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章第四

译《惠山寺新泉记》。独孤及。这座寺院坐落在吴地西部神山的山脚。山虽小却泉水很多，山势高处可以凭借它攀登而上；山下有灵异的池塘和奇异的花木，这些都记载在地方志中。山上有高僧隐士遗留下来的事迹和古迹，至于浅近的记载，就不写入《胜录异》了。无锡县令敬澄，字源深，在处理县政之余，考察古迹、按图查访，于是修葺、营筑，重新修饰并加以粉刷。有位来自竟陵的客人陆羽，熟悉许多名山大川的名称，与这座山峰和白云彼此相得益彰，于是考察它创建的由来并写下这篇记。谈论此事的人从此才知道，这座山地域广大、景致优胜，足以压倒其他地方。这里的泉水潜伏涌出，暗中流泄，白天在屋舍下面既没有水洼，也没有孔穴；泉水蓄积而不外流，深藏的泉源依着地势顺应水性。起初开垦出方圆一丈的池沼，疏导成悬流，使瀑布向下落入池中；甘美的水流湍急奔涌，像醴酒洒落、乳汁飞溅，喷到禅床，流遍僧房，灌注到德地，环绕法堂，潺潺有声，听来使耳朵清爽。洗涤它的泉源，饮用它的泉水，能使贪婪者谦让，使急躁者安静，使安静者勤勉，使修道者意志坚定，这是因为环境清净的缘故。万物本身不会自动显得美好，因人的作用而有不同。泉水出自山中，源于自然；如果没有人工疏导开凿的功劳，水的实际用途就不能广泛。这也如同无锡政务繁重、百姓贫困，若由源深加以疏导治理，就能使千家万户丰衣足食。仁德和智慧所达到的地方，功业和效用所触及的地方，行动起来就会像回声一样立即响应，道理是相同的。我饮用了这里的泉水而喜欢它，于是把赞美之意题写在石头上。《惠山寺记》。陆羽。惠山，古代称为华山。顾欢《吴地记》说：“华山在吴城西一百里。”释宝唱《名僧传》说：“僧人僧显在宋元徽年间渡过长江，住在京师弥陀寺，后来进入吴地，栖息在华山精舍。”华山有方形池塘，池中生长千瓣莲花，服食它便能羽化成仙。这就是老子《枕中记》所说的“吴地西部神山”。山东峰在周、秦之间盛产铅锡；到汉朝兴起时，锡矿才开采殆尽，所以设置无锡县，隶属会稽。后汉时有樵夫在山下得到一篇铭文，说：“有锡就会发生战争，天下争夺；无锡就会安宁，天下清平。有锡这种灾异，天下困弊；无锡就能治理，天下获得济助。”从光武帝到孝顺帝时期，锡果然采尽了，顺帝于是改置无锡县，隶属吴郡。因此东山称为锡山，这里就是锡山的高峻山峰。南朝时多借用北方山川、郡邑的名称来临时命名当地，又把此山称为历山，用来比拟帝舜耕作的地方。这座山有九条山陇，俗称九陇山；有人说是九龙山，也有人说是鬬龙山。称九龙，是说山陇的形状像苍虬、缥螭彼此重叠纠合；称鬬龙，则相传隋大业末年，山上有龙相斗六十天，因此得名。在这些相连的山峰、重叠的山岭之间，有柯山、华陂、古洞阳观和秦始皇坞。柯山，是吴王子仲雍的五世孙柯相治理过的地方。华陂，是齐国孝子华宝修筑的地方。古洞阳观下面有洞穴，暗中通向包山；这座道观在梁天监年间设置，隋大业年间废弃。秦始皇坞，是柯墅的另一个名称。从前秦始皇东巡会稽，望气者说金陵、太湖之间有天子气，所以挖掘此地以压制它。梁大同年间，有青莲花在这座山中生长，因此把古华山精舍改名为惠山寺。寺院在无锡县西七里，宋司徒右长史湛茂的家宅在山下，所以南平王铄有赠答诗，江淹、刘孝标、周文信也都曾来游。寺前有曲水亭，又名憩亭、歇马亭，用来供士人和百姓休息。这里的水流九曲，以文瓦和窳甓砌筑，水势深回曲折、潺潺流动，人们可以在此洗涤漱口，消磨一整天。寺中有方池，又名千叶莲花池、纑塘，也叫浣沼。每年山中女子和乡野妇人聚集到这里漂洗纱、洗涤丝缕，那洁白明亮的颜色，是耶溪、镜湖都不能相比的。池上有大同殿，在梁大同年间建置，因此得名。从大同殿直线上行到望湖阁，东北九里有北湖，又名射贵湖、芙蓉湖。北湖向南控制长洲，向东通达江阴，向北淹接晋陵，周围面积一万五千三百顷，苍茫辽阔，几乎逼近楼阁的窗户。望湖阁西面有黄公涧。从前楚考烈王时，把春申君黄歇封在吴地的旧城，这里就是那处地方。他的祠宇用醪酒祭享，以鼓舞奏乐。由于僧侣道友来往不绝、嘈杂不堪，后来迁到山的东南方林墅之中。江南山势浅、土层薄，通常没有流水；而此山的泉源从旁边流注下来，能在山崖谷地下面灌溉十多顷田地。此山又处于太湖西北角，山势曲折疏落四十多里。只有中峰有成丛的竹子和灌木，其余全是古老而嵌立突兀的岩石。烟霭山岚聚集之处，都从藤萝薜荔间升起。如今石山横亘，浓翠欲滴，仿佛伸手可取。从前周代柱下史伯阳称它为西神山，难道是空话吗？可惜它极其灵秀，却没有当世的名声；可惜它极其奇异，却被错误的俗见抛弃。没有当世名声，是因为它的栋宇不够完整；被错误俗见抛弃，是因为人们的见闻不够广远。比如吴地西部的虎丘、丹徙的鹤林、钱塘的天竺，因为台殿楼榭高大崇峻，车马舆驾接连而来，所以获得了美名。不然，凭什么能与此山并列呢？如果认为鹤林可以远眺江面，天竺可以观海，虎丘可以平视远望郡城而称雄，那么又怎能比得上此山在绝顶俯瞰五湖呢？大雷山、小雷山、洞庭山等山，在这里都只须像用手掌一样俯视就可以了。假如当初能修建长廊、开辟深邃的殿宇，设置飞檐远眺的栏槛，凌烟架日，那么江淮地区著名的寺院，这里就应当是最优胜的。此山也像一个具有最高操守、秉持淳厚德行的人，只是没有冠裳钟鼎等外在流传罢了。假如没有它的源流，又从哪里发扬出来呢？我当勉力疏浚它的源头，也等待开发它的下游，希望将来有人营建，使它成为后世的巨大水流。《锡山铭》二首。后世无名氏：有锡就有战争，天下争夺。无锡就安宁，天下清平；有锡这种灾异，天下困弊；无锡就治理，天下得到济助。宋。

译《常州无锡县记》。聂厚载。无锡设置县邑始于前汉。考察陆羽《惠山寺记》，其中说：“山东峰在周、秦之间盛产铅锡，到汉朝兴起时，锡矿才采尽，所以设置无锡县。”后汉时有樵夫在山下得到铭文，说：“有锡就有战争，天下争夺；无锡就安宁，天下清平。有锡这种灾异，天下困弊；无锡就治理，天下获得济助。”所以顺帝改置无锡县。又考察《图经》，无锡原来隶属会稽，王莽改称有锡，到吴时又改为无锡。又据县厅记说：“这个县邑得名的开始，以及兴建、废置的缘由，陆鸿渐《惠山寺记》记载得很完备。”这样看来，寺记虽然详备，但与《图经》互有得失，并没有追究事情的根本。所谓周、秦之间盛产铅锡，指的是战国六国时期。此后暴秦造成天下涂炭，正是刘邦、项羽争战的征兆。樵夫得到铭文，应当在汉文帝、景帝时期；那时止息战争、废止兵革，天下清平安宁，所以神灵降下福祉，铭文才出现。因而设置县邑，正应当彰显这个吉祥的征兆。陆羽说“后汉得到铭文”，是不对的；他又没有记载王莽改名所造成的弊端。王莽如果没有改为有锡，顺帝凭什么又改为无锡呢？王莽既然实行改制，那么前汉得到铭文并据此设置县邑就很清楚了。前汉末年，锡又重新出现；王莽包藏篡逆之心，暗蓄奸邪计谋，便借这篇铭文改换县名，想要迷惑众人并祈求天意应验。到了顺帝时期，战争和盗寇都平息了，锡又消失不见，所以重新改称无锡，更加彰显了前面的谶语。铭文的文字不是人写的，而是天意。陆羽所说“无名氏不可考”，就是这个意思。《图经》只叙述王莽改名的事情，没有记载得到铭文、设置县邑的经过，大概是文章缺失。名山秀岭，各郡县都有；如果只论峰岩奇峭、洞壑幽深，胜过惠山的地方很多。可是如果探究治乱的关键、赞助清平安宁的时运，那么天下的山岭没有能与它相比的。山在西郊，苍翠之色逼近衙署，虽然隔着梁溪一水，但水深不过数尺，不能截断千仞山势。阴阳家说这里坐落于辛山，面向巽水，因而应当使县邑疆域广大、财物丰足，并且多出秀美的人才。太伯渡江，开始居住在这里。六朝以来，贤才接连产生，相关事迹可以查考，不再全部记载。自伪唐纳入此境以后，到本朝统治以来，民风日益淳厚，文教更加振兴。前后出任县令的，大多是有名望的士人。从开宝乙亥到天圣丁卯，五十年间，受到唐虞之治的教化，几乎看不见刀兵；百姓又受到卓鲁般清明政绩的恩惠，没有人抱怨苛刻。这里也确实是天地间的福地，难道不是山岳的助益吗？唯独我厚载，滥居主管钱谷刑狱的职位，平素不明白刑政；教化百姓，远远比不上前代贤者；改变风俗，只能恭敬期待后来的人。在此之前，县境与吴地相接，彼此如唇齿，兵寇屡次侵扰，官署和民宅很快都被焚烧成灰。后来在县城西南角重新建造衙署，诸事都是草创，栋宇尚未完备。咸平壬寅年，县令钱维周把衙署迁到中部位置，他经营建造的情况，石碑记载得很完整。寒暑交替，土木逐渐崩坏。干兴壬戌年，县令李晋卿明察而能抵御奸邪，威严又能率领下属；他惋惜公堂低矮简陋，不足以壮大大县的气势，于是招募豪杰，聚集优良木材，准备精良的工具，选择确定中堂、听讼厅的日期，建造雄伟的击鼓楼，修筑高峻的长廊，两侧夹着屋舍，共计七十间。等到丞王周继任政务，工程完毕，县衙的壮丽从此开始，使百姓望见便敬畏，也增强了县令和县丞的威德。登上这座厅堂治理百姓的人，难道不应该端正内心、秉持节操，发誓公正而减少私心，察明百姓的是非曲直，以答复皇帝圣明的托付，然后才不辱没这座厅堂、不愧对百姓吗？旧制度规定，县署修建不足的官用经费，大多出自官吏和百姓；贪婪的人徇私忘公，廉洁的人则自守清白，避开侵扰民财的嫌疑，所以县衙各处公屋很少修缮。李公不怕被讥讽为率先搜刮，竭力办理公家的事务，他干练敏捷的声誉至今仍在民众口中传扬，真可说是士大夫中的英杰。可惜当时没有立下文字记载，岁月渐渐过去，我担心后人忘记建造者的辛劳，失去设置县邑的根本始末，因此借着查考空置的旧案，简略直书前人的功绩，姑且想补足《图经》的缺漏，纠正寺记的错误，使李公的美好功绩流传长久。《平清堂记》。尤爚。考察近臣，要看他所主张的事情；考察远臣，要看他所主办的事情，这是古今不变的论断。只有贤者才能识别贤者，拔擢贤才、群贤并进，治理之道才会通达，而怀才抱德的人也才能在盛世留下显赫的名声。古灵陈先生在神宗朝上疏荐士，一篇奏疏中就推荐了三十三人，都是一时的名公伟哲，使我大宋延续无疆的美好福运，三百年如同一日。多么美好啊！沿海制使可斋先生是古灵的后裔，文章清正，性情正直宽厚，常常把进贤报国作为自己的责任，不轻易许诺，家学衣钵确有传承。锡山旧日是大县，近来衰败得难以支撑，一年之内竟更换了五任长官。可斋任职期间，赵君紃夫奉朝廷选派来代理县政，恰逢丰收之年。赵君审理诉讼清明，守身正直，敏捷明察而善于决断，事情一到便立即辨明。对上承办供给，对下使困顿的百姓得到苏息，士人和百姓都感念他。有人把他的政绩列报给台府，请求让他正式任职，以使百里之地得到福泽。朝廷批准了此事。不久可斋入朝掌管中台，随后镇守东海，写信以“平易近民，清苦律己”八个字勉励赵君。赵君于是想摘取“平清”二字，题在公退后休息的屋室上来自我约束；可斋又亲自大书并刻印成册送给他。赵君嘱托我撰写这篇文字，将把它刻在坚石上，以盛扬他教诲不倦的美意；我是本县人。我每天听闻他的善政，为赵君能够得到这样的主政者而高兴，于是写下这篇记。淳祐次元长至前九日，朝请郎、直秘阁九爚记。

