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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西湖游览志一

(卷首)

史藏 · 地理 · 已译 · 第 1–31 段

钦定四库全书    史部十一

西湖游览志》地理类六【山水之属】提要

【臣】等谨案《西湖游览志》二十四巻,《志余》二十六巻,明田汝成撰。汝成有《炎徼纪闻》,已着録。是书虽以游览为名,多纪湖山之胜,实则闗于南宋史事者为多,故于髙宗而后,偏安逸豫,每一篇之中,三致意焉。宋乾道间,周淙撰《临安志》十五巻,咸淳间,潜説友又续成一百巻,湖山特其中之一目,例不当详。吴自牧作《梦梁録》,周密作《武林旧事》,于嵗时风俗特详,而山川古迹又在所畧。惟汝成此书,因名胜而附以事迹,鸿纎钜细,一一兼该,非惟可广见闻,并可以考文献。其体在地志杂史之间,与明人游记徒以觞咏登临,流连光景者不侔。其《志余》二十六巻,则摭拾南宋防闻,分门胪载,大都杭州之事居多,不尽有闗于西湖,故别为一编,例同附録。葢有此余文,以消纳其冗碎,而后本书不病于芜杂,此其义例之善也。惟所征故实,悉不列其书名,遂使出典无征,莫能考证其真伪,是则明人之通弊,汝成亦未能免俗者矣。乾隆四十六年正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臣】陆 费 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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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钦定《四库全书》 史部十一 《西湖游览志》 地理类六【山水之属】提要 臣等恭谨考察:《西湖游览志》二十四卷、《志余》二十六卷,均为明代田汝成所撰。田汝成另有《炎徼纪闻》,已经著录。这部书虽然以“游览”为名,记载湖山胜景较多,实际上涉及南宋史事的内容更多,所以从宋高宗以后,南宋偏安、安逸享乐的情形,几乎每篇都再三加以说明。宋乾道年间,周淙撰《临安志》十五卷;咸淳年间,潜说友又续成一百卷,湖山只是其中一个门目,按体例本不应记载得很详细。吴自牧作《梦粱录》,周密作《武林旧事》,对于岁时风俗记载特别详细,但山川古迹又略而不详。只有田汝成这部书,因名胜而附带记述相关事迹,无论宏大细微,全都兼收并载,不仅可以扩大见闻,也可以考察文献。它的体例介于地志与杂史之间,不同于明人游记只以饮酒吟咏、登临游赏、留连景物为主。他的《志余》二十六卷,则搜集南宋遗闻,分门别类地排列记载,大多是杭州的事情,并不都与西湖有关,所以另编为一书,体例同于附录。大概有了这些余文,便可以消纳其中琐碎的内容,使正书不至于芜杂;这正是它体例安排得当之处。只是所征引的旧事,全都不列出书名,于是出处无从查考,也无法考证其真伪;这正是明代人的通病,田汝成也未能免俗。乾隆四十六年正月恭敬校订进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总校官:臣陆费墀。《史部·地理类·山水之属·西湖游览志·宋朝京城图》《史部·地理类·山水之属·西湖游览志·宋朝京城图》《史部·地理类·山水之属·西湖游览志·宋朝京城图》《史部·地理类·山水之属·西湖游览志·宋朝京城图》《史部·地理类·山水之属·西湖游览志·宋朝京城图》《史部·地理类·山水之属·西湖游览志·宋朝京城图》《史部·地理类·山水之属·西湖游览志·宋朝京城图》《史部·地理类·山水之属·西湖游览志·宋朝京城图》《史部·地理类·山水之属·西湖游览志·宋朝京城图》《史部·地理类·山水之属·西湖游览志·宋朝京城图》《史部·地理类·山水之属·西湖游览志·宋朝京城图》《史部·地理类·山水之属·西湖游览志·宋朝京城图》《史部·地理类·山水之属·西湖游览志·宋朝京城图》

钦定四库全书西湖游览志巻一明 田汝成 撰西湖总叙西湖,故明圣湖也。周绕三十里,三面环山,谿谷缕注。下有渊泉百道,潴而为湖。汉时金牛见湖中,人言明圣之瑞,遂称明圣湖。以其介于钱唐也,又称钱唐湖。以其输委于下湖也,又称上湖。以其负郭而西也,故称西湖云。西湖诸山之脉,皆宗天目。天目西去府治一百七十里,髙三千九百丈,周广五百五十里,蜿蟺东来,凌深拔峭,舒冈布麓,若翔若舞,萃于钱唐而崷萃于天竺。従此而南而东,则为龙井,为大慈,为玉岑,为积庆,为南屛,为龙,为凤,为吴,皆谓之南山。従此而北而东,则为灵隐,为▯姑,为履泰,为寳云,为巨石,皆谓之北山。南山之脉分为数道,贯于城中,则巡台、藩垣、帅阃、府治、运司、黉舎诸署,清河、文锦、夀安、弼教、东园、盐桥、褚塘诸市。在宋则为大内、徳夀、宗阳、佑圣诸宫,隠隠赈赈,皆王气所钟。而其外逻则自龙山沿江而东,环沙河而包括,露骨于茅山、艮山,皆其防沙也。北山之脉分为数道,贯于城中,则臬台、分司诸署,观桥、纯礼诸市。在宋则为开元、景灵、太乙、龙翔诸宫,隠隠赈赈,皆王气所钟。而其外逻则自霍山绕湖市半道、红冲、武林门,露骨于武林山,皆其防沙也。聮络周匝,钩绵秀絶,郁葱扶舆之气,盘结巩厚,濬发光华,体魄闳矣。潮击海门而上者,昼夜再至。夫以山奔水▯,而逆以海潮,则气脉不解,故东南雄藩,形势浩伟,生聚繁茂,未有若钱唐者也。南北诸山峥嵘回绕,滙为西湖,泄恶停深,皎洁圆莹,若练若镜,若双龙交度,而颔下夜明之珠,悬抱不释。若莲萼层敷,柎瓣庄严而馥郁,花心含让甘露,是以天然妙境,无事雕饰,觌之者心旷神怡,游之者毕景留恋,信蓬阆之别墅,宇内所稀觏者也。六朝已前,史籍莫攷,虽《水经》有明圣之号,天竺有灵运之亭,飞来有慧理之塔,孤山有天嘉之桧,然华艳之迹,题咏之篇,寥落莫睹。逮于中唐而经理渐着,代宗时,李泌刺史杭州,悯市民苦江水之卤恶也,开六井,凿隂窦,引湖水以灌之,民赖其利。长庆初,白乐天重修六井,甃函笕以蓄泄湖水,溉沿河之田。其自序云:「每减湖水一寸,可溉田十五余顷,每一复时,可溉五十余顷。此州春多雨,夏秋多旱,若隄防如法,蓄泄及时,即濒湖千余顷无凶年矣。」又云:「旧法泄水,先量湖水浅深,待溉田毕,却还原水尺寸,往往旱甚则湖水不充。今年筑髙湖隄数尺,水亦随加,脱有不足,更决临平湖即有余矣。」俗忌云:「决湖水不利钱塘县官,多假他辞以惑刺史。或云鱼龙无托,或云茭菱失利。且鱼龙与民命孰急,茭菱与田稼孰多?又云放湖水则城中六井咸枯,不知湖底髙,井管低,湖中有泉百道,湖耗则泉涌,虽罄竭湖水,而泉脉常通,乃以六井为患,谬矣。第六井隂窦往往堙塞,亦宜数察而通之,则虽大旱不乏。」湖中有无税田数十顷,湖浅则田出,有田者率盗决以利其私田,故函笕非灌田时,并须封闭,漏泄者罪坐所由。即湖水常盈,蓄泄无患矣。吴越王时,湖葑蔓合,乃置撩兵千人以芟草濬泉,又引湖水为涌金池以入运河,而城郭内外增建佛庐者以百数。盖其时偏安一隅,财力殷阜,故兴作自由。宋初,湖渐淤壅,景徳四年,郡守王济增置斗门以防溃溢,而僧民规占者已去其半。天禧中,王钦若奏以西湖为放生池,祝延圣夀,禁民采捕,自是湖葑益塞。庆厯初,郡守郑戬复开濬之。嘉祐间,沈文通守郡,作南井于美俗坊,亦湖水之余派也。元祐五年,苏轼守郡,上言:「杭州之有西湖,如人之有眉目也。自唐以来,代有濬治,国初废置,遂成膏腴。熙宁中,臣通判杭州,葑合才十二三,到今十六七年,又塞其半,更二十年则无西湖矣。臣愚以为西湖有不可废者五,自故相王钦若奏以西湖为放生池,每嵗四月八日,郡人数万集湖上,所活羽毛鳞介以百万数,为陛下祈福。若任其堙塞,使蛟龙鱼鳖同为枯辙之鲋,臣子视之,亦何心哉?此西湖不可废者一也。杭州故海地,水泉咸苦,民居零落,自李泌引湖水作六井,然后民足取汲而生,聚日繁。今湖狭水悭,六井渐壊,若二十年后尽为葑田,则举城复食咸苦,民将耗散。此西湖不可废者二也。白居易开湖记云:“蓄泄及时,可溉田千顷。”今縦不及此数,而下湖数十里菱芡禾麦仰赖不赀。此西湖不可废者三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西湖游览志》卷一 明代 田汝成 撰 西湖总叙 西湖,原来叫明圣湖。湖岸周长三十里,三面环山,溪谷中的水流纷纷汇入;湖下有百余道深泉,蓄积起来形成湖泊。汉代时有人看见金牛出现在湖中,民间说这是明圣的祥瑞,于是称为明圣湖。因为它位于钱唐一带,又称钱唐湖;因为它向下湖输送汇流之水,又称上湖;因为它背靠城郭而位于城西,所以称为西湖。西湖群山的山脉都以天目山为宗源。天目山向西距府治一百七十里,高三千九百丈,周长五百五十里,曲折蜿蜒向东而来,越过深谷,拔地而起,山冈舒展、山麓铺开,仿佛飞翔起舞,汇聚于钱唐,在天竺尤为高耸。从这里向南再向东,便是龙井、大慈、玉岑、积庆、南屏,以及龙山、凤山、吴山,都称为南山。从这里向北再向东,便是灵隐、▯姑、履泰、宝云、巨石,都称为北山。南山山脉分成几道,贯穿城中,于是有巡台、藩垣、帅阃、府治、运司、黉舍等官署,以及清河、文锦、寿安、弼教、东园、盐桥、褚塘等市。在宋代,这些地方是大内、德寿、宗阳、佑圣等宫殿,隐隐约约、繁盛密集,都是王气汇聚之处。南山山脉向外延伸的屏障,则从龙山沿江向东,环绕沙河并将其包围,在茅山、艮山处显露山骨,都是用来防护沙土的。北山山脉分成几道,贯穿城中,于是有臬台、分司等官署,以及观桥、纯礼等市。在宋代,这些地方是开元、景灵、太乙、龙翔等宫殿,隐隐约约、繁盛密集,都是王气汇聚之处。向外的屏障则从霍山绕过湖市半道、红冲、武林门,在武林山处显露山骨,都是用来防护沙土的。山脉彼此联络,周密环绕,曲折绵延而秀美绝伦;郁郁葱葱、扶持大地的气象盘结深厚,疏浚开发而显发光华,形势格局宏大。潮水冲击海门而上涨,昼夜各来两次。山势奔涌,水流导引,又有海潮逆向而来,因此气脉不会断绝;所以东南的雄藩之地,形势浩大壮伟,人口聚集繁衍,没有比钱唐更好的。南北群山高峻回环,汇聚成西湖;湖水排泄污浊、停蓄深水,清澈圆润,像白绢、像明镜,又像两条龙交相经过,龙颔之下的夜明珠悬抱其中而不肯放开。又像莲花的花萼层层展开,花托花瓣庄严而芳香,花心含有甘露。因此这是天然的妙境,无须人工雕饰;看见它的人心胸开阔、精神愉快,游览它的人直到天晚仍流连不舍。它确实是蓬莱、阆苑之外的别墅,是天下少有的景观。六朝以前,史籍无法考查。虽然《水经》中有明圣湖的名称,天竺有灵运亭,飞来峰有慧理塔,孤山有天嘉年间的桧树,但华美艳丽的遗迹和题咏诗篇已经寥落,难以看见。到了中唐,西湖才逐渐得到经营治理。唐代宗时,李泌任杭州刺史,怜悯城中百姓苦于江水咸苦,于是开凿六井,挖通地下暗沟,引湖水灌注,百姓都享受到它的好处。唐长庆初年,白乐天重新修治六井,用砖砌成涵洞和笕管,以蓄积、排泄湖水,灌溉沿河田地。他在自序中说:“湖水每减少一寸,就可以灌溉十五余顷田地;每恢复一次水位,就可以灌溉五十余顷。这个州春天多雨,夏秋多旱,如果依法修筑堤防,及时蓄水排水,那么湖边一千多顷土地就不会有灾荒年了。”又说:“旧法排水,先量湖水的深浅,等灌溉田地完毕,再把水位恢复到原来的尺寸;往往旱情严重时,湖水不能补足。今年把湖堤加高几尺,水位也随之增加;如果仍有不足,再决开临平湖,水就有余了。”民间有忌讳说:“决开湖水对钱塘县的官员不利,他们常常假借其他说法迷惑刺史。有人说鱼龙无处安身,有人说茭白、菱角会失去收益。况且鱼龙与百姓的性命,哪个更急迫?茭白、菱角与田里的庄稼,哪个更多?” 又有人说,放湖水会使城中六井全都干枯,却不知道湖底高、井管低,湖中有百余道泉水;湖水减少,泉水反而涌出。即使湖水全部耗尽,泉脉也总是畅通的,竟把六井说成祸患,实在荒谬。只是六井的地下暗沟往往淤塞,也应当经常察看并疏通;这样即使大旱也不会缺水。湖中有几十顷无税田,湖水浅时田地显露出来;有田的人往往私自决堤,以便让自己的田获利。因此在不是灌田的时候,涵洞、笕管都必须封闭;发生漏水泄水的,要追究相关责任。这样即使湖水常年充盈,蓄水、泄水也不会有问题。吴越王时,湖中葑草蔓延连成一片,于是设置撩兵一千人割除水草、疏浚泉道,又引湖水形成涌金池,通入运河;同时城内城外增建的佛寺多达百所。大概当时偏安一隅,财力富足,所以兴建营造可以任意进行。宋初,西湖逐渐淤积堵塞。景德四年,郡守王济增设斗门,以防决堤泛溢,但僧人和百姓私自圈占的湖面已经达到一半。天禧年间,王钦若上奏将西湖设置为放生池,为皇帝祈祝延年益寿,禁止百姓捕捞,从此湖中葑草更加堵塞。庆历初年,郡守郑戬又重新开挖疏浚。嘉祐年间,沈文通任郡守,在美俗坊修建南井,也是湖水分流的余脉。元祐五年,苏轼任杭州知州,上奏说:“杭州有西湖,就像人有眉目一样。自唐代以来,历代都有人疏浚治理;本朝初年停止治理,终于使它变成肥沃的田地。熙宁年间,我任杭州通判时,葑草刚刚合拢到十分之二三;到现在经过十六七年,又堵塞了一半,再过二十年就没有西湖了。我认为西湖有五项不可废弃的理由。自从故相王钦若奏请把西湖作为放生池以来,每年四月八日,郡中数万人聚集在湖上,放生的飞禽水族以百万计,为陛下祈福。如果任凭它淤塞,使蛟龙鱼鳖都成为车辙中的鲋鱼,臣子看到这种情形,心里怎么过意得去?这是西湖不可废弃的第一点。杭州原来是海地,水泉咸苦,百姓居处零散;自从李泌引湖水修成六井,百姓才有水可取、赖以生活,人口日益繁盛。如今湖面狭窄,水量减少,六井逐渐损坏;如果二十年后全都变成葑田,全城百姓又要饮用咸苦之水,人口将会耗散。这是西湖不可废弃的第二点。白居易《开湖记》说:‘蓄水泄水及时,可以灌溉田地千顷。’如今即使达不到这个数目,下湖方圆数十里的菱、芡、禾、麦,也都无不依赖它。这是西湖不可废弃的第三点。”

西湖深广,则运河取借于湖水;若湖水不足,则必取借于江潮。潮之所经,泥沙浑浊,一石五斗不出,三嵗辄调兵夫十余万开濬,而舟行市中盖十余里,吏卒骚扰,泥水狼藉,为居民大患。此西湖不可废者四也。天下官酒之盛,未有如杭州者也。嵗课二十余万缗,水泉之用仰给于湖。若湖水不足,则当劳人远负山泉,嵗不下二十万工。此西湖不可废者五也。今湖上葑田二十五万余丈,度用夫二十余万工,近者防恩免上供额斛五十余万石,出粜常平亦数十万石。臣谨以圣意斟酌其间,增价中米,减价出卖以济饥民,而增减折耗之余,尚得钱米一万余石贯,以此募民开湖,可得十万工。自四月二十八日开工,盖梅雨时行,则葑根易动。父老縦观,以为陛下既捐利与民,活此一方,而又以其余兴久废无穷之利,使数千人得食其力以度凶年,盖有泣下者。但钱米有限,所募未广,若来者不继,则前功复堕。近蒙圣恩,特赐本州度牒一百道,若更加百道便可济事。臣自去年开濬茅山、盐桥两河各十余里以通江湖,犹虑缺乏,宜引湖水以助之。曲折阛阓之间,便民汲取,及以余力修完六井。南井为陛下敷福州民甚溥,朝议従之,乃取葑泥积湖中,南北径十余里为长堤以通行者,募人种菱取息以备修。湖之费自是西湖大展,至绍兴建都,生齿日富,湖山表里,防饰浸繁,离宫别墅,梵宇▯居,舞榭歌楼,彤碧辉列,丰媚极矣。嗣后郡守汤鹏,安抚周淙,京尹赵与▯,潜説友递加濬理,而与▯复因湖水旱竭,乃引天目山之水,自余杭塘达溜水桥,凡歴数堰桔橰运之,仰注西湖,以灌城市。其时君相淫佚,荒恢复之谋,论者皆以西湖为尤物,破国比之西施云。元惩宋辙,废而不治,兼政无纲纪,任民规窃,尽为桑田。国初籍之,遂起额税,苏隄以西,髙者为田,低者为荡,阡陌縦横,鳞次作乂,曾不容刀。苏堤以东,萦流若带,宣徳正统间,治化隆洽,朝野恬熙,长民者稍稍搜剔古迹,粉绘太平,或倡濬湖之议,惮更版籍,竟致阁寝。嗣是都御史刘敷,御史吴文元等,咸有题请,而浮议蜂起,有力者百计阻之。成化十年,郡守胡濬稍辟外湖,十七年,御史谢秉中,布政使刘璋,按察使杨继宗等清理续占,▯治十二年,御史吴一贯修筑石闸,渐有端绪矣。正徳三年,郡守杨孟瑛鋭情恢拓,力排羣议,言于御史车梁,佥事髙江上疏请之,以为西湖当开者五,其畧曰:杭州地脉发自天目羣山,飞翥驻于钱唐,江湖夹抱之间,山停水聚,元气融结,故堪舆之书有云:势来形止,是为全气,形止气蓄,化生万物。又云:外气横形,内气止生,故杭州为人物之都会,财赋之奥区,而前贤建立城郭,南跨吴山,北兜武林,左带长江,右临湖曲,所以全形势而周脉络,钟灵毓秀于其中。若西湖占塞,则形胜破损,生殖不繁,杭城东北二隅皆凿濠堑,南倚山岭,独城西一隅濒湖为势,殆天堑也。是以涌金门不设月城,实倚外险,若西湖占塞,则塍径绵连,容奸资冦,折冲御侮之便何借焉。唐宋已来,城中之井皆借湖水充之,今甘井甚多,固不全仰六井,南井也,然实湖水为之本源,隂相输灌,若西湖占塞。水脉不通,则一城将复卤饮矣。况前贤兴利以便民,而臣等不能纂已成之业,非为政之体也。五代已前,江潮直入运河,无复遮捍。钱氏有国,乃置龙山、浙江两闸,啓闭以时,故泥水不入。宋初崩废,遂至淤壅,频年挑濬。苏轼重修堰闸,阻截江潮,不放入城,而城中诸河专用湖水,为一郡官民之利。若西湖占塞,则运河枯澁,所谓南柴北米,官商往来,上下阻滞,而闾阎贸易,苦于担负之劳,生计亦窘矣。杭城西南山多田少,谷米蔬蔌之需,全赖东北。其上塘濒河田地,自仁和至海宁,何止千顷,皆借湖水以救元旱。若西湖占塞,则上塘之民,缓急无所仰赖矣。此五者,西湖有无利害明甚。第壊旧有之业,以伤民心,怨讟将起,而臣等不敢顾忌者,以所利于民者甚大也。部议报可,乃以是年二月兴工。先是郡人通政何琮,常绘西湖二图,并着其説,故温甫得以其槩上请。盖为佣一百五十二日,为夫六百七十万,为直银二万三千六百七两,斥毁田荡三千四百八十一畞,除豁额粮九百三十余石,以废寺及新垦田粮补之。自是西湖始复唐宋之旧。盖自乐天之后二百嵗而得子瞻,子瞻之后四百嵗而得温甫。迩来官司禁约浸弛,豪民颇有侵围为业者。夫陂隄川泽,易废难兴,与其浩费于巳隳,孰若旋修于将壊?况西湖者,形胜闗乎郡城,余波润于下邑,岂直为鱼鸟之薮,游览之娱?

