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湖志纂卷十

译艺文。《钱塘湖石记》　　　　　　　　　【唐】白居易。钱塘湖，又名上湖。湖的北面有石函，南面有笕。凡是放水灌溉田地，每降低一寸水位，可以灌溉十五多顷；每过一复时，可以灌溉五十多顷。首先应另行选派公正勤勉的军吏二人，站在田地一带，与主管该地的田户核对顷亩，确定日期和时刻，测量尺寸，按规定限度放水。如果遇到旱年，百姓请求用水，必须让他们经过州府呈递状文，由刺史亲自批押文帖，主管人员当天就给水。如果等状文送入司府，再下达县帖到乡里，乡里再差派主管人员，往往要经过十多天；即使得到水，旱田的禾苗也来不及挽救。大体说来，本州春季多雨，秋季多旱。如果堤防修筑合乎法度，蓄水、泄水又及时，那么濒临河流的一千多顷田地就不会有歉收之年。从钱塘到盐官界之间，凡应当灌溉的官河两岸田地，都必须把湖水放入河中，再由河水进入田地，依照盐铁使旧有的办法；还必须先测量湖水的深浅，灌田完毕后，立即把水位恢复到原来的尺寸。往往旱情严重时，湖水就不够。今年修筑河堤，把堤加高了几尺，水位也随之提高，便不只是够用而已。假如仍然不足，就再决开临平湖，增加官河的水量，那就更加有余了。民间说，决开放湖水对钱塘县的官员不利，县官常常借用别的说法来迷惑刺史。有人说鱼龙无处栖托，有人说菱角和茭白会失去收益。况且鱼龙与百姓的性命哪一个更紧要，菱茭与稻米粮食的利益哪一个更多，显然可以判断。又有人说放湖水后城内六井会没有水，这也是妄言。湖底高，井管低；湖中又有几十个泉眼，湖水减少，泉水就涌出，即使湖水完全枯竭，泉水也还用不完。何况前后放湖水从来也不会导致湖水枯竭，却说井里无水，实在荒谬。城中的六口井，是李泌宰任本郡时修造的，对百姓非常有利，并且与湖水相通；井下有暗沟，往往会淤塞，也应当经常察看并疏通治理，这样即使大旱，井水也常常充足。湖中有无税田约十多顷，湖水浅时田地露出，湖水深时田地被淹。田户常常与主管人员串通，偷放湖水来使自己的田地获利。石函、南笕以及各条小笕，在不是灌田的时候都必须封闭堵塞；多次派巡检巡视，稍有漏水，就责罚主管人员，这样便没有偷放湖水的弊端了。又如果连续下雨三天以上，堤岸往往会决口，必须由主管人员巡守，预先加以防备。笕的南面旧有一处缺岸，如果水势暴涨，就从缺岸泄水；同时还要兼顾从石函内的笕泄水，以防堤防溃决。大约水面距石函口一尺时就是限度，超过这个水位就必须泄水。我在本郡任职三年，连续多年遇到旱灾，把湖水的利弊及其原因全都考察清楚。担心后来的人需要知道这些情况，所以把它刻写在石上；为了让读者容易看懂，文字不作修饰。《冷泉亭记》　　　　　　　　　白居易。东南地区的山水，余杭郡最为优美。若从全郡来看，灵隐寺尤其突出；若从寺中景观来看，冷泉亭又是第一。亭子在山下水中央，灵隐寺西南角。高度不到两寻，宽度不超过几丈，却集中取得了奇景的要领，把此地的胜景搜罗殆尽，没有一样景物能够逃出视野。春日里，我喜爱这里香草芬芳、树木欣欣向荣，可以引导和气、吸纳精华，使人的血气舒畅。夏夜里，我喜爱这里泉水缓缓流淌、清风阵阵，可以消除烦闷、解除酒醉，使人的心情振作。山树像伞盖，山崖的石头像屏风；云气从屋栋间生出，水面与台阶齐平。坐着欣赏的人，可以在床榻下洗脚；躺着亲近水景的人，可以把鱼竿垂到枕边。何况泉水潺潺，清洁澄澈，水质纯净、寒凉、柔滑。无论世俗之人还是修道之士，眼耳所染的尘垢、心舌所染的污秽，都不必等到洗涤，见到这里就会立即除去。它潜移默化的利益和暗中给予的助益，哪里说得尽呢？这就是它在余杭郡中最优、在灵隐寺中第一的原因。杭州从郡城直到四面边界，群山重叠，湖泊相连，很容易占据形势优胜之地。此前主持郡政的人中，有相里君造建虚白亭；有韩仆射皋建侯仙亭；有裴庶子常棣建观风亭；有卢给事元辅建见山亭；以及最后由右司郎中、河南人元藇建成这座亭子。于是五座亭子彼此相望，像手指一样排列，可以说佳境都已穷尽，能做的事也都完成了。即使有心思敏捷、眼光巧妙的人，也没有什么可以再增添的了。所以我接续前人的工作，只作叙述而不另行创作。《胥山祠铭》　　　　　　　　　【唐】卢元辅。吴国有一位行人伍子胥，任职于吴国，因直言进谏而死，至今一千五百年，庙宇的面貌仍未改变。汉代司马迁说：“胥山，就是今天所说的青山，这是错误的。”夫差称王以后，宰嚭接受贿赂。太伯庙中的血将要干涸，阖闾的宝剑先已失去光彩。伍子胥早晚朝见，入朝就进谏，最终吴王赐给他的属镂剑还是用来杀了他。吴王把他的尸体装入鸱夷皮囊，投入水边；他的愤懑难平、怒气激荡，便与江涛相配而成为水神。直到今天，每天潮来两次，海鸱成群飞翔，阳侯在两旁相随。仲秋望日，杭州人用旗帜和鼓乐迎接他，百城百姓聚集观看，大大显扬他的神威；巨浪浩荡千里，洪波如被砥石磨平。有滑润的，有肥厚的，有咸味的，有腥味的，远远地充实在水神的庭院之下。山海之间以梯航往来的使者，来自鸡林、扶桑等地的宾客，在卯阶处交相拜见；金狄立在门内，雷鼓置于堂上。魏国尊奉汉代礼器，六代奏响笙簧，这可以说是奉献上天爵禄般的馨香，获得神人与人的隆重礼仪。他辅助皇帝发威震怒，驱逐呵斥大邪，使万里长久清平。人们观看斗转的云气，铭文说：“英武的伍员，手执弓箭，倚仗宝剑，去拜见吴王。威赫的王闾，确实听取奇谋，赐给他金鼓，用来号令和诛伐。后来吴王继位，手拿诏书却不流泪，颠倒越过言辞而加以润色。宰嚭加以防备和辑睦，步光剑仿佛要飞起；姑苏等待擒获，我便急切进谏。吴王挖出我的双眼，我仍不肯闭眼，尸体被投入江中。” 自从他统辖波涛以来，昼夜每天潮来两次。像屈原怀沙投江那样，他洗涤南北，簸荡东西。夷人、蛮人以及穿着卉服的各族，没有谁敢不来朝见。即使不是奉命举行的祭祀，也不亚于祭祀江渎。历代帝王相承，世世代代都明察昭著，彰显我的忠诚啊。” 《有美堂记》——宋代欧阳修