译《无锡县宰郄公德化记》。陈篆。皇帝即位，改年号为建炎。建炎年间秋季八月，杭州守军擅自发动叛乱，成为盗寇。他们料想朝廷北伐，势力还来不及讨伐自己，便胆敢俘虏朝廷官员，焚烧百姓房屋，释放狱中囚犯，打开府库，抢掠金帛，残害百姓，占据城池防守。朝廷命辛姓将帅率领二千名披甲士卒，讨伐这些有罪之人。将领私下扣留犒赏，不分给士卒，士卒因此怨恨他。军队行进到加禾，众人一起杀死将领而叛乱。形势无法继续前进，便转兵向北，声称要借道吴地前往金陵，实际上是想借机获利、成为盗寇。松江方面收拾船只，准备抵御贼军，得到一百多艘大船，连夜袭击松江。一夜之间城中被焚烧殆尽，没有人逃脱。苏州人关闭城门、挖掘壕沟，披甲登上城墙。等到贼军靠近城池，虽然箭石纷纷落下，贼军却没有丝毫退却。守臣实在害怕，便派人送信给他们，广泛准备金钱粮食，希望他们沿着外壕进军。贼军估量吴城险要坚固，不容易攻下，只会徒然使军队疲劳，于是结盟答应了这一请求。三天后，他们放弃苏州继续前进，把船停在阊门外五里处。贼军的意图是要侵犯本县，并波及常州。消息传到道路上，人们想要焚烧我们的房屋，铲平我们的农田，屠杀我们的士人和百姓。本县人听说后惊骇恐惧，双腿发抖，无不举手相互哀悼，哭号着仿佛等死。县令郄公痛心百姓危急，既深感悲伤，又谋划解救的办法。正值国家兴兵，仓库中积存的财物没有多少，郄公于是拿出家中所储藏的器物用品，又加上官库所藏，凑得白银二千两。提前一天派人列出详细清单送给贼军。贼军见了又惊又喜，已经称许郄公有能力。他们以相应的礼节迎接慰劳郄公，言辞颇为愿意接受。此时又遇到丞相李伯纪的弟弟李季言，他慨然对郄公说：“我兼任钤辖属官，您忧虑到这种地步，我也不能坐视不管。愿意向前走五十里迎接贼军，为您说明情况。您如果只求保全本县，也正是我的心愿，这是您的幸运。”郄公十分信任他，听从了他的建议。李季言来不及省问家人，只穿着粗布衣服，骑一匹马，带着几名随从，傍晚出发，夜宿在界亭。第二天贼船果然到来，李季言以宾主之礼恭敬地会见首领，把郄公如此体恤百姓、爱护万物的情况告诉贼军。贼首低下头，神色也不再强硬，对李季言说：“不要忧虑，怎么敢不按你说的办？”李季言立即秘密写信给郄公，详细说明贼军的情形。郄公因此又喜又怕，认为凶恶之人奸诈险恶，即使口头答应，内心也可能违背；如果那样，谋划就会失败。第二天，贼船将抵达本县南门，郄公接见首领，以礼节慰劳并挫其锋芒，委婉观察贼军气势已平和，便改换神色，正色对贼军说：“如果季公所说不假，百姓能够获得重生，即使杀了我来满足你们的意愿，我也没有遗憾。我没有多少金帛可以赏赐随从；你们也可能用甜言蜜语欺骗我，表面答应、暗中背弃，所以我愿先杀死自己，不忍心让百姓遭受凶恶的毒害。”贼军抽泣感叹，对郄公说：“您是有学问的人，李君也确实如此。”县中父母官于是告诫士卒解除铠甲、接受犒赏，立即催促船只起行。郄公又指天发誓说：“如果违背盟约，就让太阳作证。”郄公听到这些话后才真正高兴，可以想见他的心情。贼军在冲道之间呼喊告诉县中百姓：“你们靠县令郄公才保全了性命，不然就会像松江那样。即使烧掉头顶、砍断手臂，又拿什么来报答他的恩德呢？”于是衰老多病的人拄着手杖，拥着郄公的车子，感动哭泣，跪下道谢。这天贼军果然解开缆绳离去，一丝一毫都没有取走，士人和百姓安然无事，没有受到扰害。唉！郄公保护全县，竟到了如此周全的地步，这难道不是古代遗留下来的仁爱吗？汉、唐的循吏只要有一件事值得记载，就会把功绩刻在碑上，以甘棠遗爱相称。何况郄公对我们百姓的恩德，不只是像天地覆盖承载那样深厚；如果让后世湮没无闻，也是本县人的罪过。于是陈篆记下这件事。我听说唐代朱泚叛乱时，只得到一个何蕃，而国子监六馆的士人都没有跟从他。君子称说何蕃是仁爱而勇敢的人。郄公是儒者，平时治理县政，尚且怜悯救济百姓，百姓也交相爱戴他；到了这次事件中，他终于凭此抗拒贼军，难道不是仁爱而且有勇气的人吗？况且苏州有金城汤池般的坚固城防，虽然松江有大河可以凭借，最终还是被攻破荡平。苏州人也免不了亲自披甲戴胄，冒着箭石作战，直到在城下订立盟约；能够不受惭愧地仅仅获得免死，也算幸运了。无锡处在交通要道，对外没有城墙城垛可以防守，对内没有甲兵可以抵御贼寇，贼人一举手，转眼之间就会倾覆。郄公却神色不变，使贼人心悦诚服地解散离去。他比李绩有长城之誉还要贤能得多。这样的人如今又出现了。唉！雷霆震耳，蜂蝎突然袭来，即使是孟贲、荆轲、夏育一类的人，也没有不犹豫失常的。至于排解纷争、奔赴危难，坚定地显出不可挫败的气概，如果不是足以感化梼杌那样的凶暴之人，就没有能够像呼喊猛虎一样聚集人心的气势。贼人杀害部将、攻破松江，把百姓看得如同蝼蚁，到了我县，却因为郄公的缘故，竟不敢流毒于民，这难道不是有感化他们的力量才做到的吗？从前汉代刘弘农反叛，火虎渡河，后世认为这是难事。拿郄公与他相比，超过昆仑山很远。这就应该使本县父老一定有人为郄公建立祠堂，儿童一定有人为郄公编唱歌谣，擅长骈四俪六、具有锦心绣口的文士，也一定有人挥毫濡墨，为郄公作诗歌颂他的德行。至于我陈篆，只担心郄公将来入朝任职以成就大事，执掌史笔的人只记大事而遗漏细节，那么叙述郄公的事迹，不能没有缺漏。得到这样的文字，大概可以稍稍有所帮助。只是我的文章惭愧于近于俚俗，大概是想叙述事实罢了。郄公名渐，字子进。丁未年十月某日，晋陵陈篆记。

译常州无锡县学记 章望之 有一位儒生到我面前拜见，说：“我是无锡的士人。”他把县学宫的图样给我看，说：“我们的大夫、秘书丞张枢言，是最初谋划建学的人。正中朝南的建筑是文宣王的殿，大门正对着它，论堂横列在后面，后面又有先生的居室。东西两边的序，是诸生的宿舍。县学大约在县署东南三百步之间。建学所用的财物，出自我们县中；本县以儒业为生的，大概有一百人。能够倡导义举的人，便聚集这些有作为的儒生共同兴办。开工的日子，是丁酉年秋天；竣工的日子，是第二年春天。诸生入学，在四月乙卯日。过了十四天，到己巳日，我们的大夫和他的僚属住在斋舍。庚午朔日五更，开始作乐，师生陪同执事人员在庙庭举行释菜礼。退下来后，在论堂设私宴，他向我们作揖说道：‘凡是我在这里建立学校，是要让你们经常听闻圣人的美德，使这些道德学问用于自身，并不是专门为了参加科举考试。’诸生说：‘岂敢不恭敬地接受您的教导和命令！’请把事情的始末托付给我写成文章。大夫治理我们这个弊陋之邑，已经很久了，究竟怎样呢？”我于是举杯祝贺他说：“张先生治理本县，是有根本的，也是你们乡里的福庆。他发布政令不烦扰百姓，百姓却信服；他的文告不烦密，百姓却敬畏。乡里尊敬年长而没有过失的人，后生便受到劝勉；富裕人家共同抚养孤儿和孤独无依者，众人也不怕麻烦，这些我已经知道了。政事已经有成，又兴办学校来留给后人，难道不能说是有根本吗！木匠的儿子知道各种木材的坚硬和脆弱，商人的儿子知道四方货物的有无，屠户的儿子善于挥刀，制裘人的儿子善于治理皮革，难道都是他们天生的才智吗？年幼时用眼观察，长大后用手实践，这就是由日积月累的习惯逐渐形成的。燕赵地区喜好兵事，未必人人都喜欢兵事，只是他们所接触的多是兵事；荆楚地区喜好巫术，未必人人都喜欢巫术，只是他们所接触的多是巫术；吴越地区喜好捕鱼，未必人人都喜欢捕鱼，只是他们所接触的多是捕鱼。如今孔子的道，包容百代君王的教化；天下太平，就有尧舜的光明显赫，天下混乱，就有桀纣被诛杀灭亡。大的方面通达天地，细微之处深入鬼神，精密的义理和精妙的言辞散见于经书传注；即使有老师教导求学的人，仍然不能穷尽其中的奥妙。若闭门学习这些，筋骨身体都疲惫了，或许还能有所收获吗？劳苦已经太过，大道便遥远而消亡，仿佛再也没有传承。假如各郡县都劝勉儒学，开设学校，长官又有意于此，那么百姓受到感动和思念，自然会振兴起来；心志开阔，见闻也会广博。谁知道将来这个地方不能因为张枢言而家家晓习《诗》《书》、崇尚礼义呢？” 因此我为此作诗说：“巍巍的南山，兴起云气而降下雨水。树木茂盛成丛，春日的阳光聚集在那里。想到我所谋虑的是善事，教化却不能没有开端。那抽丝的人，所抽取的只是丝绪。筑造房屋，究竟是什么样呢？有殿，有堂，有序，有房。闲处的阴面开启向阳之处，飞翔般高耸的是楹柱，盘旋般曲折的是栋梁。工匠在完工时安逸，技艺达到了精良。我的思念，是古代的孔子。我居住在这里，朋友们聚集而来。于是饮酒，于是进食，于是讲习，于是议论。永远怀念恭敬的人，庄重谨慎自己的容止，敬奉光明的神灵。县令和僚属，穿着盛服来到这里，随从车马不喧闹。斋戒洁净已有时日，他们的诚意十分相交。用什么来献祭？是清酒和少牢。告诫父老兄长，顺从听取县里的命令。你们这些子弟，勉励自己成就端正的本性。一定要使自身成为儒者，使行为趋于善良，不让父母忧病。告诫子弟们，宽和从容地行走在正道上。约束自身如同求学，以忠以孝。美名不只在今天，后世也会光耀；留给子孙，使他们不必依靠诏令。田地中有黍稷，果实繁密。张先生有治政谋略，神灵享用祭祀，百姓得到治理。善人的福泽延续百世，是最相宜的。你们百姓要承受并继承它。”

译常州无锡县崇宁增建学记 王相 崇宁改元后，皇上已经实行更张改革，几位大臣能够坚定地继承前代功业，追求恢复三代和唐虞的盛治，于是下诏让冢宰慎重选拔属官，设置机构讲议政事。当年秋天，大丞相、司空、嘉国公以神宗皇帝为根本，认为神宗圣智通晓古制，即位初年，慨然追法先王，讲授经书以引导士人，设置师儒以阐明大道，扩建学校以教养人才。神宗曾下诏给侍臣，想考察古代庠序制度，开明堂、辟廱以施行政教、彰明政绩，但尚未完成便遭遇元祐变革，相关制度再无遗存。恭敬地想，皇帝陛下德业盛大，修治明正法度，追述并实行先王之制，深深忧悼风俗教化衰微，想改善天下风俗；这件事非学校不能完成，因此谨慎地把学校作为今日的首要事务，皇帝批准了。于是下诏天下郡县都建立学校，按照三舍法选取士人。到第二年甲申，又下诏说：‘神宗皇帝曾想通过学校选取士人，废止州县科举取士的命令；这套办法先从京畿开始，这是士大夫共同知道的。朕不吝惜百万钱财，用来教养天下士人，而把培养人才、任用官员、改善风俗、修明政事作为急务。应诏令有关部门停止发解试和省试取士，全部由学校升贡，希望追复成周的隆盛，继承先帝的事业，以符合朕谋求治理天下的意旨。’ 这一年十二月甲戌日，皇帝视察太学，临幸辟雍，到了敦化堂，赐予上舍生释褐出仕者共十六人；其次，免除省试者二十六人，内舍生和京畿贡士也都免除发解试，人数几乎达到一半。每三年在集英殿赐进士及第，这是多么盛大、美好，不能再有所增加了。即使三代教养人才的盛况，也没有超过这个时代的。诗说：“周王长寿，哪里不培养人才？”确实，美好的成就要靠长久积累，而长久积累必定从培养人才开始。我私下认为，教化人成为良好风俗，没有不是从学校开始的。因此先王盛治之时，设置庠序来培养贤才，考察才德来选取士人；从天子、诸侯的子弟，下至国中的俊秀人才，没有不入学的。从成童开始学习六艺文章，到四十岁出仕；学习礼乐的仪态，讲习仁义的道理，敦厚孝悌的行为；在家能奉养父兄，出外能侍奉长辈，与朋友交往有信用，面对财物廉洁，处于众人之中不争，修养品行于自身，在家族中有声誉，声名传到邻里乡党，然后再征询众人的意见，又由可信的乡老评定并推荐，这才称为秀士。久而久之，再选取其中最优秀的作为造士，然后由司马辨析评论，按照才能授予官职；任官之后再授爵位，职位确定之后再给予俸禄。像这样积累德行、累积善事，勤劳如此，时间又这样长久，也就十分稳固了，并不是只取一时的长处，然后才仓促求贤、审慎任官，把他们安置在朝廷官列之中。这样慎重而有次序，浮夸虚伪、矫饰激切、谋求利益、苟且求得的士人就不能混入其中，风俗不会陷于偷薄，而会一天比一天忠厚。宋朝兴起，大约一百五十年后，天下的学校才得以大规模建立；考察古制，仿效周代的制度，培养人才时教授经艺文辞，选取人才时考察才识和品行实绩，通过三舍法考察士人的能否，再授予官职，可以说是极为少见的举措。因此诏令下达之日，远近都庆幸，奔走办理此事的人反而以落后为羞。常州无锡县设有学校，嘉祐初年由龙图张诜公开始兴建，其创建制度的根本，见于武宁章望之的记文。后来过了四十八年，他的侄孙元度接任无锡县令，正逢朝廷颁布学校制度。其他县都奉命经营修建，忙得无暇顾及别事；无锡却能利用旧有建筑加以更新，工程省力十倍，这才知道君子的恩泽，利益施及长远，事情的成就确实不是偶然的。这所学校的兴建，恰好在张诜父子相继任职之时。朝廷增加养士制度，开始规定大县以五十人为标准，后来按三年应诏取士人数多少计算；无锡应增加名额至一百人，以一百五十人为标准。但旧有校舍狭窄逼仄，不能容纳这些人，于是县令和属官测量学校西侧，增价购买土地，拓宽扩大，又另建房屋二十六楹，并把厨房、浴室迁到北面。八月壬辰日召集工匠，十一月戊辰日验收，建筑宏大壮观、明亮开阔，超过从前的规模。县令因为我任职于尉曹的属官，实际主持这项工程；恰逢任期届满，又嘱托我作文记载竣工之事。我担心求学的人不明白朝廷教养人才的美好用意，而掌教的师儒官员或许不考察根本，只整齐末节，失去所谓培养成才的方法，所以谨慎地把上面所载的明诏详细叙述出来，又诵述自己所听闻的道理并加以记载。大学之道，是要端正内心、使意念真诚、修养自身，从而治理国家天下；但必定先以知识达到极致为根本。所谓知识达到极致，就是贵在通达道德、性命的道理，并不只是局限于考究命令、辨析言说、形名制度和度数等浅近末节。因而先王的教法，必定分别说明智、仁、圣、义、忠、和，又共同要求孝、友、睦、婣、任、恤；六艺则用礼、乐、射、御、书、数来包摄；至于淫邪的言辞、偏颇的行为、支离的言论、破坏法度的异端之术，则加以诛禁。书中说：‘合乎正道就承用它，寻常者就任用它，不合者就威制它。’如今全都依法施行，我当然知道教化的推行、风俗的形成，以及唐虞三代的治理，都可以踮起脚来等待实现。将来诸生道德明达秀异，品行和才艺修治整饬，年年频繁升选；他们赋诵《菁莪》《采芑》的诗，来歌颂圣明天子培养人才的用意；白日穿着绣衣拜谒先圣先师，周游观看校舍墙屋，慨然思咏县令和属官的功绩。而我也得以一同参与这种荣耀，借此寄托于不朽之中，难道不是幸运吗？” 我不自量力，退下来为此写下记文，让它刻在石碑上，以告知求学之人。崇宁三年景至日。