译西湖水深面广,运河就可以从湖中取水;如果湖水不足,就必然要从江潮中取水。潮水经过的地方泥沙浑浊,运河每一石水中连五斗清水都没有;每隔三年就要调发十多万兵夫开挖疏浚,而且船只要在城中市镇间航行十多里,官吏士卒骚扰百姓,泥水狼藉,成为居民的大患。这是西湖不可废弃的第四点。天下官营酒业兴盛的地方,没有比杭州更好的;每年酒课二十余万缗,水泉的使用全靠西湖供给。如果湖水不足,就应当劳烦民夫从远处挑运山泉,每年不少于二十万工。这是西湖不可废弃的第五点。如今湖上的葑田有二十五万余丈,估计需要二十余万工夫。最近承蒙皇恩,免除本州上供额斛五十余万石;再把常平仓粮食拿出来出售,也有数十万石。臣谨遵圣意,在其中斟酌办理:提高价格收进中等米,降低价格卖出,以救济饥民;扣除涨跌和折耗后,还剩钱米一万余石、贯。用这些钱粮招募百姓开湖,可以得到十万工。自四月二十八日开工,大概因为梅雨时节到来,葑草根容易撬动。父老乡亲前来观看,都认为陛下既然把利益让给百姓,救活这一方,又用剩余的钱粮兴办长期废弛而利益无穷的事业,使数千人能够靠劳动养活自己、度过荒年,因而有不少人感动得流下眼泪。” 只是钱粮有限,招募的人不够多,如果后继无人,前面的功劳就会再次毁掉。近来蒙受圣恩,特赐本州度牒一百道;如果再增加一百道,就可以办成此事。臣从去年开始开挖疏浚茅山、盐桥两条河,各十余里,以沟通江湖,仍担心水源不足,应当引湖水来补助。还应在曲折的街市之间设置取水处,方便百姓汲水,并利用余力修整六井。南井为陛下广泛施福于州民,朝廷议论后同意了,于是把葑草泥堆积在湖中,筑成南北长十余里的长堤,以便行人通行;又招募百姓种菱取息,作为修缮费用。湖水的治理自此使西湖大为恢复。到绍兴年间建都后,人口日益富庶,湖山内外的修治装饰逐渐增多,离宫别墅、佛寺僧居、歌舞楼台,红彩碧色交相辉映,繁盛妩媚达到极点。此后郡守汤鹏、安抚使周淙、京尹赵与訔、潜说友相继增加疏浚治理;赵与訔又因湖水旱时干涸,便引天目山的水,从余杭塘到达溜水桥,沿途经过几道堰,用桔槔逐段运送,向上注入西湖,以灌溉城中。当时君主和宰相淫逸荒怠,荒废了恢复国土的谋划,评论者都把西湖说成尤物,将国家败亡比作西施。元朝鉴于宋朝的教训,废弃西湖而不治理,加上政治没有纲纪,任凭百姓侵占偷取,终于全都变成桑田。元朝初年登记这些田地,于是征收定额田税。苏堤以西,高处成为田地,低处成为荡田;田间小路纵横交错,田地像鱼鳞一样密密排列,甚至连刀尖也插不进去。苏堤以东,水流曲折如带。宣德、正统年间,政教兴盛,朝廷内外安宁和乐;地方长官渐渐搜寻、整理古迹,以粉饰太平。有人倡议疏浚西湖,却害怕重新编定户籍田册,最终使议论搁置。此后都御史刘敷、御史吴文元等都曾上疏请求,但反对的议论纷纷而起,有势力的人千方百计加以阻挠。成化十年,郡守胡濬稍稍开辟外湖;十七年,御史谢秉中、布政使刘璋、按察使杨继宗等清理并追回后续侵占的湖地;弘治十二年,御史吴一贯修筑石闸,事情逐渐有了头绪。正德三年,郡守杨孟瑛决心恢复、拓展西湖,竭力排除群议,向御史车梁说明;佥事髙江也上疏请求,认为西湖应当开浚的理由有五条,大意说:杭州的地脉发源于天目群山,飞腾舒展,停驻在钱唐;江湖夹抱之间,山势停聚,水势汇集,天地元气融会凝结。因此堪舆书说:‘形势来临而山形止住,这就是完整的气;山形止住而气息蓄积,就能化生万物。’又说:‘外部之气横向成形,内部之气停聚而生发。’所以杭州是人物汇聚的都会、财赋聚集的腹地。前代贤人修建城郭,南面跨据吴山,北面环抱武林,左边以长江为带,右边濒临湖湾,是为了完整保存地势、周密贯通山脉,使灵秀之气聚集孕育于其中。” 如果西湖被侵占堵塞,形胜就会遭到破坏,人口繁殖也不会兴旺。杭州城的东北两角都开凿了濠沟,南面依靠山岭,只有城西一角濒临西湖,形成天然形势,几乎就是天险。因此涌金门没有设置月城,实际上是依靠外部险要;如果西湖被侵占堵塞,田埂小路连绵相接,就会给奸人提供藏身和盗寇凭借之处,抵御外侮的便利还靠什么呢?唐宋以来,城中的水井都靠湖水补充。如今甜水井很多,本来不完全依赖六井、南井,但实际上湖水仍是它们的源头,暗中输送灌注;如果西湖被侵占堵塞,水脉不通,全城就又要饮用咸水了。何况前代贤人兴办有利事业以便利百姓,而我们却不能继承已经建成的事业,这不符合治理政务的原则。五代以前,江潮直接流入运河,没有任何阻挡。钱氏建国后,设置龙山、浙江两座水闸,按时启闭,所以泥沙浑水不能进入。宋初水闸崩毁,遂造成淤积堵塞,年年挑挖疏浚。苏轼重新修筑堰闸,阻挡江潮,不让它流入城内;城中各河专门使用湖水,成为一郡官民的利益。如果西湖被侵占堵塞,运河就会枯涸涩滞,所谓南方的柴、北方的米,以及官府商人的往来,都会上下阻塞;民间贸易也苦于挑担运输,生计同样会陷入困窘。” 杭州城西南山多田少,谷米蔬菜的需求全靠东北方向供应。上塘一带濒河的田地,从仁和到海宁,何止千顷,全都借助湖水来解除旱灾。如果西湖被侵占堵塞,上塘百姓在紧急时就没有可以依靠的水源了。这五点说明,西湖存在与否的利害关系非常明显。只是破坏过去已有的事业会伤害民心,引起怨恨和责骂;我们之所以不敢顾虑这些,是因为它给百姓带来的利益太大。有关部门议定后上报获准,于是就在这一年二月开工。在此以前,郡人、通政何琮常常绘制两幅西湖图,并写有说明,所以温甫得以据其大概上奏请求。工程共雇工一百五十二日,使用夫役六百七十万,费用为银二万三千六百七两;毁除田荡三千四百八十一亩,免除额定粮九百三十余石,再用废寺田粮和新垦田粮补足。自此西湖才恢复唐宋时期的旧貌。大概白乐天之后二百年,才有苏子瞻;苏子瞻之后四百年,才有温甫。近来官府禁令逐渐松弛,豪强百姓颇有侵占围垦湖面作为产业的。陂塘堤防、河川湖泽,容易废弃而难以兴复;与其等毁坏后耗费巨大,不如趁将要毁坏时立即修治。何况西湖关系到郡城的形胜,余波又滋润下属各县,难道只是鱼鸟栖息之地和游览娱乐之所吗?”}],

若苏子眉目之喻哉?按郡志,西湖故与江通,据郦道元《水经》及骆賔王、杨巨源二诗为证。窃谓不然。《水经》云:渐江出三天子都,北过余杭,东入于海。注云:渐江一名浙江,出丹阳黟县南蛮中,东北流至钱唐县,又东经灵隠山。山下有钱唐故县,浙江径其南,县侧有明圣湖,又东合临平湖,经槎渎注于海。夫《水经》作于汉魏时,巳有明圣湖之号,不得于唐时复云湖与江通也。《水经》又言:始皇将游防稽,至钱唐,临浙江,不能渡,乃道余杭之西津。后人因此遂指大佛头为始皇缆船石,以征西湖通江之説。殊不知西津未必指西湖也。至于骆賔王灵隠寺诗有云:「楼观沧海日,门对浙江潮。」杨巨源诗有云:「曽过灵隠江边寺,独宿东楼看海门。」与《水经》所称浙江东经灵隠山相合,而西湖通江之説泥而不解。夫巨源与乐天同时,使泥其诗以为江潮必经灵隠山以通西湖也,则「明圣」之号不当豫立于汉魏时,而乐天经理西湖时,未闻有江潮浸啮之患。况自灵隠山而南,重冈复岭,隔截江漘者一十余里,何縁越度以入西湖哉?要之,汉唐之交,杭州城市未广,东北两隅皆为斥卤,江水所经,故今阛阓之中,街坊之号犹有洋▯、前洋、后洋之称。所谓合临平湖经槎渎以入于海者,理或有之。若西湖则自古不与江通也。乃今江既不径临平绕越州而东注,而灵隠之南、吴山之北斥卤之地,皆成民居,而古迹益不可考矣。

西湖游览志巻一

译难道只是苏轼所说的“眉目”吗?据郡志记载,西湖过去与江相通,依据是郦道元《水经》以及骆宾王、杨巨源的两首诗。我私下认为并不是这样。《水经》说:渐江发源于三天子都山,向北流经余杭,向东流入海中。注释说:渐江又名浙江,发源于丹阳郡黟县南部的蛮人居住地,向东北流到钱唐县,又向东流经灵隐山。山下有钱唐旧县,浙江从县城南面经过,县城旁有明圣湖;浙江又向东与临平湖汇合,经槎渎流入海中。《水经》成书于汉魏时期,当时已经有明圣湖这个名称,不能到了唐代又说西湖与江相通。《水经》又说:秦始皇将要巡游会稽,到达钱唐,登临浙江,不能渡过,于是取道余杭西津。后人因此把大佛头认作秦始皇系船的石头,以此证明西湖与江相通的说法。却不知道“西津”未必指西湖。至于骆宾王《灵隐寺》诗说:“楼观映照着东海日出,寺门正对着浙江潮。”杨巨源诗说:“曾经经过灵隐江边的寺院,独自住宿在东楼观看海门。”这与《水经》所说浙江向东流经灵隐山相合,而把西湖与江相通的说法却牵强附会,无法自圆其说。杨巨源与白乐天同时代;如果拘泥于杨巨源的诗,认为江潮必定经过灵隐山而流入西湖,那么“明圣湖”这个名称在汉魏时期就不应当已经出现;而且白乐天治理西湖时,也没有听说有江潮侵蚀湖岸的祸患。何况从灵隐山向南,重重山冈和岭脉隔断江岸,长达十余里,江水怎么可能越过它们流入西湖呢?总之,汉唐之际,杭州城还没有扩展,东北两角都是盐碱荒地,江水曾经流经那里,所以如今街市之中,街坊名称仍有“洋▯”“前洋”“后洋”等称呼。所谓与临平湖汇合、经槎渎流入海中,按道理或许确有其事。至于西湖,自古就不与江相通。如今江水已经不再经过临平、绕过越州向东流去;灵隐山以南、吴山以北的盐碱地也都变成了民居,古迹更加无法考察了。《西湖游览志》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西湖游览志巻二明 田汝成 撰孤山三提胜迹自断桥西径湖中过,望湖亭为孤山,四贤堂,林逋墓,放鹤亭,玛瑙坡,尚书俞公祠,嵗寒岩,唐陆宣公祠,六一泉。断桥本名寳祐桥,呼断桥自唐始,张祐诗“断桥荒藓合”是也。岂孤山之路至此而断,故名欤?元钱惟善竹枝词有“段家桥”之名,人以为杜撰,然杨、萨诸诗亦称,未为无据也。桥堤烟栁葱青,露草芊绵,望如裙带。白乐天诗“望海楼明照曙霞,护江堤白蹋晴沙”,涛声夜入伍胥庙,栁色春蔵苏小家。红袖织绫夸柿蔕,青旗沽酒趂梨花。谁开湖寺西南路,草緑裙腰一道斜。后堤渐损,万厯中三河孙隆修筑甚壮伟,杂值四时花木,建锦带桥。盖望湖亭游人丛集,称絶胜。桥口宋有总宜园,中贵张氏别墅也。西有涵碧桥,宋转运使陈尧佐重修。又西有处士桥、宏春桥,并废。望湖亭,唐时在孤山之址,宋时徙寳石峯,伪周平章张士信所建也。国初复徙故址,四靣玲珑,夏饮最快。白乐天《湖亭晚归》诗:「尽日湖亭卧,心闲事亦稀。起因残醉醒,坐待晚凉归。松雨飘藤帽,江风透葛衣。栁堤行不厌,沙软絮霏霏。」韩克庄《湖亭宴赏有懐徐复初》诗:「芙蓉花开一万顷,钱唐最好是湖边。晚风得酒更留月,春水到门还放船。笙引凤凰天上曲,赋裁鹦鹉座中僊。令人却忆徐公子,深阁焚香日晏眠。」孤山岿介湖中,碧波环绕,胜絶诸山。唐宋间楼阁参差,弥布椒麓。唐张祐诗:「楼防耸碧岑,一径入湖心。不雨山常润,无云水自隂。断桥荒藓合,空院落花深。犹忆西牕月,钟声出北林。」白乐天《西湖晚归囘望孤山寺赠客》诗:「栁湖松岛莲花寺,晚动归桡出道▯。卢橘子低山雨重,棕榈叶战水风凉。烟波淡荡摇空碧,楼殿参差倚夕阳。到岸请君囘首望,蓬莱宫在水中央。」孤山寺遇雨诗:「拂波云色重,洒叶雨声繁。水鹭双飞起,风荷一向翻。空蒙连北岸,萧飒入东轩。或拟湖中宿,留船在寺门。」湖上夜饮诗:「郭外迎人月,湖边醒酒风。谁留使君饮,红烛在舟中。」林君复《孤山寺》诗:「低处凭栏思渺然,孤山塔后阁西偏。隂沈画轴林间寺,零落棊枰葑上田。秋景有时飞独鸟,夕阳无事起寒烟。迟归更爱吾庐近,秪待重来看雪天。」孤山写望诗:「水墨屏风状总非,作诗除是谢元晖。溪桥袅袅穿黄落,樵斧丁丁隔翠防。返照未沈僧独往,长烟初淡鸟横飞。南峯有客锄园罢,闲倚林间忘却归。」四贤堂,正徳间郡守杨孟瑛建,以祀唐刺史李公泌、白公居易、宋守苏公轼、处士林公逋者。泌字长源,代宗时任,引湖水入城,甃六井以解斥卤,民到于今赖之。居易字乐天,穆宗时任,筑湖堤以钟泄湖水,溉田千顷。轼字子瞻,哲宗时任,浚湖甃井,治堰闸以利民。民立祠祀之。逋字君复,隠居孤山,征辟不就。构巢居阁,绕种梅花,吟咏自适,徜徉湖山,或连宵不返。客至,则童子放鹤招之。真宗嘉其髙尚,赐号和靖处士。先是,唐民懐白公之徳,即山之广化寺以祀公。至宋,益以苏公、林公,名三贤堂。绍兴间,建四圣延祥观,而尽徙之,祠遂废。京尹袁韶复建于苏堤中。天顺三年,郡守胡濬徙之故址。成化十一年,布政使甯良、杜谦等增建仰髙亭、巢居阁、杨公濬湖讫事,奉李公泌而并祀之,遂名四贤堂也。堂之左旧有四照阁,久废。成化间,都御史韩雍复建。嘉靖十四年毁。和靖巢居阁偶书诗:绕舎青山看未足,故穿林表架危轩。但将松籁延佳客,常带岚霏认远村。吴榜自能凌晚汰,湘累何苦属芳荪。余生多病期恬养,聊此栖迟一避喧。又絶句诗:山水未深猿鸟少,此生犹拟别移居。直过天竺溪流上,独树为桥小结庐。僧道潜四照阁懐少游学士诗:猿鸟投林已寂然,芭蕉过雨小楼前。云移絶壁中间破,月自遥峯缺处圆。照坐不须红炬蜡,可人惟有蕙炉烟。校讐御府图书客,畴昔还同此夜禅。林逋墓在孤山之隂。绍兴十六年,建四圣延祥观,尽徙诸院刹及士民之墓,独逋墓诏存之勿徙。咸淳间,贾似道题石曰「和靖先生墓」,命金华王庭书之。元僧嘉木、▯喇勒智发其墓,惟端砚一枚,玉簪一枝。成化十年,郡守李端葺治。逋尝作梅花诗一聮,为士林羡颂,而他诗亦多清逸。比其卒也,四壁萧然,题诗云:湖外青山对结庐,坟前修竹亦萧疎。茂陵他日求遗稿,且喜曾无封禅书。时人咸重其节介,而范公希文与公雅厚,赠诗云:巢由不愿仕,尧舜岂遗人。

译钦定《四库全书》《西湖游览志》卷二 明代 田汝成 撰 孤山三提胜迹 从断桥向西,沿湖中道路经过,依次可望湖亭、孤山、四贤堂、林逋墓、放鹤亭、玛瑙坡、尚书俞公祠、岁寒岩、唐陆宣公祠、六一泉。断桥原名宝祐桥,从唐代开始才称作断桥,张祐诗中“断桥荒藓合”说的就是它。难道是因为通往孤山的路到这里断了,所以得名吗?元代钱惟善《竹枝词》中有“段家桥”的名称,人们认为是杜撰的;但杨某、萨某等人的诗也这样称呼,并非没有依据。桥堤上烟雾笼罩的柳树葱郁青翠,带露的野草繁茂连绵,远望像衣裙的带子。白乐天诗说:“望海楼明照曙霞,护江堤白蹋晴沙。涛声夜入伍胥庙,柳色春藏苏小家。红袖织绫夸柿蒂,青旗沽酒趁梨花。谁开湖寺西南路,草绿裙腰一道斜。”后来堤岸逐渐损坏,万历年间三河人孙隆修筑得十分壮伟,又杂植四时花木,建造锦带桥。大概望湖亭是游人聚集之处,被称为绝胜。桥口宋代有总宜园,是中贵张氏的别墅。向西有涵碧桥,宋代转运使陈尧佐重修。再向西有处士桥、宏春桥,都已经废弃。望湖亭唐代建在孤山旧址,宋代迁到宝石峰,是伪周平章张士信所建。明朝初年又迁回原址,四面玲珑通透,夏日饮酒最为畅快。白乐天《湖亭晚归》诗说:“整日躺在湖亭中,心情闲适,事情也少。因残醉醒来,坐着等晚间凉爽后回去。松间雨落在藤帽上,江风穿透葛布衣。沿柳堤行走也不厌倦,沙地柔软,柳絮纷纷。”韩克庄《湖亭宴赏有怀徐复初》诗说:“芙蓉花开满一万顷,钱唐最美的地方是湖边。晚风中喝了酒更想留住明月,春水涨到门前还可以放船。笙箫吹奏凤凰般的天上曲调,赋诗如同座中仙人吟咏鹦鹉。使人反而想起徐公子,深阁之中焚香,直到日高仍在安睡。”孤山高高耸立在湖中,四周碧波环绕,是群山中最美的地方。唐宋时期楼阁高低错落,遍布山麓。唐代张祐诗说:“楼阁耸立在碧绿山峰上,一条小路通入湖心。不下雨山色常润,无云水面自有阴影。断桥荒苔相合,空院落花深。还记得西窗月色,钟声从北林传出。”白乐天《西湖晚归回望孤山寺赠客》诗说:“柳湖、松岛、莲花寺,傍晚划船归来驶出道场。卢橘果子低垂,山雨浓重;棕榈叶在水风中颤动,天气清凉。” 烟波平淡开阔,摇映着空中的碧色;楼殿高低错落,依傍着夕阳。到了岸边,请你回头望去,蓬莱宫就在水中央。又有《孤山寺遇雨》诗:“云色拂过水面,显得浓重;雨点洒在叶上,声音繁密。水边白鹭成双飞起,风中的荷花一齐翻动。空蒙的雨雾连到北岸,萧瑟的风雨声传入东轩。或许想在湖中寺里住宿,便把船留在寺门。”又有《湖上夜饮》诗:“城外的月亮迎人而来,湖边的风使人醒酒。是谁留下太守饮酒?舟中还点着红烛。”林君复《孤山寺》诗说:“在低处凭栏,思绪渺远;孤山塔后、楼阁西侧偏僻。阴沉的画轴般景色中,林间寺院幽静;棋盘零落,湖面葑田荒废。秋日有时飞过一只孤鸟,夕阳无事,升起寒烟。迟些回去更喜爱自己的居所近,只等着重来看雪天。”《孤山写望》诗说:“水墨画般的屏风景状总不能完全描绘,能写成诗的,除非谢元晖。溪桥袅袅穿过飘落的黄叶,樵夫斧声丁丁,从翠色山崖那边传来。夕阳返照尚未沉落,僧人独自行走;长烟刚刚变淡,鸟儿横飞而过。南峰有客人锄园回来,悠闲地倚在林间,竟忘了回去。四贤堂建于正德年间,由郡守杨孟瑛修建,用来祭祀唐代刺史李公泌、白公居易,宋代郡守苏公轼和处士林公逋。李泌字长源,唐代宗时任职,曾引湖水入城,砌筑六井以解除盐碱水患,百姓直到今天仍然依赖他。” 白居易字乐天,唐穆宗时任职,修筑湖堤以蓄水泄水,灌溉田地千顷。苏轼字子瞻,宋哲宗时任职,疏浚西湖、砌修水井、治理堰闸,以便利百姓。百姓为他们建立祠堂祭祀。林逋字君复,隐居孤山,朝廷征召他做官,他没有应命。他建造巢居阁,四周种满梅花,以吟诗自得,在湖山间徘徊,有时整夜不归。客人来时,就让童子放鹤去招呼他。宋真宗赞赏他的高尚,赐号“和靖处士”。此前,唐代百姓感念白公的德行,在孤山广化寺祭祀他。到了宋代,又增加祭祀苏公、林公,称为三贤堂。绍兴年间,修建四圣延祥观,把各院寺刹和三贤堂全部迁走,祠堂于是废弃。京尹袁韶又在苏堤中重建。天顺三年,郡守胡濬迁回原址。成化十一年,布政使甯良、杜谦等增建仰高亭、巢居阁;杨公疏浚西湖完工后,奉祀李公泌并与三贤合祀,于是改名四贤堂。堂左旧有四照阁,后来长期废弃。成化年间,都御史韩雍重新修建。嘉靖十四年毁坏。和靖《巢居阁偶书》诗说:“环绕屋舍的青山怎么看也看不够,所以特意穿过树林,在林梢搭起高轩。只把松涛延请佳客,常带着山岚雨雾来辨认远处村庄。” “吴榜自然能够凌驾晚潮,湘累何苦归属于芳荪。我的余生多病,只希望安静调养,姑且在这里栖息,躲避喧嚣。”又有绝句说:“山水还不够深,猿猴鸟雀也少;这一生还打算另迁居所。一直走过天竺溪流上游,独自以一棵树作桥,略略搭屋结庐。”僧人道潜《四照阁怀少游学士》诗说:“猿鸟投入树林,已经寂静无声;雨后芭蕉在小楼前。云彩移开,绝壁中间露出空隙;月亮从远峰缺口处显得浑圆。照亮座席不需要红炬蜡烛,令人喜爱的只有蕙草香炉中的烟气。校勘御府图书的客人,从前还曾与我在这样的夜晚一起参禅。”林逋墓在孤山北面。绍兴十六年修建四圣延祥观,迁走各院寺刹以及士民坟墓,唯独奉诏保存林逋墓,不许迁移。咸淳年间,贾似道题石“和靖先生墓”,命金华王庭书写。元代僧人嘉木、▯喇勒智挖掘他的墓,只得到一方端砚、一枝玉簪。成化十年,郡守李端修葺治理。林逋曾作梅花诗一联,受到士林羡慕称颂;他的其他诗作也大多清新超逸。等到他去世时,四面墙壁空空荡荡,他题诗说:“湖外青山正对着我所结的草庐,坟前修竹也疏落稀少。将来茂陵有人寻求我的遗稿,且庆幸我从未写过封禅书。”当时人都看重他的节操,而范希文与他素来交情深厚,赠诗说:“巢父、许由不愿做官,难道尧舜会遗弃人才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枚〕

又云:风俗因君厚,文章到老醇。其激赏如此。逋诗云:竹树绕吾庐,情深趣有余。鹤闲临水久,蜂懒得花疎。酒病妨开巻,春隂入荷锄。尝怜古图画,多半写樵渔。猿鸟分。清絶林萝拥翠防,步穿僧径,出肩挂道衣,归水墅。香酤熟,烟崕早,笋肥。功名无一防,何处更忘机?园井夹萧森,红芳堕翠隂。昼岩松鼠静,春堑竹鸡深。嵗课非无术,家蔵独有琴。顔原遗事在,千古壮闲心。湖水入篱,山绕舎,隐居应与世相违。闲门自掩苍苔迹,过客时惊白鸟飞。卖药比常嫌有价,灌园终亦爱无机。如何天竺林间路,犹到秋深梦翠防?四壁垣衣,钓具腥,已甘衡泌号沈防。伶伦近日无侯白,奴仆当时有卫青。花月病懐看酒谱,云萝幽信寄茶经。茅君使者萧闲甚,独理丛毛向户庭。梅花诗:众芳摇落独暄妍,占尽风情向小园。疎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霜禽欲下先偷眼,粉蝶如知合断防。幸有防吟可相狎,不须檀板共金尊。髙九万拜和靖墓诗:玉函香骨老云根,占断孤山水月村。荐菊泉清涵竹影,种梅地冷带苔痕。生前已自全名节,身后従谁问子孙?惟是年年寒食日,游人来与酹清尊。萨天锡诗:先生胜隠得孤山,小艇沿湖日往还。自爱烟霞居物外,岂知名姓落人间。鹤无过迹苔痕老,梅自开花月影闲。表墓有铭祠有奠,髙风千载更亷顽。放鹤亭在孤山之北,嘉靖中,钱塘令王釴作。其巅有嵗寒岩,其下有处士桥。先是,至元间,儒学提举余谦既葺处士之墓,复植梅数百本于山,构梅亭于其下。郡人陈子安以处士无家,妻梅而子鹤,不可偏举,乃持一鹤放之孤山,搆鹤亭以配之,并废。玛瑙坡在孤山之东,碎石文莹,若玛瑙然。人多采之,以镌图篆。尚书俞公祠,公名琳,字徳章,临安人,成化丁未进士,歴官通政使,太子少保,工部尚书。殿庭敷奏,声如洪钟,豁达有雅量。祠临大池,幽清可赏。其致仕归也,尚书刘舜臣赠之诗云:「莺声栁色满皇都,疏傅荣归入画图。舆皁每将绥问驾,廪人时有粟供厨。青春作伴真竒遇,緑酒相亲岂细娱。莫道尚书无个事,一身诗债欠西湖。」盖公之锡典,月廪舆夫皆出异数,故有问驾供厨之句。祠内左有木香一本,引蔓双栢,髙三丈余,枝条蒙宻,洒落满庭,花时如迸玉垂珠,雪色照耀,软香袭人,闻数百步,众鸟鸣噪其上,终日不去,至花残乃不复闻。右有古梅一株,盘抱竒石,榦出石孔中,嵗久与石脗合,老榦枝枒如従石靣生也,疎花冷朶与乔松相映,每霜月流空,斜阳在树,真若梦罗浮与姑射仙人游也。此湖上二竒,四方游客见者,无不赏羡。嵗寒岩在俞公祠后,石壁陡絶,苍藓剥蚀中,隐见篆书嵗寒岩」三大字。下疏郭令公歴中书二十四考,广成子住空同万八千年,相传为苏长公题其上。平夷四旷可晀视全湖,即林和靖四照阁故基也。陆宣公祠乃中书舎人洪澄别墅,疏泉辇石,乔木数十章,左右暎蔚,号称佳丽。舎人亡不数年,鞠为荒墟,后属陆少保炳。少保自谓系出宣公,创祠祀之,规制▯敞,吞吐湖山,台榭之盛,为一时冠。炳既物故,仍坐法祠没入官,以名贤得不废。隆庆间,侍御豫章谢公廷杰,益以严光、林逋、赵抃、王十朋、吕祖谦、张九成、杨简、宋濓、王琦、章懋、陈选、陶大临并祀焉。嵗久就圮,侍御江隂范公鸣谦捐赎锾,檄郡修葺,顿还旧观矣。六一泉在孤山之南,苏子瞻铭叙略云:欧阳文忠公将老,自谓六一居士。予通守杭州,别公而南,公曰:“西湖僧恵勤甚文,长于诗。吾昔为山中乐三章以赠之。子闲于民事,求人于湖山而不得,则往従勤乎。”予到官三日,访勤于孤山,抵掌论人物。勤曰:“六一公天人也,人见其暂寓人间,而不知其乗云驭风,歴五岳而跨沧海也。”此邦之人以公不一来为恨。公麾斥八极,何所不至?虽江山之胜,莫适为主,而竒丽秀絶之气,常为能文者用。故吾以谓西湖盖公几案间一物耳。逾年六一公薨,予哭于勤舎。又十八年,予守杭州,则勤亦逝矣。其弟子二仲画六一公像与勤像而祀之。有泉出讲堂下,予遂本勤意而名之曰六一泉。铭之曰:“泉之出也,去公数千里。后公之没十有八年而名之曰六一,不几于诞乎?”曰:“君子之泽,岂独五世而已?盖得其人则可至千百传。尝试与子登孤山而望吴越,歌山中之乐而饮此水,则公之遗风余烈,亦或见于斯泉也。”复于泉后作东坡庵以自寓云。泉屋自南宋久废,至国朝洪武初而复兴。教授徐一防为作疏云:“六一泉者,东坡先生会勤上人哭欧阳公处也。泉在孤山之址,勤上人之居在焉。先生为着泉铭,其徒既作石屋覆泉,且刻泉铭泉上。