译嘉祐二年，龙图阁直学士、尚书吏部郎中梅公出任余杭太守。他出行时，天子以诗宠赐他。于是他建造有美堂，大概是取赐诗首章的字句为堂名，用来作为杭州人的荣耀。然而梅公非常喜爱这座堂，长久不能忘怀。今年他从金陵派人奔赴京师，命我为它作记；这样的请求来了六七次仍不厌倦。我于是为他说道：把天下最美的景物全都举出来，其中有很多是不能兼得其乐的。所以，尽览山水、登临游览的美景，必须到宽阔闲静的郊野、寂静偏远的地方才能得到；要观赏人物的盛盛丽、夸耀都市的雄伟富庶，必须处在四方通达的要冲、舟车汇集的地方才算满足。前者把心神放纵于尘世之外，后者在繁华中娱乐心意，二者各有适意之处，但这种快乐不能兼得。如今所谓罗浮山、天台山、衡山、庐山、洞庭湖的广阔，三峡的险峻，号称东南奇伟秀绝的景观，竟都在下等州郡的小城、偏僻简陋的地方；这是幽居隐遁之士、穷困愁苦而被放逐之臣所喜爱的地方。至于四方人物聚集、百货交汇、物产丰盛人口众多、成为一大都会，而且又能兼有山水之美，用来助长富贵人家的游乐的，只有金陵和钱塘。然而这两个地方都曾在乱世中僭越窃据；到圣宋接受天命以后，天下统一。金陵后来因抗拒王命而被讨伐，如今它的江山虽然还在，但颓败的城墙、荒废的遗址和荒烟野草，使经过观看的人没有不徘徊悲伤的。唯独钱塘自五代时便知道尊奉中原，效法臣下顺从，灭亡时又叩头请命，不劳烦兵戈。如今这里百姓幸而富足安定，又习惯于精工巧作，城邑房屋华美，约有十多万家，四面环绕着湖山，左右相互映衬；闽地商人和海上商贾，乘着风帆海船，出入于江涛浩渺、烟云幽暗之间，可以说非常繁盛了。而统治这个地方的，必定都是朝廷的公卿大臣，或天子的侍从，又有四方游士作为宾客，所以喜爱占据形胜之地，修建亭台楼榭，共同尽情享受游览的乐趣。然而他们所取的景物，得到这一处的美，就必然遗漏另一处的美。唯独所谓有美堂，山水登临之美和人物、城邑居处的繁盛，一眼便可以全部得到。钱塘兼有天下的美，而这座堂又尽得钱塘的美。梅公喜爱它而难以忘怀，实在是理所当然的。梅公是清廉谨慎、喜好学习的君子，观察他的爱好，就可以了解他的为人。《请求疏浚杭州西湖状》——宋代苏轼 杭州有西湖，就像人有眉目一样，大概是不能废弃的。唐长庆年间，白居易任刺史，当时西湖灌溉田地一千多顷。到钱氏建立国政后，设置疏浚西湖的兵士一千人，日夜开挖疏浚。自本朝初年以来，逐渐废弃不修，水面干涸、杂草丛生，渐渐成为葑田。熙宁年间，我任杭州通判，湖中被葑草合塞的地方大约只有十分之二三；可是如今十六七年之间，竟然淤塞了一半。父老都说，十年以来，水越来越浅，葑草越积越多，就像云遮天空一样，转眼之间便会填满。再过二十年，就没有西湖了。假如杭州没有西湖，就像人除去了眉目，哪里还像个人呢？臣愚昧无知，私下认为西湖有五条不能废弃的理由。天禧年间，已故宰相王钦若上奏，把西湖设置为放生池，禁止捕捉鱼鸟，为君主祈福。每年四月八日，郡中数万人聚集在湖上，所放生的飞禽、鱼鳞类动物以百万计，都向西叩首，仰面祝愿皇帝长寿。假如一旦淤塞，使蛟龙、鱼鳖都成为干车辙中的鲋鱼，臣子坐视不管，又怎么忍心呢？这是西湖不可废弃的第一条理由。杭州建州之地，本来是江海旧地，水泉咸苦，居民稀少。自从李泌引西湖水开凿六井以后，百姓才有足够的水用，井邑日益富足，百万民众聚居于此，都要依靠它才能生活。如今湖面狭窄、水浅，六井也渐渐损坏；如果二十年后全都变成葑田，那么全城百姓都只能饮用咸苦之水，民众势必自行耗散。这是西湖不可废弃的第二条理由。白居易作《石函记》说：“放水灌田，沿河有一千顷，可以没有灾荒之年。”如今虽然达不到一千顷，但下游河道数十里，所收茭白、菱角和谷米不可计量。这是西湖不可废弃的第三条理由。西湖深而宽广，运河的水就可以从湖中取得充足供应。如果湖水不足，就必然要取用江潮。江潮经过的地方泥沙浑浊，每石水含泥沙五斗，不出三年，便常常调发十多万兵夫来疏浚；而且船只要在城中通行十多里，士卒骚扰，泥水狼藉，成为居民的大患。这是西湖不可废弃的第四条理由。天下官营酒业的兴盛，没有比杭州更盛的。每年课税二十多万缗，水泉的使用都依靠西湖供给。如果西湖渐渐变浅变窄，水不能流入沟渠，就应当劳烦百姓到远处取山泉，每年不下二十万工。这是西湖不可废弃的第五条理由。臣已经擅自派官员丈量湖上的葑田，计算有二十五万多丈，估计需要二十多万工。近来臣听闻陛下因为本路饥荒，特意放宽转运司上供的额定粮斛五十多万石，又拿出常平米数十万石出售，还特意赐给本路度牒三百道，其中杭州应得一百道。臣谨遵圣意提高价格招募人员，以中等米价减价出售，来救济饥民。在增减损耗折算之后，还得到钱和米约一万多贯、石。臣擅自用这些钱招募百姓开湖，估计可以得到十万工。自今年四月二十八日开工以来，农民和父老纵观工程，感叹认为陛下既然舍弃利益给百姓，使这一方得到活命，又用剩余物资兴办长期废弃而能带来无穷利益的事业，使数千人能够靠劳动取得食物，来度过这一灾年，大概有人感动得流下眼泪。臣看到百姓如此，而钱米有限，招募的人还不够广，葑草合塞的地方仍有大半。如果后来接续不上，前面的功绩又会废弃，实在令人痛惜。如果再得到度牒一百道，便能一次招足民工，把葑草全部清除，不再留下后患。陛下察看臣所陈述的西湖五条不可废弃的理由，利害十分明显，特请圣断，另赐臣度牒五十道，并命转运司、提刑司在此前赐给各州的二百度中，核查尚未用尽的赈济款项，再拨出五十道的价钱给臣，合计成为一百度，使臣能够竭尽力量完成工程。半年之间，就可以看到西湖恢复唐代旧貌，环绕三十里，以山为岸；这样农民父母和飞禽、鱼鳖都共同沐浴圣恩，永远不会穷尽。臣不胜殷切愿望，谨录此状上奏。