译无锡县学之记 李弥正 孔子删定《诗经》，列国之诗中唯独保存了《鲁颂》，并不是偏爱鲁国，而是因为鲁国君臣有道，各项事务都能兴办。体制宏大而且有实证，哪里比得上修建頖宫呢？郑国也是同姓诸侯国，学校却没有修治，于是《子衿》的讽刺诗兴起；后来然明甚至想毁掉乡校，幸亏子产知道政事议论而阻止，才没有实行。依照郑国受讽刺的情形，鲁国受到歌颂是应该的。如今天下郡县都共同受到君王恩泽，本来没有别的政绩，只要奉行诏令、尽职尽责，亲自承担风俗教化，不把它当作具文而逃避职责，难道不应该大书特书，使之长久流传吗？毗陵是浙右的支郡，文士儒者超过大府。无锡隶属于本郡，又是多么壮盛的县啊！九峰耸立在西面，太湖荡漾在南面，山川显现灵秀，人物繁盛众多，卿士之才和百姓中的声望人物接连不断；戴冠穿鞋、从事弦歌诵读的人肩挨着肩，遍布各处。从前县学不相称，只有庙宇外貌高耸孤立，旁边没有辅助建筑。春秋两次丁祭，官吏办理事务，只用芦苇和竹席张挂遮蔽，风雨也不能挡除，路人都侧目发笑。绍兴甲子年秋天，朝廷诏令各县修治学校，有些县还困于狱讼和文书事务，终日无暇，迟疑拖延，未能及时办理。到了第二年冬天，县令胡舜举到任后，以儒雅来整治吏务，便警醒地说：‘皇上的恩德如此深厚，何况这是大县、士人众多的地方，怎敢落后？’ 于是筹集资金、准备器物，拓展土地、测量材料，嘱托主簿朱奇督察工程。朱奇尽心尽力，知道事务的要点，细枝末节也必亲自办理，能够恭敬地完成这项工作，以辅佐县令，最终取得成功。正堂高大宽敞，斋舍廊庑整齐洁净，椽、桷、门、窗以及丹漆粉饰，全都极其精致。库房设置各种器物，仓廪储藏物资，烧煮、烹饪、洗涤也都有处所。总共建造大小房屋五十四楹，又拆去殿顶重新修建。公家没有奢侈浪费，百姓也没有诉说劳苦。工程始于丙寅年春三月，至十月完工。丁未日，率领乡里的士大夫在先圣前举行释菜礼，退下后在讲堂举行乡饮酒礼。主宾按照礼仪升降、献酒和回敬，老年人、壮年人和幼者都按次序就位；酒杯菜肴安静而美好，菜肴果品陈列得很精美。举起酒杯致以戒勉，情意和礼文都充分表达；礼成后在学校门外拜送，观看的人像墙一样围满，叹息赞美，欢欣喜悦。大家庆幸王化重新施行，于是派人绘图来请示我，让我写文记载。这项举措，孔夫子认为应当歌颂，我岂敢吝惜言辞？于是详细记载兴建的始末，并告诫后来各方来此求学的人说：‘人是万物中最有灵性的，有伦理，也有类别。五典的秩序，从天子向下贯彻；有虞、夏、商的学校，名称虽不同而实际相同，都是以明白人伦为根本。周代制度更加详备，崇尚道术、建立教化、引导德行、训导行为，都有官员和老师来培养俊秀人才；养老、敬长、教养贵族子弟、献俘受成等事，也都在学校制度之中。’ 乡学和里选的制度，以及出仕任职、入朝治理的政事，只是把实际施行寄寓其中罢了。从汉代以来，选取士人的制度发生了三次变化：第一次变为推举孝廉，第二次变为设置中正，第三次变为推举进士。虽然科目繁多，仕进的道路逐渐拓宽，但贤明的君主、良好的大臣、贤能的太守县令和老师，都把建立学官、增加学生名额作为最先要办的事务。大概治理地方、推行教化的根源，正在于此，不只是凭借文章才艺一同取得功名罢了。本朝从庆历年间开始，下诏州县全部设置学校；元丰年间在太学推行三舍法，崇宁年间又颁行天下。即使海边偏远荒僻之地，也受到礼义教化的浸润。中途经历艰难，这一道统曾一度熄灭。今天子顺应时运中兴，潜心修习道艺，邻里和睦、四境安宁，于是与大臣商议建立太学，继而推广到郡县，以使斯文得到振兴。县大夫及其僚属，精诚洁白地承受皇恩，很快成就美好的功绩。唉！士人在这里游息学习，以及那些耕作养家、靠家庭供养的人，难道不应体会并勉励于教导整饬的辛勤吗？平日孝悌忠信，修身行道，奉行常伦，踏入圣贤之域，俸禄和福报就在其中了。若有人把利益放在道义之前，只拼凑口耳之学，专门以猎取功名为目的，像汉代那些浅陋儒生一样，把典籍看作获取青紫官服的手段，详细陈列车马服饰来夸耀自己考究古学的功劳，这难道是君相崇尚儒学、改变风俗的宗旨，也是县大夫宣扬教化、流布恩泽的本意吗？”},{ 绍兴十六年十一月初一日早晨。《无锡县徐偃王庙庵记》。尤（姓名缺失）。离锡山西南一舍之近处，就是五里湖。湖的北面有山，山的南面有一座庙，供奉徐偃王。徐王姓嬴，名讳为“诞”，是周朝的诸侯，以仁义治理国家。周穆王向西游历到瑶池，忘了返回，各国相继把玉帛等礼物带到徐国来。穆王急忙赶回去讨伐徐国，徐王不忍心让自己的百姓遭受战争，于是离开徐国，迁居到彭城武原山下。到了章禹时，他被吴国留下；他的子孙散居在扬州、徐州之间，便在他们居住的地方建立徐王祠。韩昌黎记载衢州的徐王庙，广泛搜集旧闻，这里的记载可以作为可信依据。大概衢州、常州都是古代扬州的辖境；然而如今这个地方已经没有徐王的子孙了。这座庙的登记之所以没有废止，是乡里人和僧人的力量；他们曾查考图志，却缺少创建庙宇的年月。只有殿宇重建于绍圣戊寅年，梁栋上的题字可以考证。大殿南面是轩，轩南面是门，东西两侧合有两列廊庑。大殿后面有一间小室，是僧人盘腿休息的地方。庙山相传称为“庙塘”，庙建在山脚，石塘横列在它的东面；因此登记归属庙宇的田地有六十亩有余，每年收取柴薪，供祠庙祭祀等使用。绍兴年间，善彬居住并管理这里，产业还和从前一样；善彬离去后，产业中途荒废，官税无法缴纳，成了里正的忧患。我们宗族中有人向官府租佃这些田地，负责输送缴纳赋税。庆元己未年，众人认为祠宇日渐荒芜，遇到水灾、旱灾和疫病暴发时将无处祈祷，于是选请宗佾接续善彬原来的事业。宗佾恭敬地办理神灵之事，清苦自持、遵守戒律，受到一方百姓的信任和尊重。他经营修补，从殿宇到两序，歪斜的扶正，污秽的清洁。又在庙北建造庵舍，题名为“保庆”。中间建阁以收藏佛经，旁边开轩以接待宾客；湖水阻隔往来，涉水很不方便，于是又累石筑堤一百多丈，建桥三座。工程完成后，他又考虑没有财物供养众人，便置办田地三千七百多步，作为伏腊祭祀和日常供给的费用。前后经过二十年，才终于安排就绪。一天，他的嗣孙文礼登门说：“庙庵的规制大体整齐了，只是原有的山地还没有恢复。”我说：“这件事归还给我们宗族，唉，就从这里开始吧。”庙宇仅有这座山，如今由庵舍到堤，堤到桥，照映着湖滨，过路的人都注目观看。询问众人，大家都说：“宗佾和他的徒弟道恢等人穿破衣、吃粗食，经历困顿和劳累，才积累成就了这些。”我认为根本在于，都是徐偃王仁义的恩泽浸润流传的结果；不只是他的子孙敬仰他，浮屠氏也敬仰他，所以彼此扶持，使废弃的复兴，使失去的复归。文礼请我记载事情的始末。这座山离我家先人坟茔很近，我春秋两季前来扫墓祭祀，经过祠庙下面便登临阁楼，回望那些高低不平的岩石，早就想剜去苔藓来记下曾经游览的事。文礼的话正好与我的心意相合，所以写下这篇记文。景定癸亥年孟冬朔日，奉议郎、宜差知安庆府桐城县主管劝农管田公事兼弓手寨兵军正尤【缺名】记。

