玉，把它插在胆瓶中，陪伴孤独的夜宿。幽窗寂寞，筛落花影；横斜的枝条适宜配松，也更适宜配竹。残更时蝶梦不知在何处，只在昭亭山北。问平生雪压双溪，能否比得上老梅枝独自擎立？为什么胭脂忽然染上，竟把桃花、杏花也辨认出来，枝叶青翠边缘分明？难道冰清的姿态已经改换，红妆要靠近金门朱屋，追逐如飞电的繁华艳丽？只是委婉地唱着零落的曲调，姑且不如藏起白色、收住香气，旋即学着世间的边幅。《暗香》。【仪真距城三数里，东园梅花之盛甲于天下。嘉定庚辰、辛巳年间，我还曾在梅树下歌饮，如今园子荒废了。此园有欧公作记、君谟书写，古今称为三绝。还记得他的词说：“高大的屋脊和巨大的椽梁，水光映照百般景物，随波上下摇动。园中宽阔闲静而幽深清丽，可以回应远方声响，生出清风。”如今这里成了从前的颓垣断堑和荒墟。嘉时令节，州中士女在这里啸歌奏乐；如今却只有昏暗的风雨和鼪鼯鸟兽的哀鸣。这令人感慨万分。】淡然的绝世美色，还记得故园月下吹奏将尽的龙笛，惆怅地望着楚地云彩，天天都想归去。大刀折断，仍怕冰枝冷蕊轻易受到污损；丹青凡笔，又怎能描画？真奇怪，屈子的《离骚》竟把兰蕙独自安排在前席。深院屋宇更加寂静，正是月亮断缺、古树昏暗，暮霭凝聚的时候。何郎旧日的梦，四十多年过去仍然能够记得。须求梅兄一笑，只是抬头望向层霄，空碧春色在手；人却在远方，托谁寄去呢？【末段怀念故人。】《踈影》。讥笑琼玉般的梅花，面对画堂可肯到风露边留宿？它耐冻禁寒，即使瘦弱枯槁也自有风致。前身莫非是孤竹君子，从来不列入春天的功名谱。梦不到沉香亭北，料来只消淡淡花影、疏疏香气，陪伴一个幽居独处的人。不要等痴风呆蝶来，请青女按住它们，让多少红花绿叶飘落？寒雁、翠芦，鸟儿停在冰枝旁边，靠近三间茅屋。【缺】想来这种开阔旷达的胸襟，可以藐视天地的范围。《暗香》【用韵咏雪。】九天九地一片同色，想洛水边的剑客吹起长笛；狰狞的老松，别的树平白受欺，仿佛烂柯折断；应是千官都在鹤舞腾跃。贺表由哪家的椽笔写成？赐宴时，宫中还特意宣召劝饮，真是瑶席。不要奇怪巷陌寂静，因为有一种可爱的人扫了又积。悲伤饥饿，闭户僵卧，我偏偏想起袁安。凝望天童排列的山峰，谁大胆偷藏了遥远的青碧？等着询问清雅的友人，只怕他也难以认出。《踈影》。千家万户都铺满白玉般的雪，有人正享受富贵，只隔着今夜。雪压屋栋、摧折屋檐，都还来不及商量。呼唤童仆暂且陪伴庭院中的竹子，千条小路万条通道都被雪覆盖，行踪消失，已辨不清溪南溪北。问白鸥：此时谁来驾着小艇垂钓？只有渔翁独自来。偏爱山茶在雪中开放红艳的花朵，几朵披着素衣；炉中烧着绿兽炭，金炉里的羔酒正好，金钟适时敲响，笙歌从华屋传出。敲冰煮茶，风流雅兴相衬；没有人来曲折的水边，只有老农欢笑相呼，麦田覆盖着雪，大家高兴地说又添了一层。《水龙吟》【戊午年元夕。】

译十洲三岛，蓬壶装扮得像一团花锦；轻车细辇行过绮罗香气之中，夜间明亮如白昼。朱门中笙箫吹奏，画楼帘幕间有人回首；想来金莲灯灿烂，星球灯缥缈。那景色同往年一样，应当想起白发太守。红旗穿透六街，铺陈玳瑁席面，陪侍贵人，姑且斟饮春酒，奏楚舞秦歌。歌声唱到一半，慵懒的莺舌反复婉转，鸳袖携着千门喜色、万家和气，祝愿君王长寿。《永遇乐》【己未年元夕。】和气熏染而来，这样的景象一定没有风雨。画栋朱甍，锦绣坊巷；娘子把嫫母星球高高挂起，灯楼催促出美好的夜晚，正好消磨五位遨头的游赏之事。牙旗铁马暂且归还旧时，鄞府甘泉，听说边书频频奏报，战鼓渐渐不必敲响。双凤在云间，六鳌在海上，齐手祝赞，在三呼声中祝君王万寿。