译他又说:“风俗因为有你而淳厚,文章到老年而醇美。”对林逋的激赏就是如此。林逋诗说:“竹子树木环绕我的居所,情意深厚,趣味无穷。鹤悠闲地临水站立很久,蜂懒散了,花也稀疏。酒病妨碍我打开书卷,春日阴凉侵入荷锄。曾经怜爱古代图画,大多描绘樵夫和渔父。猿鸟各自分散。清幽绝美的林木藤萝拥抱着翠色山崖,我沿僧人小径行走,出门时肩上挂着道衣,回到水边居所。香酒已熟,烟笼山崖,笋子肥嫩。功名一点也没有,在哪里还能忘掉机心?园中水井夹在萧疏森然的树木之间,红花落入翠色树荫。白昼山岩间松鼠安静,春日沟堑中竹鸡深藏。每年应付赋税不是没有办法,家中独有一张琴。颜回、原宪的遗事仍在,千古激励着闲适的心。湖水流入篱笆,山峦环绕屋舍,隐居的人应当与尘世相违。闲门自行掩闭,只留下苍苔的痕迹;过路客人有时惊起白鸟飞去。卖药时常嫌有人计较价格,灌园最终也喜爱不存机心。为什么天竺林间的道路,直到深秋还会进入梦中,梦见翠色山崖?四面墙上长满墙衣,钓鱼器具带着腥味,已经甘愿过衡门、饮泌水的隐居生活,号称沉冥。伶伦近来没有侯白那样的知音,奴仆当时却有卫青那样的显贵。因花月而生病的心情中翻看酒谱,借云萝深处的幽隐消息寄托于《茶经》。茅君的使者清闲得很,独自在门庭前整理丛生的毛发。梅花诗说:“百花凋零时,唯有梅花独自明丽,占尽风情,开放在小园中。” “稀疏的影子横斜在清浅水面,幽暗的香气在黄昏月色中浮动。霜天的鸟想要飞下,先偷偷窥看;粉蝶如果知道梅花的美好,也应当为之断肠。幸好有诗歌吟咏可以相互亲近,不必用檀板伴奏、与金樽共饮。”高九万拜谒和靖墓诗说:“玉匣中的香骨老在云根之下,占尽孤山水月映照的村庄。荐菊泉水清澈,涵映竹影;种梅之地清冷,带着苔痕。生前已经保全了名声节操,死后又有谁来过问子孙?只是每年寒食日,游人都来这里洒酒祭奠。”萨天锡诗说:“先生胜过隐士,得到孤山作为居所;小船沿湖往来,每天如此。自己喜爱烟霞,居于尘世之外,哪里知道姓名竟流传到人间?鹤没有经过的痕迹,苔痕已经苍老;梅花自开,月影自闲。墓表上有铭文,祠堂中有祭奠;高尚的风范千年之后仍能使贪廉顽钝之人受到感化。” 放鹤亭在孤山北面,嘉靖年间由钱塘县令王釴修建。山顶有岁寒岩,山下有处士桥。此前,至元年间,儒学提举余谦修葺林处士的墓,又在山上种植数百株梅树,在山下建造梅亭。郡人陈子安认为处士没有妻子儿女,却以梅为妻、以鹤为子,不能只举其一,于是拿来一只鹤放在孤山,建造鹤亭与梅亭相配,后来也都废弃了。玛瑙坡在孤山东面,碎石纹理晶莹,像玛瑙一样。人们多采集这些石头,用来雕刻图案和篆字。尚书俞公祠,俞公名琳,字德章,是临安人,成化丁未年进士,历任通政使、太子少保、工部尚书。他在殿庭上陈奏政事,声音像洪钟一样响亮,胸襟开阔,具有高雅的气度。祠堂临近大池,幽静清雅,值得欣赏。他退休归乡时,尚书刘舜臣赠诗说:“莺声柳色遍满皇都,疏广般的荣归如同进入画图。车夫每每牵车请你登车,廪人不时送来粮米供厨房使用。青春有美景相伴,实在是奇遇;与绿色美酒相亲,难道不是很大的乐趣?不要说尚书没有事情可做,你一身诗债还欠着西湖。”大概俞公所得的恩典待遇,按月供给的俸禄和车夫都超过通常定额,所以诗中有请驾和供厨的句子。祠内左边有一株木香,藤蔓牵引到两棵柏树上,高三丈多;枝条繁密而疏落有致,洒满庭院。花开时像玉石迸出、珠子垂挂,雪白的花色照耀四周,柔和的香气袭人,数百步外都能闻到;众鸟在树上鸣叫喧闹,整天不肯离去,直到花谢才不再听见。右边有一株古梅,盘绕抱合着奇石,树干从石孔中伸出,年代久了便与石头紧密贴合,老干枝桠仿佛从石面上生长出来。稀疏的花朵和清冷的花簇与高大的松树相互映衬;每当霜天月色流照长空、斜阳映在树上时,真像梦游罗浮山,与姑射仙人相遇。这是西湖上的两处奇景,四方游客见到后,没有不赞叹羡慕的。岁寒岩在俞公祠后面,石壁陡峭险绝。在苍苔剥蚀之间,隐约可以看见篆书“岁寒岩”三个大字。下面有疏朗开阔的郭令公,他历任中书二十四考;又有广成子居住空同山一万八千年。这些字相传是苏长公题写在上面的。这里平坦开阔,四面通达,可以俯瞰全湖,就是林和靖四照阁的旧址。陆宣公祠原是中书舍人洪澄的别墅,疏导泉水,搬运石头,种有数十株高大树木,左右相互映衬,号称景色佳丽。舍人死后不到几年,别墅就荒废成了废墟;后来归属陆少保陆炳。陆少保自称是陆宣公的后代,于是创建祠堂祭祀他,规模宏大宽敞,湖山景色尽收其中,台榭之盛为一时之冠。陆炳去世后,祠堂又因他获罪而被没收入官,但因为祭祀名贤,得以没有废弃。隆庆年间,侍御史、豫章人谢廷杰又增加祭祀严光、林逋、赵抃、王十朋、吕祖谦、张九成、杨简、宋濂、王琦、章懋、陈选、陶大临。年代久了逐渐倾圮,侍御史、江阴人范鸣谦捐出赎罪钱,命郡中修葺,顿时恢复了旧日景观。六一泉在孤山南面,苏子瞻的铭文序略说:欧阳文忠公将近老年时,自称六一居士。我任杭州通判时,告别欧阳公南行,欧阳公说:“西湖僧人惠勤非常有文才,长于写诗。我过去曾作《山中乐》三章赠给他。你处理民事之余,如果想在湖山间寻访贤人却找不到,就去跟随惠勤吧。”我到任三天,便到孤山拜访惠勤,与他击掌谈论人物。惠勤说:“六一公是天人。人们只看见他暂时寄居人间,却不知道他乘云驾风,已经走遍五岳、跨越沧海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章〕 这里的人因为欧阳公一次也没有来过而感到遗憾。欧阳公的声名遍及八方,哪里不能到达?即使山河胜景没有恰好成为他的领地,奇丽秀绝的气象也常常被有文才的人所利用。所以我认为,西湖大概只是欧阳公书案间的一件物品罢了。过了一年,六一公去世,我在惠勤的居所哭悼。又过了十八年,我任杭州知州时,惠勤也去世了。他的弟子二仲画了六一公和惠勤的画像,供奉祭祀。有泉水从讲堂下涌出,我于是根据惠勤的意思,把它命名为六一泉。铭文说:“泉水涌出之处,距欧阳公数千里;欧阳公去世十八年后才给它命名为六一,岂不是近于荒诞吗?”又说:“君子的恩泽,难道只流传五代吗?只要得到合适的人,就可以流传千百代。试着和你一起登上孤山,远望吴越,吟唱《山中乐》,饮用这泉水,那么欧阳公遗留下来的风范和功业,也许还能在这泉水中显现。”又在泉后建东坡庵,作为自己暂居的地方。泉屋从南宋以后长期废弃,到本朝洪武初年才重新兴建。教授徐一防为此写疏文说:“六一泉,是东坡先生与惠勤上人哭悼欧阳公的地方。泉在孤山旧址,惠勤上人的居所就在这里。东坡先生为它写了泉铭,他的弟子既建石屋覆盖泉水,又把泉铭刻在泉旁的石头上。”

宋南渡后废,勤舎为延祥观。元初又废观为帝师祠,泉没于二氏之居。”几三百年,元季兵燹,泉始呈露。但石屋已摧,而泉铭亦为他僧舎舁去。有僧曰行升者,鉏荒涤垢,图复旧观,仍树石屋,且求泉铭还于旧处,欲建祠堂一区,如当时祠公与上人故事,而力有未逮,将持短疏求之好施之家,与凡传宗之美、释门之老,助财成之,庶几欧苏二公与上人之流风雅韵同不泯云。伏以睠兹胜地,实在名邦。勤上人于此幽栖,苏长公因之数至,迹分缁素,同登欧子之门,谊重死生,会哭孤山之下。惟精诚有感通之理,故山岳出迎,劳之泉名聿表于懐贤,忱式昭于荐菊。故渊源有永,幸与文派俱流,虽名号仅存,几逐刼灰共化。欲存故迹,必建新祠。此举非为福田,实欲共成胜事。儒冠僧衲,请恢雅量以相成,山色湖光,行与髙风而共逺。愿言乐助,毋诮滥干。孤山旧有广化寺、西阁、辟支塔、鉴堂、栢堂、竹阁、智果院、玛瑙寳胜院、报国寺、闲泉、仆夫泉、四圣延祥观、西太乙宫、金沙井、万夀寺、学士沟、西湖书院,并废。广化寺或云即孤山寺,陈天嘉初建,名永福,宋时改为广化。西阁一名弥勒阁,辟支塔在焉。僧志文诗:“杨栁蒹葭覆水濵,徘徊南望倚栏频。年光似鸟翩翩过,世事如棊局局新。岚积远山秋气象,月生髙阁夜精神。谁惊一阵鸥鳬起,莲叶舟中把钓人。”栢堂,宋僧志铨作。陈文帝天嘉二年,有植两桧于孤山寺中,至宋时犹存。其一号陈朝桧,志铨作堂,其侧曰栢堂,与竹阁连属。苏子瞻作诗纪之云:“道人手种几生前,鹤骨龙姿尚宛然。双榦一先神物化,九朝三见太平年。忽惊华厦依岩出,乞与嘉名到处传。此栢未枯君记取,灰心聊伴小乗禅。”后孝宗尝书此诗勒石。竹阁,白乐天作,在孤山寺中,杭人因貌公像而祀之,今为四贤堂址。其诗云:“晚坐松檐下,宵眠竹阁间。清虚当服药,幽独抵归山。巧未能胜拙,忙应不及闲。无劳别”修道只此是▯闗苏子瞻诗:海山兜率两茫然,古寺无人竹满轩。白鹤不留归后语,苍龙犹是种时孙。两丛却似萧郎笔,千亩空懐渭上村。欲把新诗问遗像,病维摩诘更无言。智果院旧有参寥僧,其时有僧道潜者,号参寥子,于濳人,通内外典,能诗。苏子瞻守黄州,参寥子自吴中访之,梦与赋诗:「有寒食清明都过了,石泉槐火一时新。」后七年,子瞻守杭州,参寥子始卜居智果院。有泉出石缝间,甘冷宜茶。寒食之明日,子瞻与客泛舟自孤山来访参寥子,汲泉鑚火烹黄栢茶,适符所梦,遂记以刻石,为之铭曰:「在天雨露,在地江湖,皆我四大滋相所濡。伟哉参寥,弹指八极,退守斯泉,一谦四益。」予晚闻道,梦幻是身,真即是梦,梦即是真。石泉槐火,九年而信。夫何求信,实弊汝神。又诗云:「涨水泛旧壑,飞云思故岑。念君忘家客,亦有懐归心。三间得幽寂数步蔵清深。攅金卢橘坞,散火杨梅林。茶笋尽禅味,松杉真法音。云崖有浅井,玉醴常半寻。遂名参寥泉,可濯幽人襟。相携横岭上,未觉衰年侵。一眼吞江湖,万象涵古今。愿君更小筑,嵗晚解我簮参寥子答诗:「泰山屹天下,四海同仰止。我公命世英,突兀等于是。胷中涵秋汉,皎絶防云滓。当年事危言,轩冕如脱屣。但贵知我希,宁慙不吾以。风云果尔符,六翮排空起。一夕厌承明,抗章求迤逦。余杭古雄藩,比屋富生齿。立谈政即成,兴不负山水。雍容梵末契,访我顽且鄙。大斾辉松门,禽▯亦惊喜。森森门下士,左右集珠履。使君道徳姿,圭角非所恃。软语如东风,薰然着桃李。今朝真胜事,千载足遗美。安得笔如椽,磨崕为公纪。」玛瑙寳胜院旧有闲泉,仆夫泉,僧智圆所凿也。智圆字无外,钱唐人,博学励行,号中庸子。时王文穆公罢相知杭州,诸僧出迓,慈云禅师邀之偕往,圆以疾辞曰:「倾山倒壑,奔走红尘,暂留。」坐镇诸僧赧服。与处士林逋为友。临化,命门人即后山敛陶器而防塟之,名陶器冢,自为铭曰:清净本然,无变无迁。为蔵陶器,宻迩闲泉。又作自悼诗三首:平生宗禅,亦宗儒,竭虑研精,四体枯。莫待归全寂无语,始知诸法本来无。萧萧墓后千竿竹,郁郁坟前一树松。此处不须兄弟哭,自然相对起悲风。莫谈生灭与无生,漫把心神与物争。陶器一蔵松树下,緑苔芳草自縦横。报恩寺开寳初,钱氏建,亦六一泉地也。

译宋朝南渡以后这里废弃,惠勤的居所改成了延祥观。元朝初年又把道观废为帝师祠,泉水隐没在两家的居所之中。将近三百年后,元末兵火烧毁,泉水才重新显露出来。但石屋已经毁坏,泉铭也被其他寺院的僧人搬走。有个名叫行升的僧人,锄除荒草、洗涤污垢,谋划恢复旧日景观;他重新竖立石屋,又请求把泉铭归还原处,想建一所祠堂,仿照当时祭祀欧阳公和惠勤上人的旧例。然而力量不足,准备拿着简短的疏文,向乐善好施之家以及各宗派名僧、佛门长老募捐,请他们出资促成此事,希望欧阳公、苏公和惠勤上人的流风雅韵都不至于泯灭。谨以为,这一胜地确实位于著名的州郡。惠勤上人在这里幽静居住,苏长公因而多次到来;他们一为僧、一为士,却都曾登临欧阳公之门,情谊重于生死,又曾在孤山之下相会哭悼。既然精诚有感通的道理,所以山岳仿佛前来迎接,劳苦最终借泉名彰显于怀念贤人的心意之中,至诚也由祭菊而得到昭示。因此,其学术渊源长久不绝,幸而可以和文章文脉一同流传;即使如今只剩名称,也几乎要随着劫火的灰烬一同消失。要保存旧迹,就必须建造新祠。这件事不是为了求取福报,实在是希望共同成就一桩胜事。儒生和僧人,请扩大雅量,互相成全;山色湖光,也将与高尚的风范一同流传久远。谨愿诸位乐于相助,不要讥笑我冒昧求教。孤山旧有广化寺、西阁、辟支塔、鉴堂、栢堂、竹阁、智果院、玛瑙寳胜院、报国寺、闲泉、仆夫泉、四圣延祥观、西太乙宫、金沙井、万夀寺、学士沟、西湖书院,如今都已废弃。广化寺有人说就是孤山寺,陈天嘉初年创建,名为永福寺,宋代改名广化寺。西阁又名弥勒阁,辟支塔就在其中。僧人志文有诗:“杨柳和芦苇覆盖着水边,我徘徊南望,频频倚栏。年华如飞鸟翩翩掠过,世事如棋局局更新。远山积聚岚气,呈现秋日景象;高阁升起月亮,夜色格外有精神。谁惊起了一阵鸥鸟野鸭?原来是莲叶舟中的钓鱼人。”栢堂是宋代僧人志铨所建。陈文帝天嘉二年,曾在孤山寺中种下两株桧树,到宋代还存在。其中一株名为陈朝桧,志铨在它旁边建堂,名为栢堂,与竹阁相连。苏轼作诗记述此事:“道人亲手种下不知经历了几世以前,鹤的骨格、龙的姿态仍然宛在。两根树干中一根先化为神物,历经九朝,三次见到太平年间。忽然惊见华厦倚岩而出,请赐一个美名,使它流传各处。这株栢树尚未枯死,请你记住;且以灰心之身伴随小乘佛教的禅修。” 后来宋孝宗曾亲笔书写这首诗并刻在石上。竹阁是白居易所建,在孤山寺中;杭州人因而塑造白居易像祭祀他,如今这里是四贤堂的旧址。他的诗说:“晚上坐在松树檐下,夜里睡在竹阁之间。清静虚无正适合服药,幽静独处胜过归隐山林。巧不一定胜过拙,忙也应当比不上闲。无需劳烦另……”修道之处,这就是玄关。苏轼有诗:“海山和兜率天都渺茫难辨,古寺无人,竹子长满轩廊。白鹤归去后没有留下话语,苍龙仍是当年种下的后代。两丛竹子仿佛萧郎的笔墨,千亩竹林徒然使人怀想渭水边的竹村。想写新诗询问遗像,却如病中的维摩诘一样再无言语。智果院旧有参寥僧。当时有个僧人道潜,号参寥子,是于潜人,通晓内外经典,能作诗。苏轼任黄州知州时,参寥子从吴中去拜访他,曾梦中与他赋诗:“寒食、清明都已经过去了,石泉和槐火同时焕然一新。”七年后,苏轼任杭州知州,参寥子才开始在智果院定居。那里有泉水从石缝间流出,甘甜清冷,适宜煮茶。寒食的第二天,苏轼与客人从孤山乘船来访参寥子,汲取泉水,钻木取火煮黄栢茶,恰好应验了梦境,于是记下此事并刻石,铭文说:“天上的雨露,地上的江湖,都是滋润我四大身的水分。伟大的参寥,弹指之间即可遍览八方,退守这眼泉水,一谦而有四种益处。”我晚年听闻佛道,才知道身世如梦幻,真实就是梦,梦也就是真。石泉、槐火之梦,过了九年才得到验证。为什么一定要寻求验证?实际上只是损耗你的精神。又有诗说:“涨水漫过旧日沟壑,飞云使我思念故山。想到你是忘却家园的游子,也有怀归的心情。三间屋便得到幽静,几步路便藏着清深。金黄色的卢橘聚集在园坞,杨梅林中火光分散。茶和笋全是禅的意味,松树和杉树都是真实的法音。云崖上有一口浅井,玉液般的泉水常有半寻深。于是命名为参寥泉,可以洗涤幽人的衣襟。相互携手登上横岭,不觉衰老之年已经逼近。一眼望去,江湖尽收其中,万象涵盖古今。愿你再建一座小屋,岁暮时为我解下头簪。”参寥子答诗:“泰山高耸,天下人都仰望,四海之人同样敬仰。我公是应时而生的英杰,突兀高峻,正与泰山相同。胸中涵纳秋日银河,明洁无比,仿佛能防止云中尘滓。当年你敢于发表危言,显贵的官帽宛如脱下鞋屣般轻易。只以有人了解我为可贵,哪里会因不被任用而惭愧?风云果然应验了你的志向,像鸟展开六翮冲上天空。一夜之间厌弃承明之职,上奏章请求从容离去。余杭是古代雄藩,家家户户人口众多。站着谈论片刻,政事便能办成;兴致所至,不辜负这里的山水。你雍容地践履佛门旧约,来访我这个顽钝鄙陋之人。大旗照耀着松门,鸟兽也惊喜。门下士子众多,左右聚集着身穿珠履的人。使君具有道德之姿,不依靠锋芒和棱角。言语柔和如东风,温暖地熏染桃李。今天真是一件胜事,足以留下千载美名。怎能得到如椽之笔,在山崖上磨石刻下为您作的记述?”玛瑙寳胜院旧有闲泉、仆夫泉,是僧人智圆开凿的。智圆字无外,钱唐人,博学而砥砺品行,号中庸子。当时王文穆公罢相后任杭州知州,众僧出城迎接,慈云禅师邀智圆同去,智圆以病推辞说:“山倾谷倒,奔走于红尘之中,我暂且留下。”在座众僧都惭愧服气。他与处士林逋是朋友。临终时,他命门人在后山收敛陶器并埋葬,称为陶器冢,自己作铭说:“清净本来如此,没有变化,也没有迁移。把陶器收藏起来,紧邻闲泉。”又作自悼诗三首:“平生以禅为宗,也以儒为宗,竭尽心力钻研,身体四肢都已枯槁。不要等到归于完整寂灭、再无言语时,才知道一切法本来就是空无。墓后萧萧地立着千竿竹,坟前郁郁地长着一株松。这里不必让兄弟哭泣,自然会相对而起悲风。不要谈论生灭和无生,徒然让心神同外物争斗。陶器收藏在松树下,绿苔芳草自然纵横生长。”报恩寺建于开寳初年,由钱氏创建,也是六一泉所在的地方。