译惠山泉记 聂厚载 水的甘甜或苦涩，就像人的贤能或愚钝。人出生时禀受元气，清纯便贤能，混浊便愚钝。水流随着地势，洁净便甘甜，污秽便苦涩。石中的水脉最为洁净，山泉全都甘美，而这泉胜过其他泉水，是因为它感受了锡山的气息。苦井中投入黑锡，时间久了就会变甘。查、梅、橙、李等果物，和铅霜一起食用便味美，大概锡能够改变味道、使之甘美。此山在周秦之间盛产铅锡，难道不是借用了它遗留下来的滋味吗？有人说：如果锡能使水甘美，那么山下各泉的味道应当相同，为什么唯独这泉最美呢？我说：山虽然相同，泉源却不同。其他泉水的水脉浅，发源于山的表层；这泉的源头深，出自山的内部。因此雨水积聚也不会泛滥，长期干旱也不会枯竭。太平时代，锡深藏地下，所以泉源深处能够得到它的液气。否则，它凭什么比众泉更滑润，比众水更沉重呢？有人说：古时锡产在东峰，并不在泉脉之中。我说：惠山是根本，东峰是枝条。没有根本灭亡而枝条独存的道理。除了有利于万物之外，它尤其适合煮茶。陆先生曾经对此感到惊异，惠泉的美名才开始振兴。饮食辨味、听声辨音，是人的常情；甘甜辛辣、清爽适口，婴儿和老人都一样。至于水味淡薄，各水又各不相同，能够在淡薄之中辨别优劣、确定等级，不是奇异之人不能达到这种妙境。这也如同辨别琴瑟之声和耳朵的听觉一样，清浊容易分辨。至于考察兴衰、辨察治乱，如果不是贤者，很少有人能穷尽其中的奥妙。辨听声音的奥妙，自夔、季札以后，世间还有能够做到的人；辨别水味的妙处，自有人类以来，只有陆先生一人。况且夔、季札对于音乐，是用心听而不是用耳听；陆先生对于水，是用心辨别而不是用口辨别。后世仰慕陆先生的名声、喜爱水味的人，又不是用口辨别，而是用耳朵辨别。唉！用耳朵辨别的人很多，并不只是水味难以辨别。陆先生没有出生以前，这泉的味道并不苦；陆先生出生以后，这泉才有声誉。确实如此，蔡邕辨识柴薪而提高了柴薪的价值，伯乐回头看骏马而使马增价。天下的山，像珍珠一样相联、像梳齿一样密集；山中的泉水，像丝线一样纷乱，从各处流出。陆先生没有登临的山、没有品尝过的泉，多得很。其间有能与康王洞相抗、与兰谷并列的泉水，却因为没有遇到奇异的识鉴，滔滔流淌在污水积水之间，真可惜啊！况且无情的水遇到最善于鉴别的人加以汲取传播，尚且能把名声记入简册，把甘美分送各郡国；何况有道之士遇到知己而受到振拔，难道不能恩泽润及百姓，以道义济助天下，使美名光耀于今古吗？前面所说水如贤者，并不是过分的说法。我因感物而动，写下这篇泉序。陆鸿渐评定天下泉水二十种 江州庐山康王洞帘水，第一 常州无锡县惠山石泉，第二 蕲州兰溪石下水，第三 硖州扇子硖下石窟泄水，第四 苏州虎丘山水，第五 江州庐山招贤寺下石桥潭水，第六。扬州扬子江中冷水，第七 洪州西山瀑布水，第八 唐州桐柏县淮水源，第九 江州庐山顶龙池水，第十 润州丹阳县观音寺水，第十一 扬州大明寺水，第十二 汉江金州上游中冷水，第十三 归州玉虚洞香溪水，第十四 商州武关西谷水，第十五【这种水温暖】苏州吴松江水，第十六 台州天台西南峰瀑布水，第十七【也称十丈瀑布】郴州圆泉，第十八 严州桐庐江严陵濑水，第十九 雪水，第二十 惠山陆子泉亭记 孙觌 陆鸿渐撰写《茶经》，辨别天下的水，而惠山泉的品第最高。惠山距无锡县治西面五里，寺院坐落在山脚；苍色的山崖、翠绿的山丘之间，泉水从缝隙中流行，溢出汇成水池，像演奏琴筑，像鸾凤鸣叫；水味甘甜寒凉，最适合煮茶。于是饮茶盛行天下，装茶水的瓶罂和挑担所运出的茶水，通达四海。建炎末年，群盗在此啸聚，泉池在污毁破坏之后，龙渊一泉便干涸了。恰逢现任镇诸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信安郡王、会稽尹孟公，因为祖坟所在，向朝廷上疏请求，以追助冥间福报，诏令答应了此事，赐寺名为“旌忠荐福”。起初命寺僧法皡主持寺院。法皡气质不凡，以有所作为的方法办理佛事，清除粪土、灌木和杂草，疏通整治泉水山石，聚集他的徒众数百人，筑堂居住其中。经过十年的辛勤，大屋高大，墙垣隆起，背靠山崖向四面伸展，一山的胜景又恢复完整。泉上旧有亭子覆盖，年代久远已经腐败，于是拆除其旧有部分，扩大重建，宽、深、长各一丈，四面开阔通达，终于与泉水相称。法皡请我作文记载此事。我说：一座亭子没有什么值得说的，但我对法皡却独有感触。建炎年间南渡以后，天下州县残破，成为盗贼的区域；官吏寄居民间，钱财粮食藏在民居，分别寄放在佛寺道观；集市的门到日暮也没有行人，游客到了晚上无处投宿；藩篱城垣残缺毁坏，野鸟飞入屋内，像逃难人家；士大夫像寄居的寓公和客人，屈指计算归还的日子，因袭常规、沿用旧法，相互影响成为风气，从没有人特立独行，打破苟且的习俗，奋发起来凭功名在一世立身。因此积乱十六七年，看今天仍然像看从前一样。法皡不仅精神气概远胜常人，而且寺院兴废的始末，以及古今诗人在山中刻留下来的名篇佳句，他都能清清楚楚地向我道来。至于他重新经营香火，奉事佛祖、斋供僧众，在军马践踏之后使倾颓者兴起、倒塌者复立，清除污垢秽物，又在泉上建屋，接待四方来往的贵人游客。过去所有的设施都具备了，可以说没有辜负他的志愿了。可是我们这些士人仍然因为他的徒众不织布、不耕田而讥诮他们，这姑且放置不论吧。如今应当磨炼自己的才干，振作整治败坏的事务，以趋于成功，不要毁坏瓦片、涂抹墙壁，反而坐享其上；这样大概就可以了吧？所以写下这些，寄托一声叹息。绍兴十一年六月某日，晋陵孙觌记并书。

译胶山窦乳泉记 翁挺 胶山在无锡县东面，距惠山四十里。它从芙蓉塘西南方拔地而起，在平地上连绵曲折，高低起伏十多处，随后耸立成为大陆。山下有泉流出，称为窦乳泉。大概是古人根据它的颜色和味道命名的。梁天监年间，这片地方成为佛寺，寺院坐落在山北、面向北方，而泉水出在寺院背后。到唐咸通年间，僧人士谏改建成现在的寺院，依傍东峰，与惠山遥相对望；这时泉水位于左边廊庑的南面。无论水涝、干旱，泉水都没有增减；隆冬严寒时，既不结冰，也不干涸。因此此山虽然不高，泉水虽然不深，但草木的滋润、烟云的气息，以及清美秀润、浩荡发扬的景象，都是这泉造成的。然而最初疏通开凿时，因陋就简，只挖渠引水，没有追究泉源。时间久了，瓦沟砖渠没有修治，滴落的泉水渗漏，沉入土壤。建炎二年，我罢免尚书郎职务，从建康回福建，恰好听说本郡有盗寇，便滞留在浙江，因而来此山避暑。每天舀泉水饮用，嫌它池处狭小，说如果住山的益公能够拆掉旧处重新建造，我当用十万钱帮助费用。益公素来有才智，又感念我的心意，便把这话告诉他的徒弟元净、庆殊、义冲三人，他们有人愿意出力。于是向山中开挖一丈多深，在嶔窦之间找到泉眼，除去旧土，修理残缺的砌石，泉水更加清澈湍急。又在包山雕凿金石，为泉水建池，长宽各四尺，深三尺，用来蓄水。池上建屋遮蔽，题名为“蒙斋”。池北面泄水成为暗流五丈多，流出庭院；在暗流上架屋四楹，连接廊庑，并设置门扇开闭，题名为“窦乳之门”。庭院中开始凿大井，又两次疏通井栏，使众人可以汲水，大概供数百上千人使用，常常充沛而不枯竭。事情完成后，益公对我说：‘寺中有泉，历经数百年，比较它的颜色和味道，与惠泉相差不能以一寸计算，但名声却默默无闻。如今公为它彰显，必定会远近闻名。确实，事物的显著或隐没，难道也有所等待吗？’我笑着说：‘唐代以来品评水的风气很盛，惠泉位居天下第二，直到今天没有人敢改变这种说法，难道不是因为经陆子品评过吗？自从天下太平以来，饮茶日益奢侈，惠山恰好位于道路旁，追逐声名利益的人往来临视，又把瓶罂瓮盎装满水，携带馈赠到千里之外，诸公贵人的家里甚至拿它来洗濯。泉水的品德到了这里，反而更加受到贬损。如今胶山的泉水，山岗丘陵相连，水脉相通，本来应当成为惠泉的同类和次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千人〕 只是遗憾我的往来游踪和清介洁白的名声，如果没有陆子，就不能与惠泉相互增重。然而胶山距城郭只有一舍，山路幽僻险阻，水道又狭窄；县中居住的人想来游览，有时多年也不能到达，何况过往的客人呢！拿君子来比，惠泉像是积极入世、在时势中有所作为的人，所以虽然清澈，却想避免被玷污；窦乳泉则像远离世俗、自我隐藏的人，将会更加偏僻而不以此为忧。要用彼泉换此泉，泉水一定不愿意。说它的显著或隐没有所等待，只是把它作为话题罢了；把它寄托在这上面，也未免期望太浅。益公也笑着说：‘确实如此！’请我把这些刻写在泉上，使游览两山之间的人对此有所感悟。于是我写下文字交给他。戊申年冬十一月癸丑日。一梅堂记 蒋重珍 宝庆丁亥年，是皇上即位的第四年。重珍在苕幕任试吏，因生病改任鄞幕，等待任次时回家调治药物，没有宽大的床榻之地，解下内室中的簪珥等物，得到一间破屋，打扫扶持着居住。癸巳年春天，我奉祠闭门，痼疾没有痊愈，眼睛昏花、耳朵失聪，老态完全显露，于是在房屋东南角拆旧翻新，建造一间堂屋，两侧设置药炉丹灶、蒲团和纸帐，准备静坐养病，姑且维持早晚的性命。屋子低矮，地方狭窄，一个多月便落成了。旧友中有讥笑我的人说：‘你不过是打扫一间小屋，难道算大丈夫吗？’我看你年幼丧父，家中贫困，门轴用绳、窗户用破瓮，居处小得连膝盖也容不下，迁徙彷徨，带着母亲奔走，借住在旁人的篱笆旁，偷偷求得一根椽木的遮蔽，便常常以为幸运。如今这破屋比起从前已经过分优厚了，为什么还要建堂呢？”我悚然惊醒，悲伤地说：“这是我的过错。虽然如此，我难道是把有堂屋当作快乐吗？只是想到我家衰败困顿五十多年，生机几乎断绝；我这个不肖之人却错误地蒙受宁宗亲自擢用，不久又承蒙皇上召见问对，姓名列在朝班簿籍中；如今身体微贱，又因病废退，已经足够了，足够了。虽然如此，这身体是父母遗留给我的形体，难道可以不敬重吗？” 建造这间屋子，是为了敬重这个身体，也就是用来报答父母。不这样做，那么什么是安宅，什么是广居，难道反而只在意这小小的堂屋吗？这座堂建成以后，我就可以在这里寻求老师。凡是年齿和德行都尊高、孝行可以推及他人、义理精熟、能够尽忠尽孝、广泛通晓经史、深刻了解时务的人，我在这里依次向他们请教；这样身体虽然有病，内心却没有病。这座堂建成以后，我就可以在这里会合宗族。凡是资质可以教导、喜好礼仪而知羞耻、改过向善而远离罪恶、谨慎廉洁、富贵而不简慢傲视、贫穷而不卑贱屈服、能够自我掌握文艺、广泛认识事物的人，我在这里根据他们的资质加以笃实培养；这样身体虽然有病，家庭却没有病。这座堂建成以后，我就可以在这里选择朋友。凡是能够修养品德而通达事理、能够言说而践行、卓异杰出而有持重品格、淳厚安静而能自立、已经懂得大体、能够勤勉处理小事、虚心而不以自我为中心、把善行看作自己所发出、把恶行看作无所隐藏、彼此观摩而共同为善的人，我在这里长久交往并敬重他们；这样身体虽然有病，道却没有病。内心没有病，就不会衰败；家庭没有病，就不会衰替；道没有病，就不会孤立。贫穷没有遗憾，卑贱没有遗憾，活着顺从正理办事，死后安宁。唉！这难道是忘记父母而只侍奉自身吗？堂前有一株梅树，枝叶清秀圆满、茂盛繁密，因此用“一梅”给堂命名，并没有另取什么意义，只是表示不改变原来的旧称。

译万竹亭记 蒋重珍 我已经写过《一梅堂记》，又在后园开辟竹林为小路，在路东侧缚建一亭，题名为“万竹亭”。园中有池，池上有梅。梅树之外，青翠的竹子森然挺立，朝向亭子，好像众多贤人聚集；它们挺拔而清秀，如同三军列阵，令人凛然生畏。风清月明时，景色显得高远爽朗；雨天阴雾昏暗时，景物则隐藏在幽深浓密之中。景物常常变化，都能开启人的心意。我有时命苍头扶持病足，从小路走到亭子。并不是说每天涉足便能产生乐趣，也不是说日常起居因此舒适安逸，而是其中所引起的感慨很深。我生于淳熙末年，那时风调雨顺、年成丰足，田地安定、百姓安乐。先父和几位叔父实际居住在凤山，贫困得无法维持生活，旧宅已经归属有力量的人家。但那里的茅屋小斋和方池，充满幽静情趣；前面种着古梅，后面排列着修长的竹子。我们手拄藜杖，穿着野外服装，每天带着儿侄从容游赏其间。因此我平日的清梦，全都是那时的事情。我曾经把这些刻入家传，用来抒写无穷的思念。如今修建这座亭子，本来并不是为了求得相合，但梅树老、竹子茂盛，浑然如同天然生成。时代不同了，事情也变了，内心感动而悲怆。看见先人的训诫和遗风，使我一刻也不能忘记。这使我每一次游览、每一次休息，都诚敬专注，好像将要见到先人一样，难道可以不谨慎吗？虽然如此，园林游乐本身是一样的，而之所以以此为乐，却有所不同。先父和几位叔父以此为乐，是因为安于贫穷；而我以此为乐，是因为困厄于疾病。贫穷是遵循自身名分和处境的当然结果，疾病则出于形体偶然的遭遇。若按照原宪的话来衡量，我就很惭愧了。先儒也说：‘人们多说安于贫贱，其实都是力量不足、才干短浅，不能经营谋划；如果稍微有能力活动一下，恐怕就不肯安于贫贱了。’我的病废，大概也接近这种情形吗？把这话写下放在墙间，借此自我警戒。通惠亭记 蒋瑎 彭城钱侯申仲世代居住在无锡，出仕之后归来，便选择住在县城南面漆塘山中，聚集书籍四万卷，每天取来阅读，探究古代圣贤的深意，以此美化自身。闲暇时，稍稍疏理岩石、剔除草丛，建台筑亭，种植松竹，作为游览观赏的乐趣。然而这座山没有水，通常用罂瓶到湖中汲水，供早晚使用；仆奴满脸汗水，肩膀红肿，上下往返，疲劳不堪。绍兴三年春二月，申仲在住宅南面行走，那里有寒泉从山岩脚下涌出，便用手杖引导泉水，使它如龙蛇蜿蜒流行，盈满低洼处后继续向前；舀来品赏，清澈寒冽、滑润甘甜，与惠山泉没有不同。于是用砖砌成水渠，使水回环形成方池，供馈食、饮漱、洗涤之用，每天使用也不会枯竭。便在泉水上建亭，命名为“通惠”，意思是它与惠山泉相通。山中父老听说后前来观看，惊讶地互相看着脸色，又说：‘水在地下流行，不过是一股水气罢了。这座山距惠山不到一百里，那么两处泉脉贯通输送，按道理或许是有可能的。’有人说：‘不是这样。我和你住在这座山中，年老的人和长大的孩子，每天都因到远处取水而困苦；如今钱侯来到这里居住，泉水便从他的住宅中涌出，难道是上天把它藏起来、神灵把它秘藏起来，不轻易交付给人，等待有缘之人而后出现吗？’ 众人都认为他说得对，于是共同歌唱道：“泉水啊，你为什么这样来显示祥瑞？侯爷有德，实在是君子。舀取那边的水，注入这里，也可比作供奉祭祀的美味。愿它永远汇聚，不必有所羡慕，从今以后便如此。”又接着唱道：“孝顺父母、友爱兄弟，温厚善良，都流露在文章之中。钱侯的德行啊，绵延广大如水势浩荡，给我们的恩惠没有疆界。这泉水的恩泽，正因德行积累而更加光明润泽，历久而更加昌盛，世世代代都不会厌弃。”这时宜兴人蒋瑎听说后，感到奇异，说：“从前唐朝宰相李文饶显贵以后，重视他的服饰、车马和饮食，一定要把天下各地奇异珍贵的东西都搜罗到极致。他常喜欢饮用惠山泉水，便设置水驿专门取水，天下人都以此为苦。有个僧人告诉他说：‘长安昊天观的井水与惠山泉相通。’李公试验后，果然如此，于是便废除了取水的驿站。相隔数百年，前后两件事竟彼此相符相应。然而依我看来，惠山距离长安远达数千里，又有高山大河阻隔，怎么能够相通呢？不过是水味相似罢了。如今九垄与漆塘相互望见，距离很近，而申仲凭借潜藏不露的德行和美善的操守，蒙受神明的恩赐，于是泉水应时涌出，也没有什么可疑的。因此我取用父老流传的歌谣，并追述建造这座亭子的缘由，为它写下这篇记。”