年年传递柑橘，欢声笑语把升平旧曲的腔调随时补足。同上。【再次唱和。】天上人间，像这样的景象，难道一定没有风雨？绣户珠帘，锦坊花巷；戏游队伍举着嫫母月扇，圆满的星球灯灿烂，街巷遍布三街五市的太平景象。牙旗铁马暂且归还旧日藩府。三边听说凯歌频频奏响，战鼓渐渐不必敲击。双凤飞在云间，六鳌处于尘世之外，想见都城百姓欢舞。春天近了，火城中金莲灯铺满地，消夜果旁曾经说过。【元宵时宰执赐消夜果。】如今只有梅花纸帐，睡意不足以补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升〕 同上。祝告天公：放灯的时节，姑且收住这场雨。千家万户、六街三市，绽放水晶云母般的灯彩；香车宝马，珠帘翠幕，不怕禁夜的更鼓敲响。五色霓裳的曲子惊醒好梦，误入紫宫朱府。深思旧日京华风景，直到天明还听戏鼓；月镜圆满时，金钗合拢处，请来笑歌与舞蹈。如今只有闲院，蜂残蛾褪，消夜果旁自言自语；可怜梅花纸帐，只能暂且用睡眠补偿。《隔浦莲》【和叶编修士则的韵。】兰木船环绕城池行驶，几层雾雨侵入帘箔。翠竹交错，苍树幽深，鸟声声声相答。芦苇岸边游着绿鸭，暮山与天际合为一色。浓云遮蔽水面，四周密布。携手畅饮，无论浊酒清酒都尽情欢乐，享受瀛洲美景。人人都说东南景色无可比拟，今日愁容也回到了笑靥；暂且把萱草采来插上。同上。【防老香堂，和美成。】扇荷暗中更换，羽葆院宇里人声幽细。独自在亭台水边漫步，曲折栏杆旁幽鸟并栖。新雨后嫩草抽芽，檐花喧闹成片。浮萍铺满水池，燕雏幼小。对着天空书写，究竟为了什么？哪里承受得住倒持手版？今来古往，见过多少人葬在北邙山？清晨乡野传来哭号，难道不只是到了日暮才应当休息吗？身在尘世之外，陶然自得。《水调歌头》【出郊游赏水景。】小队打着旌旗出行，画鹢船倚着篙子前进。青色秧苗和白色水面无边无际，其中有人正在犁田。听见田翁互相说：“今年的时令正好，转眼就是秋收。”老守有什么办法，只能把这些情况上报皇上。遥望千里之外的故乡山峦，楚地云彩平铺天际。良田一顷，处在非村非郭之地，柴门横卧。何况有薝林香气透来，又有杨柳堤岸成荫。每夜魂梦都在远行，盼望西风吹起；我也要询问自己的前程。同上。【在袁氏园中小憩，采用前韵。】老圃没有关锁，任客人随意来往，颇觉天地开阔。烟中垂钓，云下耕作；荷叶长得亭亭如翠盖，竹子长得森森如翠葆。景致热闹，几树石榴花盛开，映着水色格外明亮。绮丽的楼阁空着，金屋寂静，心中的遗憾难以平复。鼓、笙、箫、笛的乐声，还有谁怜惜这冷落、暗尘封闭的门窗？回首百年，世事如转眼般经历了几番古今变迁。太阳和月亮一同运行，姑且尽饮一杯酒；退一步，便是前面的路。同前。【夜来月色极佳，呈给景回、自昭二位兄长。戊午八月十八日。】过了中秋以后，今夜的月色才真正美好。提防前夜，月亮圆满时仍有亏缺；些许乌云黑雾一扫而尽，放出青霄碧落，恰似我的情怀。拿酒自己斟饮，暂且放纵到不顾形骸。问那月亮：分给我玉镜般的月色，还是赠我金钗？少年人的心事尚且不知不觉，鬓边却容易生出白发。千古以来天上同有这轮月，千古以来人们同有这番兴致。若不是临时安排，又怎能高飞而去，长久把月亮当作家呢？同前。【戊午九日，与同僚登延庆阁，经过碧沚。】重九前三日，带领宾客登上高楼。满城风雨都已停息，天也显得格外高远爽朗。右手端着满杯酒痛饮，左手拿着螯大嚼。茱萸与菊花彼此相酬，徘徊倚靠在栏杆角边，一笑仿佛与白云同浮。眺望千万顷平坦田野，稻谷收成在望；江水澄澈，海面安宁，无事可做，正好暂且逗留。只是遗憾时光如电般流逝，即使活到七十岁，也只有六个秋天可过。