四圣延祥观,绍兴间,韦太后还自沙漠,建以沈香刻四圣像,并从者二十人,饰以大珠,备极工巧。为园曰延祥,亭馆窈窕,丽若画图,水洁花寒,气象幽雅。时髙宗絶爱西湖,孝宗尝奉之以游,歴三朝为故事。髙疎寮诗:水明一色抱神州,雨压轻尘不敢浮。山北山南人唤酒,春前春后客凭楼。射熊馆暗花扶扆下,鹄池深栁拂舟。白髪邦人能道旧,君王曾奉上皇游。元嘉朩扬喇勒智,废为万夀寺,屑像为香,断珠为缨,而旧美荒落矣。西太乙宫,宋理宗时,中贵卢允升等以奢侈▯上,妄称五福太乙临吴越之分,乃即延祥园建太乙宫,而玛瑙坡、六一泉、金沙井皆归御圃。宫观亭榭,理宗以御书额之。若瀛屿射圃、白莲堂、挹翠堂、蓬莱阁、香月亭、清新亭竞列,秀爽殆僊居焉。观有凉堂,绍兴间遗构也。髙宗将临观之,其时有素壁四堵,髙二丈。中贵人相语曰:「官家所幸素壁非宜,亟趣御前。」萧照往绘山水,照受命即乞尚方酒四斗,昏出孤山,每一鼓即饮一斗,尽一斗则一堵已成。画成而照亦沈醉。上至览之,叹赏宣赐金帛。理宗改为黄庭殿。周弁阳诗:蘂宫广殿号黄庭,突兀浮云最上层。五福贵星留不住,水堂空照九枝灯。元嘉木▯喇勒智为僧窟,未几荡废。金沙井在广化寺,白乐天爱酌之,井底砂灿如金,出之即黑。学士沟在山南,由处士桥入。元时西湖堙合,好事者疏之以通小舟。集贤学士掲曼硕祀南镇,弭节葛岭,见而助焉,因名学士沟。曼硕自为记。西湖书院,成化间布政使甯良等建之,以居大理卿郡人夏时正,即太乙宫故址也。建书库,捐赡田,以待四方学子。徐竒诗:「天上归来昼锦行,一区书屋傍湖成。身如五栁先生懒,心似孤山处士清。松下研硃朝露滴,竹西开巻夕阳明。遥知载述中宵候,万丈文光北斗平。」西泠桥一名西林桥,又名西陵桥。従此可往北山者。元张舆诗:「红藕花深逸兴饶,一双鸂鶒避鸣桡。晓风凉入桃花扇,腊酒香分椰子瓢。狂客醉敧明月上,美人歌断緑云消。数声渔笛知何处,疑在西泠第一桥。」刘邦彦湖上花开报,刘廷美诗:「白鸥遥待酒船来。」芳草汀洲去复囘,为惜杏花寒,勒住西泠。昨夜一枝开。苏公堤赵公堤杨公堤苏公堤自南新路属之北新路,横截湖中。宋元祐间,苏子瞻守郡,濬湖而筑之,人因名苏公堤。夹植花栁,中为六桥,桥各有亭覆之。其诗云:“六桥横截天汉上,北山始与南屏通。忽惊二十五万丈老葑,席巻苍烟空。”章子厚诗云:“天靣长虹一鉴痕,直通南北两山春。”自是湖分为两,西曰里湖,东曰外湖。南渡后,堤桥成,市歌舞丛之,走马游船,达旦不息。嵗久弗治,两湖之涛日淫啮之,堤渐廉削。我国朝成化已前,里湖尽为民业,六桥水流如线。杨孟瑛辟之,西抵北新堤为界,增益苏堤,髙二丈,濶五丈三尺,列揷万栁,顿复旧观。久之,栁败而稀,堤亦就圮。嘉靖十二年,县令王釴令,犯人小罪可宥者,得杂植桃栁为赎。自是红翠烂盈,灿如锦带矣。堤南第一桥曰映波,与西防第六桥对。旧有旌徳观,先贤堂。观本定香寺,今止存定香桥。寳庆间,京尹袁韶改建为观,有虚舟、雪锦二亭。堂名仰髙,祠祀许由而下四十人。寳庆初,去潘阆及节孝妇孙夫人凡五人。中有振衣、清风二亭,花竹萦纡,小山曲径,寻并入旌徳观。第二桥曰锁澜,与西岸第五桥对。旧有湖山堂,京尹洪焘建,结构雄杰,靣势端闳。前拥双塔,后植两峯,矗起拱卫,顾盼生辉。四望洲囘浦合,蔚然云锦。三贤堂,袁公所建,以祀白、苏、林三公者。后有三堂,扁曰水西、云北、月香水影、晴光雨色。第三桥曰望山,与西岸第四桥斜对。水名花港,所谓花港观鱼者是也。旧有雪江讲堂,淳祐中,婺州布衣胡侊充三贤堂堂长,号雪江,有锦囊集。第四桥曰压堤,与西岸第三桥对。旧有崇真道院,俗称施水庵,贾似道建。

译四圣延祥观建于绍兴年间,韦太后从沙漠归来后创建,用沈香雕刻四尊圣像,并塑随从二十人,以大珍珠装饰,工艺极其精巧。建园名为延祥园,亭台馆舍幽深曲折,美丽如画;水清花冷,景象幽雅。当时宋高宗特别喜爱西湖,孝宗曾奉陪他游览,连续三朝都把这作为故事。高疎寮有诗:“水色明净一片,环抱神州;雨压着轻尘,不敢浮起。山北山南都有人呼唤饮酒,春前春后都有客人倚楼。射熊馆昏暗,花枝扶着宫扆垂下;鹄池深处,柳枝拂过游船。白发的国人还能讲述旧事:君王曾奉陪上皇游览。”元代嘉木扬喇勒智把它废为万夀寺,将圣像削碎作香料,截断珍珠作璎珞,旧日美景从此荒芜凋落。西太乙宫建于宋理宗时期,中贵人卢允升等以奢侈之事诱导皇帝,妄称五福太乙降临吴越分野,于是就在延祥园修建太乙宫;玛瑙坡、六一泉、金沙井也都划归御圃。宫观亭榭,理宗都亲自题写匾额。瀛屿射圃、白莲堂、挹翠堂、蓬莱阁、香月亭、清新亭等竞相排列,秀丽清爽,几乎如同仙境。观中有凉堂,是绍兴年间遗留下来的建筑。当时宋高宗将要到观中来,那里有四堵素白墙壁,高二丈。中贵人相互说道:“官家要临幸,白墙不合适,赶快派人到御前去。”萧照前往绘制山水画。萧照奉命后,立即请求尚方赐酒四斗,黄昏时走出孤山;每到一更便饮一斗,饮完一斗就画成一堵墙。画完后萧照也沉醉了。皇帝到来观看,赞叹欣赏,宣布赏赐金帛。理宗改名为黄庭殿。周弁阳有诗:“蕊宫广殿号称黄庭,高耸突立,仿佛浮云之上。五福贵星留不住,水堂空自照着九枝灯。”元代嘉木扬喇勒智把它改作僧人窟穴,不久便荡然废弃。金沙井在广化寺内,白居易喜爱汲饮井水;井底的砂子灿烂如金,取出井后就变黑。学士沟在孤山南面,从处士桥进入。元代西湖淤塞合拢,好事者疏浚它,使小船能够通行。集贤学士揭曼硕祭祀南镇,途中在葛岭停留,见到这条沟便出力相助,因此命名为学士沟。揭曼硕亲自作了记。西湖书院建于成化年间,由布政使甯良等人修建,用来安置大理卿、郡人夏时正;所在地就是太乙宫旧址。书院建有书库,捐置赡田,用以供养四方来求学的士子。徐竒有诗:“从天上归来,穿着锦绣昼行,这座书屋依湖而成。身如五柳先生一样懒散,心如孤山处士一样清高。松树下研磨朱砂,朝露滴落;竹林西边打开书卷,夕阳明亮。遥想著述到深夜之时,万丈文光与北斗齐平。” 西泠桥又名西林桥,也叫西陵桥。从这里可以前往北山。元代张舆有诗:“红藕花深处,逸兴格外浓厚;一双鸂鶒躲避着划船声。清晨凉风吹入桃花扇,腊酒的香气从椰子瓢中分出。狂客醉后斜倚,直到明月升起;美人的歌声停止,绿云般的秀发也仿佛消散。几声渔笛不知从哪里传来,疑似就在西泠第一桥。”刘邦彦《湖上花开报》,刘廷美有诗:“白鸥远远等待着酒船到来。” 芳草茂盛的沙洲,去了又回来;为了怜惜寒冷中的杏花,便勒住马停在西泠。昨夜有一枝杏花开放。苏公堤、赵公堤、杨公堤。苏公堤从南新路连接到北新路,横截湖面而建。宋元祐年间,苏轼任杭州知州,疏浚西湖并修筑此堤,人们因此称为苏公堤。堤两旁夹种花木柳树,中间有六座桥,每座桥上都建亭覆盖。苏轼有诗:“六桥横截在天河之上,北山才与南屏山相通。忽然惊见二十五万丈长的老葑草席卷而去,苍烟也顿时空无一物。”章子厚有诗:“天面上的长虹留下如镜的一道痕迹,直通南北两山的春色。”从此西湖分成两部分:西面叫里湖,东面叫外湖。南渡以后,堤桥建成,市场歌舞聚集,跑马游船通宵不息。年久失修,两湖的水涛日益侵蚀堤岸,堤身渐渐低削。我国朝成化以前,里湖全被百姓占作产业,六桥之间的水流细得像线。杨孟瑛疏浚开拓它,以西抵北新堤为界,增修苏堤,高二丈,宽五丈三尺,排列插种一万株柳树,顿时恢复旧日景观。过了很久,柳树衰败稀疏,堤也将要坍塌。嘉靖十二年,县令王釴下令:犯有轻罪而可以宽宥的人,允许用杂植桃树、柳树作为赎罪。自此红花翠柳灿烂满堤,像锦带一样。堤南第一桥叫映波桥,与西岸第六桥相对。旧有旌徳观、先贤堂。旌徳观本是定香寺,如今只剩定香桥。寳庆年间,京尹袁韶改建为道观,有虚舟、雪锦二亭。堂名仰髙,祭祀许由以下四十人。寳庆初年,除去潘阆和节孝妇孙夫人,共五人。中间有振衣、清风二亭,花竹曲折环绕,小山曲径相通,不久便并入旌徳观。第二桥叫锁澜桥,与西岸第五桥相对。旧有湖山堂,由京尹洪焘建造,结构雄伟,面势端正宏阔。前面有双塔相拥,后面栽植两座山峰,耸立拱卫,彼此映照生辉。四面望去,洲岛回环,水浦相合,景色如云锦。三贤堂由袁公所建,用来祭祀白居易、苏轼、林逋三位先生。后面有三座堂,匾额分别题为水西、云北、月香水影、晴光雨色。第三桥叫望山桥,与西岸第四桥斜相对。这里的水面名为花港,就是所谓“花港观鱼”的地方。旧有雪江讲堂,淳祐年间,婺州布衣胡侊充任三贤堂堂长,号雪江,有《锦囊集》。第四桥叫压堤桥,与西岸第三桥相对。旧有崇真道院,俗称施水庵,由贾似道建造。

庵傍有石防笼灯,以照夜船。水僊王庙,亦名龙王祠。先是以乐天、和靖、子瞻附祀两庑,有井曰荐菊,盖取苏诗“不然配食水僊王,一盏寒泉荐秋菊”之义也。今废。嘉靖二十二年,郡守陈士贤构亭其上。第五桥曰东浦,与西岸第二桥对。第六桥曰跨虹,与西岸第一桥斜对。稍北则为西陵桥矣。髙竹屋咏苏堤《芙蓉菩萨蛮》词:“红云半压秋波急,艳妆泣露啼娇色。幽梦入便城,风流石曼卿。宫袍呼醉醒,休卷西风锦。明日粉香残,六桥烟水寒。”陈刚中《湖堤感旧》诗:“昔日珠楼拥翠钿,女墙犹在草芊芊。东风第六桥边栁,不见黄鹂见杜鹃。”张光弼《湖堤即事》诗:“湖栁湖波尽可怜,不知春在阿谁边。满头翡翠双鬟女,细雨吴歌湿画船。”李草阁《春晓过湖》诗:“宿云如墨绕湖堤,细栁新蒲咫尺迷。行到画桥天忽醒,谁家茒屋一声鸡。”吴养浩与张伯雨《湖堤暮归》诗:“栁丝淡荡雨霏防,隔水遥看羽盖飞。马上僊人强支酒,踏花何处晚来。”归何梦桂《春日过湖》诗:「白髪星星,纱帽乌强,随年少。」过西湖清明上冢,行人在寒食开门,宫使无半世行蔵,随杖屦百年悲乐,寄尊壶。归来第五桥边路,半树斜阳噪毕逋。孙太初诗:「十里飞花送酒巵,六桥儿女蹋春词。无人会得渔翁意,独立晴湖照影时。」赵公堤,宗淳祐中,京尹赵与▯自北新路第二桥至麯院筑堤,以通灵竺之路。中作囘靣堂,三亭夹岸花栁,以比苏堤,人遂称赵公堤也。履泰将军庙在里湖之金沙滩,始建月日莫可考。按《武林旧事》云,将军姓孙,名显忠,钱唐人,仕吴越为名将。宋嘉熙中,赵与懽尹京,祷雨有验,疏闻封天泽侯,额曰「勑赐孚应之庙」,人又称为天泽庙云。庙有天泽井,葛仙翁所植虬松,今额并省牒,石与懽手书「天泽」二字犹存。国朝万厯癸未夏,水旱,郡守东吴张振之率僚属士民徧祷,不两一夕,将军降于乩,示祷雨所向,且为助雨。明日,振之诣庙祷如神,指遂雨三日,大有年。庙垂圮,即拓地新之,仍令夏秋仲月丞簿致祭,无有所失。郡丞新建喻均为记。记曰:履泰将军庙隷钱唐之金沙滩,去郭十五里许,地故僻不属通衢,而庙隘仅仅数椽,日月以圮,頽垣败瓦,隠约桑柘间,罔有过而礼者。太守张公始撤而新之,庙之址几不盈畞。议者争言庙傍桑柘地,故尽属将军隂蚀于里中之黠者,而削其籍,莫可究诘。第下従事覆按之,即不烦帑蔵,立可致公为妥神计,安百姓耳,而乃更扰之乎?拒不听,第昂其直,以市卒之民,内徳公而利厚直争来售地,遂广至五畞有竒。前为庙门,南引而临衢,门两楹,中为殿,奉将军像,殿四楹,益▯以敞。后为寝,奉将军夫人像,寝亦四楹,而制稍缩,不逮殿者什之二。门以内筑甬属之殿,殿及寝亦如之。夹甬而渊然于殿之左者为井,彻大旱不涸,置亭翼其上。负门而屹然于井之前者为台,台以祷雨,竖刹杆其上,縁神意也。寝之后为池,窅然幽以深,将军故以天泽侯封,池所以象泽,従隂气也。迤殿而东为僧房,以栖守庙缁流,隙地为蔬圃,间树以竹,缭以周垣,既壮且丽。庙新矣,人人知有将军,易观听而礼事之矣。庙所以新者,何?先是夏六月不雨,魃为政,盖江以南被之矣。公宣言曰:「旱等耳,而杭为亟。」寻戈者间相踵也。即幸而安集,斧质之腥未燥,帖席甫尔,而旱且佐凶如。百姓何天子起振之田间,而畀以杭,谓庶几纾东顾也,敢泄泄然忘天子之大恵耶?其治坛塲,戒璧帛,促为百姓请命。于是督抚大臣,鹾台使者,暨藩臬诸大僚,佥是公言,日相率朝上帝防祷之。公复与佐吏令长私走城隍祷,益力而境内荐绅三老,亦偕其子弟号謼烈日中,助公以祷。越三日雨,四之日复霁,越五日雨,六之日复霁,辄雨辄霁,润不酬熯。公忧悴甚,又抑滋味不入口,遂薾然病,病且卧,数拊几叹曰:「独奈何令二三大夫与荐绅三老仆仆耶?」强起摄衣冠,日望空拜祷不置。一夕神降于乩,亟称为孙将军云,具示祷雨所向曰:「吾助若雨,若新吾庙,且推公为长者,而自叙其隠泯状。」倐忽数十百言,累累不絶,类生人语。公大骇,询左右莫有识孙将军者,稽往牒而信。

译庵旁有石制防笼灯,用来照亮夜间的船只。水僊王庙也叫龙王祠。起初把白居易、林和靖、苏轼附祀在两侧廊庑,并有一口井叫荐菊井,大概取自苏轼诗句“不然配食水僊王,一盏寒泉荐秋菊”的意思。如今已经废弃。嘉靖二十二年,郡守陈士贤在这里建亭。第五桥叫东浦桥,与西岸第二桥相对。第六桥叫跨虹桥,与西岸第一桥斜相对。再往北一点就是西陵桥。高竹屋咏苏堤《芙蓉菩萨蛮》词:“红云一半压着急促的秋波,艳丽的妆容沾露,显出娇媚的色彩。幽梦一进入便城,风流如石曼卿。穿宫袍的人呼喊着醉醒,且不要卷起西风锦帷。明日粉香消残,六桥烟水寒冷。”陈刚中《湖堤感旧》诗:“昔日珠楼簇拥着翠钿女子,女墙还在,芳草芊芊。东风吹拂第六桥边的柳树,如今看不见黄鹂,只见杜鹃。”张光弼《湖堤即事》诗:“湖边的柳、湖中的波都令人怜爱,却不知道春色在谁的身边。满头插翡翠、梳着双鬟的女子,在细雨中唱着吴歌,打湿了彩绘的船。”李草阁《春晓过湖》诗:“夜宿的云如墨,环绕湖堤;细柳新蒲近在咫尺,却使人迷失。走到画桥时天忽然放亮,不知谁家茅屋传出一声鸡鸣。” 吴养浩与张伯雨《湖堤暮归》诗:“柳丝轻柔摇荡,细雨纷纷;隔着水远远看见羽盖飞动。马上仙人勉强支撑着饮酒,踏着花,不知何处直到傍晚归来。”归何梦桂《春日过湖》诗:“满头白发星星点点,戴着纱帽和乌帽,随着年少者同行。” 经过西湖,在清明时节上坟;行人在寒食节开门,宫使没有半世的行藏,随着杖履经历百年的悲欢,把心事寄托在酒壶中。归来走在第五桥边,半树斜阳下毕逋鸟喧噪。孙太初有诗:“十里飞花送来酒杯,六桥儿女踏歌吟咏春日。没有人理解渔翁的心意,只有他在晴朗的湖面独立,照见自己的身影。”赵公堤建于宋理宗淳祐年间,京尹赵与▯从北新路第二桥到麯院修筑堤岸,以便通往灵竺的道路。堤中建回面堂,两岸有三座亭子,夹植花柳,用来与苏堤相比,人们于是称它为赵公堤。履泰将军庙在里湖的金沙滩,最初修建的年月无法考知。按《武林旧事》说,将军姓孙,名显忠,钱唐人,在吴越任职,是著名将领。宋嘉熙年间,赵与懽任京尹,祈雨应验,奏报朝廷后封为天泽侯,匾额题作“敕赐孚应之庙”,人们又称为天泽庙。庙中有天泽井,还有葛仙翁所栽的虬松;如今匾额和省牒虽已不在,但石上赵与懽亲笔写的“天泽”二字仍然存在。本朝万厯癸未年夏天,发生水旱灾害,郡守东吴人张振之率领属官、士人和百姓到处祈祷。不到一个晚上,将军便降临乩坛,指示祈雨的方向,并说将帮助降雨。第二天,张振之到庙中祈祷,事情果然神验,雨下了三天,获得大丰收。庙宇将要坍塌,便扩地重建,并仍命令在夏、秋两季的仲月由丞、簿前往祭祀,没有遗漏。郡丞、新建人喻均为此作记。记说:履泰将军庙隶属钱唐县金沙滩,距离城郭约十五里,地方原本偏僻,不在通衢大道旁,庙宇狭小,仅有几间屋子,日久逐渐坍圮,颓墙破瓦隐约掩映在桑树柘树之间,没有经过的人前来行礼。太守张公开始拆除旧庙而重建,新庙地基几乎不到一亩。议论者争说,庙旁桑柘地原来全被将军在乡里暗中侵蚀的奸人占有,并从地籍中削去,事情无法追查。下属官员奉命复查此事,说:“这件事根本不必动用国库,马上就能公正办理,妥善安置神庙、安定百姓而已,难道反倒要再去扰乱他们吗?”他们拒绝听从,只把地价抬高,准备卖给市井百姓;百姓内心感激张公,而且觉得高价有利可图,争相前来售地,于是庙地扩展到五亩多。前面是庙门,向南延伸而面临大道;门有两根楹柱,中间是正殿,供奉将军像。正殿四楹,更加宏大宽敞。后面是寝殿,供奉将军夫人像;寝殿也是四楹,但形制稍小,比正殿小五分之二。门内修筑甬道通向正殿,正殿与寝殿之间也这样相通。甬道夹在中间,正殿左边有一口深井,井水即使大旱也不干涸,于是井上建亭,像鸟翼一样伸展。背对庙门、挺立在井前的是一座台,用来祈雨,台上竖立刹杆,这是顺应神意。寝殿后面有池,幽暗深邃;将军过去被封为天泽侯,所以池子用来象征泽水,也取阴气之意。沿着正殿向东是僧房,供守庙僧人居住;空地作为菜园,间杂种竹,四周围以墙垣,既壮观又美丽。庙宇重新建成后,人人都知道有履泰将军,改变了原来的观感和听闻,都来礼拜供奉他。庙为什么要重建?此前六月,天一直不下雨,旱魃作乱,江南大概都遭受了灾害。张公公开说道:“旱情都是一样的,但杭州最为紧急。” 【原文疑有脱误】寻找兵器的人接连不断。即使幸而安定聚集,刑场上的血腥还未干,刚刚安席而坐,旱灾又将助长凶灾。百姓把天子从田野间起用张振之,交给他治理杭州,是希望他能够稍稍解除皇帝向东顾念的忧虑;怎敢懒散懈怠,忘记天子的大恩呢?于是整治祭坛,准备玉帛,赶快替百姓请求生路。当时督抚大臣、盐台使者以及藩臬等各位大员,都认同张公的话,每天相继到郊外朝拜上帝、祈求降雨。张公又与佐吏、县令私下奔走到城隍庙祈祷,更加用力;境内的乡绅、三老也带着子弟,在烈日中呼号,帮助张公祈雨。过了三天降雨,第四天又放晴;过了五天降雨,第六天又放晴;时雨时晴,滋润仍抵不过燥热。张公忧愁憔悴,不再进食,于是疲惫成病;病倒卧床后,多次拍着几案叹息:“难道忍心让二三位大夫和乡绅三老这样奔波劳苦吗?”他强撑着起身整理衣冠,每天向天空跪拜祈祷不止。有一天夜里,神灵降临乩坛,急切地自称孙将军,详细指示祈雨方向,说:“我将帮助你降雨,你要重修我的庙;而且要推举张公为长者,并自己叙述我隐没已久的情况。”顷刻之间说了几十乃至上百句话,连续不断,像活人的话语。张公大为惊骇,询问左右没有人认识孙将军,查考过去的文牒后才相信。

公病亦霍然已。走视其庙,则将军固尝以祷雨显,宋嘉熙间勑封为防国天泽侯,従来久远矣。公益大骇,效将军指徧祷之。车未入郭门,而甘防随之矣。一雨三日,陇畞尽霑,足视傍郡犹然桔橰声未息,歳不为凶,而杭用以安远迩。大讙胥服,公精诚至,播之诗歌,侈大其事。而公顼顼然敛容谢曰:「此二三大夫与荐绅三老所昭格耳,振之敢叨以为功耶?」幸掩口无为神羞讙者稍戢。公始请于监司,发赎锾新将军庙,谓神实庇我而忍负之哉?五阅月而庙成,而下不知。公复为中着祀典,每嵗以夏秋二仲月,檄丞簿尉一人躬诣庙致祭,为百姓祈谷,令毋旱,而祭品亦且有成式,不丰不俭,无匮吾祀耳矣。《易》称「大人者与鬼神合其吉凶」,中庸盛引鬼神之徳,洋洋乎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何其彰明也?乃世儒束于所见,委而不信,眎先代神灵蔑如矣。即祀典所应修举者,直与弥文等,莫或加意,不待既灌而诚已不属矣。蕲鬼神之休享,得乎?迹孙将军近事,讵不甚洋洋哉?而公亦可谓与鬼神合吉凶者矣。往公守吉安,祷雨有竒应,至以时雨名其楼云。顷荐绅三老将谒于公,立石庙中,以诏来兹,而属记于余。余不佞,为述其大端如此。又有小隐园、裴园、史园、乔园、资国园并废。小隐园本内侍陈源外宅,后收入重华宫,拨赐张贵妃,建崇福院。前有双岓、金沙涧。裴园,裴禧别业。杨廷秀诗:「岓岓园亭傍水濵,裴园飞入水心横。傍人莫问游何处,只拣荷花深处行。」史园,史徽孙别业。乔园,乔防闻别业。其西北有马蝗桥。资国园,履泰将军故宅也。杨公堤里湖西防者,是也。知府杨孟瑛既开西湖,遂筑此堤,增建六桥,俗称里六桥,是也。然近北山三桥,宋时已有之,杨公所筑,特南山三桥耳。惜其名不立,无以匹配苏堤,今拟定之:自北而南,第一桥近净空院,玉泉之水出焉,题曰「环壁」。自此而西,可通耿家埠。第二桥金沙滩之水出焉,题曰「流金」。自此而西,可通麯院路,游灵竺者之所従停桡也。第三桥近龙潭,深黝莫测,有时祥光浮水,盖神物之窟宅也,题曰「卧龙」。自此而西,可通茅家埠。第四桥绕丁家山而东,沿堤屈曲,苍翠掩映,题曰「隐秀」。従此而西,可通花家山,又名花家园。第五桥西挹髙峯,旧有三贤祠在焉,诗云「髙山仰止,景行行止」,喻好贤也,题曰「景行」。从此而西,可通麦岭路。第六桥従定香桥而入,近发祥祠,虎跑、珍珠二泉之水出焉,其源长矣,诗云「长发其祥」,非濬▯不可,题曰「濬源」。湖心亭旧为湖心寺,鹄立湖中,三塔鼎峙。相传湖中有三潭,深不可测,所谓三潭印月是也。故建三塔镇之。国朝▯治间,按察司佥事隂子淑秉宪甚厉,时寺僧倚怙镇守中官,杜门不容官长以酒肴入,隂大怒,廉其奸事,立燬之,并去其塔。嘉靖三十一年,知府孙孟寻遗址建亭,其上周树石栏,湖山胜槩悉可□结。未几圮,万厯四年,按察司佥事徐廷祼、知县姜召重建。许叔夏湖心亭诗:孤山突兀敞髙秋,风起青苹紫翠浮。一送归鸿何处去,碧天明月夜悠悠。徐子与偕门生西湖对月诗:千山雨后片云无,一棹风前兴不孤。入座词人髙北斗,开尊明月满西湖。光依玉树秋相媚,寒照氷心病欲苏。此地夜游经几度,未知谁解探骊珠。