译《橘中记》余永弼 江东计台从事曾当时对我余永弼说：“我在梁溪居所旁边开辟了一间小屋，周围不过一丈多，并没有高台、宏伟楼观和明亮华美、宽敞开阔之处值得称道。然而屋内空明、幽静而深邃，似乎很合人意。我每天都在其中心境浩然，诵读书籍，撰写文章，边走边歌，坐着长啸。客人来了，就下棋、弹琴，饮一杯酒，吟一首诗，完全不知道世间还有所谓荣辱、欢乐和忧愁。屋子虽小，其中却宽裕有余，实在不比商山四皓的快乐逊色。”他题名为“橘中子”，请我为他写记。我说：“唉！您是将相之家的子弟，怎么会知道这种快乐呢？尽情享受犬马之乐，纵情游猎，吟唱激楚之曲，奏出阳阿的美妙乐声，这才应当是您的快乐。可是您如今却驰骋于书林，在义理园圃中垂钓取乐，爱好古代，博雅多闻，超过那些甘守贫贱的读书人。齐国的笙竽、赵国的瑟，以及晋国的【疑有脱误】等，本来都应当是您的快乐。可是您竟全不放在心上；至于商鼎、鲁钟、昆吾的刻辞、岐阳的鼓，则沉迷玩赏，反复考究，恨不得追随轩辕、仓颉，向李斯、蒙恬行礼。又以《诗》《书》六艺之学和先圣先贤的德音来充实它们，形成自己的文章。因此，写宏大的篇章时，气势从容充沛，高峻雄壮，广博厚重，文辞端正而体制完备；写寂寥的短章时，则清洁简约、疏宕超逸，语言峭拔而意趣优美。风雨般的情思交汇于笔札之间，云霞般的文采散布在文章之中，穷尽情感，写尽变化，即使比起长吉那种如战马、风帆般的气势，以及嘉谟那种孤峰绝岸般的高峻，也没有超过它。将来您一定能够发扬自己的志业，辅佐清明的朝廷，使美善的声名流传不朽，这样便无愧于商山四皓了。”这就是我乐意为您写记的原因。至于这里景物的优美、登临的快意，还希望将来能在此徘徊游赏，并为它作赋。隆兴甲申年上巳日，鄱阳余永弼记。《无锡县志》卷四下 辞章第四 记述四之二下 宋 《宋蒋状元母夫人墓志铭》魏了翁 嘉定十六年夏五月戊申日，蒋重珍考中进士第一名。按照旧例，京师会供给骑卒和随从喧导，从端门骑马直到期集所；侯王的大宅设置帷帐，左右的人都来观看。当时蒋重珍在京城迎接母亲顾夫人，下马为母亲祝寿，京城人都以此为荣。停留两个月多，授任佥书建康军节度判官，带着母亲回到常州无锡。刚刚听到这件荣耀之事，四方人士都惊惧不安，好像难以承受。可是他收敛光辉、潜藏实际，更加追求母亲所愿，我私下里十分器重并爱惜他。第二年，重珍来信说：“我没有早夭，没有因祸害连累母亲，却连微薄的奉养也未能做到。唉，还忍心说这些吗！”我母亲十多岁时寄养在外祖父管氏家中。有一天，父母家里断了粮，母亲剪发大哭说：“天啊！我的双亲还没有得到安乐，这头发难道能卖出去吗？”于是命人把头发拿到市场上卖，得到一百金来供给炊食。从此父母家的生计渐渐复苏，仿佛有人在帮助他们。等到她嫁给我先父、侍奉祖母轩氏时，安乐得忘记了自己的疾病。我有伯叔七人，有的早夭，有的贫困；先父不能自我振作，只得借住在别人家里。我的母亲帮助料理家务，既周备又谨慎；她能诵读学习五经、《论语》《孟子》，亲自教授重珍，遇到有关义理的地方，就反复讲明。” 重珍失去父亲后，几位伯叔供给他稀粥，母亲纺织丝麻，取一点点盈余供养他。曾有一次天气骤然寒冷却没有被子，重珍醒来觉得身上温暖，原来母亲把棉絮缝在一起盖在他身上，还说道：“保全你的身体，是为了让你奉行祖先的祭祀。”重珍眼泪直流，母亲守寡，孤儿无所依靠，实在承受不了这种苦难。有人想用财物【原文“赀（言木）”疑有讹误】替重珍作儿子，并使母亲改变志向，嫁给一个屡次应举而得官的人，母亲斥责了他。我的先父能够不至于泯灭名声，是母亲的力量。重珍十七岁时，替人教授小学，穿着有襦结、破旧不堪的衣服，等待学生交纳束修。有一天，母亲拿着破衣服对几位伯叔说：“把这件衣服收藏起来，让他不要忘记贫贱时的情形。”有人想把女儿嫁给重珍，连房屋、田地都已备好，母亲说：“年幼丧父的孩子能够不死，是靠几位伯叔的力量；我们谨慎地不要让他迁到别处。”于是坚决推辞了。重珍四十多岁时，才得以在进士名册上获得功名。冬至前一天，亲戚朋友来祝贺母亲生日，母亲说：“我向来很忌惮宴请族人；今天若不听任你为我举行宴会，将来一定会后悔。”重珍神色疑惑。到了隆冬，他染病，正月初一便去世。死后身边只有破纸和破衣。唉，天啊！依靠我的母亲安贫守困，却竟没有享受到儿子的报答。如今将于三月庚申日葬在谢堰原，与先父合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元日〕 我回想从前参加礼部考试时，曾因文章得到先生的赏识，因此有幸被收录为门生。这是心灵相授、精神相契，并不是同他人凭当面交往或权势结合相比。墓中的碑石不能交给别人来写。我曾听国人说：重珍的父亲南式，资质方正，教导他读书学习，却被诽谤为只顾养家、不从事举子业。他去世时，重珍才出生十年。顾夫人持家教子有法度，读书时，男子坐在右边，妇人坐在左边；诵读到有关李氏断臂的故事时尤其高兴，认为妇人应当这样。居所虽只容膝，却对内外严格约束防范，凛然不可逾越。既然如此，如今面对重珍的请求，我怎么敢不答应呢？顾氏是晋代散骑常侍、赠侍中的荣的后代，世代居住在建业，入本朝后迁到毗陵。曾祖父某，祖父某，父亲某；男子只有重珍一人，女儿嫁给李大年，孙女一人。铭文说：先儒曾说：“妇人出嫁后不再改嫁；妇人出嫁而再嫁，是饥寒造成的祸害。然而饥寒之事小，失节之罪大。这难道是妇人的责任吗？还是用来告诫士人呢？”自从义理之道衰微，茫茫世途将归于何处？即使本来并没有饥寒逼迫自己，人也不知道爱惜自身。伟大啊，夫人享年七十九岁，困穷艰难，却能如此守节坚定。百般挫折中偶有一次欢欣，也没有等到什么回报。把铭文刻在幽深的墓室中，愿它永远不毁。”

译《宋故刑部侍郎蒋公圹志》尤焴 公讳重珍，字良贵，是常州无锡人。曾祖绍祖，字端卿；父亲南式，都有隐居的德行而没有出仕。父亲因公显贵，获赠奉议郎。嘉定癸未年，公以进士第一名被擢升为承事郎、佥书建昌军节度判官厅公事，尚未赴任，便遭逢太夫人顾氏丧事。服丧期满，授佥书昭庆军，任职一考，便以疾病为由告归。改任佥书奉国军，等待次序补缺。绍定己丑年，召入任秘书省正字。入朝应对时，奏言恳切直率，执政者不高兴，于是请假回家。后来升任校书郎，竭力推辞而不接受任命。改任镇江府通判，又因疾病辞职。于是以直宝章阁、合主管华州云台观的身份任职。端平改元，皇帝振作精神、改革政治，召他任秘书郎兼庄文府教授；推辞而未获准，只好前往任职，不久又兼任崇政殿说书。很快升任著作佐郎，兼权司封郎官、权起居舍人，兼国史院编修官、实录院检讨官，同知贡举。升任起居郎，说书一职仍照旧。因病请求外任，授集英殿修撰、知安吉州。临赴任时病情加重，多次请求主管祠宫，未获允许。召任刑部侍郎，急忙赶赴朝廷，但公的病已经无法医治。请求让他以原职退休，诏令特意赠官两级，守权刑部侍郎致仕。积累官阶为朝散郎，享年五十四岁。公年轻时便以才智出众闻名乡里，成年后凭高超文章成为天下士人中的魁首。入朝后以直言敢谏震动天下，因此受到皇帝特别知遇。进入宫中侍讲，后来升任辅弼重臣，在机密政务中任职；对于皇帝亲近的事务，知道的无不直言，一年后便退居家中。他一生刚正自守，不肯欺诈随俗，稍有不合己意，就一定辞职退隐。对于名位、利禄，他常常像被污浊沾染自身一样厌恶。皇帝正思念他的忠诚，准备倚重他任以大用，他却突然去世，朝野无不叹息惋惜。公生于淳熙癸卯年三月己巳日，卒于端平丙申年十一月乙丑日；次年二月壬寅日，遵照遗命，葬在本县谢堰祖坟右侧。娶【缺字】水丘氏，为承务郎介之女，封恭人。儿子二人：长子仪，次子似。女儿一人，许配给登仕郎赵与可。孙子一人，名遂。公的清白名声和刚劲节操，虽死也不会朽灭。自然有名儒大手笔来承担撰写墓志的责任，这里谨慎摘述他的出仕、退处大略，写下后放入墓中。朝奉大夫、除直宝文阁、差知吉州尤焴撰述并书写。” 元 《无锡升州记》李晦 自从黄帝划分疆域、分置州部，尧命禹分治九州，舜承继尧而开始划为十二州，当时还没有听说有县的名称。商代分封诸侯国，才有天子直接管辖的县；县名虽已见于记载，但详情还不清楚。到了周代营建洛邑，方圆千里设置一百县；县下辖四郡，县方圆百里，郡方圆五十里，县名明确并且位居郡之上。秦始皇改变分封制为郡县制，以郡统辖县，大概就是从这时开始的。唐代改郡为州，此后由州统领县，制度遂确定下来。历代沿袭，州县的名号虽然相同，州县的改置却各不相同。锡山境内最初有人在山下发现古铭文，上面说：“有锡则兵器兴，天下争夺；无锡则安宁，天下太平。”于是因此取名无锡。旧志记载，周武王把周章的小儿子赟封在无锡安阳乡，曾经成为侯国。秦汉时为县，新莽也曾改名为有锡。吴国撤并此县，晋代恢复设置；陈祯明年间升为吴州，不久又恢复为县。其间有时隶属于会稽，有时隶属于吴郡，各不相同。最后隋朝在常熟设置州，取县名中的“常”字命名为常州，不久便隶属于常州，当时是唐武德七年。延续到今天，左邻姑苏，右接南徐，引通蠡湖，控制申江。锡山在州城西面约五里，清和秀美之气蜿蜒聚集于大地，凝结积蓄而形成惠山；惠山拔地而起，高达万仞，山泉列天下第二。因此这里的风俗质朴而有文采，百姓中多有杰出、忠信之士，才德所出之地广大，物产繁多，自古号称事务繁剧。上天开启盛大的时运，二十多年间沐浴浸润于圣明恩泽之中，人口日益增多。元贞元年夏五月，奉诏升为中州，名称仍沿用旧名，以保存古制。第二年正月吉日，开设藩府至今已有五年，升州改制的记文还没有建立，这并不是用来夸大皇恩、壮观瞻的做法，实在是典制上的缺失。如今知州禾速嘉劳甫与长官及同僚任职一年多，政事修治有成，一天在儒学中商议此事，补足未完备之处。博士张元孙命我执笔。我年老了，还能记得前代州县名称的意义和沿革一二，并记述今日升州改制的年月，以便将来删订、修撰图志时作为一点帮助。大德庚子年中秋，州人、前乡贡进士李晦显翁记。”