不要再问戏马台了，破帽早已被秋风吹得飕飕作响。同前。【再用前韵。】天空正高远清爽，再登上最高的楼。长风替我驾驭舟车，放眼望到海山尽头。不必像孟浩然登牛山，也不必像杜牧登齐山。眼前的人与景自可相互酬答，举酒祭奠这空旷天地。不要徒然游玩、反复采撷黄花；怜惜自己已经白头，遗憾难以收拾。衰老的年纪若能由你控制，又何必等到再次封留？眼前朱红屋脊、彩绘栋梁依旧，往往人已非而物犹是。蟋蟀自在秋日鸣叫，万里之外只能搔首，无处安放这萧瑟秋风。同前。【喜晴赋。】海上云气聚成阵势，奋力冲击，还借雷公之威。忽然天空开阔明朗，灿烂的太阳正当空，照出石榴花的丹红艳丽，也映出栀子花的玉白色泽，万物生机与人相同。阴晴开合不过翻手之间，大自然造化却从不自夸功劳。想那平坦田野中，禾穗累累，黍子茂盛；老农在拍手相庆、彼此慰劳的笑声中，办来黄鸡白酒，唱尽山歌，跳遍村舞，等待庆贺丰年。此时莼鲈之客，正倚着船桨等待西风。二郎神【巳未年自寿。】这很少见，近来正是六十五岁老翁的生日，恰逢端阳节；门上插着艾人，用朱笔书写符箓，大吉的卦气周而复始、重新兴起。只是怕白发苍颜未必能够随愿，所见所定都须信赖缘分；吃饭只为充饥，睡觉只为解困，庆幸没有烦扰。对一个书生来说，能做到获得高官厚禄已经很满足；何况那些碌碌无为的儿曹，还盼望在名郡任职，蒙受不止一项差遣任命。历代累积的君主恩泽，使全家享有天禄；婚嫁近来将要办完，还要自己祝愿早日悬车退休，在乡里开始收拾安排。同前。【再和。】近来厌烦阴雨，欣喜午间日出，放开天日，不必使用辟兵符。从今以后，必定有千祥万吉。已经报知甘泉新防到来，何况又是丰年，足可任凭安排。景物变换，蛙鸣蝉声在耳边啾唧。阳光充足，尽管让我愿求兵厨中的闲散职位。园池恰好随宜，亭榭仿佛人间把瀛洲压在一处，姑且这样浮沉度日。无奈年老衰悴，只怕牧之的名声已经终结；怎能到三神山绝顶，占取瑞芝一同采拾？

译传言玉女【巳未年元夕。】众乐亭前，到处都是郁郁葱葱的美好祥气。越地女子、吴地美女，佩戴着灿烂的珠钿和翠玉耳饰；红色褪去、脂粉消退，夹杂着多少粗俗的桃李花。连缀的宝炬，两行彩衣骑士。衰老的我自我嘲笑，又走进春日锦绣之中。享用宫中禁肴和宫酿，记得当年曾蒙宣赐。不要嫌驼逗，姑且向画堂中频频醉饮。从今以后开启庆贺，愿有万般欢乐、千重喜悦。满江红【戊午二月十七日四明防赋。】美好的春景没有多少，又到了纷乱的落花飘坠之时，只能徒然怅望昭亭深处。故乡山中的桃李，柳眼花心，全都脱落更换，连蜂须蝶翅也难以沾缀。姑且相携一笑，争取这美好时辰，饮用甘美的春酒。金兽炉中燃香，微风吹来，金凤拍打歌声；云气浓腻，秦箫燕管一齐奏响，只管逢场作乐。只是怕思乡的滋味太苦，怎能禁受寒食、清明时节？问这位老翁，不止四宜休。老翁还没有归去吗？同前。【再和。】姑且拿起芳香酒杯，殷勤劝留斜阳：不要坠落！我已经老了，难以跟随仙客到丹丘采药。李花且趁这一百五日的风光，园林里还有残红点缀。更令人忧叹的是，百舌鸟对着春日发出悦耳的声音。鸾钗被细细游丝缠住，鸳鸯袖子沾惹了浓腻香尘。想那吴姬越女踏青，哪里比得上江南樗枥社中女子？俚歌声拂过流云。又到了枝头梅子正酸的时候，黄莺知道吗？同前。【戊午二月二十四日，游碧沚。】楼阁高峻雄伟，简直疑心是天风吹落的一座金屋。幽深之处何时曾贮藏过粗俗的桃李？镜破钗分，人离去以后，彩绘栏杆和花纹砖石上都缀满苍苔。想当年日日醉卧芳花丛中，享受侯鲭的美味。春水上涨，细波鳞鳞；春草幽暗，茸茸而肥腻。算来留连光景，古今都是如此。你们这些椿菌、鸠鹏，不必较量计较。