译《表忠观碑》——苏轼 熙宁十年十月戊子日，资政殿大学士、右谏议大夫、知杭州军州事臣赵抃上言：已故吴越国王钱氏的坟墓、祠庙，以及其父祖、妃夫人和子孙的坟墓，在钱塘的有二十六处，在临安的有十一处，全都荒芜污秽而无人修治。父老经过那里，有流泪的。谨考察：已故武肃王钱镠，起初凭乡兵击败并赶走黄巢，名声传遍江淮；又凭八郡兵讨伐刘汉宏，兼并越州来奉事董昌，而自己居于杭州。后来董昌被判罪，便诛杀董昌并兼并越州，完全占有浙江东西之地。王位传给他的儿子文穆王钱元瓘，又传到他的孙子忠献王钱弘佐，终于击败李景的军队，夺取福州。弘佐的弟弟忠懿王钱俶又大举出兵攻打李景，以迎接周世宗的军队。后来终于带着吴越国入朝觐见，三代四王与五代相始终。天下大乱，豪杰蜂起，当时凭几州之地盗窃名号、自立者不可胜数；他们覆灭自己的宗族，还牵连无辜百姓，没有留下一个幸免的人。吴越土地方圆千里，披甲士卒十万，开发山地、煮海取盐，象牙、犀角、珍珠、美玉的富庶天下第一；然而始终没有失去臣子的节操，贡物接连不断地运往朝廷。因此当地百姓直到老死都不知道战争，四时游乐，歌舞之声相互听闻，这种情形一直没有改变。钱氏对这里百姓的恩德十分深厚。大宋接受天命后，四方僭越叛乱的势力依次被削平。西蜀、江南凭借险远地势，直到军队兵临城下、力量屈服、形势穷尽，才束手投降。河东刘氏则经历百战，拼死守城抵抗王师，尸骨堆成城墙，鲜血流成护城池，耗尽天下力量，才勉强攻克。唯独吴越不等朝廷下诏，便封闭府库，登记郡县，请朝廷派官吏接管，把失去国土看作离开旅舍一样。它对朝廷的功劳非常大。从前窦融以河西归附汉朝，光武帝便下诏让右扶风修缮他的父祖坟墓，用太牢祭祀。如今钱氏的功劳德泽几乎超过窦融，可不到一百年，坟墓祠庙便无人修治，行路之人都为之悲伤叹息，这实在不是劝勉奖赏忠臣、安慰回应民心的道理。臣愿把龙山废弃的佛寺妙音院改作观，让钱氏子孙中做道士、名叫自然的人居住。凡在钱塘的坟墓，交给自然；在临安的，交给本县净土寺僧人道微。每年各给他们的徒弟一人度牒，使后世世代掌管此事。登记这些地方的收入，按时修缮祠宇，封土培植草木。若有不加治理的，由县令、县丞察看；情节严重的，就更换管理人员，希望长久不废，以符合朝廷优待钱氏的心意。臣赵抃冒死把此事上奏。诏令说：可以。于是把妙音院改赐名为表忠观。铭文说：“天目山中，苕水由此发源。山势如龙飞凤舞，汇聚于临安。厚重地生出非凡人物，超群脱俗、卓异不凡。他奋起执杖大声呼喊，跟随者如云。仰天对江水发誓，日月也为之昏暗。用强弩射击潮水，江海便向东流。诛杀宏、讨伐昌，全部占有吴越。金券玉册、虎符龙节，大规模营建居所，包罗山川；左边依江，右边临湖，控制牵引岛蛮。每年按时归来休息，与父老宴饮。他光明如神人，佩玉带、乘裘马。四十一年间，敬畏谨慎、小心从事。贡篚相望于道路，有大贝和南方黄金。五代昏乱，不能托付国家；三位吴越王相继承继，以等待有德之人。既然获得归附之处，便不再谋划、不再询问，先王的志向，我只管实行。上天保佑忠孝，世代都有爵位和封邑；文武兼备，子孙多达千亿。皇帝对守臣说：修治他的祠堂坟墓，不要让樵夫牧人侵扰，使他的后代感到惭愧。龙山南面，新的宫观巍然耸立。并非偏爱钱氏，只是用来劝导忠诚。没有忠就没有君主，没有孝就没有亲人。凡是各级官员，都应看这篇刻文。” 《钱塘六井记》——苏轼 潮水避开钱塘江向东流去，冲击西陵，这种情形由来已久。低湿盐碱之地变成种桑种麻的区域，后来又逐渐成为城邑聚落。如今本州所有的平陆，都是江水过去占据的土地。这里的水苦涩恶劣，只有背靠山地凿井，才能得到甘泉，但能供给的范围不广。唐代宰相李长源开始修建六井，引西湖水来满足百姓用水。后来刺史白乐天治理西湖、疏浚水井，在湖上刻石记事，直到今天人们还依赖这些设施。起初李长源所建六井中，最大的一口在清湖中，叫相国井；它的西面是西井，稍向西又向北是金牛池；再向北、向西靠近城墙的是方井，又有白龟池；再向北向东到钱塘县治所南面的是小方井，而金牛池早已废弃。嘉祐年间，太守沈文通又在六井南面截断河道向东，到美俗坊修建南井。水从涌金门流出，沿湖向北，有三座水闸，水由石沟贯穿城中向东流去；南井、相国井、方井的水都从这里流出。西井则是相国井分流出来的。白龟池和小方井都藏在湖底暗沟中，不需要设置水闸。这就是六井的大致情况。熙宁五年秋，太守陈述古到任，开始询问百姓所苦，大家都说六井没有修治，百姓得不到足够的水。南井的沟渠低而井口高，水在地下流行，通常不能顺利流到井中。陈公说：“唉，太严重了！我在这里，难道能让百姓想取水却取不到吗？”于是命令僧人仲文、子珪，又让他们带领如正思、坦等弟子来帮助。出力协助官府的共有二十多人。于是挖开沟渠，改换井壁砖石，修补缝隙漏洞，相国井的水大量涌来，水坑满溢，向南流入河中。千艘船轮流装载，转眼之间便有百斛。认为方井靠近浑浊恶臭之处，便把它向西迁移，不到五步就找到了原来的井基。父老惊讶地说：“这是古方井啊！”百姓李甲把它迁到这里，已经六十年了。又把涌金池分为上池、中池、下池，使洗衣、饮马不进入上池，并在门外设置两道闸：一道通往三池并开口泄入河中，另一道把水收入石槛。编竹为五根管子把水引出，沿河向东，截断三座桥后进入石沟，注入南井。水源位置较高，所以南井常常水满。共设置子闸四道，都筑墙并加锁封闭来防护。第二年春天，六井修缮完毕，恰逢大旱。从江淮到浙东，水井都干涸了，百姓甚至用瓦罐盛水互相馈赠，如同馈赠酒醴；而钱塘百姓凭肩挑脚运、舟船所能到达的范围，南到龙山，北到长河、盐官和海上，全都能用水饮牛马、供洗浴。当时，取水的人都诵念佛号来祝福陈公。我认为，水是人最急需的东西；旱灾严重到水井干涸，并不是每年都会有的事情。正因为它不是经常发生，就忽视人最急需的东西，这是天下共同的弊病。难道只有水事如此吗？所以详细记述这些话来告诫后人，使这件事即使经过久远而废坏，仍然有可考察的依据。