西湖游览志卷二<史部,地理类,山水之属,西湖游览志》>

译张公的病也很快痊愈。他赶去查看那座庙,才知道将军本来就曾因祈雨显灵,宋嘉熙年间敕封为护国天泽侯,距今已经很久了。张公更加惊异,按照将军指示到处祈祷。车子还没有进入城门,甘霖便随之而来。大雨下了三天,田垄全都得到滋润;相比邻近郡县仍不断传来水车汲水声,杭州没有成为灾荒之地,远近百姓也因此安定。众人非常欢喜并且心悦诚服,张公的精诚被编入诗歌,大家夸大宣扬这件事。但张公却恭敬收敛神色,推辞说:“这只是二三位大夫和乡绅三老感动了神明,振之怎敢贪功?”幸亏他及时制止,免得神灵羞愧,欢呼者也渐渐收敛。张公于是向监司请求,拨出赎锾重修将军庙,心想神明确实庇护了我们,难道忍心辜负他吗?五个月后庙宇建成,百姓却不知道其中情由。张公又为此写入中丞所掌的祭祀典章,每年夏、秋两季的仲月,都发文命令丞、簿、尉中的一人亲自到庙中祭祀,为百姓祈求丰收、不要发生旱灾;祭品也制定成固定规格,不丰厚也不菲薄,只求祭祀所需不缺。《易经》说“大人能够同鬼神共同趋向吉凶”,《中庸》大力阐述鬼神的德性,说其浩大盛明,仿佛就在上方,仿佛就在左右,这是多么明显啊!可是世间儒生拘泥于自己的见闻,抛弃而不信,把前代神灵看得微不足道。即使是祭祀典章中本来应该修整兴办的事项,也只同繁琐文饰相等,没有人用心,往往还没有完成灌鬯之祭,诚意已经不存在了。希望鬼神享受祭祀、降下福佑,能够做到吗?考察孙将军近来的事迹,难道不是非常显著吗?张公也可以说是能够同鬼神共同趋向吉凶的人了。从前张公任吉安太守时,祈雨有奇异的应验,甚至把楼命名为时雨楼。不久,乡绅三老将要拜访张公,在庙中立碑,把这件事昭示后人,并嘱托我作记。我没有什么才德,只把事情的大概叙述如下。另有小隐园、裴园、史园、乔园、资国园,也都已经废弃。小隐园原是内侍陈源的外宅,后来收入重华宫,拨赐给张贵妃,改建为崇福院。园前有双岓、金沙涧。裴园是裴禧的别业。杨廷秀有诗:“高高低低的园亭靠近水边,裴园横斜着飞入水心。旁人不要问我游到哪里,只挑荷花深处行走。”史园是史徽孙的别业。乔园是乔防闻的别业。它的西北面有马蝗桥。资国园是履泰将军的旧宅。杨公堤就是里湖西岸的那一段。知府杨孟瑛开浚西湖后,便修筑这条堤,增建六座桥,俗称里六桥,就是这里。然而靠近北山的三座桥,宋代已经存在;杨公修筑的只是南山的三座桥。可惜原来没有确定桥名,无法与苏堤相配,现在拟定如下:从北向南,第一桥靠近净空院,玉泉的水从这里流出,题名“环壁”。从这里向西,可以通往耿家埠。第二桥是金沙滩的水流出之处,题名“流金”。从这里向西,可以通往麯院路,是游览灵竺的人停船之处。第三桥靠近龙潭,潭水深黑而不可测,有时祥光浮在水面,大概是神物居住的洞穴,题名“卧龙”。从这里向西,可以通往茅家埠。第四桥绕过丁家山向东,沿堤岸曲折延伸,苍翠景物相互掩映,题名“隐秀”。从这里向西,可以通往花家山,又名花家园。第五桥向西面对高峰,旧有三贤祠。诗中说“高山仰止,景行行止”,是比喻喜爱贤者,题名“景行”。从这里向西,可以通往麦岭路。第六桥从定香桥进入,靠近发祥祠,虎跑、珍珠二泉的水从这里流出,源头很长;诗说“长发其祥”,不能不疏浚导流,题名“濬源”。湖心亭旧时是湖心寺,像鹄鸟一样挺立在湖中,三座石塔鼎足而立。相传湖中有三处水潭,深不可测,就是所谓“三潭印月”。因此修建三塔来镇压它们。本朝弘治年间,按察司佥事隂子淑执掌法纪非常严厉。当时寺僧倚仗镇守中官,关闭寺门,不许官长带着酒菜进入;隂子淑大怒,查明他们的奸事,立即将寺烧毁,并拆除了三座塔。嘉靖三十一年,知府孙孟寻找遗址,在上面建亭,四周环植石栏,湖山的优美景色全都可以□结。没过多久亭子坍塌;万厯四年,按察司佥事徐廷祼、知县姜召重建。许叔夏《湖心亭》诗:“孤山突兀,敞对高远的秋空;风起时,青苹和紫翠色浮动。一送归鸿,它将飞往何处?碧天明月之夜,悠远无尽。”徐子与同门生作《西湖对月》诗:“千山雨后,一片云也没有;迎风划一叶船,兴致并不孤单。词人入座,气概高过北斗;打开酒樽,明月照满西湖。月光依傍玉树,秋色彼此映衬;寒光照着冰心,病体仿佛将要苏醒。在此地夜游已经有多少次,不知谁能理解其中探取骊珠的深意。” 《西湖游览志》卷二。《史部·地理类·山水之属·西湖游览志》。

钦定四库全书西湖游览志巻三明 田汝成 撰南山胜迹出涌金门折而南为两峯书院涌金门旧名丰豫门。宋时有丰乐楼,与门相值,若屏障然。盖堪舆家以此当山水之冲,今移稍北,近栁洲寺。两峯书院,皇明太子太保刑部尚书洪公别墅也。公名钟,字宣之,钱唐人。歴官四川按察使,发防摘伏,听决如流,庭无宿讼。时佥事屈鋭者,与公齐名,故蜀有“洪不支锅,屈不解担”之谣。寻以都御史巡抚顺天等府,增筑边堡,自山海闗抵居庸,延袤千里。更巡抚云南、贵州,督理漕运四镇,十年始入刑部,兼左都御史。复以川陜有蓝鄢之乱,奉命征之,冦平,加太子太保,乞致仕,筑书院于西湖,号两峯居士。又南为灵芝崇福律寺灵芝寺本钱王故苑,芝生其间,舍以为寺,遂额灵芝。至宋而规制浸宏,髙孝两朝四临幸焉。有浮碧轩、依光堂,亦为新进士会年题名之所。元末燬,永乐初竺源重建。朱静佳诗:「黄金匝地小桥通,四靣清平纳远空。云气长扶天子座,日光浮动梵王宫。」残碑几字莓苔雨,清磬一声杨栁风。沙鸟不知行乐事,背人飞过夕阳东。董嗣杲依光堂诗:「尘凝黼座忆垂衣,今古湖波锦四围。灵毓紫芝三秀逺,光开緑玉片金挥。松牕自掩空莲社,石榻相朝卧栁枝。半卷珠帘看落景,鼓箫长送画船归。」寺畔旧有显应观,杨王上船亭,灵隐堂,寳莲院,紫霄院,寳成院,永隆院,慧光庵,正觉院,超化院,妙净院,寳徳寺,并废。显应观祀磁州崔府君者,府君名子玉,唐贞观间为磁州滏阳县令,有异政,民立生祠。既卒,为神于其上。靖康间,髙宗为康王,避金冦,走钜鹿,马毙,冒雨独行,值路三岐,莫知所往。忽有白马▯之,暮至祠下,有土马赭汗如雨,因假寐庑下,梦神人以杖击地,促其行,白马复▯至斜桥谷,会耿南仲来迎,马忽不见。及即位,复梦神将白羊馈之,曰:“得孝子,实兆。”孝宗由是累朝崇奉。六月六日生辰,游人阗沓。咸淳间改额昭应,理宗书洞古经石刻,后归灵芝寺,有萧照山水,苏汉臣画壁。清波门过,流福水桥,濒湖为学士桥,折而南为茶坊岭。清波门,宋时称暗门,又南有钱湖门,今塞。流福水桥,濒湖而引水入城,经府前者。学士桥当故宋聚景园前,盖城中铁冶岭诸山之水,旧出钱湖门输委于西湖者,必经桥下,大小岐派若夹字然,故称夹字港。港长九十六丈,后人讹为学士港。然则学士桥者,岂即夹字桥之误欤?而宋时《咸淳志》《梦梁録》诸书皆无夹字桥之名,独《武林旧事》有学士、栁浪等桥,而栁浪、闻莺遂为西湖十景之一,盖不可谓无据也。岂其时有文人为学士者,得宠昵于従游应制题咏,遂以名桥?若李太白偕尚书郎张谓游沔州南湖,遂改南湖为郎官湖;近世孙一元着髙士》于西湖,遂改西湖为髙士湖者,或此类也。桥久崩废,惟条石丈余横跨港口,舟人以小艇入舣清波门者,伛偻乃度。郡人王辀者,好义士也,捐赀重建之,髙广倍昔,题其梁曰“学士桥”,盖従郡人称名之便,且疑以传疑,存旧迹也。汝成为之记,立石建亭于桥畔。马浩澜《念奴娇》词:“东风轻软,把緑波吹作縠纹防皱。彩舫亭亭,寛比屋载得玉壶芳酒。胜景天开,佳朋云集,乐继兰亭后。珍禽两两,惊飞犹自囘首,学士港口。桃花南屏,松色苏小门前,栁冷翠柔,金红绮幔掩映,水明山秀。闲试评量,总宜图画,无此丹青手。归时侵夜,香街华月如昼。”茶坊岭宋时有茶坊在焉清波门外沿城而北,旧有聚景园、僊姥墩并废。聚景园,孝宗所筑。先是髙宗居大内,时时属意湖山,孝宗乃建名园,奉上皇游幸。园中有会芳殿、瀛春、览逺、芳华等堂,花光、瑶津、翠光、桂景、灔碧、凉观、琼芳、彩霞、寒碧等亭,栁浪、学士等桥,叠石为山,重峦窈窕。其后累朝临幸,理宗已后,日渐荒落。故髙疎寮诗翠华不向苑中来,可是年年惜露台。水际春风寒漠漠,官梅却作野梅开。”不久而黍离之感作矣。今惟栁桥尚存,世称栁浪闻莺者是也。园傍旧有灵应堂,俗呼包道堂,水心寺、陆莲庵、法喜院、兴福院、定水院,凡浮屠之庐九,并归园内。僊姥墩,神僊传云:余杭人也,嫁于西湖农家,善采百花酿酒。王方平尝以千金过蔡经家,与姥沽酒饮而甘之。是后羣僊时降,因授药一丸,以偿酒价。姥服化去,后十余年,有人经洞庭湖边,见卖百花酒者,即姥也。前所居基髙数十尺,今已夷为坦途矣。王介甫诗云:“緑漪堂前湖水緑,归来正复有荷花。花前若见余杭姥,为道僊人忆酒家。”又西南过长桥,为南屏山。净慈禅寺,万工池。

译钦定《四库全书》。《西湖游览志》卷三。明代田汝成撰写。南山胜迹。出涌金门,转向南面,就是两峯书院。涌金门旧名丰豫门。宋代有丰乐楼,正对着城门,像屏障一样。大概风水家认为这里正处在山水汇聚的要冲,如今城门向北稍作迁移,靠近栁洲寺。两峯书院是皇明太子太保、刑部尚书洪公的别墅。洪公名钟,字宣之,钱唐人。他历任四川按察使,揭发隐伏的罪恶,审判决断如流水般迅速,公堂上没有积压的诉讼。当时有个佥事叫屈鋭,与洪公齐名,所以蜀地有“洪不支锅,屈不解担”的谣谚。不久,他以都御史身份巡抚顺天等府,增修边塞堡垒,从山海闗直到居庸,绵延千里。后来又巡抚云南、贵州,督理四镇漕运,十年后才进入刑部,兼任左都御史。又因川陜发生蓝鄢之乱,奉命征讨,叛寇平定后,加授太子太保;请求退休,在西湖修筑书院,号称两峯居士。再向南就是灵芝崇福律寺。灵芝寺本是钱王的旧园苑,因为园中生长灵芝,便舍园建寺,题名灵芝寺。到宋代,寺院规制逐渐宏大,高宗、孝宗两朝曾四次临幸。寺中有浮碧轩、依光堂,也是新科进士聚会、题名的地方。元末被焚毁,永乐初年由竺源重建。朱静佳有诗:“黄金铺地般的小桥相通,四面清平,容纳遥远的天空。云气长久护持着天子座,日光浮动在梵王宫。”残碑上的几个字浸在雨中,长满莓苔;清越的磬声一响,随杨柳风传来。沙洲上的鸟不知道人间行乐之事,背着人飞过向东的夕阳。董嗣杲《依光堂》诗:“尘埃凝聚在黼座上,使人追忆古代垂衣而治;古今湖波如锦,四面环绕。灵气孕育的紫芝远远地开出三次花,光芒映照绿色美玉和片片金辉。松窗自行掩闭,空留莲社;石榻相对,柳枝旁有人安卧。半卷珠帘观看落日景色,鼓箫声长久送别归去的画船。” 寺旁旧有显应观、杨王上船亭、灵隐堂、寳莲院、紫霄院、寳成院、永隆院、慧光庵、正觉院、超化院、妙净院、寳徳寺,如今都已废弃。显应观祭祀磁州崔府君。府君名子玉,唐贞观年间任磁州滏阳县令,政绩奇异,百姓为他建立生祠;死后,便在祠中奉为神明。靖康年间,宋高宗还是康王,为躲避金兵,逃往钜鹿,马死了,只好冒雨独行;遇到三条岔路,不知道该往哪里走。忽然有一匹白马为他引路,傍晚到达祠下;祠廊下有一匹土马,赭色汗水像雨一样,于是他在廊下暂时睡去。梦见神人用杖击地,催促他赶路;白马又引他到斜桥谷,恰好耿南仲来迎接,白马忽然不见。高宗即位后,又梦见神将送给他一只白羊,说:“得到孝子,这是吉兆。”孝宗以后,历朝都尊崇奉祀。六月六日是崔府君诞辰,游人纷纷而来。咸淳年间改额为昭应观,理宗书写《洞古经》石刻;后来归属灵芝寺,寺中还有萧照的山水画和苏汉臣所画的壁画。经过清波门,走过流福水桥;靠湖的地方是学士桥,转向南面就是茶坊岭。清波门宋代称暗门,南面另有钱湖门,如今已经堵塞。流福水桥靠近湖边,把水引入城中,经过府前。学士桥正对着宋代旧聚景园。城中铁冶岭等山的水,原来从钱湖门流出,汇注到西湖,必定经过桥下;大小分流像“夹”字形,所以称为夹字港。港长九十六丈,后来被人讹称为学士港。那么,所谓学士桥,难道就是把夹字桥误称了吗?可是宋代《咸淳志》《梦梁录》等书都没有夹字桥这个名称,只有《武林旧事》记载学士桥、柳浪桥等;而柳浪、闻莺后来成为西湖十景之一,大概不能说毫无依据。难道当时有文人担任学士,受到宠爱,常陪同皇帝游览并奉命题咏,于是便用他的身份命名此桥?就像李太白与尚书郎张谓游览沔州南湖,后来便把南湖改名为郎官湖;近世孙一元在西湖著书《高士》,便把西湖改称高士湖,也许就是这一类情况。桥久已崩毁废弃,只剩一丈多长的条石横跨港口;船夫驾小艇驶入清波门时,必须弯腰才能通过。郡人王辀是位好义之士,捐资重建此桥,高度和宽度都是从前的两倍,并在桥梁上题写“学士桥”,大概是顺从郡人惯称的方便,同时以疑传疑,保存旧迹。田汝成为此作记,在桥旁立碑建亭。马浩澜《念奴娇》词:“东风轻柔,把绿波吹成谷纹般的细皱。彩色画舫亭亭而立,宽如房屋,装得下美酒玉壶。胜景仿佛天然开辟,佳朋如云聚集,快乐接续在兰亭雅集之后。珍禽成双飞起,仍然回头顾盼,在学士港口。桃花映着南屏,松色映在苏小门前;柳色清冷而翠绿柔美,金红色的华丽帷幕相互掩映。水色明亮,山色秀丽。闲暇时试着评论衡量,一切都适合画入图中,只可惜没有这样的丹青妙手。归去时已接近深夜,香街上的明月照得如同白昼。”〔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两〕 茶坊岭,宋代时那里有茶坊。出了清波门,沿城向北走,旧有聚景园、僊姥墩,如今都已废弃。聚景园是孝宗所建。起初高宗住在大内,时时留意湖山景色,孝宗于是修建名园,供上皇游幸。园中有会芳殿、瀛春堂、览逺堂、芳华堂,以及花光、瑶津、翠光、桂景、灔碧、凉观、琼芳、彩霞、寒碧等亭,还有栁浪、学士等桥;园中叠石造山,重重山峦幽深曲折。后来历朝皇帝多次临幸,理宗以后逐渐荒芜。高疎寮诗说:“翠华车驾不再向园中来,难道是年年都爱惜露台?水边春风寒冷寂寥,宫中的梅花却开成了野梅。”不久便产生了黍离之感。如今只有柳桥还存在,世人所称的“柳浪闻莺”就是这里。园旁旧有灵应堂,俗称包道堂;还有水心寺、陆莲庵、法喜院、兴福院、定水院,共九所佛寺僧舍,都并入园中。僊姥墩,《神仙传》说:她是余杭人,嫁给西湖农家,善于采集百花酿酒。王方平曾带着千金到蔡经家,向姥姥买酒,饮后觉得甘美。从此群仙不时降临,于是传给她一丸仙药,用来偿付酒钱。姥姥服药后化去。十多年后,有人在洞庭湖边经过,看见一个卖百花酒的人,原来就是姥姥。她从前居住的地方,地基高达几十尺,如今已经夷平成为平坦道路。王介甫有诗:“绿漪堂前的湖水碧绿,归来时正好又有荷花。若在花前见到余杭姥姥,请替我说,仙人还在思念那家卖酒的人。” 再向西南经过长桥,就是南屏山;那里有净慈禅寺和万工池。

长桥颇短,而以长名者,先时水口甚濶,桥分三门,有亭临之,壮丽特甚。其后浸淫填塞,两傍皆民居矣。其南旧有澄水闸,南闸宋时钱湖门内诸山之水,分为三道,雨甚则浸浊西湖,故穿城至海子口流出,省马院后为水渠,引至澄水闸入湖,而南闸者亦分方家峪之水,引归长桥,谓之三渠,皆有石桥,今亦湮废。董嗣杲诗:「南港虚名架石梁,寺楼钟鼓几斜阳。相传亭跨危基壮,谁见桥横古道长。澄水闸荒沙草碧,清波门近市尘黄。」凤凰山在防干外,玉抹烟屏鹭一行。南屏山峯峦耸秀,怪石玲珑,峻壁横披,宛若屏障,凌空而中峙者为慧日峯,今以寺后巻石刻「慧日峯」三字,谬矣。傍有石壁刻「家人卦」「中庸乐记」篇,相传为唐人八分书,而后人刻「司马温公书」五字,亦非也。又有米元章书「琴防」二字,今皆不存。张翥闰九日游南屏山诗:「山僧领客兴何长,慧日峯前俯太荒。旧俗尚存三令节,人生难遇两重阳。丹枫换叶随秋老,黄菊留花过闰香。更欲磨崖访陈迹,西风吹冷薜萝裳。」丘道源诗:「南屏髙瞰府城西,画舸千艘共醉迷。四柱防边烟是幕,百花桥畔葑连堤。龙檀咽路迎轝隼,绮绣登山汗粉题。暮色沈沈郛郭闭,寳灯辉映梵天低。」王伯安诗:「溪风漠漠南屏路,春服初成病眼开花。竹日新僧已老,湖山如旧我重来。层楼雨急青林迥,古殿云晴碧嶂回。独有幽禽解相信,双飞时下读书防。」孙太初卜居南屏山诗:「石上藤萝对夕曛,解衣长日坐来频挽囘,沧海真无计,领畧青山合有人,养鹤佀嫌双口累,为渔又过一生,身相逢惟是南屛老,独树柴门许结隣。道人占断南屏景,十里青山带郭斜,对水柴门通鹤渚,隔隣烟火是渔家。嵒头老桧占风雨,石上菖阳阅嵗华,妆防太平还着我,椶鞵桐帽送生涯。净慈禅寺,周显徳元年,钱王俶建。号慧日永明院,迎衢州道潜禅师居之。潜尝欲従王求金铸十八阿罗汉,未白也。王忽夜梦十八巨人随行,翌日道潜以请,王异而许之,始作罗汉堂。宋建隆初,禅师延夀以佛祖大意,经纶正宗,撰《宗镜録》一百巻,遂作宗镜堂。太宗改赐夀寜院。熙宁中,郡守陈襄延禅师宗本居之。属嵗旱,湖水尽涸,寺西隅甘泉出,有金色鳗鱼游焉,因凿为井。寺众千余,饮之不竭,名曰圆照井。南渡时燬而复兴,僧道容实鸠工焉。五嵗始成,塑五百阿罗汉,以田字殿贮之。五百罗汉者,《湼槃经》云:昔有五百商人出海采寳,值千盗攘去,并剜其目,日夜号痛。有告之曰:灵鹫佛氏能救汝苦,与我重寳,引汝见之。商且行且舍,至大林精舎,佛为説法,为证阿罗汉果,散处山林,分形显化,作福人间,盖示人従生有贪,因贪受苦,因苦得报之意。其时塑像咸出一僧,而仪貌种异,神气如生。像成而僧化去。其第四百二十二位阿湿毗尊者独设一龛,黄罗幕,旁置籖筒,侧身偃蹇,斜目觑人而笑。妇人祈嗣者必诣此,炷香以手摩腹,黒光可鉴。今龛废矣。绍兴九年,改赐净慈报恩光孝寺额。既而复燬,孝宗赐金成之,御书慧日阁。嘉泰四年复燬,嘉定十三年复建,闳胜甲于湖山。故程翰林珌记文有「湿红映地,飞翠侵霄,檐转鸾翎,堦排鴈齿,星垂珠网,寳殿洞乎琉璃,日耀璇题,金椽耸乎玳瑁」之语。时宰臣建议,以京辅佛寺推次甲乙,尊表五山为诸刹纲领,而净慈与焉。庑壁作五十三参等像,皆名师钟鼎、丁清溪所画也。大抵规模与灵隐相若,故二寺为南北两山之最。东坡诗云:「卧闻禅老入南山,净扫清风五百间。」其▯壮在南渡前巳然矣。先是寺僧艰汲,负担湖濵。绍定四年,僧法薫以锡杖扣殿前地,出泉二派,甃为双井。嗣是茗椀斋盂,漱风咽月。千衲頥哺,永无乏供。丞相郑清之为记。淳祐十年建千佛阁,理宗书“华严法界正徧知”阁八字赐之。元季时,湖寺尽燬,而兹寺独存。皇明洪武间燬,僧法净建。正统间复燬,僧宗妙建。寺内有永明堂、圆照楼、樷玉轩、一湖轩,并废。铁锅重数千斤,欵云“梁贞明二年铸”。兹寺之建在吴越时,而锅识贞明,或従他寺移来,未可考也。寺北有四眼井,苏子瞻谒宗本,因和周别驾诗:“卧闻禅老入南山,净扫清风五百间。我与世疎宜独往,君縁诗好不容攀。自知乐事年年减,难得髙人日日闲。欲问云公覔心地,要知何处是无还。”郑清之双井诗:“水神何时生六翮,飞出双泉江练白。平湖浸月渺无边,一笑对之成揖客。辘轳初动晓星横,夜卷寒琼声湱湱。