译《常州路无锡州重建谯楼记》虞荐发 古代兵车驻扎之处，一定要在高处构筑巢状的楼台，用来观察敌情。设置谯门，大概就是由此开始的。考察史书传记，秦代设置郡县时已经见有此制，来历很久远了。无锡是古代的壮县，如今是常州所属的支郡，郡并不是县所能相比的。升州改制初期，郡治曾经拆除重建，唯独谯门仍沿用旧制，因陋就简，许多人议论它不相称。到了龙集壬寅年秋七月初一，海上飓风侵袭淮、浙之间，官署被冲毁的十有八九；随着改制而合并，原来简陋的谯门也一块砖都没有留下。正值年成歉收，重新修建会加重百姓劳役；到下一年癸卯年，州长官率领属官共同商议说：“谯门是全郡政令发出的地方，千里之内的观瞻都系于此，空缺而不治理，是过错。但一定要谋划得不浪费官府财力，也不搜刮百姓，才是好办法。”恰逢州尹杨公因把救济百姓的急务带入朝廷申诉，而长官与副职处理事务，年终公务堆积，只有州倅杜昶公主管警捕事务，于是负责督办此事。此前邻郡兴办土木，往往按照田籍计算亩数向百姓摊派，官吏从中舞弊日益猖獗，工程铺张超过限度，最终导致催征呼役纷至沓来，百姓无法忍受。杜公辅佐治理本郡，敏捷而仁惠，于是把官吏召到庭前，说：“谯门工程，绝没有其他办法，只要捐出官吏半年俸禄，便可得到一千五百缗；如果还不够，就拿公田收入来补足，仅此而已。” 工程所需的材料向商人购买，工役从市场雇用，不夺取民力，不妨碍农事。官吏恭敬地奉行告示，既有戒备又有准备，于是就在这一年仲冬初七开始施工，到了年末便告竣。这样一来，近处的人喜悦，远处的人前来；行路的人在路上议论，互相传告，都认为州府是我们生聚、办事、养育之所所依赖的地方，如今却只把它推给官府和官吏，难道人情会如此吗？一天，众人围在门前，有的带着串钱，有的带着酒，有的带着肉；众人还没来得及开口，杜公便立即告诉他们：“你们这些人想做什么？这项工程，我们官吏的力量足以办成，不要麻烦你们来做。”众人欢喜地进去，便把钱物全交给吏舍而离去。按缗计算，所得七千五百多缗，官吏于是全部上缴官府使用，资金便不匮乏了。《大学》说：‘先做到自己有，再要求别人有。’《尚书》说：‘民情是完全可以看见的，皇帝内心的常道，千古不会泯灭。’如果说民风已经败坏，不足以受到感化和感召，那就是深深冤枉了我们的百姓。假使其中有一丝一毫强迫违逆，百姓早就怨恨你、辱骂你了，何况还希望他们挥手让其离开而不走吗？从前孔门高足曾问怎样才可以从政，我的老师孔子教导他们要尊重善美、排斥邪恶，因百姓有利的事情而使他们获利，选择可以役使的时候才役使他们，这就是美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日〕 不加戒备却想取得成功，怠慢政令却限定期限，这是恶劣的。圣人的话真是严正啊！世人常常认为儒者的议论迂腐空疏。就实际事务来看，我观察锡山的政绩，难道不是圣人之言的一次验证吗？杜公征求我记述兴建工程的年月，因此借此作为后来从政者的戒鉴。大德八年，岁在甲辰，夏五月某日，郡人虞荐发记。” 《亿丰仓记》陈方 国家慎重办理租税收入，东南各郡尤其重视此事，所以对二千石长官专门委任这项职责，用来保障百姓的粮食。常州作为一个郡，肥沃土地多，税粮石数也多，于是在无锡州设置粮仓，以便海运漕粮。常州、义兴、溧阳三地的粮食合计，共四十七万零八百五十多石，都在这里交纳。每年通常由大府分派官员督办，责任实在很重。如今总管丁侯凭借开明敏捷、练达能干的才能，又掌握治理政务的要领，整顿内外事务，全面了解民间的利弊。至顺三年冬，他实际到任主管这座仓。此前仓吏常常借机作奸，往往暗中上下其手；百姓交纳租粮时，他们设法搜刮，有时甚至要交纳两倍。多余粮食既然很多，便放纵奸民乘机欺诈、虚报、包揽、隐匿和冒领，无法彻底查究。漕运事务有严格规定，打开粮仓检验时，常有米色腐黑的，也有粮数折损亏耗的，从前常常成为官府的负担。丁侯思考革除这些弊端的办法，于是命属官把粮食多的先行登记，令其先交纳；又亲自颁授规条，制定期限，明确赏罚，统一斗斛标准，不论贫富，政令都不扰民，于是百姓信服听从，大都恭谨办事，务必提前完成。先前搜刮和加倍交纳的祸患，没有加以惩罚便自行止息了。” 丁侯的德行，百姓都拥戴他；这确实不是有超过常人的才能，能够做到这样吗？从前汉代儿宽任左内史，收取租税时，只是调节宽严，同百姓彼此借贷，所以百姓乐于交纳，运送租粮的车辆接连不断，考核政绩也被评为最优，史臣称赞他。丁侯治理毗陵时，刚到任不久，便适当地施行宽严相济的政令，文治斐然，值得记述。等到他督办粮食事务来到锡山，一举扫除了几十年来的弊病，其中的事情比儿宽任内史时更为艰难。如今因州中人士有所请求，所以把这件事刻在石上。丁侯名亦祖丁，世系和仕宦籍贯自有史官记载。”

译《梁溪义塾记》吴澄 梁溪义塾，是湖广等处儒学提举强以德所建，用来教育乡里的子弟，使他们受到良好教化。义塾在无锡州西南角、梁溪东岸，房屋按间计算有三十多间，田地按亩计算有一千多亩，每年收入按斛计算有五百多斛。平时闲居有从容和乐的仪态，报答祭祀有整齐盛大、钟磬铿锵的礼仪。延请名儒施行教诲，招集后辈接受教育，务必使在这里讲习的人都能通晓经书、修养品行，以符合当时的需要，这就是他的本意。强侯曾在南剑、福州任教授，又任江浙、湖广提举；他任官时，政务和教化所及，也可以说很广。他居家以后，却对乡塾教育如此恳切。我私下用古制来验证这件事：古代国家有国学，乡里有乡学；二千五百家的州、五百家的党，没有不设学校的；即使二十五家的闾，也一定有塾。乡里有道德的长者，早晚在那里教导，为什么呢？大概教育一定要从近处开始，先从塾中培养，再升入党，升入州，以至于国，然后考察评议他们的才能并授予官职。这样培植根本深厚，不是早晨播种、晚上就想收获所能相比的。古代人才之所以是后世不能赶上的，原因就在这里。如今有路、府、州、县的儒学，也有旧设和新建的书院，数量不可谓不多；同古代乡、遂、州、党的学校相比，难道有什么不同吗？”},{ 然而教官按惯例由省部注拟，怎么能逐一得到合适的人选呢？学院的教育有虚名而没有实际效果，往往就是由此造成的。义塾的教育却不是这样，选择师儒的权力在自己手中，有识见鉴别能力而不受牵制；即使未必能得到像淳厚古道德那样的老师，但如果能够得到年长、博学、硕德的人才，以适当的方法引导，逐渐熏陶浸润，不因急于求成而毁坏他们，不因小利而损害他们，也差不多可以接近古代了。凡是在义塾中交游学习的子弟，不要使自己的志向卑下污浊，一定要以成为古代人才自我期许。秉持这种心志和道理，必须贯通本体与功用，没有缺漏遗失；所说所做，面对天地也无愧无怍。若只是满足于口耳之间的浅末知识，追求笔墨上的浮华，仅仅用来钓取声誉、谋求自身，岂不是辜负了义塾教育他们的本意吗？强侯又捐出山地四百亩作为义冢，凡是贫穷而没有土地安葬的人，都可以葬在那里。强侯的用心也很仁厚。至治三年，当权者把这件事转报朝廷，朝廷建立牌门加以旌表，用来表示劝勉。”},{

译《重建五先生祠堂记》尤栋 宝祐戊午年，四明人袁择善跟随常州尹在无锡创建先贤祠，附属于学校，已有十九年。当时丁元二认为祠庙面貌不如从前，等到虞荐发出来任教授、教育学生，便把荒草污秽全部清除，一举拆毁重建。不久又增加博喻师长的名额。适逢孙桂发与我二人居住在这里，我们都是乡里人，便共同考订经书、斟酌礼制，为此说道：“按照礼制，一定要在本国祭祀先师；如果没有先师，才同邻国合祭。本国既然有人，哪里用得着从邻国取来？杨文靖龟山先生虽然不是我们无锡人，却在本郡寄居了十八年。如今城东精舍就是他讲学的地方，这便是乡里的先师。过去乡里人把先生作为表率，在这座祠中居中设奠位。曾经有人说这是土崩瓦解的形势，我兴建祠堂来承受它。然而有些东西并不依赖形体而存在，仍然像亲自参拜、依凭而见。我们这些同道后辈，难道忍心背弃他而另寻老师吗？”喻工部玉泉先生、尤文简遂初先生、李肃简小山先生、蒋忠文实斋先生，哪一个不是我们无锡人，并且相继在本县发迹，前后已有一百多年？如今乡里还保存着他们的故居，有的被指认为藏书之所，难道不是乡里的先师吗？玉泉、遂初、实斋三位先生已有定制的祭祀，唯独小山先生未能参与享祭，难道迎请他来并表示敬意，唯独可以遗漏吗？”},{ 至于广汉的大儒，他并非不与河洛一派同宗，景定年间已经由此升入从祀之列；但仍不敢把他排在前面。推究江西专门传授的一派学说，其师友父子所学，与我们诸位老先生的学问相比，不能说没有顿悟与渐修的差异。他想借用晋人“将无同”的说法，恢复原来的位置，哪里知道不应当见到苗头便立即行动呢？审察他们的形象并设计礼仪图式，难道不也应该知道如何变更安排吗？唉，主持教育的人能够说出这些话，一定是内心已有默契而毫无疑惑。还是担忧这条道统没有老师、没有传承吗？于是又向乡老蒋公应新求证。他承接前辈的规范，年近八十，对于人物品第的评论，都是从亲耳听闻、亲眼见到的事情中得到的。真公说：“像我们这五位先生，确实有话可说。唯有尧、舜、文、武、周公、孔子、孟子所传的道，到了河南二程夫子才重新传承；而龟山先生大概是从二程夫子那里受学的。从前伊川先生自涪州归来，唯独称赞杨、谢二人学业有长进。假使他们的学问在衰落之后稍有改变，哪里会有这样的称赞呢？”我感慨地思考，龟山先生把道传播到东南，求学于先生门下的士人很多。玉泉登门受学，能够继续二程夫子的道；遂初未能登龟山之门，却跟随玉泉学习，也能够继续二程夫子的道。小山、实斋二位先生固然没有机会登龟山之门，也没有机会接受玉泉的学问；但他们因研习龟山、玉泉二位先生论述《孟子》《中庸》《大学》的遗说，都能够继续二程夫子的道。因此，玉泉得到这种学问，主持绍兴时期的正统议论；遂初得到这种学问，成为干道、淳熙时期的老儒；小山得到这种学问，成为庆元时期学术党中的人物；实斋得到这种学问，被称为端平时期的善类。自从九泉之下的先贤不再出现，国人没有可以尊奉效法的人，已经很久了。没有君子，国家难道能够存在吗？起初我把这些贤人一同供奉在祠堂，看见他们同先生并列居于祠位，究竟是谁使这种安排成为这样呢？近来潭州长沙有一座周元公先生祠，以胡子、五峰、张子、南轩、朱子、晦庵作为配享；鹤山魏公了翁因修葺这座祠堂，曾经为他们举行祭祀，也非常赞赏并乐于称道此事，如今可以仿效。按《曲礼》说：“群居五人，年长者一定另坐一席。”为什么不就让玉泉、遂初、小山、实斋四位先生配享我们的龟山先生呢？”众人说：“好。”议论确定后，便画定他们的形貌。这一年是垂光大荒落年，择定六月丁亥日，举行释菜礼。穿着敬周的服装，戴殷代的冠帽，鱼雅二乐依次演奏，逐一列数五位先生的族子、后裔，人员分散而不能聚齐。我私下庆幸尤氏、喻氏、蒋氏的文献还保存着，便召集五六位戴冠的士人，奔走来参加祭祀。这种礼仪，是挽救即将灭亡的传统、扶助已经败坏的教化，难道能说只是小小的补益吗？当初祠堂的位次还没有确定，绘像的事情也没有完成，我正卧病不起。虞君多次写信给我，让我记述这件事。可是我连祖坟都不能守护，正担心没有言辞为祖先表白，哪里敢为先儒立碑并激励后辈呢？于是推辞自己没有才干。等我回到梁溪泽中，恰好赶上祠堂落成，既然有人来请，便勉强估量自己的能力而答应。只是我愚昧狭隘、没有才能，话语不能写出，惭愧自身实践又赶不上。焘子在旁侍立，我对他说：“两位先生所说的内容，加上一位老先生的发挥，这就是记文了。我还要用什么文辞呢？”你应当恭敬地诵读所听到的，告诉主管此事的人。即便如此，我尤栋难道终究没有话说吗？祭祀不能越过望祭的范围；鲁国可以祭祀泰山，楚国却不可以祭祀黄河。祭祀人也是这样。孔子出生以来，还没有孔子本人的祠庙；但整个汉代，他的庙仍没有超出阙里。永平二年，诏令郡县举行乡饮酒礼，才开始祭祀周公、孔子，但还没有建造孔庙的文章。唐武德二年，才开始命令胄监建立孔庙。贞观四年，才诏令州县都建立孔庙，使祭祀孔子的礼仪走出阙里、遍及各地。距离今天已经六百五十年了。”},{ 由此看来，诸子在不是自己乡国的地方祭祀他们，并不合礼，属于僭越。僭越祭祀不是古制。如果不拘泥于僭越而遵循古制，就能搜求遗佚、辨明隐微。今天所订正的这些事情，大概可以消除所谓排斥外来者的讥笑。我尤栋没有学问，却妄加议论到这里，不能不成为先生的罪人；其中还有未尽的意思。我饿了，姑且停笔。后学尤栋记。”},{