译【臣谨按：杭州城自宋代以来，人们争相谈论治理水井。南渡以后，乾道、咸淳年间，仍然一再修治兴办，见于河渠记载的并不止一处。因为江流靠近城池，百姓受到盐碱水的困扰，虽处于水乡，却常常缺水。后来江势逐渐远去、变窄，湖水不断灌输浸润，时间一久，土性已经改变。城中新开凿的甘井很多，不再专门依靠六井和沈公井。因此元代以后，谈论水利的人便不再涉及修治水井。】《六一泉铭》并序——苏轼 欧阳文忠公将要老去时，自称六一居士。我过去任钱塘通判时，在汝阴见到他。南公说：“西湖的僧人慧勤，很有文才，尤其擅长诗歌。我过去曾作《山中乐》三章赠给他。你公务清闲时，如果想在湖山之间访求人物却找不到，不如去跟从慧勤吧？”我到任第三天，便到孤山下拜访慧勤，与他拍掌纵论人物，说：“欧阳公是天人啊。人们只看见他暂时寄居人间，却不知道他能乘云驾风，遍历五岳，跨越沧海。这里的人因为欧阳公不常来而遗憾。欧阳公的声名遍及八方，哪里不能到达？即使江山胜景没有固定主人，奇丽秀绝的气韵也常常被善于作文的人所运用。所以我认为，西湖大概只是欧阳公书案上的一件东西罢了。”慧勤的话虽然奇幻怪诞，但其中的道理确实有根据。第二年欧阳公去世，我在慧勤的住所哭悼。又过了十八年，我任钱塘太守时，慧勤也已经去世很久了。我去访察他的旧居，那里还有他的弟子二仲。弟子们画了欧阳公和慧勤的画像，像侍奉活人一样侍奉画像。僧舍下面过去没有泉水，我到任几个月后，泉水从讲堂后面、孤山山脚涌出，水势汪洋溢流，水质非常清白甘甜。于是就在这里凿岩架石建成泉室。二仲对我说：“师父听说您来了，便涌出泉水来慰劳您，您难道可以不说些什么吗？” 于是我取用慧勤过去的话，推究其中的本意，把这眼泉命名为“六一泉”，并作铭说：“泉水涌出之处，距离欧阳公数千里；在欧阳公去世十八年之后，才把它命名为‘六一’，这不是近于荒诞吗？”又说：“君子的恩泽，难道只延续五代就停止了吗？只要真正得到这样的人物，就可以流传百代。请试着与您一起登上孤山，远望吴越，歌咏《山中之乐》，饮用这泉水，那么欧阳公遗留下来的风范和功业，也许就能在这眼泉水中显现出来。” 《游龙井记》——宋代秦观 龙井旧名龙▯，距离钱塘十里。吴赤乌年间，方士葛洪曾在这里炼丹，事迹见于图经。此地在西湖以西、浙江以北、风篁岭之上，实际上是深山乱石中的一眼泉。每年遇到旱灾，祈祷下雨总会应验，所以相传认为这里有龙居住。但泉水，是山中精气发出的。西湖深邃清静而空阔，容纳日光景色，涵蓄烟雾云气；菱角、芡实、荷花依附生长，龟、鱼、鸟、虫凭借栖息；水面漫延而不迫促，曲折舒展形成纹理，阴晴之间各有奇异姿态，是语言无法完全说尽的。因此湖岸的山大多被这种景色诱惑，不能凝聚为泉。浙江横亘在吴越之间，一昼夜中潮头从海上涌来两次，迅疾冲击而远行，像犀牛猛虎受惊、风雨发怒，遇到它的便被摧毁，正面承受的便会毁坏。登高远望，使人毛发全都竖立，心惊战栗而不能自止。因此江岸的山多被它威逼，无暇凝聚为泉。只有这眼泉盘曲幽深、占据险阻，内部没有靡蔓景物的诱惑来使精气散失，外部也没有强横潮势的威逼来损伤、削弱它的气脉。所以风篁岭左右大多有泉，龙井尤其突出。元丰二年，辨才法师元静退居此山寿圣院，寿圣院距龙井一里。凡是山中人有事要到钱塘，以及游客到寿圣院，都取道龙井旁边。法师便在此处建亭，又率领弟子按照佛教仪轨环绕泉井诵咒，希望能安慰传说中的龙。不久有一条大鱼从泉中跃出，观看的人都感到惊异。这样才知道井中有龙的传说并非虚妄，而龙井的名声也因此更加闻名于当时。这一年，我从淮南到楚地探望父母，经过钱塘，便到山中拜访法师。法师拄杖送我到风篁岭上，指着龙井说：“这眼泉的德性达到极致了！西湖虽然美，却不能以美色淫惑它，使它改变志向；浙江虽然壮阔，也不能以威势使它屈服。它承受天地中和之气，得到阴阳和合之气来养育源头，再推展其余泽来滋润万物。即使古代有道之士，又有什么能超过它呢？” 《浙江观潮赋》——宋代罗公升 罗先生客居钱塘，恰逢仲秋，明月刚刚亏缺，长空寂静空旷，万里清澄绝伦。于是他在江岸闲游，追想故国留下的功业。不久，金属撞击声和战鼓轰鸣，车轮相碰、马蹄践踏，喧嚣尘土冲上天空；争斗的船只布满水面，流云低低盘旋而不能飞去，山川苍茫而呈现异色。罗先生惊怪地询问，客人说：“您难道独独没有听说钱塘潮吗？天地之间，有高有深，有明有暗，有动有静，有常态有怪异；赋予形体而成立的事物以亿万计，而海是最大的。海如此广大，把人间浮在其中，仿佛同天空和太虚相对；它的变化迅速，一天之中呈现万种形态，而钱塘潮最为突出。钱塘潮卷起海水般的高山，吞没吴地，力量震撼天下，声音传到天外；这种瑰伟杰出的景观绵延万古，四时都有，而八月十六日最为壮观。潮水还没有到来时，天地像炉，阴阳像风箱；天地元气因秋高气爽而更加充盈，月神望舒的精气在月将满时变化万千；仿佛把河海倒入重重虚空，把万流收纳于一口气息之中。水神阳侯卷起波涛，好像要让百神整顿车驾，严阵以待。等到潮水到来，怒吼如惊雷，迅疾如飞雨，太阳神的车也被它掀动颠簸，风神助长它的呼啸飞舞。

译高高的啊，层层冰山般的潮头涌来，千里飞雪；汹涌的啊，万马奔腾，四面合拢如墙。转眼间山谷变成高陵，唯恐山崩岳倒；看见的人胆战心惊，听见的人毛发竖立。于是孟贲、夏育一类的勇士和咆哮如虎的武士，借此水上嬉游来演习战事；扭转彩绘小船，树立彩色标志，冲破惊涛急流，追逐惊人的狂风；驾蛟龙蜃气为车，踏鲸鱼大鱼而成桥。大鼓敲击灵鼍的鼓皮，长竿拖曳鲛人织成的薄绡。以三座山作围场，以阳谷作边界，纵横南北，先后聚散；鬼魅隐没、神灵出没，披鳞带甲者彼此慰问。有的拥着车盖高高飞驰，有的持戈迅猛刺击，有的观看海神分赐的甘美余物，有的叩击珠宫而遇到一笑。欢呼声传到淮河岸边，余波般的声势腾越越地山岭。层层波澜已经平定，鼓声还没有停息；人们牵拽鳌首，照耀鲲鱼脊背，洗涤月窟，探寻大地尽头。冯夷惊惧，游龙盘旋；吕梁丈人在左右上下往来，蓬莱仙人近在咫尺相迎。这就是阖闾、夫差所以称雄长久，以及百蛮敢于侵凌中原的凭借。当日，朝廷官员停止办公，商人暂停营业，携带干粮前来畅快观看的人，绵延聚集在八九百里之间。鸡林、日本、琉球、阇婆等地，载重万斛的船只，卯时出发，辰时便到。早晨采集夜光珠、珊瑚、火齐等世所罕见的珍宝，堆积如山、聚集如云；就连张茂先也不能辨识，桑弘羊也无法计算。这确实是天下最宏伟壮丽的景观。如今您跋涉百舍、脚上磨出重重老茧，来到三吴游览，大概是想观赏江山的雄伟奇特，把它作为笔墨游戏的材料，也能从中得到乐趣吧。罗先生突然变了脸色，说：“这正是我来凭吊的原因，您却把它当作快乐吗？况且当吴国疆域完整时，左边以沧海为池，右边以梁山为外郭；内部以重重湖泊作为衣襟带子，外部以长淮作为篱笆。水犀甲士乘坐的战船有一万艘，石城高达百仞；乘车采用申公的谋略，俯身凭轼借用延陵季子的信义。伍子胥在帷幄中运筹，孙武在军阵中接受斧钺。