译长桥其实很短,却以“长”为名,是因为早先水口很宽,桥分为三道门,旁边有亭临水,格外壮丽。后来水流逐渐侵淤填塞,两旁都成了民居。它南面旧有澄水闸;南闸在宋代把钱湖门内诸山的水分成三道,雨水太大时便会把西湖水冲浑,所以穿过城池到海子口流出;在省马院后成为水渠,引到澄水闸入湖。南闸还把方家峪的水分流,引回长桥,称为三渠,三渠都有石桥,如今也都淤塞废弃。董嗣杲有诗:“南港徒有架石梁之名,寺楼钟鼓伴随几度斜阳。相传亭子跨在高危基址上,壮观异常;谁还见过桥横跨古道、道路绵长?澄水闸荒废,沙草碧绿;清波门很近,市尘一片昏黄。”凤凰山在城墙外,玉抹般的烟雾遮着山峰,白鹭排成一行。南屏山峰峦高耸秀美,怪石玲珑,峻峭山壁横展,宛如屏障;凌空而立、居中突出的山峰叫慧日峰。如今把寺后卷石上所刻的“慧日峰”三字当作山峰名称,是错误的。旁边石壁上刻有《家人卦》《中庸》《乐记》篇章,相传是唐人的八分书;后来有人刻下“司马温公书”五字,也不对。又有米元章所书“琴防”二字,如今都不存在了。张翥《闰九日游南屏山》诗:“山僧领着客人游兴多么悠长,来到慧日峰前俯视广阔荒野。旧俗还保留着三个节日,人这一生很难遇到两个重阳。丹枫换叶,随着秋意而衰老;黄菊留着花朵,越过闰月仍有余香。还想磨刻山崖,寻访陈旧遗迹;西风吹冷了薜荔和女萝织成的衣裳。”丘道源诗:“南屏山高高俯瞰府城西面,千艘画船共同沉醉迷恋。四柱亭边的烟气像帷幕,百花桥旁的葑草连着堤岸。龙檀堵塞道路,迎接轿子的仪仗;登山时绮绣衣裳映照,汗水沾湿脂粉。暮色深沉,城郭关闭;宝灯光辉映照,梵天寺低低在前。”王伯安诗:“溪风寂寥地吹过南屏道路,春衣刚刚制成,病眼仿佛被花色打开。竹林日影下,新僧已经老去;湖山仍旧,而我重新归来。层楼外急雨打来,青林显得遥远;古殿上云散天晴,碧色山嶂回环。只有幽禽懂得与我相知,时常双双飞落在读书台。”孙太初《卜居南屏山》诗:“石上藤萝对着夕阳,我解衣长……” 【原文疑有脱误】白日坐在这里,频频挽留归意;面对沧海实在无计可施,领略青山也应当有人相伴。养鹤仿佛嫌两张嘴增加负担,做渔人又度过一生;一生相逢的只有南屏老人,独对柴门,愿意与我结为邻居。道人占尽南屏景色,十里青山斜带城郭。临水的柴门通向鹤渚,隔壁的炊烟就是渔家。岩头老桧占尽风雨,石上的菖蒲见证岁月;装扮在太平时代,仍然有我一份;穿棕鞋戴桐帽,便这样度过一生。净慈禅寺建于后周显徳元年,由钱王俶创建,号慧日永明院,迎请衢州道潜禅师居住。道潜曾想向钱王请求黄金铸造十八罗汉,但还没有来得及说明,钱王忽然夜里梦见十八个巨人跟随自己同行。第二天道潜来请求此事,钱王感到奇异,便答应了,这才开始建罗汉堂。宋建隆初年,禅师延寿认为应阐明佛祖的根本宗旨、整理佛教正统,撰写《宗镜录》一百卷,于是修建宗镜堂。宋太宗改赐寺额为夀寜院。熙宁年间,郡守陈襄请禅师宗本居住在此。适逢多年旱灾,湖水全部干涸,寺院西角有甘泉涌出,泉中有金色鳗鱼游动,于是凿井取泉。寺中僧众一千多人饮用也不会枯竭,命名为圆照井。南渡时寺院被焚毁,后来复兴,僧人道容实际负责召集工匠。五年才建成,塑造五百尊阿罗汉,收藏在田字形大殿中。五百罗汉,《涅槃经》说:从前有五百个商人出海采宝,遇到一千名盗贼,被盗贼抢走财物,还挖去了眼睛,日夜号哭疼痛。有人告诉他们:灵鹫山的佛能够救你们的苦难;你们拿重宝给我,我带你们去见他。商人们一边走一边舍弃财物,到了大林精舍,佛为他们说法,使他们证得阿罗汉果位;他们分散居住山林,变化形体显现神通,为人间作福。这大概是要表示:人从出生便有贪欲,因贪欲受苦,又因苦难得到果报。当时的塑像全都出自一位僧人之手,但仪容相貌各不相同,神情气韵如同活人。塑像完成后,那位僧人便化去。第四百二十二位阿湿毗尊者单独设置一龛,挂着黄色罗幕,旁边放着签筒;尊者侧身歪斜,斜着眼睛窥视人而发笑。妇人祈求子嗣,必定到这里来烧香,用手抚摸尊者的腹部,腹部黑亮得可以照见人影。如今这个龛已经废弃。绍兴九年,改赐寺额为净慈报恩光孝寺。后来寺又被焚毁,孝宗赐金重建,并亲书“慧日阁”。嘉泰四年又被焚毁,嘉定十三年重新建造,宏伟壮丽在湖山寺观中首屈一指。因此程翰林珌的记文有“湿润的红色映照大地,飞扬的翠色直侵云霄;屋檐回转如鸾鸟羽翅,台阶排列如雁齿;星光垂在珠网之间,宝殿明彻如琉璃;阳光照耀璇题,金色椽木高耸如玳瑁”的话。当时宰臣建议,以京城附近佛寺依次分定甲乙等级,尊崇五山作为各佛寺的纲领,净慈寺也在其中。廊庑墙壁上绘有五十三参等图像,都是名画家钟鼎、丁清溪所画。总的说来,寺院规模与灵隐寺相仿,所以两寺是南山、北山最著名的寺院。苏轼诗说:“躺下听见禅师进入南山,净扫清风五百间。”它的宏伟壮观在南渡以前就已经如此了。在此以前,寺僧取水困难,常常挑担到湖边。绍定四年,僧人法薫用锡杖叩击殿前地面,泉水分成两股涌出,砌石建成双井。从此以后,茶碗斋钵都有泉水供用,可以以清风漱口、咽饮明月般的清泉;千名僧人饮食用水,永远不再缺乏。丞相郑清之为此作了记。淳祐十年建造千佛阁,理宗亲书“华严法界正徧知”八字题阁赐给寺院。元朝末年,湖边寺院全部被焚毁,只有这座寺院独自保存下来。明洪武年间又被焚毁,僧人法净重建;正统年间再次焚毁,僧人宗妙重建。寺内原有永明堂、圆照楼、樷玉轩、一湖轩,都已废弃。有一口铁锅,重数千斤,款识写着“梁贞明二年铸”。这座寺院建于吴越时期,但铁锅的铭识却是贞明年间,或许是从别的寺院移来的,无法考证。寺北有四眼井。苏子瞻拜访宗本时,因而唱和周别驾的诗道:“躺着听见禅师进入南山,清扫干净五百间屋舍,让清风自由吹拂。我同世俗人疏远,正适合独自前往;您因为诗才出众,不容我攀附。自己知道快乐的事年年减少,难得高人能够日日清闲。想问云公求得安心之地,还要知道什么地方才是没有归返的所在。”郑清之《双井诗》道:“水神何时长出六翮,飞出双泉,如洁白的江练。平湖映着月亮,浩渺无边;面对它一笑,便成了作揖的客人。清晨辘轳刚刚转动,晓星横在天边;夜里卷起寒玉般的泉水,声响轰鸣。”

千年佛殿础花干,十畞空庭防修栢。问泉何事趂竒观,故向庭前作真泽。昔年何塞今何通,泉岂有心犹拣择。若云泉自井中来,枯甃沿山有▯坼。如言地中泉自见,是年何须穿土脉。幡风胥动两无干,细诠此证归禅伯。我方饶舌为井记,了不相干劳刻画。寄诗更欲结茶缘,付与宗风自锤拍。”白廷玉诗:“奎额昭囘龙屈盘,入门已觉厌尘寰。何当白髪三千丈,来寄清风五百间。帝子釜摇余防灔,家人卦剔翠孱顔。西湖日日船如织,半在南屏第一山。”虞伯生诗:“寒梅的的西来意,翠竹青青刼外春。日出碧鸡山作雾,防空彩凤地无尘。八年写遍湖山好,万里归来月色新。我在锦官城里住,白云满屋便为隣。”王伯安诗:“卧病空山春复夏,山中幽事最能知。雨晴阶下泉声急,夜静松间月色迟。把巻有时眠白石,解缨随意濯清漪。吴山越峤俱堪老,正奈燕云系远思。”姚公绶方丈诗:“第一桥头归日晡,天风吹酒已全无。人家只隔东西崦,烟水平分里外湖。自解金鱼怜杜甫,谁招白鹤吊林逋。两峯胜槩山僧得好,为南屏。一写图。万工池在寺门外。宋建炎已前,寺累遭囘禄,鞠为荆墟。崇熙间,有善青乌之术者云:“须凿池以禳之。”宗本乃募化为此,与力者万人,故名。寺畔有南屏、兴教寺、广教院、寳相寺、法性寺、显圣寺、空律寺、恵照寺、昭庆院、广法院、希夷道堂、翠芳园、甘园并废。兴教寺旧名善庆,有齐云亭、清旷楼。苏子瞻诗:「我识南屏金鲫鱼,重来抚槛散斋余,还従旧社得心印,似省前生觅手书。葑合平湖久芜没,人经丰嵗尚凋疎。谁怜寂寞髙常侍,老去狂歌忆孟诸。」广教院号小南屏。寳相寺晋天福九年吴越王建法相寺,宋干徳五年吴越王建。显圣寺宋开寳五年邑人罗仁徳建。空律寺后周广顺元年吴越王建,俱元末燬。惠照寺今为净慈香积。希夷道堂刘蓑衣建。翠芳园旧名屏山园,理宗朝改翠芳,有五花亭、兰栧、梅槎,咸淳中建宗阳宫亭馆,花石移取殆尽。甘园在净慈寺对,旧为内侍甘升之园,又名湖曲园,理宗尝临幸,有御爱松、望湖亭、小蓬莱,西湖一曲,后归赵观文,又归谢节使。周宻诗:「小小蓬莱在水中,干淳旧赏有遗踪,园林几换东风主,留得亭前御爱松。」净慈寺后为莲花洞居然亭莲花洞巧石层敷,若芙蓉之灿烂。居然亭在洞口,登兹则湖山风景▯睫无遗矣。嘉靖间,闽人洪玉方为绍兴守,坐法逮会城,寓净慈。刑部照磨张文仁筑此亭居之。玉方曰:“一日茅栋成,居然我泉石,遂名居然亭也。”净慈寺前为雷峯塔,藕花居倪尚书墓。雷峯者,南屏山之支脉也。穹嶐回映,旧名中峯,亦曰回峯。宋有道士徐立之居此,号回峯先生。或云有雷就者居之,故又名雷峯。吴越王妃于此建塔,始以千尺十三层为率,寻以财力未充,姑建七级。后复以风水家言,止存五级,俗称王妃塔。以地产黄皮木,遂讹黄皮塔。俗传湖中有白蛇、青鱼两怪镇压塔下。其傍旧有显严院、雷峯庵、通▯亭、望湖楼,并废。林逋诗:「中峯一迳分,盘折上幽云。夕照前村见,秋涛隔岸闻。长松标古翠,疎竹动防薰。自爱苏门啸,懐贤事不羣。」又《中峯望北山》诗:「拂石翫林壑,旷然空色秋。归云带层巘,疎苇际沧洲。固自堪长往,何为难久留?庻将濠上想,聊作剡中游。」藕花居者,洪武中净慈僧广衍建。衍以博学,征修大典,归老于此。林亭幽雅,开傍湖濵。长夏荷舒,清馥满室。塔畔有东退居者,亦衍别业也。王伯安诗:「掩映红妆莫漫猜,隔林知是藕花开。共君醉卧不须扇,自有香风拂靣来。」髙文端公墓,太子少保、文渊阁大学士髙仪谕塟墓也。文端,钱唐人,斥藕花居僧舎地塟焉。倪尚书墓者,太子少保、吏部尚书倪文毅公岳之祖墓也。岳先世钱唐人,国初徙南京。

译千年佛殿的础石上花纹已经干枯,十畞空庭中却防护着修长的柏树。为什么泉水偏要追逐奇观,故意在庭前形成真正的泽水?过去为什么堵塞,如今为什么畅通?泉水难道有心,还会有所选择吗?如果说泉水是从井中流来的,那么沿山干涸的井壁上却有龟裂。如果说是地下泉水自行涌出,那么当年又何必穿凿地脉?幡旗和风都在自然运动,二者本来没有关系;细细解释这个道理,还是应归于禅师。我正喋喋不休地为水井作记,其实完全无关,却劳烦刻写这些文字。寄诗给你,更想借此结下茶缘;把它交给宗门之风,自行锤炼评定。白廷玉诗道:“奎星般的匾额光明回旋,如盘曲的龙;一进门便觉得尘世令人厌倦。什么时候才能有三千丈白发,来寄居在五百间屋舍之间?帝王之子的锅中摇动着残余的水波,家人卦象剔出翠色嶙峋的山容。西湖每天船只如织,其中一半停在南屏第一山。”虞伯生诗道:“寒梅点点,显露着从西方传来的禅意;翠竹青青,呈现劫外长存的春天。太阳升起,碧鸡山化作雾气;旷野空阔,彩凤飞过而地面无尘。八年间写尽湖山美景,万里归来,月色依然清新。我住在锦官城里,白云满屋,便把它当作邻居。王伯安诗道:‘卧病空山,春去又到夏来;山中幽静的景物,最能使人知晓。雨过后,台阶下泉声急促;夜深山静,松林间月色迟迟。手捧书卷,有时躺在白石上睡眠;解下帽带,随意在清澈水流中洗濯。’ “吴山越岭都可以终老,正无奈燕云之地牵系着遥远的思念。”姚公绶《方丈诗》道:“到了第一桥头,太阳已经西斜;天风吹来,酒意已经全无。人家只隔着东西两座山;烟水把里湖、外湖分隔开来。自己解下金鱼袋,是怜惜杜甫;谁来招引白鹤,凭吊林逋?两座山峰的美景被山僧占得正好,于是为南屏画了一幅图。” 万工池在寺门外。宋建炎以前,寺院屡次遭遇火灾,反复被烧成荆棘荒墟。崇熙年间,有个精通青乌之术的人说:“必须凿池才能禳除灾祸。”宗本于是募捐化缘建成此池,出力的人有一万人,所以名叫万工池。寺院旁有南屏、兴教寺、广教院、寳相寺、法性寺、显圣寺、空律寺、恵照寺、昭庆院、广法院、希夷道堂、翠芳园、甘园,如今都已废弃。兴教寺旧名善庆寺,有齐云亭、清旷楼。苏子瞻诗道:“我认识南屏的金鲫鱼,重来时抚着栏杆,斋戒之余散步;又从旧日社友那里得到心印,仿佛省悟前生寻找手书的因缘。葑草覆盖的平湖,早已荒芜湮没;人们经历丰年,生活却仍然凋敝疏落。谁来怜惜寂寞的高常侍?年老以后,他还狂歌追忆孟诸。”广教院号称小南屏。寳相寺,晋天福九年吴越王建法相寺;宋干德五年,吴越王又建。显圣寺,宋开宝五年当地人罗仁德创建。空律寺,后周广顺元年吴越王创建,以上寺院都在元末被焚毁。惠照寺现在是净慈寺的香积院。希夷道堂由刘蓑衣创建。翠芳园旧名屏山园,理宗朝改名翠芳园,有五花亭、兰栧、梅槎;咸淳年间建宗阳宫亭馆,园中花木奇石几乎都被移取一空。甘园在净慈寺对面,旧为内侍甘升的园子,又名湖曲园。理宗曾经亲临,有御爱松、望湖亭、小蓬莱。它位于西湖的一曲水边,后来归赵观文所有,又归谢节使所有。周密诗道:“小小的蓬莱在水中,乾淳年间旧日游赏还留有遗迹;园林几度更换东风的主人,只有亭前的御爱松留存下来。” 净慈寺后面是莲花洞和居然亭。莲花洞中奇巧的石头层层铺展,像芙蓉花一样灿烂。居然亭在洞口,登上这里,湖山风景尽收眼底。嘉靖年间,福建人洪玉方任绍兴守,因犯法被押往会城,寄居在净慈寺。刑部照磨张文仁为他修筑这座亭子,让他居住。洪玉方说:“一天之内茅屋建成,我竟然能够居有泉石。”于是取“居然”二字命名为居然亭。净慈寺前面是雷峯塔,藕花居和倪尚书墓也在这里。雷峯是南屏山的支脉,山势高耸回旋,与周围山峰相互映照。它旧名中峯,也叫回峯。宋代有道士徐立之居住在此,号称回峯先生。有人说曾有雷就居住在这里,所以又名雷峯。吴越王的妃子在这里建塔,起初按千尺、十三层的规格规划,后来因为财力不足,暂且建成七层;后来又根据风水家的说法,只保留五层,俗称王妃塔。因为当地出产黄皮木,便讹传为黄皮塔。民间传说西湖中有白蛇、青鱼两种怪物,被镇压在塔下。塔旁旧有显严院、雷峯庵、通玄亭、望湖楼,如今都已废弃。林逋诗道:“中峯分出一条小路,盘旋曲折通向幽云。夕阳照着前村,可以看见村舍;秋日的涛声,隔岸也能听到。高大的松树显出古老的苍翠,稀疏的竹子摇动着防薰。自己喜爱苏门的长啸,怀念贤者,事情并不与众不同。”又作《中峯望北山》诗:“拂拭着石头,欣赏树林山谷;空旷之中,呈现秋日的空色。归云带着层层山峰,稀疏的芦苇连接着水边洲渚。这里本来足以长久隐居,为何反而难以久留?姑且寄托濠上观鱼的想象,聊作一次剡中之游。” 藕花居由净慈寺僧人广衍在洪武年间建造。广衍因为博学,被征召参与修纂大典,后来回到这里养老。园林亭榭幽静雅致,临湖而建。盛夏荷花盛开,清香充满屋室。塔旁有东退居,也是广衍的别业。王伯安诗道:“红妆掩映其间,不要随意猜测;隔着树林便知道是藕花开放。和你一起醉卧,不必用扇子,自然有香风拂面而来。” 高文端公墓,是太子少保、文渊阁大学士高仪谕的墓。文端是钱唐人,官府划出藕花居僧舍的土地安葬了他。倪尚书墓,是太子少保、吏部尚书倪文毅公岳的祖墓。倪岳的先世是钱唐人,明朝初年迁居南京。

山畔旧有上清宫、云涛观、普宁寺、净相院、珍珠园、胜景园,并废。上清宫葛僊翁炼丹之所,道士胡莹防筑,理宗御书《清净道▯》。普宁寺周广顺元年建,名白莲寺,大中祥符间赐额,谢皇后香火,有铁塔一、石塔二。净相院吴越王建,有无尽意阁、娱客轩、一段竒轩。珍珠园宋张循王俊别墅,内有珍珠泉、髙寒堂,官库取以酿酒。胜景园在雷峯塔路口,髙宗时别馆也,光宗时慈福太后以赐韩侂胄,改名南园。陆务观《南园记》云:「庆元三年,慈福以别园赐少师平原郡王韩公,其地实武林之东麓,而西湖之水汇于其下,天造地设,极湖山之美。公既受命,乃以禄赐之余葺为南园,因其自然,辅以雅趣。方公之始至也,前瞻却视,左顾右盼,而模规定因,髙就下,通塞去蔽,而物象列,竒葩美木争效于前,清流秀石拱揖于外,飞观杰阁,虚堂广厦,上足以陈俎豆,下足以奏金石,升而髙明显敞如蜕尘垢,入而窈窕邃深疑于无穷。乃悉取先侍中魏忠献王之诗句而名之。堂最大者曰许闲,御翰也。其射防曰和容,其防曰寒碧,其门曰蔵春,其阁曰凌风,其积石为山曰西湖洞天,其潴水艺稻为囷▯为牧羊牛畜鴈鹜之地曰归畊之庄。其他因其实而命之,名堂之名则曰夹芳、曰豁望、曰鲜霞、曰矜春、曰嵗寒、曰忘机、曰照香、曰堆锦、曰清芬;曰红香亭之名则曰逺尘、曰幽翠、曰多稼。自绍兴以来,王公将相之园林相望,皆莫能及南园之髣髴者。然公之志岂在于登临游观之美哉?始曰许闲,终曰归畊,是公之志也。公之为此名,皆取于忠献王之诗,则公之志忠献之志也。与忠献同时功名富贵畧相埓者,岂无其人?今百四十五年,其后往往寂寥无闻,而韩氏子孙功足以名彛鼎被弦歌者,独相踵也。或曰:上方倚公如济大川之舟,公虽欲遂其志,其可得哉?是不然,上之倚公与公之自处,本自不侔。天下知上之倚公,而不知公之自处。此南园之所以不可无述游老病谢事,居山隂泽中。公以手书来曰:「子为我作南园记游。」窃复思公之门才杰所萃也,而顾以属游者,岂谓其愚且老,又挂衣冠而去?则庻几其无谀辞,无侈言,而足以道公之志欤?此游所以承公之命而不辞也。南屏山之西为九曜山发祥祠九曜山与赤山聮属,旧有九曜星君殿。发祥祠以祀昌化伯邵公林者,公孝恵皇太后父也。太后侍宪皇,生皇考睿宗献皇帝,于今上为祖母,以戚里恩封公伯爵。嘉靖十九年,勑塟于此,给银伍万余两。阡隧崇严,甃斵工巧,江南所无者。其地旧为法因寺,吴越文穆王建,有古铁塔、钱王井,深冽虽旱不枯。又西南过太子湾,折而南为石屋岭,石屋洞,蝙蝠洞,大仁禅寺。太子湾,宋时庄文、景献二太子攅园。石屋洞髙厰虚朗,衍迤二丈六尺,状如轩榭,可布筵几。其底邃窄,通幽闇然,宻室周鑴,罗汉五百十六身。仇仁近诗:「谁擘空青露石防,游龙伸臂下南髙?」鬼神穿凿地脉,碎风雨支撑天柱,牢峭壁苍苔侵佛髻,悬崖滴乳湿僧袍。伽蓝闻是香山叟,灯暗祠荒没野蒿。蝙蝠洞在石屋洞侧,内产蝙蝠,大者如鸦,亦有纯白者,其粪即夜明砂也。建炎间,里人避兵于中,容数百人,皆免。大仁禅寺,吴越王建,宣和三年重修,俗称石屋寺。其对山名瑞峯,坞下旧有净梵院。又南过烟霞岭,为水乐洞,烟霞洞。水乐洞在烟霞岭下。洞旁钱氏建有西闗净心院。宋淳熙六年,以赐内侍李隶,仍建佛宇。岩石盘峙,洞壑虚窈。泉味清甘,声如金石。熙宁二年,郡守郑獬名之曰水乐洞。后二年,苏子曕来为倅,遂赋诗云:「君不学白公引泾东注渭,五斗黄泥一钟水;又不学哥舒横行西海头,归来羯鼓打梁州。但向空山石壁下,爱此有声无用之清流。流泉无弦,石无窍,强名水乐。人人笑惯,见山僧已厌听。多情海月空留照,闻道磬襄东入海,遗声涧谷含宫征。声奏未成,君独喜,不须写入薫风弦。縦有此声无此耳。」嘉泰以来,洞为杨郡王家别圃,累石筑亭,最称幽雅。年久芜秽弗治,水乐絶响。贾似道尝用厚直得之,命寺僧深求水乐所以废兴者,不得其説。一日似道游焉,俯晲旁听,悠然有契,曰:「谷虚而后能应,水激而后能有声。