译《重修淮海先生祠堂记》姓名缺载 淮海先生秦少游，在建中靖国初年卒于藤【原文疑有脱字】，归葬高邮。致和年间，迁葬到常州无锡县惠山的原野，子孙于是便在这里定居。墓旁原来有亭，亭中刻有建炎四年追赠龙图阁的诰告，以及山谷送给秦少章的诗。秦氏后代做官不显达，诸孙贫穷，墓地四旁的土地都被豪强占有，亭子也毁坏不存。山谷的诗碑归于城中好事者，唯有赠碑荒芜在荆棘枸杞丛中，樵夫牧人任意出入，墓祭几乎断绝。开禧丙寅年，应纯之以永康州判官代理县事，访求遗迹，感慨地兴起修复之念，培土保护秦墓，取回旁近被占的土地，率领县中士大夫合资建亭，于是重新竖立赠碑，并赎回诗碑；又选择秦氏诸孙中知书好学的人，让他们学习，按职给发每月供给，使他们能够准备祭祀。仓台黄公、常守汤公都帮助恢复这些废置的事项。应君过去曾跟随我学习，我从澄江被召回，途中经过无锡，应君首先向我提起这件事，并请我写记。我赞赏他的志向，不等他再次请求便答应了；但当时旅途奔波，未能写成。后来到了吴门，遇到淮东漕使孟良夫，因谈到少游醉卧古藤树荫下的事情，世人说这是‘死于藤’的谶语，却唯独不知道另一件事。少游墓后有一株古松，树干直而高耸；有一根巨藤从墓穴中长出，绕树数周，后来攀附到松树上，覆盖着他的墓，这才是真正的‘古藤阴下’。”},{ 松树被人砍去了，藤蔓的芽到如今也只剩下这些。孟良夫确实忠实可信；他的孙子在惠山寺任功德院，因此最详细地知道这件事。应君来索取记文，于是连同这件事一起写上。四月初一日，永嘉【缺字】《无锡州退学斋记》尤栋 锡是常州所属的县，士人即使困穷也不离开学校。每逢三年一次的大比，看看全郡所推荐的人，往往一半以上被选入奉常之第，彼此前后相望。真是时势啊，时势啊！那些结缨束带、披甲从政的人，不应当成为枚卜生一类的人。如今还剩下几个像虞君这样的人呢？君瑞担任教育官，感慨叹息说：“从前我所进用的人，难道将终身默默无闻吗？周王室东迁以后，世人各自推崇杨朱、墨翟，分别归属于他们的党派。孟子辞别并排斥他们，使孔子的道得以彰明。诸位弟子又何必担忧道术丧失呢？回去求取它，道理是有余的。老师努力教导，学生相互学习，在西边空地上建造屋舍，大约可容五十席。又筑亭刻石，使他们的名声不至于坠落。让那些遗落的簪子、鞋履，成为后世岁时宴集和礼序之处，让后来子孙前来景仰。到落成之日，只有我还没有回来。”【“屠肆”一语疑为日期或串文】君瑞写信寄来斋额，请我审定。我便说：“斋本来就是用来接待先进士人的地方，正是用来崇尚知进知退的风气。如果只知道进取而不知道退让，士人还要学习什么？把它命名为‘退学’，怎么样？”君瑞说：“名称一定要能够说得通，请替我写下来。”唉，这很难说啊！圣门四科的名目，不是后世科举名目的比较。我们的老师孔子也不能说完全没有优劣之分；但谈到进退的大义，他以原宪为可耻，称许南容的德行，赞许史鱼的正直，而君子蘧伯玉更严守《春秋》的法则。”},{ 凡是我们这些同道，应当共同做到不辜负好学之志。如果有人不沿着正道前进，我就要问他：“先生要学习什么呢？”进士尤栋题写，蒋应新书写。

译《华孝子故址记》高明 惠山寺东侧、泉水上游，有三贤祠。考察志书，如今的祠址就是华孝子过去居住的宅第。最初祠堂长期废弃，吴人王彬首先倡议恢复兴建。建成后，便把三位贤人的事迹刻在石碑上，并说：“最初的基址确实是孝子故居；孝子的事迹不能因为人已去世就不显著，因此又磨治碑阴记载他的事迹，这是表彰善行。”考察《齐史》，孝子名宝，晋义熙末年才八岁，父亲华豪戍守长安，临行时对他说：“我回来给你举行冠礼。”后来长安陷落，父亲去世，华宝奉行父亲的遗命，直到七十岁也不婚娶、不加冠。有人问他原因，他不忍回答，总是号哭悲恸一整天。建元三年，诏令表彰他的门闾。史书所载孝子的事迹大致如此。大概自西晋以来，世人崇尚玄虚，轻视名节法度，教化松弛，法纪败坏，风气随波流转；唯独孝子能够笃守至诚的行为，始终不改变。他的诚意和悲悯，可以贯通金石，直达云霓，仿佛与宇宙日月一样长久。由此可以看出，上天所降下的正理、人与生俱来的常性，并不会因为处在衰微的时代和世俗风气中而有所不同。孝子是晋人，而志书称他为齐孝子，大概是因为他生于晋、长于宋、死于齐；在他一生之中，天下三次改换国姓。当时朝廷中拥有爵位的人，早晨侍奉司马氏，晚上侍奉刘氏；早晨侍奉刘氏，晚上侍奉萧氏，安然处之而不以为怪。然而孝子奉守父亲的一句话，七十多年从未有片刻忘记，直到终身都没有改变。假使当时朝廷中有爵位的人奉行君命、谨守官职，也都像华氏孝子一样，那么晋朝不应当变成宋朝，宋朝不应当变成齐朝，孝子也就不应当被称为齐孝子了。凡是到这里游览的人，可以在幽深的树林中休息，斟饮清泉，迎着风观览古迹，追怀三位贤人的高尚风范，仰慕孝子的至孝行为。那些素来有志于此的人，应当更加奋发；尚未做到的人，则应当澄清思想、改变心志，努力追赶前人的足迹。这就是我树立碑石的用意。人的本性只有一个，有作为的人也应当如此。我们这些人应当不要自我懈怠。”},{ 《薇山先生虞公墓志铭》韩性 薇山先生虞公安葬以后，过了十八年，他的继承人志道派使者来到山阴，送给韩性一封信说：“先人努力学习，砥砺品行，希望得到任用，始终却没有施展，抱着志向去世。我这个不肖的孤儿勉强承任官使，蒙受恩典，被追授为承务郎、常州路同知无锡州事。如今墓上的树木已经粗到一把可握，但墓碑还没有立起，恐怕无法逃脱不孝之罪。愿请您作铭诗刻在墓上，用来表示先人德行永存。”韩性推辞不得，只好答应为他作铭。公名荐发，字君瑞。虞氏世代久远，居住在丹阳的尤其称为大族。七世祖名申，字行父，是安定先生的门人，生有衢州府君虞浵，因恩典赠中奉大夫。再下一世为将仕郎虞柄，娶晋陵人，于是迁居晋陵，是公的曾祖。祖父名伯夔，父亲名杲，都是年高而有隐德、行善之人。宋德祐年间，公为躲避战乱来到无锡，喜欢这里的土地风俗，便定居下来。他幼年聪颖，读书过目成诵。未满二十岁参加乡校考试，便总是名列高等。贾师宪任淮东制置使时，拟定考试，声势很盛，应试者大多写许多文章，希望侥幸得中。公笑道：“这不是逐利之徒吗？写一卷就够了。”后来果然考中前列，文章声名更加显著。”},{ 家公铉翁任郡守时，把公作为宾客接待在郡斋，屡次向吏部推荐他。不久科举制度改革了，公更加努力学习而不懈怠。他天性纯孝，侍奉双亲、安葬和祭祀都完全合乎礼制；同弟弟应酉极为友爱。自从成为师生以来，对待宗族都尽到亲亲和睦之道。族人有被士兵掳掠的，有离开本族改奉异教的，公四处查访找到他们，替他们料理田宅，使家业得以延续。他同人交往和善，却不苟且附和；旧友即使有过错也不轻易抛弃。他喜欢节义，处境俭约却乐于施舍。别人有急难，他周济唯恐落后。年成歉收、粮价昂贵时，他降低粮价，富裕人家也渐渐仿效他。他一生从不把钱挂在嘴上，也不把产业放在心上；面对显贵权势，从不因丝毫压力而屈服。无锡学校废弛，士人没有归依之处，强行起用公为老师。他召集诸生坐在斋舍中，讲说义理，考察评议德行和学业，士人听到风声纷纷而来，参加考课考试的多达数百人。士人有因田籍被官府命令供应驿传的，公便向帅臣和宪司陈说，查考法令、援引义理，言辞恳切；各位使者一向敬重公，听从他的请求而获免的将近百家。乡饮酒礼废止已久，公便辅助使者和县长官恢复举行。龟山先生再次南来时，在常州居住了十八年；公为他建立祠堂，在中间祭祀龟山，又把乡里的先贤排列在左右，按时祭祀。”},{ 秦淮海的墓在惠山南面，原属赵氏产业。公劝告赵氏把这块地归还学校，为秦墓培土保护，士人舆论都称赞他。公担任乡校官十多年，廪禄全都推辞不受；学校官员应当办理的事情，他无不举行，文风兴盛，其他县邑都不能相比，声誉传遍朝廷内外。当权者写信给公，准备把他送到都城，并把他的办法推行到其他学校。公谢绝而不去，于是辞去学校职务。对方又写信说：“杭州学校是一省的希望；为杭州学校得到贤能教师，江左士人就有了取法的榜样。”公再次竭力推辞，于是朝廷派使者携带诏敕，授予他兴国路儒学教授之职，他接受诏命却不赴任。从此闭门谢绝来往，自号薇山老人以表明志向，求学者称他为薇山先生。延祐甲寅年，科举制度开始实行，左丞许公督理江浙考试，选择考官一定要是当世师表，便派使者礼请公。公说：“科举的兴废，关系到我们的道统。如今选士取法朱文公《贡举私议》，正是我游学科场时希望实行的，没想到晚年能够见到。况且我过去所躲避的是利禄，如今幸好没有这种牵累，于是答应诏命。”试场中考问经书关于忠恕的问题，有人引用天地也有忠恕来作答。另一位考官说：“天地难道有忠恕吗？”