前锋尚未出发，中原已经震动；谈笑之间攻取六千里楚地，指挥之下压服晋国四十县。宋国女子、齐国姜姓女子以及麇地女子进入后宫，鲁国的酒器、郑国的白绢像雨一样聚集到君主面前。等到奸臣专擅朝政，艳妾侍奉寝宫，在身边养大虎狼，把毒药进献到宴饮之中；沉醉歌唱而忘了宫中呼喊，尖利的言辞使重重关禁松弛。堆积的柴薪已经燃烧，盲人却安然枕卧。于是有一位老臣，身负宗庙社稷，看着大厦将要倾斜，却忍受寒蝉般的沉默；他多次触犯君王逆鳞，最终仍未获免于属镂剑。难道九州竟容不下他吗？他只是耻于半途改换车驾罢了！人生能够得到一死，实在很难得，至少还可以在地下见到先王。” 早晨鸱夷皮囊漂浮，傍晚越国军队进入；栖乌之曲还未奏完，至德之庙已经因甬东被迁徙而哭泣。还有什么脸面去游览馆娃宫？不要让编钟悬挂架倒在瓦砾中，不要在都邑废墟中对着渔夫樵夫长啸。高台上鬼魂哭泣、鬼火闪耀，华丽屋檐间野兽哀号、乌鸦聚集。于是忠魂向天帝宫门上诉，早朝开启后，天帝便下达诏书，使这片水域长久存在。乘坐象车，驾着玉饰的虬龙车马，鱼须人作前导，龙伯作使者。凡是排山倒海的威势，都用来鞭策荆楚、越地的气势。况且刚直的臣子，生死都守着同一节操，难道活着不忍离开故都，死后却反而把遗憾留给宗国吗？那潮头所指的方向，难道强弩能够使它改变吗？想来它乘着波涛向东冲击，仍把遗恨留在会稽。献上馨香便知其痛苦，竞相奏箫击鼓却把它当作嬉游。即使千秋万岁以后潮水仍归来，恐怕沧海桑田的变化只会增添悲哀。唉！自从天地形成，就有这条江、这样的潮汐，经历了多少兴亡；把它同朝生暮死的菌类和长寿的大椿相比，究竟谁短谁长？从前秦始皇如虎般窥伺天下，把六国视若草芥，拥万乘之势横绝大江，投下马鞭想填平海水；即使他曾刻石记功也未能停止，旁观者还想替代他。何况吴越，不过是两个蜗牛角上的小国，彼此吞并割据，都不出掌握之间。早晨还在朝堂戴冠服，晚上便成了沟壑中的蝼蚁。料想那些遗迹还能剩下多少呢？不值得作为谈笑中一次大笑的材料。只有舍身成仁，才能终古不朽；横渡大江来显扬神灵威势，真正不会灭亡，这才叫长寿。那些舍弃道义来求取生存的人，只能徒然含羞，并留下臭名。观看这潮水，惭愧得汗流而下。因此我说，明月之夜，庆云出现的清晨，甘霖降下，瑞雪飘落，名山大川、清泉怪石的流动与耸立，奇花异草、嘉禾美竹的舒展挺拔，全都是忠臣孝子、贤士大夫精神的寄托；何况是潮水呢？”客人于是长叹，回头望着落日，觉得悲风从四面吹起，忽然连滔天洪涛也仿佛消失了。” 《虎跑泉铭》并序——明代宋濂 虎跑泉在杭州南山的大慈定慧禅院，距离城池将近十里。唐元和十四年，性空大师来游此山，喜爱这里灵秀之气盘结郁积，便在此处栖身修禅。不久因为没有水将要离开，忽然有神人跪下告诉他说：“自从大师到来，我们得到的恩惠很大，为什么要舍弃这里离开呢？南岳童子很快就会派两只老虎来，请大师不必忧虑。”第二天果然看见两只老虎跑过山地，泉水随之涌出，甘甜清冽胜过寻常泉水。大师于是留下来建立寺院。苏轼任杭州太守时，为此作诗，其中有“虎移泉眼趁行脚”一句，大概是记载实情。大师名叫寰中，是蒲坂卢氏的儿子，从百丈怀海处得法。当时的高僧如南泉愿、临济义玄、赵州从谂、岩头全奯、雪峰义存、无着喜、钦山文邃，都来向他请问佛法要旨；由此可见他的德行感服鬼神，显现灵异，并非难以达到。唉！宝剑刺入山中，山水便为之涌出；武夫健将的至诚尚且能感动到如此，何况大师心悟无边呢？洪武戊午年冬十一月，我宋濂入朝京师，路过山下。当今主持定岩，是一位有戒行而有道德的僧人，他邀请我观看泉水，并披上法衣，率领弟子一同诵念梵咒。过了很久，泉水沸涌而出，像串联的珍珠一样。随后水势微微涌动，我心中感到奇异，于是为它作铭。铭文说：天一之水形成，水质于是凝聚；它潜行于重重深渊，随着地势一起上升。有道之人来到这里居住，大地不吝惜宝藏，谁能相信清冷泉水会从老虎爪下涌出？山神、川神与道共同谋划，难道会私藏这一勺泉水吗？若不是为了留住大师，大师既然留下，泉水便化作雨水，丰沛而滂沱，滋润千里。使这片荒芜之墟幻化成宝贵的佛寺，众生依托于此，成为正法的旗幢。闻名当世的大才，像龙、如象，前来游览、前来请教，山谷如回声般应答。后世祭祀虽然遥远，声誉光华不要减损。直到今天，草木仍承受着他的余辉。我在尘世因缘中，遇到触犯便处处受阻，泉水唯独理解我，献上万斛珍珠般的泉流。纷乱的车马奔驰，风尘弥漫遥远。有穿白衣的人改换缁衣，愿意舀取一寸泉波，如同修习禅定，洗涤根尘，使身心一时清净。《西湖修复石堰记》——明代李旻

译武林群山的水汇聚成为西湖。湖水西北抵达山边，向东到钱塘门、涌金门城下。湖边数百上千户人家，种庄稼、种蔬菜、筑池养鱼，全都依靠西湖。贫苦百姓靠在湖中垂钓、射猎、撒网来维持衣食的，不计其数。湖水余波所到，形成六井和清湖河，并通达运河。城外沿河的田地有千顷，依靠湖水灌溉。西湖带来的利益就是这样。白居易开通石函，苏轼修筑石堰，都是为了蓄积水源、节制水流，用意深远。石函水流细小，所以说水位每降低一寸，便可灌溉十五顷田；每经过一次蓄泄循环，可以灌溉五十顷。这是蓄水泄水的节度，也是灌溉田地的大概数目。至于石堰，所拦蓄的水有一定标准，昼夜长流。它流入运河，即使遇到大雨暴涨，也不让水突然泛溢，以免成为湖边居民的灾害。水量有余就蓄积起来，等待石函泄水；石函和石堰不能偏废。后人没有深入体会其中的用意，毁坏石堰，改用木板；因此守堰者得以从中作弊，水涨时便吝惜不开闸，干旱时又开闸把水放尽，随即借机索取财物。成为西湖的祸患，已经几十年了。弘治丁巳年，监察御史吴一贯巡按浙江，把兴利除害作为自己的职责。我把事情的原委告诉他，他便同都水主事姚文灏商议，想恢复旧制。恰好安福人胡道以进士身份来任钱塘县知县，于是把这件事交给他办理。胡县令向乡中老人询问，和他们一起寻找旧日遗迹，又根据地势测量水准，确定高低的标准，召集工匠琢磨石材，不久便告成。湖边上下的百姓一旦重新享受到往日的利益，又除去了原有的祸害，没有不欢欣鼓舞、赞叹歌颂功德的。众人一同来请求我把这件事写在石上。