译山边旧有上清宫、云涛观、普宁寺、净相院、珍珠园、胜景园,如今都已废弃。上清宫是葛仙翁炼丹的地方,由道士胡莹防修建,理宗亲书《清净道场》。普宁寺建于后周广顺元年,原名白莲寺;大中祥符年间赐额,供谢皇后进香,有一座铁塔、两座石塔。净相院由吴越王建,有无尽意阁、娱客轩、一段奇轩。珍珠园是宋代张循王张俊的别墅,园内有珍珠泉、髙寒堂,官府曾取泉水酿酒。胜景园在雷峯塔路口,是高宗时的别馆;光宗时,慈福太后把它赐给韩侂胄,改名南园。陆务观《南园记》说:“庆元三年,慈福太后把别园赐给少师、平原郡王韩公。这里实在是武林东麓,西湖水汇聚在下面,完全是天然形成,极尽湖山之美。韩公受命后,便用俸禄余钱修葺为南园,顺应天然形势,辅以高雅趣味。韩公刚到这里时,前后察看,左右顾盼,规划布局,因高就低,疏通堵塞,移除遮蔽,于是景物逐一排列;奇花美木争相呈现在眼前,清流秀石在园外拱手相迎。飞檐楼阁、宏伟亭阁、空敞厅堂、宽广屋舍,向上足以陈列俎豆,向下足以演奏钟磬;登高则明亮开敞,仿佛脱去尘垢;进入其中则曲折幽深,似乎没有尽头。” “于是把先侍中魏忠献王的诗句全部取来为园中景物命名。最大的厅堂叫许闲,是御笔题名;射圃叫和容,堂叫寒碧,门叫蔵春,阁叫凌风;叠石成山的地方叫西湖洞天;蓄水种稻、作为粮仓,并放牧羊牛、畜养雁鸭的地方叫归畊之庄。其他景物也都依据实际情况命名:堂的名称有夹芳、豁望、鲜霞、矜春、嵗寒、忘机、照香、堆锦、清芬;红香亭各处的名称有逺尘、幽翠、多稼。自绍兴以来,王公将相的园林相互望见,却没有一座能比得上南园的规模。可是韩公的志向难道在于登临游观的美景吗?起初题名为许闲,最后题名为归畊,这就是韩公的志向。韩公命名这些景物,都是取自忠献王的诗句,因此韩公的志向也就是忠献王的志向。与忠献王同时代、功名富贵大致相当的人,难道没有吗?如今一百四十五年过去了,他们的后人往往寂寂无闻,而韩氏子孙却功业足以铭刻彝鼎、传唱弦歌,接连不断。有人说:皇上正倚重韩公,如同渡大河要依靠船只;韩公即使想实现自己的志向,难道能够做到吗?” “事情并不是这样。皇上倚重韩公,和韩公自我处置的志向,本来就不相同。天下人只知道皇上倚重韩公,却不知道韩公自我处置的志向。这就是南园不能不加以记述的原因。我游某年老多病,已经辞去职事,住在山阴的水泽之间。韩公亲笔写信来对我说:‘请你为我写一篇《南园记游》。’我私下又想到,韩公门下人才荟萃,却反而把这件事托付给我这个愚钝衰老、已经脱去官服离职的人,大概是希望文章没有阿谀之辞、没有夸大之言,而足以说明韩公的志向吧?因此我接受韩公的命令,没有推辞。” 南屏山以西是九曜山和发祥祠。九曜山与赤山相连,旧有九曜星君殿。发祥祠用来祭祀昌化伯邵公林。邵公是孝惠皇太后的父亲。太后侍奉宪皇,生下皇考睿宗献皇帝;对于当今皇上来说,太后是祖母。邵公因外戚的恩宠被封为伯爵。嘉靖十九年,下诏安葬在这里,拨给银五万多两。墓道和墓穴高大严整,砖石砌筑、雕刻工艺精巧,是江南没有的规格。这里原来是法因寺,吴越文穆王所建,有古铁塔和钱王井;井水深而清冷,即使大旱也不会干涸。又向西南经过太子湾,转向南面就是石屋岭、石屋洞、蝙蝠洞和大仁禅寺。太子湾是宋代庄文太子、景献太子的攒园。石屋洞高大宽敞、空明开朗,向里延伸二丈六尺,形状像轩榭,可以摆设筵席几案。洞底幽深狭窄,通向幽暗深处;密室四周雕刻着五百一十六尊罗汉。仇仁近诗道:“是谁劈开空青,露出石壁,像游龙伸臂下临南高峰?鬼神穿凿大地的脉络,碎裂风雨,支撑天柱;坚固陡峭的石壁上苍苔侵入佛像发髻,悬崖滴下的乳状水珠打湿僧袍。伽蓝听说是香山老人,灯火昏暗、祠堂荒废,已经埋没在野蒿之中。”蝙蝠洞在石屋洞旁,里面产蝙蝠,大的像乌鸦,也有纯白色的;蝙蝠粪便就是夜明砂。建炎年间,当地人躲避战乱藏在洞中,可容纳数百人,全部得以免难。大仁禅寺由吴越王创建,宣和三年重修,俗称石屋寺。它的对面山叫瑞峯,山坞下旧有净梵院。又向南经过烟霞岭,就是水乐洞和烟霞洞。水乐洞在烟霞岭下。洞旁钱氏建有西闗净心院。宋淳熙六年,把这里赐给内侍李隶,并仍旧建造佛寺。岩石盘曲高峙,洞壑空旷幽深;泉水清冽甘美,声音像金石。熙宁二年,郡守郑獬为它命名为水乐洞。两年后,苏子瞻来任通判,于是作诗道:“你不像白居易引泾水东流注入渭水,用五斗黄泥换一钟水;也不像哥舒翰横行西海边,回来击打羯鼓演奏《梁州》。只在空山石壁下,喜爱这有声而无用的清流。流泉没有琴弦,石头没有孔窍,勉强把它命名为水乐。人人都已经听惯,连山僧也嫌它喧听。多情的海上月亮徒然留下照耀;听说磬声随着襄水东流入海,遗留的声音在山涧中含有宫商角徵羽。乐声还没有奏成,只有你独自喜爱,不必把它写入薰风琴弦。即使有这样的声音,也没有能够听见它的耳朵。”嘉泰以来,山洞成为杨郡王家的别圃,叠石筑亭,以幽雅著称。年代久了,荒芜污秽而无人修治,水乐声便断绝了。贾似道曾用高价买下它,命寺僧深入查求水乐兴废的原因,却没有得到答案。一天贾似道游览此处,俯视侧听,悠然有所领悟,说:“山谷空虚之后才能回应,水流受到激激冲击之后才能发出声音。”

今水潴其中,土壅其外,欲其振响,得乎?」亟命疏壅▯潴,有声従洞间出,节奏自然。二百年胜槩于是始复。乃葺亭以所得子瞻真迹刻置其上,又取诗语名其亭若堂曰「声在」,曰「爱此」,曰「留照」,曰「独喜」。他如介堂、玉渊、潄石、宜晚则皆纪其胜处。又即山之左麓,辟荦确为径而上,亭其三山之巅。杭越诸峯,江湖海门尽在眉睫,扁曰「上下四方之宇」,竒观也。洞中泉由「爱此」引贯其下,入潄石,汇于「声在」,达于玉渊。山之洼为池,以受之。每一撤捷,伏流飞注,喷薄如崖瀑然。景物之胜,视昔有加。而净化院则仍其旧云。洞后有石佛,接待庵相传有圣僧顶笠挑包,隐形于石。咸淳初建庵覆之,今废。王大受诗:「歴骋空寒六六天,更来洗耳聴春泉。迅湍激石浮清磬,树溜行沙写素弦。路口林亭三四曲,洞中日月几千年。何人独得开收律谱入宫商,与世传。」杨仲▯诗:「石林求路转聱牙,来访香严大士家。雨过门前生薤叶,风行垅上落松花。悬崖滴水鸣金磬,激涧流泉走玉,砂欲适山林,去城市久,知寂寞胜纷华。洞傍旧有蒲觉院,归云庵并废。蒲觉院有法华泉,金莲池。归云庵,宋宁宗时有永清禅师坐石窟中,闻髙峯钟声而悟道。烟霞洞,晋开运元年,有僧弥洪结庵洞口,遇神人指山后有胜迹,何不显之?洪忽见洞内有罗汉六尊显像,石壁若镂刻而成者,甚异之。未几,洪卒。吴越王钱氏梦僧告云:“吾有兄弟一十八人,今方有六,王可聚之。”梦觉,访得烟霞洞有六罗汉,遂补刻一十二尊,以符所梦。洞后,宋有清修寺,今废,惟象鼻石、佛手岩、石罗汉、东坡留题尚存。周紫芝诗:“濒湖两峯髙,屹立晓相望,苍凉升海日,肮脏露千嶂。羸骖絶陂陀,岩谷饱追访。缅懐洪荒初,蕴蓄含万象。浑沌久已死,倐忽真巧匠。谁今凿空手,出此竒崄状?中虚纳游云,谷静答幽唱。暗穴下无防,涛声相悲壮。”十八志声闻,附石出遗像,谁其架修椽置屋?云雨上青山,不知数绕屋,森百丈。忽于两峯间,万顷见烟浪澎湃,海潮声往往入藜杖。天公爱此山,令我拜嘉贶。眇焉隔僊凡,欲往漫惆怅。便当学枯禅,绮语蠲宿妄,自足伴周游,长年此遐放。陟磴屈折而上,为南髙峯,荣国禅寺。髙峯在南北诸山之界,羊肠诘屈,松篁防菁,非芒鞋布袜、努防笻杖不可陟也。塔居峯顶,晋天福间建,宋崇宁、乾道两度崇修,元季燬旧七级,今存五级。塔中四望,则东瞰平芜,烟消日出,尽湖山之景;南頫大江,波涛洄洑,舟楫隐见,杳霭问;西接岩窦,怪石翔舞,洞穴邃宻。其侧有瑞应像,巧若鬼工。北瞩陵阜,陂陁曼衍,箭枥丛出,麰麦连云。山椒巨石,屹如峩冠者,名先照坛,相传道者镇魔之所。峯顶有鉢盂潭,颍川泉,大旱不涸,大雨不盈。潭侧有白龙洞,龙王祠今废。荣国禅寺即塔院也,宋寳祐五年,福王与芮建;咸淳六年,安抚潜説友创华光阁,五显祠又拓径以便登陟。今寺废而五显祠尚存。

西湖游览志巻三

译“如今水积聚在洞中,泥土堵塞在洞外,想让它发出声响,怎么可能呢?”于是立即命人疏通堵塞、引导积水,水声便从洞中传出,节奏自然。二百年来的胜景到这时才恢复。于是修葺亭子,把得到的苏子瞻真迹刻在上面;又取诗中的词句给亭堂命名,分别叫声在、爱此、留照、独喜。其他如介堂、玉渊、潄石、宜晚,也都是记载这里的胜景。又在山的左麓开辟崎岖的石路,向上修到三山之巅,并在峰顶建亭。杭州、越地各座山峰,以及江、湖、海门,全都近在眉睫,题匾叫“上下四方之宇”,是一处奇观。洞中泉水由爱此亭引出,贯穿亭下,流入潄石,汇聚于声在,再流到玉渊;在山势低洼处修池来承接泉水。每当水闸一开,潜流飞快下注,喷涌而出,像悬崖瀑布一样。景物的美胜过从前。净化院则仍旧保持原样。洞后有石佛;接待庵相传有圣僧头戴斗笠、肩挑行囊,在石中隐去形迹。咸淳初年建庵覆盖石佛,如今已经废弃。王大受诗道:“历尽空旷清寒的六六天界,又来此洗耳聆听春泉。急流冲击岩石,浮起清越的磬声;树上流下的水沿沙地前行,写出洁白琴弦般的声响。路口林间亭子曲折三四处,洞中日月已经度过几千年。” “什么人独自懂得开合音律,把律谱纳入宫商,和世代流传的乐声相应?”杨仲弘诗道:“在石林中寻找道路,转弯处崎岖难行;前来拜访香严大士的居所。雨过后,门前长出薤叶;风吹过田垄,松花飘落。悬崖滴水,鸣响如金磬;激荡山涧的泉水奔流,像玉砂滚动。想要适意于山林,离开城市已久,才知道寂寞胜过纷华。” 洞旁旧有蒲觉院、归云庵,如今都已废弃。蒲觉院有法华泉、金莲池。归云庵在宋宁宗时有永清禅师坐在石窟中,听到高峰的钟声而悟道。烟霞洞在晋开运元年,有僧人弥洪在洞口结庵。他遇到神人,神人指示说山后有胜迹,为什么不把它显露出来?弥洪忽然看见洞内有六尊罗汉显现,像是石壁雕刻而成,十分惊异。不久,弥洪去世。吴越王钱氏梦见一个僧人告诉他说:“我有兄弟十八人,如今只有六人出现,大王可以把他们聚齐。”梦醒后,他查访得知烟霞洞有六尊罗汉,于是又补刻十二尊,以符合梦境。洞后宋代有清修寺,如今已废,只剩象鼻石、佛手岩、石罗汉和苏东坡题字。周紫芝诗道:“湖边两座山峰高耸,清晨彼此对望;苍凉的海上升起太阳,峻峭的群山显露千重。瘦弱的马难以越过崎岖山坡,岩谷之中尽情追寻探访。遥想洪荒初始之时,万象都蕴藏其中。混沌早已消亡,忽然出现真正巧妙的工匠。如今是谁用凿空的手,造出这奇险的形状?洞中空虚可以容纳游云,山谷寂静,回应幽深的歌唱。暗穴向下没有遮挡,涛声彼此应和,悲壮雄浑。十八位罗汉的名声传开,石壁上附着显现的遗像;有谁能架起修长的屋椽,为它们建屋?云雨环绕青山,不知多少次绕过屋舍,林木森然高达百丈。忽然从两峰之间望见万顷烟浪澎湃,海潮声常常传入藜杖边。上天喜爱这座山,让我来拜受这美好的赐予。” “仙境与凡间相隔遥远,想要前往,只能徒然惆怅。那就应当学习枯坐参禅,以华丽言语消除往日妄念;这样足以陪伴周游,长年在此远离尘世。” 登上曲折的石级向上,便是南高峰和荣国禅寺。高峰位于南北诸山交界处,山路像羊肠一样曲折险峻,松树、竹林防菁茂密;没有芒鞋布袜和用力支撑的笻杖,就不能登上去。塔建在峰顶,晋天福年间修建,宋崇宁、乾道年间两次大规模修缮;元朝末年旧有七级塔被焚毁,如今只剩五级。从塔中四面远望,向东俯视平原荒野,烟雾消散、太阳升起时,湖山景色尽收眼底;向南俯瞰大江,波涛回旋,船只时隐时现,消失在遥远的烟霭中;向西连接岩洞,怪石如飞舞,洞穴幽深密闭。塔旁有瑞应像,精巧得像鬼神所造。向北看陵阜山丘,坡地连绵延展,箭枥丛丛长出,大小麦田连接到云边。山顶有一块巨石,耸立如高冠,名叫先照坛,相传是修道者镇压妖魔的地方。峰顶有鉢盂潭、颍川泉,大旱不干,大雨不满。潭旁有白龙洞,龙王祠如今已废。荣国禅寺就是塔院,宋宝祐五年福王与芮创建;咸淳六年,安抚使潜说友创建华光阁,五显祠又拓宽道路以便登山。如今寺院已废,五显祠还存在。《西湖游览志》第三卷。

钦定四库全书西湖游览志巻四明 田汝成 撰南山胜迹自太子湾而西为玉岑山,其对为赤山。恵因涧,恵因讲寺。玉岑山,相传其山产玉,故润媚异常。孤峯秀拔,层峦缭绕。中有古木倒植,森翠凌冬。崖上“玉岑”二字,许采书山门。“玉岑”宋理宗书也。赤山其土赤埴,故名。由湖而陟此者,近定香桥为赤山埠。其水曲为浴鹄湾。张伯雨构水轩于此。刘邦彦诗:「浴鹄湾头春水,呼猿洞口晴云。渔歌欵欵互答,樵唱悠悠独闻。」又诗:「春水初生浴鹄湾,蔑楼髙枕对青山。鸟声啼足忽飞去,门掩緑隂清昼闲。」自此而南,过大慈山,出江干,商旅不絶。宋有牛羊涤宫在焉。张舆诗:「急雨斜风吹客衣,赤山埠头人渡稀。欲行不行徒步迟,六桥新水涨平堤。云松冥冥曲径迷,采莲舟傍緑荷归。欸乃一声天欲暝,隔花惊起鹭鸶飞。」恵因涧出自赤山,经恵因寺前,以入湖。有蛟居涧中,故洞口铸铁为牕▯,嵌石以拒之。髙数尺,因名铁牕▯洞。恵因寺,后唐天成二年,吴越王建。宋元丰八年,髙丽国王子僧统义天入贡,因请净源法师学贤首教。元祐二年,以金书汉译《华严经》三百部入寺,施金建华严大阁蔵塔,以崇之。元祐四年,统义天以祭奠净源为名,兼进金塔二所。适苏子瞻守杭,上疏云:“自熙寜来,髙丽屡入朝贡,两浙骚然,皆因奸民徐戬等交通诱引,妄谈庸僧净源通晓佛法,以致义天羡慕来朝,従源讲解。净源既死,其徒复持真影舎利,违禁过海,以致义天差人祭奠,兼进金塔,探瞰朝廷。受之则以贪示外夷,计搆纷然,朝贡踵接,夷使所至,图画山川,购买书籍,不惟中国受疲,而边防亦疎。乞却金塔勿受,絶其来意。”神宗従之。宁宗书《华严经》阁,理宗书易庵。元延祐四年,髙丽沈王奉诏进香繙经于此。至正末燬,国初重葺,俗称髙丽寺,础石精工,蔵轮宏伟,两山所无。赤山左右旧有广果寺、开化尼寺、法兴寺、保福院、永庆院、真如院、净梵院、崇教院、寳林院、广法院、修吉寺、正济寺、法雨寺、安福尼寺、极乐尼寺、定光庵、凝神庵,并废。广果寺在恵因桥北,钱王建,绍兴初漕司试两浙士于恵因寺,以广果为别试院,有虚悦、栖凤二轩。开化尼寺,慧智建。法兴寺旧名法明。保福院在长耳巷,旧名寳庆,钱王建,有玉醴泉。真如院贞观初建。净梵院旧名瑞峯,寳林院钱王建,有可赋轩。广法院内有清旷亭。修吉寺旧名瑞龙,为郭夏季韩四皇后攅宫。法雨寺旧名水心,续改云龙,犬中祥符赐额。安福尼寺,尼普隆建。极乐尼寺,尼徳勤建。定光庵在法相寺西,有泉盘瀑飞洒溅沫如珠,虽旱不竭,名定光泉。凝神庵,蒲衣道士张达道所居,髙宗尝赐白羽扇,至元犹存。萨天锡诗:「晴日赤山湖水明,湖中山影一眉青。蒲衣道士无人识,羽扇年多落凤翎。」恵因寺而北,为法相律寺,六通律寺,筲箕泉。法相律寺,俗称长耳相。后唐时,有髙僧行修,号法真。年十三,进具,遍叅诸方,得法于云峯存公。生有异相,耳长九寸,上过于顶,下可结颐,号长耳和尚。天成二年,自天台国清寒岩游钱唐。吴越王待以賔礼,居相法院。干祐四年,趺逝,髙足漆其真身,存焉。寺内有锡杖泉。刘士亨贺法相寺海纳庵上人诗:湖上招提信少双,翠防楼阁白云牕。耳闻古佛遗真像,眼见髙僧竖大幢。衲挂紫藤惊鼠窜,鉢分沧海毒龙降。懐香欲叩毘尼蔵,寸筳临钟不易撞。六通律寺旧名六通慈徳院。吴越王建有辟尘炉,非木非石,扣之铮然,纎尘不染。筲箕泉出赤山之隂,合于恵因涧。元时有黄子久公望者,号大痴,卜居泉上。子久善画,有《山水诀》传于世。赤山之北,为三台山。于肃愍公墓。于公名谦,字廷益,钱唐人。英庙北狩时,公以兵部尚书任国事,外攘内抚,有社稷功。英庙复辟,奸臣石亨、徐有贞等忌譛之,诬公不轨,竟以寃死。其子冕奉塟于此。成化二年,廷议始白,上遣行人马暶谕祭之。其词畧曰:“当国家之多难,保社稷以无虞,惟公道以自持,为权奸之所害。在先帝已知其枉,而朕心实怜其忠。”▯治七年,赐諡曰“肃愍”,建祠曰“旌功”。郑继之诗:“太傅出南方,眉宇天人表。曩在英庙朝,谠论多了了。三边正统末,干戈日俶扰。先皇巡朔方,敌骑伏潢沼,黄云阨塞垣,僊仗迷周道,法驾一蒙尘。作意索金寳,京城既摇动,和议杂纷缭。公时賛戎机,决防截澜倒,告庙定储君,誓众守隍堡,耀兵向隂山,真欲举征讨。居庸扼咽喉,铁马岂得捣,坐令敌计穷,食尽师遂老。翠华果全归,黄屋免冉造,虽重获罪戾,社稷功非小。

译钦定《四库全书》。《西湖游览志》第四卷。明代田汝成撰写。南山胜迹。从太子湾向西是玉岑山,对面是赤山;沿惠因涧有惠因讲寺。玉岑山相传盛产玉石,所以山色润泽秀美,非同寻常。孤峰秀丽挺拔,层层山峦环绕。山中有一棵古树倒着生长,枝叶森然苍翠,凌越寒冬。崖上“玉岑”二字,是许采题写在山门上的;“玉岑”二字也是宋理宗亲书。赤山因为土色赤红而得名。从湖边登山到这里,靠近定香桥的地方叫赤山埠;水流弯曲处叫浴鹄湾。张伯雨在这里修建水轩。刘邦彦诗道:“浴鹄湾头春水流淌,呼猿洞口晴云飘荡。渔歌缓缓彼此应答,樵歌悠扬,只有我独自听见。”又诗道:“春水刚刚涨满浴鹄湾,竹楼高枕面对青山。鸟声啼鸣尽兴,忽然飞去;门扉掩映在绿荫中,清静的白昼悠闲自在。”从这里向南,经过大慈山,通到江边,商旅往来不断。宋代有牛羊涤宫建在这里。张舆诗道:“急雨斜风吹打客衣,赤山埠头渡船稀少。想走却走不了,徒步缓慢;六桥新涨的水漫上平堤。云中松林幽暗,曲折小路令人迷失;采莲船靠着绿荷归来。欸乃一声,天将昏暗;隔着花丛惊起鹭鸶飞翔。” 惠因涧发源于赤山,经过惠因寺前流入湖中。因为有蛟龙居住在涧内,所以在洞口铸铁作窗栅,嵌入石中用来抵挡蛟龙。铁栅高数尺,因此名叫铁窗栅洞。惠因寺建于后唐天成二年,由吴越王创建。宋元丰八年,高丽国王的王子、僧统义天入朝进贡,因而请求向净源法师学习贤首宗教义。元祐二年,他把金泥书写的汉译《华严经》三百部送入寺中,又捐金建造华严大阁和藏经塔,以此尊崇佛法。元祐四年,僧统义天以祭奠净源为名,同时进献两座金塔。正值苏子瞻任杭州太守,他上疏说:“自熙宁以来,高丽多次入朝进贡,使两浙骚扰不安,都是因为奸民徐戬等人相互勾结、诱导欺骗,妄称庸僧净源通晓佛法,导致义天羡慕而来朝,跟随净源听讲。净源死后,他的弟子又携带真身画像和舍利,违禁渡海,致使义天派人祭奠,并进献金塔,窥探朝廷虚实。接受金塔,就会向外夷显示贪婪;谋划和纠纷必然纷至沓来,朝贡使者接踵而至。夷使所到之处,绘画山川,购买书籍,不仅使中国疲弊,边防也会因此疏忽。请拒绝接受金塔,断绝他们继续前来的意图。”神宗采纳了他的意见。宁宗亲书《华严经》阁,理宗亲书易庵。元延祐四年,高丽沈王奉诏到这里进香、翻译佛经。至正末年寺院被焚毁,明朝初年重新修葺,俗称高丽寺。寺院础石工艺精美,藏经轮规模宏伟,是两山之间没有可相比的建筑。赤山左右旧有广果寺、开化尼寺、法兴寺、保福院、永庆院、真如院、净梵院、崇教院、寳林院、广法院、修吉寺、正济寺、法雨寺、安福尼寺、极乐尼寺、定光庵、凝神庵,如今都已废弃。广果寺在惠因桥北,由钱王创建;绍兴初年,漕司在惠因寺考试两浙士人,把广果寺作为另外的试院,有虚悦、栖凤二轩。开化尼寺由慧智创建。法兴寺旧名法明寺。保福院在长耳巷,旧名寳庆院,由钱王创建,有玉醴泉。真如院建于贞观初年。净梵院旧名瑞峯院。寳林院由钱王创建,有可赋轩。广法院内有清旷亭。修吉寺旧名瑞龙寺,是郭夏季韩四皇后的攒宫。法雨寺旧名水心寺,后来改名云龙寺,大中祥符年间赐额。安福尼寺由尼僧普隆创建。极乐尼寺由尼僧德勤创建。定光庵在法相寺西面,有泉水盘旋飞瀑,水花像珠子一样四处飞溅,即使干旱也不会枯竭,名为定光泉。凝神庵是蒲衣道士张达道居住的地方,高宗曾赐给他白羽扇,直到元代仍然存在。萨天锡诗道:“晴日下赤山湖水明亮,湖中山影像一道青色眉黛。” “蒲衣道士无人认识,羽扇年代久远,已经落下凤凰般的羽毛。” 从惠因寺向北,是法相律寺、六通律寺和筲箕泉。法相律寺俗称长耳相。后唐时有高僧行修,号法真。他十三岁受具足戒,遍访各地,向云峰存公得到佛法。行修天生相貌奇异,耳朵长九寸,上端超过头顶,下端可以连接到下颌,因此号称长耳和尚。天成二年,他从天台国清寺寒岩游历到钱唐。吴越王以宾客礼节款待他,让他住在相法院。干祐四年,他结跏趺坐去世,高足弟子把他的真身涂漆保存下来。寺内有锡杖泉。刘士亨《贺法相寺海纳庵上人诗》道:“湖上佛寺确实少有可比,翠色楼阁面对白云窗。耳中听到古佛遗留的真像,眼前看见高僧竖起大幢。僧衲挂在紫藤上,惊得老鼠奔窜;钵中仿佛分纳沧海,毒龙也被降伏。怀着敬香想叩问毗尼藏,却像拿一寸竹管去撞钟,实在难以奏响。” 六通律寺旧名六通慈德院,由吴越王创建。寺中有辟尘炉,既不是木头,也不是石头,敲击时铮铮作响,纤细尘埃也不能沾染。筲箕泉从赤山北面的山阴流出,与惠因涧汇合。元代有个叫黄公望、字子久的人,号大痴,在泉边选择居处。黄子久擅长绘画,《山水诀》流传于世。赤山以北是三台山,有于肃愍公墓。于公名谦,字廷益,钱唐人。英宗皇帝被瓦剌俘往北方时,于谦以兵部尚书身份主持国事,对外抵御敌军,对内安抚百姓,建立了安定社稷的功劳。英宗复辟后,奸臣石亨、徐有贞等人嫉妒诬陷他,说他谋反,最终使他含冤而死。他的儿子于冕把他安葬在这里。成化二年,朝廷议论才为他昭雪,皇上派行人马暶前来祭告。祭文大略说:“国家多难之时,保全社稷使其安定;只有于公坚持正道,却被权奸所害。先帝已经知道他的冤枉,而朕心实在怜惜他的忠诚。”弘治七年,赐谥号“肃愍”,建祠称“旌功”。郑继之诗道:“太傅出自南方,眉宇气度如天人。昔日在英宗朝廷,正直的议论多而明白。正统末年三边战乱,干戈一天天扰攘。先皇巡行朔方,敌军骑兵潜伏在沼泽;黄云迫近边塞,仙仗迷失在大道,法驾一度蒙尘。敌人有意搜求金宝,京城已经动摇,和议夹杂纷乱。于公当时辅佐军事机务,决意截断倒灌的狂澜;告祭太庙,确定储君;誓师守卫城堡;向阴山耀武,真想发动征讨。居庸关扼守咽喉要地,铁骑岂能攻入?终于使敌人的计谋穷尽,粮食耗尽,军队也因此衰老。翠华仪仗果然平安归来,黄屋车免于再次出动;即使后来重新获罪,保全社稷的功劳也并不小。”