倚着高空一笑，任凭东风吹拂。欣喜知道时令，夜来好雨下得浓密。秧苗还青着。同前。【碧沚月湖，第四次用韵。】相携一笑，且不要管月升日落。更何况这里宾客可爱，并不逊于崔、李。金叵罗杯中盛着酒，醽醁在晶莹如玉的玲珑器旁；歌声如珠，连缀不断。湖光一片浸润着春光，真是两种美景相合。云絮折叠得纤细，云气聚集得黏腻。料想山中云气出山归岫不过寻常之间；你们这些碧沚的风流人物，在人去之后仍会留下。石窗边的景物正当深春，算来邯郸客的梦境已经历多次，残炊尚未烧尽。同前。【两园花卉中，只有海棠尚未凋谢。第五次用韵。】试问海棠花是谁在留恋？不让它飘落，真是一般的美好品格，使梅花显得卑弱、李花怕冷。想用苏幕遮蔽它，又怕惊扰，不要把金铃系在花枝上。遥望铜梁、玉垒，正是春深时节，花朵空有美色。它的肌肤细腻并非靠粉饰，胭脂浓腻也不能增添光泽。恐怕人间天上都少有同类；你像西施初雨后微蹙的眉，又像太真沐浴完毕在微暖之中。明日又到清明，杨柳插在门旁，不知是否已经归来。同前。【景回计划在某日出发赴计院，约同僚数人到西园饮酒。取吕居仁《满江红》词中“对一川平野，数间茅屋”九字分韵，为他饯行，原来是反骚体。我得到“对”字，于是作此词。】在西园携手相聚，面对山色和波光。明早金马客将乘船远行，水势正足，船桨飞快。问我年华，已经六十七岁；异乡的春日景色，正值巴蜀二月，最令人怜惜。游子为行人送行，在垂杨之外。姑且列出小小的旌旗队伍，姑且载歌载乐。正值烟雨迷蒙，含有许多情态。南北枝头仍有花朵缀着，东西玉畔不要推辞躲避。等到思念莼鲈而归，西风中再相携同行吧。同前。【苍云堂后有一株桂树，被冬青遮蔽，低垂下来将要凋落。戊午八月，叫木匠砍掉它，作此赋。】砍掉平凡的枝柯，让岩桂显露出来。抬头立于高处，从此引风承露，使枝条舒展、花蕊昌盛。等到清香达到千万斛，姑且宽慰我这老者，让他得遇知己。趁今夜新月驾临天空，在浮杯饮酒中尽兴。刘安只会笑我久留，吴猛约定的日期又在何时？想起故乡深处，翠叶下垂，金色花朵点缀。须知人生归去才好，他乡未必有故乡的山河美。问头上钗子的十二股又有何意？那不是我的事。同前。【戊午年秋季中期，与胡景回、刘自昭二位兄长占卜饮酒，等待月亮。】试问一生中见过几次中秋明月？如今已经老了，一年紧似一年地迎来相同节令。究竟为何层层阴云形成障碍，不让玉界冰壶般的月空澄彻？莫非姮娥嫌弃这个白头老翁，心肠另有不同。风吹动的地方，浮云被掀开；云层裂开的地方，清光倾泻。请问谁能把云雾扫荡，使大家共同看见澄澈天空？且把悲欢离合之事放下，相逢只怕酒杯中的酒已经喝尽。让儿辈今夜登上清霄，探访月中蟾宫。同前。【戌午八月二十七日，在进思堂欣赏第二株木樨。】丹桂重新开放，到了此时香气十分充足。最妙之处是，云彩作帷幕，雨水作膏沐。树梢层层如宝盖，枝头点点仿佛金粟。算来人间天上，再没有花朵比它更风流独特。玉坛旁聚集着仙娥，梁上仙翁捧着它。感叹我如今老了，这两处都难以追逐。不要把久留酿成感慨，及时赏玩，及时享福。怕今夜的芳美景色转眼凋零，赶快高高点燃蜡烛。同前。【戊子九月七日，碧沚唱和制几韵。】年年重阳，何曾有两样的时令景色？人本来就有悲欢离合，日有晦明，早晚有昏晓。日月湖边来往的船只，楼台映在水底的影子参差不齐。又何妨暂时亲近苍波，与轻鸥一同闲游放纵。朱门寂静，新结的朱帘整齐垂挂。百年人事尽管迁移、环境尽管变换，想插戴黄花时身体已经老了，勉强倾饮绿酒，心却先醒。羡慕游鱼虽有钓饵却无法收取，空对着鱼钩。同前。【郑园防梅。】安晚堂前，梅花开尽却没有留下花萼，依旧是铁心的老者，旧日情怀可以寄托。