我曾认为，李长源、白乐天、巨川、苏子瞻诸位君子，都是古今称道的伟人，他们的才识和政绩都不是常人所能达到的。然而他们在郡中任职，必定急切致力于西湖，难道只是游观的乐趣足以打动他们的心吗？也是因为顺应百姓所受益的事情来使百姓获利，特别加以用心罢了。几百年来，郡志记录它，百姓歌咏它，诗人作诗吟咏它，直到今天仍没有停止。大概恩惠利益深入人心，自然能够不被磨灭。后世的人看今天，也如同今天的人看过去一样。既然如此，石堰的恢复，对于人们追念先人的情感，其关系将会怎样呢？我是本郡人，很乐意为这里的百姓说明这件事，于是作了这篇记。《请开西湖奏议》——明代杨孟瑛 杭州的地脉发源于天目群山，山势飞腾，止驻在钱塘江与西湖夹抱之间；山停水聚，元气融结。因此堪舆书说：“形势来而形体止，这就是完整的元气；形体止而元气蓄积，便能化生万物。”又说：“外来的气势横贯形体，内部的元气才能止聚而生发。”所以杭州是人物汇聚之都、财赋富集的要区。前贤营建城郭，南面跨据吴山，北面环抱武林，左边带着长江，右边临着湖曲，正是为了完整地保全形胜、巩固地脉，使灵秀之气汇聚孕育其中。若西湖被淤塞，形胜便会破损，生息繁衍也不会兴盛。杭州城东北两角都开凿壕堑，南面倚靠山岭，唯独城西一面濒临西湖，地势几乎就是天然屏障。因此涌金门没有设置月城，实际依靠外部险要。如果西湖淤塞，田埂道路连绵相接，足以容纳奸人、资助盗寇，抵御冲击、防备外侮的便利还能依靠什么呢？唐宋以来，城中的水都依靠湖水充足供应。如今甘泉已经很多，当然不完全依赖六井、南井；但湖水实为这些泉井的本源，暗中相互输送灌注。若西湖淤塞，水脉不通，那么全城将又要饮用盐卤水了。况且前贤兴办有利事业来便利百姓，而臣等不能继承已经完成的事业，这不是治理政务的原则。五代以前，江潮直接流入运河，没有遮挡防护；钱氏建国后，才设置龙山闸、浙江闸，按时启闭，所以泥水不能进入。宋初水闸倾圮废弃，终于造成淤塞；多年来不断挑挖疏浚，苏轼又重修堰闸，阻截江潮，不让它流入城中，使城中各条河专门使用湖水，成为一郡官民的利益。若西湖淤塞，运河干枯涩滞，所谓南方的柴薪、北方的米粮，官商往来上下都会受阻，市场贸易苦于肩挑背负，百姓生计也会困窘。杭州城西南山多田少，谷米蔬果的需求全靠东北方向；其上塘沿河的田地，从仁和到海宁，何止千顷，都借湖水来救济旱灾。若西湖淤塞，上塘百姓在紧急情况下便没有可以依靠的水源。这五点说明西湖存在与否的利害非常清楚；只是毁坏旧有事业会伤害民心、引起怨言，而臣等之所以不敢顾忌，是因为西湖给百姓带来的利益实在太大。《西湖游览志序》——明代田汝臣 海上的人常常谈论蓬莱三岛的胜景，朦胧渺茫，无法寻觅踪迹。哪里比得上西湖青山重叠、湖水浅碧，环抱着华丽的城郭，陆路和水路都能行走游览？何况这里还有帝都遗留下来的文采、装饰和富丽，即使是海上人所说的珍珠宫殿、贝壳宫阙、琪树琼花，也不过如此；西湖胜景应当位居天下之首，声名传遍华夏。可是天下名山大多有专志，唯独西湖没有，难道不是典籍中的缺憾吗？从前五岳山人黄勉之曾对我说：“西湖没有志书，就像西施没有画像，霓裳曲没有曲谱一样。您为什么不把它编出来呢？”当时我敬重他的话，但五六年前出游做官，没有空闲；等到服母丧期满除服，才姑且来观览西湖。风景依然没有改变，好友却已离世；他的话还在耳边，而我违背约定已经很久了。于是想到古人向师襄学琴，是为了舒解郁结；听到笛声而作赋，是用来感发幽深的情思。我才智不敏，私下把山水比作笙歌，打算用所学的文字来兑现诺言。一物而有两层意义，正好契合我的心意。于是广泛搜集见闻，再次考证行踪、探讨遗迹，编纂这部书，叙述山川，附载胜迹，揭示纲领、统摄条目，共编为二十四卷，题名为《西湖游览志》。又把删裁后遗漏的内容兼收并蓄，分门别类汇集成书，共编为二十六卷，题名为《西湖游览志余》。

译有人批评我这部书多写游玩享乐之事、歌舞宴饮之谈，容易引导人宣扬奢侈，并非用来劝善化民。我却认为，志书也是史书的一种体裁；史书若不如实记录，后人又凭什么考察呢？所以泰山、华山、终南山，是守国者所凭借的金城汤池般的险固之地；武夷山、雁荡山，是修真隐居者藏身悟道的地方；岳麓山、鹅湖，是讲学者开辟的讲授场所。西湖这三种作用都没有，却要避讳游乐歌舞之事，借用雄伟景观来粉饰，只会更加虚浮虚伪罢了，史家是不应这样做的。有人又批评我此书题名为《西湖志》，却旁及城市，考核起来名实不符。我认为，西湖是南北两山的秀美水液，南北两山又是西湖防止泥沙侵入的屏障；灵秀与美善由此滋生，脉络彼此贯通。如果不从山川的根本、源流和分支来说明，西湖的整体面貌就不能彰显；所以旁及城市，正是为了描绘完整的西湖。学使文谷孔公曾经阅读此书，赞许说：“这大概就是郡史了。”其中褒贬都陈述完备，想刻印流传，却因忧患离任。侍御纪山曹公也想刻印流传，又因忧患离任。到这时，侍御剑泉鄢公巡按两浙，政治严肃，风气清正，博学高雅，崇尚文教，十分关注文苑。在巡察政务的空闲，访求到这部书，对郡守严公说：“这确实是郡史，可以流传了。” 严公恭敬地答应了，嘱托副守邱公总理此事；民部秋轩薛公、水部洪宇王公也都在杭州征收税赋，并且捐资相助。不到四十天，刻版印书已经完成。我私下惭愧才力浅薄，见识昏昧，不懂得文章删改编次，既没有章法，又有许多讹误痴拙之处。这样便辜负了上官的雅意，书稿只配拿去糊酒瓮，恐怕要留下供通达之士讥笑的话。若有人肯补正其中的缺略，纠正其中的错误，汇编成别集，使它承受我的荣光，这是我最大的愿望。请防护西湖议　【明】陈善 西湖的形势和利弊，田纳言、学使已经论述得很详细了。我只认为，西湖实在是郡城元气聚集之处；假如湖水淤塞，就像人的元气痞塞不通，最终没有能够生存的。何况上塘数千顷田地，依靠西湖水作为生计，难道可以不加忧虑吗？吴越时期，湖中葑草蔓延合拢，每年设置一千名撩卒，确实知道西湖所带来的利益很大，所以即使每年役使一千人也毫不吝惜。如今即使不能设置撩卒专门负责防护疏浚，怎么能任由淘沙的士卒分守湖滨，每天背着几十石泥土来填湖呢？