译乙其豦。公明白地告诉他说：“这并不是说河流山峙之地不合适，而且把这类话转告给同僚的人也要黜退。”公变了脸色说：“这是程子的说法，您并不是孤陋寡闻的人，难道只是偶然忘了吗？我没有随身带书，您去找程氏的书，秘密地查看一下，不要让人笑话您的浅陋。”其他试官这才惭愧而心悦诚服。公于是把其余试卷全部阅览一遍，重新取录了几个人。监试佟公伯起道谢说：“如果没有您，几乎误了大事。”公的学问精深而操守坚定，从这件事也可以略见一斑。他一向不喜欢佛、老两家的学说，不谈机巧、鬼神和怪异之事，闲暇时只以诗书自娱。常常告诫儿子说：“你们既然做官，就应当凭自己的职务表现自己，千万不要借助书信去求取知名。”因此志道后来立志求道，历任官职，果然有所建树。文集、杂著共二十卷，收藏在家中。他一向身体康健，很少生病，面如童颜、须发苍白，看起来好像从未衰老过。一天早晨，他忽然起床，整理好衣冠，走进正寝，回头对几个儿子说：“今天是三月十九日。”他的脸色没有变化，双眼炯炯有神，拱手、避开双足而去世。生于宋嘉熙己亥四月廿七日，卒于延祐三年三月十九日，享年七十八岁。这年五月十九日，葬于开元乡惠山之阳。娶赵氏为妻，赵氏先公五十年去世，追封为恭人。唐氏受封为晋陵县太君。太君谨慎庄重，修饰整饬，无论自处还是待人，都足以作为妇德的典范。她在公去世后十六年、九十岁时去世。生于宋嘉熙壬寅四月二十日，卒于至顺二年十一月初四，这年十二月十九日与公合葬于公的墓中。儿子三人：志道，承务郎、嘉兴路嘉兴县尹，退休；师道，庆元路儒学正；守道。女儿二人。孙子七人。士弘早逝；渊、庆元路慈溪税务提领沆、浚、泂、澄；女十四人；曾孙男女十二人。我曾经试着评论说：士人忧患的是没有才干；有了才干，又忧患不知道学习。学习不能达到经世致用，仍然等于没有学习。学问足以经世致用，却急切地只求得到任用，一旦不能如愿，就好像有所缺憾一样。有道德学问的人不是这样做的。公具有非凡的才才，又加上学习的功力，所以他的成就超过常人。他卓然以经学和品行成为东南学者所尊崇的人。他的学问足以经世致用，而实际任用却没有充分施展；进退从容，都合乎适宜，可以说是贤者了。安定先生以体用之学教人，公大概是从家传中有所获得吧？他使家学流传，历久而更加昌盛；追赠荣典、赐予爵位，人人共同羡慕，但公的志向并不以此为止。学问显现在实际运用中的，可以由此验证它的功用；实际运用没有充分施展的，更应当看重他的志向。志向难以言说，已经很久了。公对后人的期望，以及后人所应当更加努力的地方，就在这里。因此我反复论述，不敢有所省略，于是为他作了墓志铭。铭文说：学问在自己身上成就，因实际运用而彰显。譬如疏导江河，水流浩浩荡荡。行父氏虞，师从安定先生，官位不足以与名声相称，却因此大大光耀了他的福庆。他的家学传了七代，这才生出先生；刚成年便勤勉不倦，承继祖先的训诫。面对那遥远漫长的道路，他却像走捷径一样安坐而趋；佩着玉饰，穿着长衣，独自行走，步履从容。把所学用于乡里，乡人都为之喜悦；在学校中施行，儒生们都以他为法式。他的议论已经诚实质朴，操守品行更加坚定；探寻他的学术源流，即可知道他的学问是完整的。在山中采薇，在那里休息；内心顺遂而安宁，这都是学习的力量。学问以成就为目标，并不以求得世俗任用为目标。那郁郁葱葱的新墓道，必能使你的后代昌盛。故惠泉散更显翁先生李府君墓志铭。白雄飞 至大四年三月二十七日己亥，惠泉散更李显翁先生病势危重，香岩白雄飞与贰车刘通甫一同前去探问。先生抚慰自己后说道：“人生在天地之间，不过是过客罢了；生死是常理。何况我生逢太平之世，年已七十四岁，精力强健，子孙满堂，安享美味；每天和故旧宾客在乡里间往来游乐，享受诗、酒、琴、书的乐趣，这也是极大的幸运，即使闭上眼睛也没有遗憾了。”他把身后墓碑铭文之事托付给公，说：“先生的才干受到世人推重敬服，正如众人仰望山斗、尊崇韩愈一样，哪里还需要多余的辞句？倘若我遭遇不讳之事，希望能照这些话来写。”先生起初答应了，却终于不再说话。出门以后，全家悲痛号哭，知道他将要离世了。听到的人无不悲伤。过了三天，全郡的官僚、乡里士大夫跟随太守石抹公到门前吊唁。呜呼，悲哉！完了啊！善人，我再也不能见到了。众人相聚哭吊后离去。举行卒哭礼那天，他的儿子元招持着书稿、穿着丧服前来拜见，哭泣着告诉我说：“这是先君亲自撰述的墓志。”文辞说：“显翁名晦，小字原孙，姓李氏。从皋陶繁衍下来的支派，都详细记载在家谱中。我们这一支居住在常州的砧石，始祖熙靖在朝廷任职三十年，历任显要官职，因而在汴地安家，详情见《东都事略》。南渡以后又居住在常州，最后官至端明，追赠少师。其子元瀹，以国子生身份入学，脱去布衣身份不久，就考中词科，入赘锡州胡参政家，最后官至朝请员外郎，葬在本县开元乡，于是便在这里登记户籍。这就是第五世祖。曾祖正谊，父亲焕，世代研习儒业，具有隐逸的德行而不出仕。我们兄弟四人，我排行最长，养育于外祖家。外祖尤梅涧，专门研究宏博科，让我担任检阅书史。他的侄子率斋栋，在壬戌年考取省试第一名；我拿着他的笔砚十四年，夜以继日，勤奋学习，隆冬时只有纸被破了再缝补，也不以为耻。凡是阅读的书，一看就能通晓，好像前世早已学过一样。咸淳戊辰年，我到京城学校游学。元朝名为燧，乡试考场所出的经义题不下二百卷，大多是温福一带的士人；他们对我的名声和实际才学还不了解，都把我当作普通人看待。等我考取第一名后，他们才愿意同我结交。寄宿斋舍三年，见闻更加广博。庚午年回乡参加乡试，改用现在的名字，考取郡解，赴礼部试；会试书义题就是常州解试的题目。执政者担心考题事先泄露，到考试那天，便把题目装在皮筒中，在大院与别院之间两次更换。有位乡人竟然用我所作的主意和破题，连一个字也没有改，夺得别头第一；朋友们常常称我为‘李省魁’。

译从此以后，文名更加振作。到馆舍珠舍赴试，陈簿恰好是对兄弟二人最为厚待的人，所给束脯超过太守、县令的俸禄。家境稍稍富裕，都是“稽古”的力量。元、二之变后，贡举停止，我摆脱了时文的窠臼，得以任意钻研典籍，教导儿子；凡经、子、史、集、医、卜、阴阳、筭数、射覆、真草篆隶，乃至诙谐小说、释道二教，无不讲习贯通。大德甲辰年，行省刘氏的儿子世常——他是许鲁斋的高足弟子——任无锡守，一见面便意气相投。他首先问到乡校没有书版，于是拿出《白虎通》《风俗通》《家山图书》《韩魏公家祭式》，让我们全部校正后刊刻，收藏在学校里。家中没有隔夜的粮食，却喜欢请客；厨房没有积存的柴薪，却喜欢买花。台省和朝廷中一时显贵的人也屈尊与我交往，亲戚故旧时常前来相聚；吟诗读书、辩论学问、弹琴饮酒、倾心交谈，几乎没有空闲的日子。我忘却权势利禄，平等看待万物与自我，因此寿过七十，悠闲安适，得以终享天年。自号惠泉散更。有《事文类聚刊误》四集、《显翁记闻》三卷，刊行于世；又有《惠泉小藳》七十卷、《李姓源流》一卷，嘱托两个儿子元昭、元明求取名家传文，删定后续刊。如今担心自己突然先于先君去世，所以亲自述写我的心愿，刻在石上作为遗命；我死后就把它竖立在墓前，使后人看到它，或许知道我是锡山的一名隐逸之士。唉！至大戊申十一月十五日志。又说：先君生于宋嘉熙戊戌七月二十七日，配偶周氏。儿子二人，长子元昭玷，任庆元慈湖书院山长；次子元明，也列于儒生选籍。女儿二人，长女嫁给玉泉喻工部的孙子之纬；次女嫁给湖州德清院主簿王将仕的儿子鏸。孙子四人，实、容、寀都学习儒业；宣还年幼。女儿二人尚在室中。将选择困敦之月、重光作噩之日，择定葬于州城一隅景云乡弓河之原，遵从先君的遗命。慎终追远的礼制，怎敢不尽心竭力？棺椁、衣衾只遵循古制。只是墓志石还没有完成，文章以道义为重。交情深厚亲密的人，没有比得上我公的。希望您不要忘记先君临终的话，为他作铭；谨以泣血之情请求您。我听后为之悲伤，不敢推辞。铭文说：锡山青翠，惠泉清冷，钟聚奇异之气、孕育秀美之才，生出了这位豪杰英才。内心潜心于圣贤之学，考选中居于王庭；闭门著书，挥动麈尾谈论经义。国人以他为矜式，学者把他当作仪范。寿命超过七十岁，美好的德行唯有馨香长存。病势危重时早早起身，留下殷切的教诲。上天不肯将他长留人间，突然如梦般安葬于墓穴。孝顺啊，两个儿子元昭、元明，早晚号哭，悲痛之情无穷无尽。弓河的源头，草木茂盛的佳城；刻写铭文，树立石碑，永远装饰幽深的墓门。附：无锡县志，卷一，邑里第一，古今郡县表一之一，图表。《无锡县志》卷一“邑里第一·古今郡县表一之一”。唐 扬州 虞 扬州 夏 扬州 殷 扬州 始称句吴【《史记》：太伯逃奔荆蛮，自称句吴】周 扬州 吴【《史记》：武王灭商后，寻找太伯、仲雍的后代，找到周章；周章已经在吴地为君，于是就封他在那里。《毘陵志》说：赟章的少子继承封爵为安阳侯，其地在无锡县安阳山下】周敬王六年【丁亥】吴【吴王阖闾元年，开始修筑姑苏城，并迁都于此】周元王元年【乙丑】越【越王句践二十二年，是吴王夫差十九年，实际为春秋鲁哀公二十年；越灭亡吴国，吴地归入越国】周显王三十五年【丁亥】楚【楚威王六年，楚国灭越，杀死越王无强；吴地从此归入楚国】周赧王五十三年【己亥】楚【楚考烈王元年】春申君黄歇受封于江东，于是凭借旧吴都的废墟筑城，把它作为自己的都邑。秦 秦始皇二十六年【庚辰】设置会稽郡【这一年兼并天下，将天下划分为三十六郡，把吴地归属会稽郡】前汉 汉高帝 设置无锡县【考察《唐陆羽慧山记》说：这座山在周、秦之间盛产铅和锡，到汉朝兴起时，锡才开采殆尽，于是创建无锡县】汉高帝六年【庚子】荆国【《史记·荆世家》说：六年废黜楚王刘贾，把他的土地分为两个国家，将东阳、鄣郡、吴郡的五十二座城封给刘贾，建立荆国】汉高帝十二年【丙午】吴国【《史记·荆世家》说：十二年，立沛侯刘濞为王。本传说，皇帝担心会稽人轻捷强悍，没有强有力的诸侯王镇守，于是立刘濞为王】汉景帝前四年【戊子】江都国【《史记·孝景本纪》说：景帝前二年，任用皇子为汝南王；吴、楚反叛，刘濞上书请求攻打吴国；吴国被攻破两年后，改封为江都王，死后由其子刘建继立】汉武帝 撤销封国 汉武帝元封元年【辛未】把无锡县封给东越将军多，建立侯国。元封五年【乙亥】扬州【起初设置刺史部十三州，会稽郡隶属扬州】新室王莽 将无锡县改名为有锡县【到这时锡又出产了】东汉 光武帝 把无锡设置为侯国 又把有锡县恢复为无锡县【到这时锡已经多次开采枯竭】顺帝永建四年【己巳】从会稽郡分置吴郡 魏 魏文帝黄初二年【辛丑】；第二年，吴王孙权改年号为黄武。封孙权为吴郡王 魏明帝青龙二年【甲寅】，吴国为嘉禾二年。撤销无锡县，最初设置毘陵典农校尉。晋 晋明帝太康元年【庚子】扬州【这一年平定吴国，把天下划分为十九州岛】恢复设置无锡县 二年【辛丑】开始从吴郡分置毘陵郡 晋怀帝永嘉五年【辛未】将毘陵郡改为晋陵郡【避东海王世子的名讳】宋 宋文帝元嘉八年【辛未】设置南徐州【这一年开始在江南设置南徐州，治所在京口，晋陵郡和南兰陵隶属该州】陈 陈后主祯明二年【戊申】升县为吴州，不久又恢复为原来的县。隋 隋高祖 撤去天下各郡，改由州统辖县。开皇九年【己酉】撤销南徐州 撤销晋陵郡，设置常州【考察：这一年曾撤县设州于常熟】隋炀帝大业三年【丁卯】将常州改为毘陵郡【考察：这一年撤州设郡，毘陵郡仍设在常州】隋恭帝义宁二年【戊寅】吴兴郡的沈法兴占据毘陵，将郡改为州。唐 常州【不久又改为晋陵郡】唐高祖武德二年【己卯】李子通自称皇帝，攻取晋陵；杜伏威取得李子通的土地，不久归顺唐朝，被封为吴王。三年【庚辰】杜伏威归顺朝廷，把毘陵郡改为常州。六年【癸未】常州陷于辅公祏之手。七年【甲申】平定辅公祏，恢复常州。唐太宗贞观元年【丁亥】设置江南道【这一年开始把天下划分为十道】

译唐玄宗开元二十一年【癸酉】将江南分为东、西两道，常州隶属东道【这一年增设十五道】天宝元年【壬午】将常州改为晋陵郡【这一年改州为郡】肃宗至德二十载【丙申】将晋陵郡改为常州【这一年恢复各州的名称】乾元元年【戊戌】设置浙江西道节度使。唐代宗大历十二年【丁巳年】。将无锡升为望县。大历十四年【己未年】。合并浙江东、西两道，设置团练观察使。唐德宗建中元年【庚申年】。将浙江东、西两道分为二道，常州隶属西道。唐宪宗元和二年【丁亥年】。将浙江西道都团练观察使升为镇海军节度使。唐武宗会昌四年【甲子年】。将常州升为望州。唐僖宗光启二年【丙午年】。正月，镇海军将领张郁攻陷常州。四月，武宁军将领丁从实攻陷常州。光启三年【丁未年】。杭州刺史钱镠派杜棱攻陷常州。唐昭宗龙纪元年【己酉年】。十月，宣州观察使杨行密派田頵等人攻取常州。十二月，孙儒攻陷常州。大顺元年【庚戌年】。九月，杨行密收复常州。闰月，孙儒又派刘建锋攻陷常州。大顺二年【辛亥年】。甘露镇将领陈可言攻陷常州。景福元年【壬子年】。杨行密又派张训攻取常州。天复二年【壬戌年】。伪吴杨行密占有常州一带【《五代史》记载：这一年，昭宗任命杨行密为东西诸道行营都统，封为吴王。杨行密死后，其子杨渥即位；杨渥死后，其弟杨隆演即位，并改年号为武义】。后晋。后晋高祖天福二年【丁酉年】。伪唐李昪据有江南，占有常州一带。后周。后周世宗显德三年【丙辰年】。三月，攻取常州。四月，常州又归入伪唐。宋。宋太祖阅宝八年。常州平定。宋太宗雍熙四年【丁亥年】。诏令常州隶属江南道。至道三年【丁酉年】。设置两浙路【这一年年初将天下划分为十五路】。宋神宗熙宁七年【甲寅年】。五月初，分两浙为东、西两路，常州隶属西路。九月，诏令不得分路。熙宁九年【丙辰年】。诏令重新将两浙分为两路。熙宁十年【丁巳年】。诏令重新合并两浙为一路。宋高宗建炎元年【丁未年】。将常州列为沿江次要郡。建炎四年【庚戌年】。乌琳攻破常州后离去。宋少帝德祐元年【乙亥年】，也是元世祖至元十三年。三月，守臣王良臣以常州向元朝投降，不久又收复常州。元。元世祖至元十三年【乙亥年】。常州平定。至元十四年【丙子年】。设置常州路总管府。元成宗元贞二年【丙申年】。将无锡县升为中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