常怕寿阳公主的脂粉玷污它，岂肯让王摩诘用丹青描摹？纵使以沉香建榭、以玉石筑园，也难以安置它高洁的节操和高远的清名；远胜繁茂的李花和粗俗的桃花，只是山樊一类尚可错杂其间。六瓣花不妨添作羽翼，百花哪里愿意居于它的前头？一生尽在暗香疏影中度过，这是多么快乐。同前。【再用韵怀念安晚。】还记得在长安一同攀折梅花，琼林中满是仙姿花萼；人已经一年年老去，梅花年年开放，满腔怨怀又能托付给谁？和靖的吟诗魂魄应当还未醒来，补之的画笔又怎能描摹？更令人怜惜的是，我这老者此时到来，愁绪实在难以安放。白昼云色渐晚，烟霭笼罩的夜色遥远；春天将近，风却格外凶恶。早已倚着栏杆，看花瓣片片零落交错。偶然相逢，姑且在花下醉饮；迟迟留连，不要管城头的更角声。且问起居，魏卫国夫人听说安乐。同前。【戊午十二月八日作后圃早梅。】

译问候江梅，它渐渐推出红色花苞和绿色花萼。可爱之处在于，它平生的胸怀以岁寒为寄托；瘦骨皱皮，仍然老健坚硬；孤高的品格、独特的韵致，难以描摹。只怕东君压住它，等到春来，反而抢先开放。止渴之事，风烟遥远；调和羹汤之事，风波险恶。想那翠鸟啁啾，笑它们全都错了。哪里比得上花开时醉卧玉席，月夜又引来霜天高处？这样便可把一年强作十年人，在山中享乐。同前。【上巳后日即事。】寒食、清明时节令人叹息，身在天涯海角；即使有锦绣十洲的装点，也只能成为离散孤寂。年年过去，早已辜负莺燕相伴；近年来又完全辜负了与鸥鹜相约。想那南溪溪水，一篙深处，孤舟停泊。天色将晚，东风凶恶；春天将晚，花容衰薄。又在酴醿架下，绿色树荫结成帷幕；小船也听见锣鼓喧闹。秋千旁尽是笙歌欢乐，问山公还有没有倒载而归、接我的兴致？全都暂且不要说了。同前。【巳未四月九日，游四明窗。】残花零乱，也只剩下红红白白的花色。究竟为了什么，春天刚好，又要轻易分别？芳草茂盛迷离，归路遥远；子规又在黄昏月下啼叫。倚着栏杆，触目都是浓重愁绪，靠谁来说？“我不厌弃酒杯，带着你一起饮，莫让笙歌停止。”自从河南丞相以来，有这样的宾客，一笑之间何曾改变千古？半醉便觉得天地狭窄，只怕回头望向天边的归舟，江山阻隔。同前。【巳未年唱和李制参直翁为祝寿而作的词。】午睡时神游远方，清晨鸡鸣，偷偷越过城关；一会儿工夫，竹轿嘎吱作响，征夫走在前路。道路通入江南，天地宽阔，黄云翠浪绵延千千亩。有三五位白发老翁欣喜相迎，都是邻田父。随即扶杖走入幽静园圃，随即提着酒器，陈列高大俎案。仿佛此身已经归到朱陵丹府。几声布谷鸟鸣惊醒梦境，纱窗外飘起一阵梅黄雨。把人间万事一概看淡，投入芳酒之中。同前。打算占卜修建三间屋舍，问哪里最好？在水回山曲之处，早晚景色清幽。风吹到门前，白云藏在屋舍间。更有四时美景，瓶中贮酒，也不输给腰缠一品官印。围墙内等待千章大木，亲手种树成荫，四周遮护着绿色。且不要迷恋陶令的菊花，也不要羡慕子猷的竹子。算来百年不过一场梦，谁荣耀，谁屈辱？呼唤客人煮茶，闲谈一番；叫童子取枕，悠闲睡足。只在清晨焚一炷香，感谢天公使时年丰熟。同前。【和刘右司长翁为祝寿而作的词。】回首故园，竹子多，屋舍也多；水多，竹子更多。更有千峰凝聚翠色，一条溪流凝聚碧绿。多谢故人前来问候，奚奴每走一步都收取如珠玉般的诗句。叹息暮林中的飞鸟也知道归来，何况人还不归宿。已经遍历岳与牧的事务，也经历了官职与俸禄。算来平生万事都没有不足，怎奈仍不能请求退身，只因为还缺少清闲的福分。想来瞿硎仙子也在思念我，在山的深处。念奴娇【咏白莲，用宝月韵。】