近来我看见沿城各处堤岸，学士桥以东至西长二十一丈，南北宽二十七丈；回回坟东西三十九丈，南北七十二丈；柳洲亭东西二十八丈，南北十丈；黑亭子湾东西二十二丈，南北一百多丈。凡是被沙土淤积的地方都已经成为平地，堤岸增加了数百丈，湖水便减少了数百丈。现在还不禁止，湖面就会日益狭窄，过几十年将会终于没有西湖了。淘沙军人都从清波涌、金钱塘三门出入，应该像悬挂禁令、严守国门一样，严令主管守卫的吏卒拦阻这些人，不许有一人闯入污染湖水，胆敢容纳的也一并治罪。近来连坐处罚平民，使人知道畏惧法律，那么淘沙填湖的源头就可以断绝了。此外，水中的菱角、岸边的莲花和白芷，有一半被豪强之家占据以谋利；葑草蔓延堵塞湖面，实在就是这个缘故。嘉靖十八年，巡按傅公曾经下令禁止，不久又重新放任。四十四年，南海厐公前来巡察，再次重申严禁，但法令施行久了禁令松弛，豪强侵占仍和从前一样。现在的办法，应当重申旧有规定，禁止并治理占湖堵湖之事。至于三桥、四桥、五桥内外，湖水水势逐渐干涸，葑草满眼，船只不能通行，应当赶快防护疏浚，以蓄积湖水。现在估量施工的先后次序，上奏朝廷请求办理，进行修治疏浚，使湖身深而宽广，蓄水浩荡，上塘田地即使遇到旱灾也不用害怕，这将是杭州百姓百世的利益。至于淘沙的祸患，既已实行禁止，仍应把巡逻察访的责任交给湖边里甲；每次捕获都严加依法惩处，以示警戒，那么湖流就不会干涸，灌溉有所依靠，郡城的气脉也不至于耗尽。武林山辨　【明】邵重生 武林山是杭州的名山，郡名也因此而来；可是古今记载都很模糊，没有明确指出究竟哪一座山叫武林山。旧志把武林门右侧的土丘、俗称“祖山”的地方当作武林山。因为传说该山原名武林，为避唐代讳字而改称虎林。成化《志》引用杨正质《虎林山记》说：“钱王时，祖山在城郭之外，有一只奇异的老虎，因此山自名虎林，并不是为了避讳。”又引用宋代楼攻媿的诗：“武林山中流出武林水，灵隐后山大概就是它吧。”并且引用宋代淳熙《志》说：“《汉书》明白记载武林山是武林水的源头，怎么会又有为避唐讳而改名的说法？显然绝不是城内那座没有水的小山。”于是夏公断定灵隐寺后山向北的高峰就是武林山，与薛公《通志》相同，可惜所说偏于一处而不够完整。《一统志》列出武林山是正确的，下面说：“一名灵隐，一名灵苑，一名仙居。”于是把灵隐山、飞来峰两山作为武林山，这就对了，只是认定得还不够明确。至于僧人契嵩的《武林山志》和泗水潜夫的《武林旧事》，直接把飞来峰当作武林山，似乎正确，却又局限而不够广。近来田公《西湖游览志》、陈公《万历志》都不列武林山，而在灵隐山下注“一名武林山”，这不仅彼此龃龉、含义不明，名称的说法也更加不正。现在我提出三点辨析，等待请君子考订。凡是都邑中著名的山，必定以郡中秀美山水的祖山为名；像蚂蚁土丘那样的小山不足以担当这一名称，这是确定的。只是“灵隐”这个名称起于东晋，那么在先秦、两汉时期它叫什么呢？我以为，凡称为山，是就它的整体而言；高耸的叫山峰，像▯一样的叫山岭，冈、陵、丘、阜也各有区别，但一个“山”字足以概括它们。所以武林山这个名称，是灵隐、天竺诸山的祖名。自从慧理来到以后，才有飞来之名、灵鹫之名、灵隐之名；有了天竺之后，才有三竺之名；有了五印度之后，才有中竺之名。至于莲华佛国、白云、白猿、狮子、香炉等名称，都是继慧理之后产生的武林山支名。至于南高、北高、五云、双桧、乳窦、月桂等名称，又是后人陆续产生的。所谓形胜、乌石、灵苑、仙居、龙门、杨梅、西源、善住、兴正、瑞云、庆化、集庆、秦亭，又是当地人私自称呼的名称。各种名称出现以后，武林山反而因为没有专指对象而变得隐晦；如同子孙众多而又都很显著，祖父的名字就会远离人们视线而变得模糊，久而久之甚至失传，这是常理。

译例如罗浮山有七十二峰，都称为罗浮山；黄山有三十六峰，都称为黄山；武夷山有六十三峰，都称为武夷山，这是第一点可以辨明的地方。罗处约《灵隐碑》说：“浙江水的西边有座山，名叫武林。”卢襄《西征记》说：“杭州之地北面环抱着天竺。”本朝杨太守开凿西湖时说：“杭州南面跨着吴山，北面环绕武林。”考察前人的文章，其中“右”“环”“兜”三个字，都不是指一两座山，这就是第二点可以辨明的地方。并且要寻找武林山，就一定应当寻找武林水。杭州南北两山的水，有哪一条比三竺、灵隐的溪流更大呢？南面从扪壁岭出水，汇合双桂、永清、月桂等山坞的水；北面从石人、西源流来，汇合白沙、韬光等山坞的水，正与旧志相合。旧志说：“武林山有两条水，南面流出的叫南涧，北面流来的叫北涧。”如果只把灵隐山作为武林山，就只有北涧而没有南涧；如果把飞来峰作为武林山，飞来峰又没有水流出形成涧；如果把灵隐、飞来两峰作为武林山，南涧便是从天竺诸峰流来，源头仍不完整。何况旧志说：“西湖汇聚武林山的水，秦代称为武林水，到汉代才有金牛、明圣的名称。”南北两山中凡是有水流入西湖的地方，都属于武林山，这是第三点可以辨明的地方。请有识之士提出高明的见解，考察现存的形势胜迹；对于武林山，我还有什么可疑惑的呢？清理西湖八项建议　【明】沈匡济 西湖是全郡灵气聚集的地方，人才的秀美出众、土地的肥沃丰饶，无不暗中依赖于此；说它取金水之润、能够克制火龙，也尤其不是荒诞之说。近来祝融肆虐，各处化为废墟；将来灌溉没有凭借，千顷田地失去收成，实在是杭州百姓剥肤般的祸患，难道仅仅是苏公所说的五项不可废除之事吗？所以西湖应当清理而不应占据，应当疏浚而不应堵塞；清理疏浚应当迅速而不应迟延，这些道理不用等智者也能明白。只是议论必须统一，规划必须确定，时间必须宽裕，钱财必须充足；不能开头勤快后来懈怠，不能彼此传话喧扰，也不能朝令夕改。兼备这些条件，事情才会成功。我谨将自己一点浅见分条上奏，请您俯察采纳。一、请求亲自勘察湖额。即使占地册籍不能磨灭，也应按照志书和册籍核查，古代湖界清楚如镜。无奈兼并土地的人把清查看作惯常套数，有的散布流言使人灰心，有的勾结豪强来牵制清查。必须请道、府官员亲临踏勘，提前十日发布告示，传令县官会同水利官召集里排，依照册籍逐一仔细察看，完全按照古代界址竖立标志，绘图并附说明，申报送交道、府，等候巡按亲临勘察。这样远近的人都知道事情必定实行，凭险抗拒的人也会稍稍收敛。