同样是美妙的资质，笑白乐天夸耀小蛮、樊素；万柄荷叶参差排列，如同罗列的翠色扇子，金色队列仿佛西方美丽仙女。不借助涂朱抹碧，所喜爱的只是幽静水浦中的神仙。算来姑射仙子也应当与她共同游处。任凭妖冶歌妓、浓艳姬妾在采莲歌中尽诉相思苦。花香与荷香清入骨髓，长久依傍银河向东流注的月色；淡风轻雾中，烟霭初散，忽然洒下细密的霏微雨。这时的心事，正如美人停留在水泽之畔。同前。【再和。】因为嫌弃涂脂抹粉，便在万花丛中淡然凝聚素洁之色，既非粉白，也非酥润，姿态自有不同。只是凌波仙女，隋宫池沼的浓妆、汉宫池苑的妖态，哪里比得上沧浪浦中洁净的鸥鹭？有时飞到美好之处。梦中环绕太华山峰顶，与上天一笑，不觉得攀登辛苦。乘十丈长的采藕船漫游天地，何必吝惜把浮生孤注一掷？午鼓惊醒，仍然回到尘世。稀疏窗外雨声扑簌，起来后寂寞无聊，倚栏久久含愁伫立。同前。【三和。】在白苹倒影之中，可以向谁诉说平生？心地素净如月魄，冰魂凝结而成。尚且胜过湘妃、洛女、吴沼的芙蓉，以及陈陂的菡萏，散入女珠浦。采花的蜂蝶在浓雾中，竟都忘了归路。可笑并蒂花戴着霞色花冠，双头花露出酡红脸色，只因多情而受苦；徒然使隔江游冶之子心意纷乱、目光注视。它们同样出于泥土，却独自标举玉一般的品质。并非曼陀罗；风雨清凉、露水寒冷之时，仍有人长久地迟迟伫立。同前。【四和。】天生的洁白品质，想来当年这种白莲是从大素国传来的。一点红尘都不沾染，排列如蟾宫中的玉女；颜色压过薝林，香气胜过兰圃。怎肯到闻筝浦去？灵龟千岁，有时也在这里游荡。应当想到陶渊明结社、庐山隐居，反而嘲笑靖节先生为何皱眉苦闷。把荷叶卷成盘，拿花作杯，有酒何妨频频斟饮？太液池边、昆明池上，难道一定要用黄金买雨吗？任凭同辈因此对它的洁白无瑕感到疑惑而伫立。【大素是国名，产荷花。】同前。【戏和仲殊巳未四月二十七日所作。】午间的风吹退暑气，向绿荫深处举杯独饮。啼鸟一声，庭院寂静，日影悄悄移动；朱帘下杏子落如金丸，荷叶抽出碧色荷筒，景物依次排列。只是对着空檐长啸，世俗缘分如同席垫；竹笋竹叶无需再问，雪藕丝蒲、佩兰钿艾的旧梦都已置于高阁。只有流莺此时拨弄笙簧般的歌喉。若按约定，乘短棹游双溪，带小锄走三径，归隐的计划仍然难以明说；想来猿鹤近来大概多有怨恨，怨我离散久别。八声甘州【唱和叶编修为祝寿而作的词。】面向鄞江，景物已经熟悉，正有薰风吹拂燕麦和鳬葵。依赖君王洪福，河水清、海面安宁，物产丰饶、人民兴盛。想来那揭帷巡视的使者，随处采录歌谣诗篇。羡慕高飞的禽鸟避开箭矰弋猎，贴着天空飞翔；飞到苍云深处，便收拢羽毛。遥望暮林归鸟，可以说人还不如鸟，竟把征衣挂在那里。姑且招呼麯生为友，在槐树荫下时常唱饮两三杯。今夜桂月如钩，放出明亮光辉。感皇恩【和广德知军的韵。】年老以后最难禁受的，是流水般的时光；从甲子重新计算，也试着屈指一算。年年生日，怕被旁人提起。若能抚摸儿子的额头，衰老之年也还不算太迟。方丈、瀛洲，蓝溪、碧沚，转眼便是鲈鱼莼菜的秋意。君王一定允许我整理江头行装，戴着角巾归去，也不必再住在官邸。谒金门【枕上听闻而作。】纱窗外天亮了，杜鹃啼叫几声，声音寂静。真不如归去，只可惜身在天涯的人已经老了。斜倚枕头想睡，还觉得有一盏青灯映着残余的光。徒然说怜惜花朵而早起赏春，故乡 山河相隔千里，遥远得看不见。同前。【和赵参谋。】停下画鹢船，天边水色澄澈、烟霭碧绿。不要看出游的人如织，今年大家都老了。最令人苦恼的是，今朝离别之后，何时再会尚不可知。今年归来的日期，只怕晚风会消磨饮酒的兴致和愁绪。城池难以借得一处。同前。【和刘制几。】

译山野客人新近拿朝廷文书写下，想来应当在江南樗枥树下，踏歌参加鸡黍社。不要问坤牛干马，大概人生姑且如此；姑且叫玉人斟满玉斚，不要 推辞沉醉。同前。【和自昭《木香》。】风韵清彻，满架花朵平铺如雪。贾女与何郎结下共同盟约，花睡意浓时香气更加猛烈。春天过去，心情如何诉说？却欣喜听不到杜鹃啼叫。月下有时来听脚步声，故 与园林分别已经三年。《四明续志》卷十一。钦定《四库全书》。《四明续志》卷十二。宋代梅应发、刘锡同撰。浣溪沙【巳未年元夕。】庆贺赏玩元宵，口中祈愿天气晴朗；愿公每件事都能公平处理，管教屋檐滴水立即停止声响。三市巡游，哪里会吝惜夜晚？九街社火，也争着比名声。姑且把歌声和酒当作功程。程 同前。【和谦山。】春岸春风吹来，芦荻已经发芽；推移春日景物，渐渐到了芦花时节。只应把白发推上鬓边。老来还未归去，实在是错误的谋划。久阴之后终于放晴，姑且舒展胸怀。红红白白，还有残 花。同前。【再用韵。】海棠已经绽放，牡丹还在发芽，东君正催开花朵。不必惆怅怨恨春光，把园林装点成新的景物，也推敲吟咏风月的旧日情怀。即使有散乱的花蕊和漂浮的花朵 也无妨。同前。【三用韵。】正好江乡的笋和蕨长出嫩芽，他乡却只能看见挑担头上的花。只把蝴蝶梦交给《南华经》，万事纷纭都归入幻境。一杯酒偶然相逢，姑且忘却心怀；年年秋花与春 花相继开放。同前。【四用韵。】雨后池塘水上涨，水草发芽。放晴的太阳出来，正适合赏花。十洲三岛，装点出繁华。水边美人，使唐代客子生恨；山阴佳客，使晋人怀想。可怜云中花蕊，随风 飘落。同前。【巳未三月二十五日赏荼蘼。】最好是白间黄的荼蘼花，消磨了蜂蝶忙于采花的兴致；春将残，红粉女子也厌烦梳妆。毕卓正想着夜宿酒瓮，刘章何必让秋霜降临？今夜帷帐枕席格外 芳香。同前。【再赋。】宫中额妆新涂，仿佛一半是黄蔷薇，徒然忙着效仿皱眉。淡泊的风韵，是道家的妆容。可惜今夜没有皓月，尚且怜惜傍晚降下的浓霜。何妨亲手拈取一枝 花香。海棠春【巳未年清明，对着海棠有所作。】海棠亭午时沾上稀疏春雨，不一会儿便像胭脂般尽情吐艳。年老以后怜惜花朵的心情，只能与花相对无言。万里之外飞来的羽书，报告已经扫荡狐鸣兔舞之地。濯锦江古老的江头，飞逝的春光仍然如此。同前。【再用韵。】初晴的天气更适合细雨，最好的时候是花将开而未吐。一片聘梅之心，千古以来又能向谁诉说？脸上霞色如锦，正是娇美动人之处，岂肯徒然追逐红花翠叶而舞？银烛不要高高燃烧，春梦没有多少时分。同前。【三用韵。】苍龙姿态矫健，停在那里；如今雨正下着，不必等待云吞雾吐。绝妙地嘲笑大夫，松树古今以来的闲话。清冷的光和艳丽的色彩侵入人心，漏下的月影婆娑自舞。想要成为岁寒中的坚贞之人，这个愿望上天应当会允许。霜天晓角【和叶检阅仁叔的韵。】倚花伴月，花下歌声传遍。最美的是月光筛落花影，花与月浸润着奇绝香气。双溪的秋月洁净，桂棹何时出发？明早在客中送别客人，多少事情姑且 不要说。同前。此花此月，一段风流情致，直到更深时分更好；参星横斜，斗星转移，更漏将尽，人的声音也断绝。有谁能在秋日与洁净的篱菊相伴？留下岁寒时的心事，等此时向 你诉说。同前。【和刘架阁自昭的韵。】杯中吸入月影，桂树飞落琼玉般的碎屑。不要说胡床上的老者害怕风露；面对凄清寒冽，回首看云中蛾眉折损，真是痴绝。姑且醉在今夜的光景中，不要轻易向 别人说。同上。对着花儿问月亮：是谁把金色的桂花碾成碎屑？还留有残花和剩下的花蕊。秋天将尽，香气更加清冽。暂且不要把它们全都攀折下来，还有人为此愁苦不已。即使姮娥思念旧日，鬓发也已经星星点点地白了。有什么可说的呢？