一、收回佃地文帖。湖边被占据的土地，往往拿官府文帖作为借口。然而文帖有真有假，有年代久远的，有近年取得的，也有根本没有文帖却谎称有帖的。发布告示后，应把原来发给的官帖全部送来查验；没有文帖的就是私自占地，有文帖的也必须以这次重新发给的文帖为准，旧帖不许隐藏。一、核实数量。没有文帖的，以及虽有文帖但妨碍湖界方位的，都应列入开垦疏浚的范围。有文帖而不妨碍湖界、可以酌情议留的，也必须查明原帖中原佃户所承租的丈尺，只许按原数承管，由官府钉定界限，责令砌石固定，以防日后继续侵占。那种一张佃帖却牵涉十处佃地的，尤其是通行的弊病，应全部清理剔除，这样清理出来的湖地一定会多。一、酌情处理祠墓。先贤的祠堂坟墓当然不用说；那些借称祠墓而任意扩张侵占的，只查明原来勘定的亩数和丈尺，以此为界，其余侵占部分全部拆除。民间坟墓不论年代久近，都只按四至范围保留，超出部分一律裁去。一、审定挑土运输。疏浚湖泊必须分段筑坝，依次挖深，也依次运泥。挑土运输只能在几十步以内，超过就必须放下担子。假如等全湖水排干以后再挑土，那么整个西湖都会干涸。如果专门责令用肩挑，恐怕一担土要运到数里之外，耗费力气多而成效少，不如筹划用船运输更方便。一、陈述我的浅见。钱粮动辄需要数万，筹措必然困难；事情一经奏请，拖延也必定很久。依我的浅见，只需经院、道两级详细核准，用二千两银子作费用，便可以取得二万两银子的功效。因为湖中的葑草污泥，不是箕、锹所能处理的，不如制造小船六十只，每只连同篙橹共三两银子，合计一百八十两。每船用工人二名，每人每天给工银四分，计算一百天，每船工银八两，合计四百八十两。每人发给长柄铁耙一把，方圆一尺五寸，价格二钱，共十二两。又每人发给木锨一把，价格二分，共二两四钱，总共六百七十四两四钱。每两个人共同操持一条船，各自拿铁耙把葑草捞进船中，装满后摇船到开阔的岸边，用长柄木锨抛堆到岸上。每天可以扒除六船，百天可以扒除三万六千船；估计按照这样的劳力，整个西湖都可以疏通完毕。还剩一千三百二十多两，就用作沿湖边挖掘硬土的费用。硬土一方，比疏浚污泥所费不止多十倍；每名工人也议定每天给工银四分，计算一千二百两银子，可以招募三万工；还剩一百二十两，可以招募船夫运输泥土。合计用三万船清除淤塞、三万工人挖掘淤积高地，这件事难道不是已经完成大半了吗？一、运输堆积的土。湖中捞起的葑草污泥以及挖出的干泥，先估量某段堤岸还可以加高加宽、某处还应填筑，便命令把土运到相应地点堆积；不需要加高加宽或填筑的地方，不许擅自增加一筐土。一、考核工程。在湖心亭旁竖起一根木杆，齐着岸边最高处，用朱漆作记号；未疏浚时，从朱漆处量到水底，记录某处某官管辖下应有多深、某处某官管辖下应有多浅，逐一登记。工程开始后，每十天测量一次，就能知道用工是否虚浮、是否勤惰；虚浮懒惰的予以惩罚，并罚其继续捞取运输；勤劳踏实的予以奖赏，允许本职亲自考核。重修放鹤亭记　【明】李日华

译古人排列隐逸之士的等级，以声名光彩已经泯灭、遥远得不可追寻的人为最高，如披裘公、石户之农，推尊为最上等。我说：这只是品评等级的说法，也不过是厌恶那些借隐居终南山来求进身、借助句曲山来辅佐帝王的人罢了。隐士的品格固然应当评定，隐士的才干尤其应当考察其未经雕琢的本质。彩虹必须不加雕饰才显得珍贵，宝剑只有冲犯斗牛星才令人惋惜它最终被遮掩。那些庸碌而徒有铮铮声名的人，好比猿猴蹲在树梢、雏鸟在岩边饮水，顽然活着却毫无表现，便是真正的深山野人；否则凭什么寻找稀奇的隐逸之士而称他为隐君呢？宋代和靖先生，是一位高峻磊落的人。他参加制科考试没有考中，退隐于钱塘明圣湖。起初也曾婚娶，生有儿子洪，并著有《山家清供》一书。人们常称他为“先人”，并不是说他没有妻子而把梅花当妻、没有儿子而把鹤当儿子。祥符、天圣年间，北方两个敌国日益骄横，韩琦、范仲淹的谋略未能使局势安定，忠臣与奸臣混杂，丁谓、夏竦两党的关系水火不容。先生在漆室中低声吟咏，心中忧思郁结，所以从他遗留的书信中发出“曾无封禅”这样的句子，他所怀抱的志向大略可以看见了。当时有人绘制西湖景色装裱成轴，在湖上出售，林麓尽头题写几字：“云林君复放鹤处。”先生看见后说：“世人难道也知道有我这个老逋吗？” 后人追想那地方修建亭子，并不是先生亲自建亭。先生有一天倚杖站在柴门旁，作成一句诗：“夕寒山翠重，秋净雁行高。”吟诵满意，拍掌说：“我平生读《武侯传》，未曾不为诸葛亮宏大的志业而心折；但看我今天在青翠之中苦心炼句，觉得神韵孤高超绝，反而好像超过了他。所谓超过，就是超越，也是驰骋。”先生从未忘记世事，世人也不能忘记先生。想象他冒着风雪、冲淡自守，不设丝带装饰，八方水域映照身影，指挥纵横都随心所欲，飘然萧散于尘世之外。先生和鹤，难道都还在那里吗？福建崔君仲征，胸襟空明，光明磊落，风采刚毅。他一生做官所到之处，恩惠如春雨般温润，气度威严如霜刃一般凛然。曾经触犯宦官党羽，祸及昆仑般的根基；幸而得到新的恩典，大节得以昭彰，来到这里辅助盐运司，使我们的邦国增光。他往来游赏湖山之间，亲近并主持文人诗坛的盟会。他的品格和才干，与和靖先生并列；虽然两人的显达与隐晦、顺遂与困厄各不相同，但都使自己的声名如金玉般美好，而把万般庸俗视如糠秕。崇祯壬申年嘉平月，友人陈则梁写信来告诉我：“崔使君割取廉洁、标举胜景，勤勤恳恳从未停止。上月刚刚修葺湖心亭，蓝山人田叔监督此事，韩太史求仲为它撰写记文。如今又修葺了放鹤亭，徐文学仲夌负责监督。您应当为它作记。”我以才疏学浅推辞。随后又说：“这件事确实在我。”我既仰慕崔使君的品格和才干，每当坐在那里神游明圣湖边，胸中便仿佛有两个和靖先生；而我平生品评编次隐逸之士，心中耿耿想要说出的，也就是这些，所以斗胆把它附带写在这里。《西湖志纂》卷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西湖志纂》卷十二 大学士梁诗正等编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