同上〔和赵教授的韵〕。新词唱完，字字如珠玉碎屑。更有张颠那样的草书圣手，哪里只是成双的绝妙之处？金粟花纷纷飘落，仿佛扫雪铺地，成为芳香的坐席。且领着诸位一笑，只怕明夜就没有了。这个月。同上。小山幽静而空明，遍地堆满香花碎屑。只怕今夜进入梦中，梦到哪里，魂就孤独到哪里。八公山的头顶已经积雪，淮南王分出一半席位。不要说久留是为了什么，姑且长啸相对。美好的月亮。同上〔戊午年十二月十五日，在安晚园作《赋梅》，点燃银烛〕。一簇梅花，花上又有千枝；烛光照出它的艳丽妆容，姿态看不尽，也吟咏不尽。恨不得伴着花儿住宿，却被官身所拘束。借问江南还没有归去吗？今夜连梦也难做。拘束。同上〔己未年五月九日，在老香堂送监簿侄子归去，和刘自昭的韵〕。夜里清凉，美好的月光驱尽了轻衫上的暑热，便想乘风归去。这里如冰玉般清凉，仿佛琼林玉阙；不必手持一寸铁器，独自吟咏，清风也怜惜离别。姑且唱一阕东坡的《水调歌头》，清露降下，洒满衣襟。衣襟上的雪。同上〔再和〕。举杯吸饮月光，一洗烦闷衣襟的燥热。想见摩诃池上，星斗转动，悬挂在银色宫阙旁。金吾传报更漏，铁器声声，此时的滋味格外不同。台阶下寒蛩的叫声细微，携手同行之处，人。如雪。《蝶恋花》〔和处静咏木香〕。淡白和浅黄，纯洁雅素，自有一段风流；斜倚枕边，面对疏窗。半夜里香魂仿佛要飞去，陪伴月中的仙女舞动霓裳。怎能忍心让春光消逝？春天姑且停留。它不像杨花那样轻易沾成泥絮，何况正在绿荫如帐的地方，也不怕再被红妆女子嫉妒。《朝中措》〔和刘自昭的韵〕。春日天空中一只鸟，落云一片，惹得客心酸楚。正是芍药、牡丹盛开的时节，午后窗边微暖；轻寒中，时光缓缓流逝。清酒容易斟饮，清镜却难以照看自己。不要徒然说华堂深院，有谁怜惜凤凰孤单、鹓雏独处？同上〔再次用原韵〕。想见那可爱之人，倚着庭栏咀嚼诗句，句句有甘有酸。不要问沈约腰瘦、潘岳鬓白，又何妨像贾岛那样消瘦、像孟郊那样清寒。时光转眼即逝，兔葵燕麦又长满一片，谁会想到衰老的老人？衰老之处，春衫单薄，到了傍晚尤其觉得孤单。同上〔第三次用原韵〕。杨花纷乱，和云一同飘在栏杆旁；春日景物本就令人悲苦酸楚，何况雨水荒废了院落？江南只有春寒。黄莺将尽，燕子慵懒，蜜蜂困倦，蝴蝶衰残，只能漫不经心地看着。并不是无情地描摹容貌，奚奴姑且放下孤单。同上〔第四次用原韵〕。昨夜梦中绕行宛溪岸边，听杜鹃啼叫，梦里也感到酸楚。经过了异乡的寒食节，白鸥平白地与我结下寒冷的盟约。云绕溪流，雨落山谷；月照高台，风吹水榭。借给他人观赏吧，哪里像野僧那样无所牵系？只有藤杖底下挑着孤单。同上〔第五次用原韵戏作呈献〕。兰皋之上彻夜不眠，树梢旌旗在风中战动，渴望尝到梅子的酸味；想来有歌姬穿着半臂，夜深时正可与我共同御寒。敲门寄去曲子，惊醒蝴蝶之梦，立即点燃笼灯。看坛下已经收起防守，连火牛也用不着田单了。同上〔老香堂和刘自昭的韵〕。衰老的老人年纪大了，脚步却仍轻快，走到净凉亭。近来才忧虑连日多雨，姑且庆幸长久放晴。不要只顾欢笑，翠涛酒杯斟满，金缕〔缺〕清；何况还有兰花般的朋友、竹子般的友人，争相吟诵柳词和贺句。《虞美人》〔和刘制几在舟中送监簿的韵〕。东风催促客人，呼喊前方的渡口；栖息的鸟儿投入树林，傍晚将要归巢。人送要归去的人，万重青山罗列眼前，仿佛是一座愁城。哪一家楼台水榭，是当年修筑的？芳草垂杨，绿云般的树荫深处烟雾昏暗。不必悲伤，只因盈亏消长的消息太少，世人不知。《鹊桥仙》〔己未年七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