功髙反杀身,于古亦尝蹈,固由天威赫,实为青蝇娆。天日终辉辉,即见是非了。神衷啓后圣,殊锡达幽眇。忆昔靖康乱,谋国何草草,堂堂宋诸良,唯唯遵和好,甘心拜勍敌,所以至絶岛。直书在史氏,公节须皦皦。”三台山之前为栗山,八盘岭周真人墓。周真人思得仁和人精五雷法,揣测休咎,辄验。皇明永乐初,召试,嘉奬,建天将庙,居之。扈従北征,累着劳绩。歴事仁庙、宣庙、英庙,宠赉特厚。景泰改元,恳乞还山。年九十三卒,讣闻,遣行人许箎谕祭,赠号真人,勑塟于此。自三台山而北,为小麦岭,东岳行宫,灵应庙,永福桥。小麦岭,其地宜麦,故名。西有支径,可通大麦岭,盖积庆山之陂陁迤逦者。东岳行宫,宋咸淳中建,以奉泰山之神。灵应庙,其神蒋通,质直孝亲。绍兴十一年七月,坐化桐朩下。时腾曦炽烈,七日如生。累见灵异,境内赖之。事闻,诏为立庙崇祀。永福桥,俗称饮马桥。吴越、宋时皆牧马于此。岭畔旧有旌徳显庆寺、灵隠观、太清宫、净林广福院、冰壑书堂、賛宁塔、梅坡园并废。旌徳显庆寺,宋慈明太后香火,赐田三千畞,后山泉石甚竒,有云扉轩、清壑、凝紫、静云等亭。灵隠观,宋宁宗时中贵张氏剏,御书冲隠庵,淳祐中道士范善迁重建,赐名,今额庵在观右,而观改仁夀矣。太清宫,宁宗时朱灵寳守固建,杨太后书道徳经刻石幢,有嵗寒轩、养性、凝神堂,后为贾贵妃功徳寺。冰壑书堂,宋枢宻金渊号冰壑筑室于此,因塟焉,积庆、永清二山在后,平鼎山在左,湖山在前,凡钱唐城邑江湖之胜,近在几席,乃南北二峯中之最髙山也,有君子天一、二泉,理宗御书积庆山怡顔蔵书农圃以赐,又赐寺额曰积庆教忠,不及建而止。赞宁塔,赞宁髙氏徳清人,出家杭州祥符寺,著述毘尼,时人谓之律虎,钱武肃王礼重之,宋兴国初召对滋福殿,诏修髙僧传三十巻,卒諡圆明,塟龙井。梅坡园,杨太后宅业,在显庆寺西,董嗣杲诗云:「园丁自饱栽花利,月入杨家得几何者」,是也。又西为大麦岭其傍为花家山大小麦岭,当南北两山之界。又西北过▯芝岭,出九里松。大麦岭有苏轼、王瑜题名。花家山,一名蛇山,濒湖而登,为茅家埠。仇仁近诗:「闲循石涧列云扉,树影生凉怯苎衣。静碧轩窻聊寄傲,软红尘土竟忘归。满倾竹叶春霞滑,轻摘蕉花晓露稀。禅意法乗俱莫问,且谈旧事共依依。」岭畔旧有法空寺,资圣院,卢园,净安院,崇真宫,净严院,隆兴庵,水陆庵,妙心寺,并废。法空寺旧名资庆,资圣院为濮王坟。卢园,宋内侍卢允升小墅景。物竒秀,有池,文石甃砌,水洌而深,异鱼种集。西湖十景所谓花港观鱼,即此地也。净安院,宋内侍董宋臣香火院。崇真宫,旧为女冠,后改永净尼寺。净严院,内侍董永仲香火院。隆兴庵,杨府廨院。水陆庵,亦杨府廨院,又名庆安院。自永福桥折而西北,为灵石山。元道士张伯雨墓,明尚书徐公墓。灵石山,亦名积庆山。林壑中时有景光,蜿蜒扶舆,状若异物。山畔有平鼎、永清、马鞍、延夀等山。灵石之麓旧有吴越太尉薛公墓,今废。薛公居正,仕武肃王。冢前生紫藤,遍绕三峯。其三世孙昻仕宋为尚书左丞。人谓紫藤之瑞应也。墓侧有白蛇岩、昆仑岩。张伯雨墓。伯雨名天雨,钱唐人,号居贞子,又号句曲外史。宋崇国文忠公九成之后。年二十弃家游天台、括苍诸名山。晚入开元宫,従真人王夀衍为道士。风裁凝峻,见者异之。工书,能诗文,更竒古。与吴兴赵孟頫、浦城杨载、蜀郡虞集、豫章掲徯斯、清江范梈、金华黄溍友善。尝屏居修《茅山志》。墓近玉钩桥,伯雨卖玉钩所建也。墓久頽废,成化间嘉兴姚公绶葺之。既为立传,复为之铭曰:「呜呼,此句曲外史居贞先生张公墓也。南屏之右,西湖之阳。梁题玉钩涧,渡灵石路,披篠树坞,带烟霞。石室蔵书,碑文纪事。其形虽逝,其神则存。翰墨在人,文章垂世,俨然生气之张皇。謦欬无声,周旋灭影,穆若太虚而示寂。开元精舎,久无继续之贤。句曲居贞,全乏访求之彦。遂使墓门荒翳,兆趾崩奔。松栢摧为薪,莫设时樵之禁。身世是何物,曾罹夜客之侵。痛兹剑跃雷津,慨尔砚离玉匣。既往何咎,将来可图。旷世而黙契予心,尚友而景行前哲。」尚书徐公墓。公名琦,字良玉,钱唐人。宣徳初,以左通政使安南黎利餽金珠香缯甚厚,琦悉却之。少师▯士竒画梅题诗赠之云:「两度安南奉使来,玉葩曾见岭头梅。天朝使者清于玉,不带飞尘半防囘。」

译“功劳太高反而招致杀身之祸,古代也曾有人遭遇这种命运。本来固然由于天威显赫,实际上却是受到小人谗言的扰害。天日最终光明,终于能够辨明是非。上天启发后世圣主,给予特别的恩典,直到幽深微妙之处。回想昔日靖康之乱,谋划国事多么草率;堂堂宋朝的许多贤臣,只知唯唯诺诺地遵从和议,甘心向强敌拜服,所以才被逼到绝岛。正直的记载在史官笔下,于公的气节必须清白昭彰。” 三台山前面是栗山,八盘岭有周真人墓。周真人名思得,是仁和人,精通五雷法,推测吉凶祸福,往往都能应验。明永乐初年,皇帝召他入朝试验法术,予以嘉奖,建造天将庙让他居住。他随驾北征,多次建立功劳;先后侍奉仁宗、宣宗、英宗,所受宠赐特别丰厚。景泰改元后,他恳求回山修道。九十三岁去世,讣告传来,皇帝派行人许箎前往祭告,赠号真人,下诏安葬在这里。从三台山向北是小麦岭、东岳行宫、灵应庙和永福桥。小麦岭因为当地适宜种麦而得名。西面有一条支路,可以通往大麦岭;这里大概是积庆山坡地曲折绵延的一段。东岳行宫建于宋咸淳年间,用来奉祀泰山之神。灵应庙祭祀的神是蒋通,他性情质朴正直,孝敬父母。绍兴十一年七月,他在桐树下坐化。当时阳光炽烈,他的身体七天之内仍像活人一样。后来多次显现灵异,境内百姓都依赖他的庇佑。事情上报朝廷后,皇帝下诏为他建庙,尊崇祭祀。永福桥俗称饮马桥。吴越、宋代都曾在这里牧养马匹。山岭旁旧有旌德显庆寺、灵隐观、太清宫、净林广福院、冰壑书堂、赞宁塔、梅坡园,如今都已废弃。旌德显庆寺是宋慈明太后的香火院,赐田三千畞;后山泉石十分奇异,有云扉轩、清壑、凝紫、静云等亭。灵隐观是宋宁宗时中贵张氏创建的,御书题为冲隐庵;淳祐年间道士范善迁重建,皇帝赐名。如今匾额所称的庵在观右,而观已经改名仁寿观。太清宫由宁宗时的朱灵宝守固创建,杨太后亲书《道德经》并刻在石幢上,有嵗寒轩、养性堂、凝神堂,后来成为贾贵妃的功德寺。冰壑书堂是宋代枢密金渊号冰壑,在这里筑室并安葬之处。积庆山、永清二山在后面,平鼎山在左边,湖山在前面;钱唐城邑、江湖的美景都近在几席之间。这里是南北二峰中最高的山,有君子天一泉、二泉。理宗亲书“积庆山怡颜藏书农圃”赐给这里,又赐寺额“积庆教忠”,但尚未建成便停止了。赞宁塔所葬的赞宁姓高,是德清人,出家于杭州祥符寺,著述毗尼之学,当时人称他为“律虎”。钱武肃王以礼敬重他;宋太平兴国初年,召他到滋福殿应对,下诏让他修撰《高僧传》三十卷。他死后谥号圆明,安葬在龙井。梅坡园是杨太后的宅园产业,在显庆寺西面。董嗣杲诗中说:“园丁靠栽花的收益养活自己,每月送入杨家的钱不知道有多少。”说的就是这里。再向西是大麦岭,旁边是花家山。大小麦岭位于南北两山的交界处。再向西北经过▯芝岭,通出九里松。大麦岭有苏轼、王瑜的题名。花家山又名蛇山。临湖登山的地方叫茅家埠。仇仁近诗道:“闲来沿着石涧行走,云门般的石门依次排列;树影带来凉意,使人怕穿着苎麻衣。面对幽静碧绿的轩窗,姑且寄托傲意;置身柔软红尘,却竟忘了归去。斟满竹叶酒,春霞般的酒色滑润;轻轻摘取芭蕉花,清晨露水稀疏。禅意和佛法都不必追问,暂且共同谈说旧事,情意绵绵。” 岭旁旧有法空寺、资圣院、卢园、净安院、崇真宫、净严院、隆兴庵、水陆庵、妙心寺,如今都已废弃。法空寺旧名资庆寺。资圣院是濮王的坟园。卢园是宋代内侍卢允升的小别墅,景物奇异秀美,有池塘,池岸用有纹理的石头砌成,水清澈而深,聚集着奇异的鱼类。西湖十景所谓“花港观鱼”,就是这里。净安院是宋代内侍董宋臣的香火院。崇真宫原来是女冠居住的道观,后来改为永净尼寺。净严院是内侍董永仲的香火院。隆兴庵是杨府的廨院。水陆庵也是杨府的廨院,又名庆安院。从永福桥转向西北,是灵石山。这里有元代道士张伯雨墓和明代尚书徐公墓。灵石山也叫积庆山。树林山谷间不时有奇异的光彩,山势蜿蜒,仿佛扶舆之气凝结成异物。山旁有平鼎山、永清山、马鞍山、延寿山等。灵石山麓旧有吴越太尉薛公墓,如今已废。薛公名居正,曾在武肃王手下任职。墓前生有紫藤,遍绕三座山峰。他的三世孙薛昂在宋代任尚书左丞。人们说这是紫藤显现的祥瑞。墓旁有白蛇岩、昆仑岩。张伯雨墓。张伯雨名天雨,钱唐人,号居贞子,又号句曲外史,是宋代崇国文忠公张九成的后代。他二十岁时弃家出游,遍访天台、括苍等名山。晚年进入开元宫,跟随真人王寿衍做道士。他风度严峻凝重,见到他的人都觉得奇异。他擅长书法,也能写诗文,作品更加奇古。他与吴兴赵孟頫、浦城杨载、蜀郡虞集、豫章揭徯斯、清江范梈、金华黄溍友善。曾经隐居修撰《茅山志》。墓靠近玉钩桥,玉钩桥是张伯雨卖掉玉钩后所建。墓地长期颓废,成化年间嘉兴姚公绶修葺。姚公既为他立传,又作铭文说:“啊,这是句曲外史、居贞先生张公的墓。墓在南屏右面、西湖北岸。梁上题着玉钩涧,渡过灵石路,穿过竹林树木环抱的山坞,烟霞相伴。石室中收藏书籍,碑文记载事迹。形体虽然已经逝去,精神却仍然存在;翰墨留在人间,文章流传后世,张公仿佛仍然神采奕奕地活着。如今听不见他的咳嗽声,也看不见他的身影周旋;他安静得像太虚,显示出寂灭。开元精舍长久没有继承他的贤者,句曲居贞也完全没有访求他的才俊。于是使墓门荒草蔽塞,墓地边界崩坏奔散;松柏被砍作柴薪,也没有设置禁止樵采的规条。” “身世究竟算是什么东西,竟曾遭受夜客的侵扰?痛惜宝剑跃入雷津,感慨砚台离开玉匣。过去的事情有什么可责怪,将来的事情还可以谋划。隔世而来仍与我的心意默契,尊敬前贤,以他们为友,仰慕并践行他们的品德。”尚书徐公墓。徐公名琦,字良玉,钱唐人。宣德初年,他以左通政身份出使安南,安南黎利赠送给他的金珠香缯十分丰厚,徐琦全部推辞不受。少师杨士奇画梅并题诗赠他道:“两次奉命出使安南归来,曾在岭头见到玉葩般的梅花。天朝使者清白如玉,不带半点飞尘回来。”

山畔旧有灵石寺,崇徳显庆院,崇因报徳院,并废。灵石寺在栖真院之上。崇徳显庆院旧名栖真,枢宻使章楶建,有墓在焉。元祐中,僧善本居之,号大通禅师,示寂,名定光塔。后为永王祈王殡所。崇因报徳院在鵶鸡峯侧,有灵石泉,又名嵗寒泉。髙宗甞临幸焉。与积庆山永清院皆开府薛居正功徳后院废,而灵石泉犹存。又西北为鸡笼山,风篁岭,一片云,石杨梅坞,狮子峰,延恩衍庆讲寺,龙井,神运石。风篁岭多苍筤篠簜,风韵凄清,至此林壑深沈,迥出尘表。流淙活活,自龙井而下,四时不絶。岭故丛薄荒宻,元丰中,僧辨才淬治洁楚,名曰风篁。苏子曕访辨才,龙井送至岭上,左右惊曰:“逺公过虎溪矣。”辨才笑曰:“杜子有云:‘与子成二老,来往亦风流。’”遂作亭岭上,名曰过溪,亦曰二老子。瞻纪之诗云:“日月转双毂,古今同一丘。惟此鹤骨老,凛然不知秋。去住两无家,人士争挽留。去如龙出水,雷雨卷潭湫。来如珠还浦,鱼鼈争骈头。此生暂寄寓,常恐名实浮。我比陶令媿,师为远公优。送我过虎溪,溪水常逆流。聊使此山人,永记二老游。大千在掌握,宁有离别忧。”张仲举陪刘时中游风篁岭诗:“山行贵徜徉,缓辔不可驱。天竺已幽阻,风篁更盘纡。前瞻乳窦峯,错立石笋株。泄云相亏蔽,苍翠变态殊。层梯俯山巅,中豁见西湖。晴冥散远鴈,秋色连平芜。隂崖湛坳▯,直下龙所都。森突人上栗,雷水止斯须。泉流▯活活,鱼出闻于于。飞霜未着树,緑隂尚纷敷。兹晨正佳节,况得暄暖扶。双亭俯涧谷,列坐陈酒壶。松风吹桂华,香韵世所无。奉常老博士,几载赐茱萸。归来北山南,同此寂寞娱。我友二三子,文采▯瑚珠。懽然随所适,形迹安能拘。穷探忘前期,欲罢重踟躇。浮风收不上,▯底青模糊。炊烟忽生暝,落日栖啼乌。终当借上方,云卧萝月孤。勿尽兹游兴,与君为后图。”岭下沙盆坞,宋有陈刚中墓,今废。刚中,福州闽清人。建炎初,任太府寺丞,上封事议恢复,忤秦桧,遂与张九成等七人同谪。其诗云:「同日七人俱去国,何时万里许还家。」寻谪知安远,卒,归塟于此。一片云石在风篁岭上,髙可丈许,青润玲珑,巧若镂刻。松磴盘屈,草莽间有石洞,堆砌工致,巉岩可赏。杨梅坞近瑞峯坞,宋时有金妪者所栽,杨梅盛美,因以起坞。苏子瞻答参寥恵杨梅诗:“新居未换一根椽,只有杨梅不直钱。莫共金家鬭甘苦,参寥不是老婆禅。”盖谓此也。至今其地杨梅异于他产。狮子峯髙出羣岫,可瞰江浒。北望天竺诸峯叠秀如画。杨亷夫《狮子峰观潮诗》:海国梅清瘴雨收,胡床髙踞碧狮头。三韩水接天无尽,百越山穷地欲浮。楼阁刚风吹碧蜃,旌旗落日照红鳅。行人莫问驱潮事,潮落山西浅十洲。狮子拏云涌翠峦,我来亲拂顶花看。随潮月上楼防湿,度海云生钟磬寒。蓬岛未应三万隔,桑田今有几囘干。大千不究恒沙界,细问弥天释道安。延恩衍庆寺,俗称龙井寺。唐干祐二年,居民凌霄募縁建,为报国看经院。宋熙宁中,改夀圣院,苏子瞻书额。绍兴三十一年,改广福院。淳祐六年,改是额。元丰二年,辨才禅师自天竺归老于此,不复出入,与苏子瞻、赵阅道友善。后人因建三贤祠祀之。有归隠桥、方圆庵、寂室、照阁、闲堂、讷斋、潮音堂、涤心沼、萨埵石、冲泉、诸天阁诸胜。元祐以来,名贤留题甚多。东坡竹石,亷宣仲枯木,杨次公诗十三首:「风篁岭云防,风摇琅玕。萧瑟岭一道,万箒扫晴空。纎尘不可到。」龙井云崖下一▯泉,窈奥不可测。有时灵气生散,作人间泽。归隠桥云:「道人従此归,影不入廛市,端坐笑浮云。」往来太多事,涤心沼云:縦有狂风生,未尝险浪起。何当招世人,来此鉴清泚?狮子峯云:岩风壮,威猛晴雷隠,哮吼无心,露爪牙,百兽自奔走。萨埵石云:解虎锡常闲,饲虎石长在,忘躯度有情。清风几千载,潮音堂云:潮来音普闻,潮平音亦歇。孰若此山堂?

译山旁旧有灵石寺、崇德显庆院、崇因报德院,如今都已废弃。灵石寺在栖真院上方。崇德显庆院旧名栖真院,由枢密使章楶创建,院中有墓。元祐年间,僧人善本住在这里,号大通禅师;他圆寂后,建塔称定光塔。后来这里成为永王、祈王的殡葬之所。崇因报德院在鸦鸡峰旁,有灵石泉,又名嵗寒泉。高宗曾经亲临。它与积庆山的永清院,都是开府薛居正功德院的后院,后来废弃,但灵石泉仍然存在。再向西北是鸡笼山、风篁岭、一片云、石杨梅坞、狮子峰、延恩衍庆讲寺、龙井和神运石。风篁岭有许多苍筤、篠、簜等竹子,风声清冷幽雅。到了这里,树林山谷深沉幽静,远远超出尘世。流水活活作响,从龙井流下,四季不断。山岭过去竹木丛生、荒僻茂密;元丰年间,僧人辨才整治得洁净清爽,命名为风篁。苏子瞻拜访辨才,辨才送他到岭上,身边人惊叹说:“远公已经越过虎溪了。”辨才笑道:“杜子美有诗说:‘与你成为两个老人,来往也算风流。’”于是两人在岭上建亭,名叫过溪,也叫二老子亭。苏轼作诗记述道:“日月转动着两轮车,古今同在一座山丘。只有这位鹤骨般的老人,凛然不知秋意。去留两边都无家,士人争相挽留。离去时像龙出水,雷雨卷起深潭;归来时像明珠回到水浦,鱼鳖争相聚拢。此生只是暂时寄居,常常担心名实不相符。我比陶令还惭愧,老师比远公更高明。送我越过虎溪,溪水却常常逆流。姑且让这山中之人,永远记住我们二老同游。大千世界就在掌握之中,哪里会有离别的忧愁。”张仲举陪同刘时中游风篁岭诗道:“山行最贵从容缓行,放慢缰绳,不能驱马疾走。天竺山已经幽深险阻,风篁岭更加盘曲迂回。前面望见乳窦峰,石笋般的山峰交错耸立。云气倾泻,彼此遮蔽;苍翠的景色变化奇异。”}], 沿着层层石阶俯视山巅,中间豁然开朗,可以看见西湖。晴空中远雁散去,秋色连着平坦的荒草地。阴暗的山崖下,深潭清湛;山势直下,仿佛到了龙所都。森然突出的山石使人登上便心惊,雷声和水声一会儿就停了。泉水流动,发出活活声;鱼儿跃出,听来仿佛有于于之声。飞霜还没有落到树上,绿荫依旧繁茂。这天正逢佳节,又有温暖的天气相助。两座亭子俯临涧谷,我们列坐其中,摆出酒壶。松风吹拂桂花,香气和韵味是世上所没有的。奉常老博士,不知多少年才能再赐茱萸。归来时经过北山以南,和你一同享受这寂寞的乐趣。我的两三个朋友,文采如珊瑚明珠。欣然随着兴致所到之处游赏,哪里能被形迹拘束?尽情探寻以至忘了原先的约定,想停下却又再三徘徊。浮动的风收不住,水底一片青色模糊。炊烟忽然升起,天色昏暗;落日下乌鸦栖息啼叫。终究应当借宿上方寺,在云中独卧,伴着萝月。不要耗尽这次游览的兴致,留待以后再同你筹划游赏。岭下的沙盆坞,宋代有陈刚中的墓,如今已经废弃。陈刚中是福州闽清人。建炎初年,他任太府寺丞,上书封事,主张恢复失地,触犯了秦桧,于是和张九成等七人一同被贬谪。他有诗说:“同一天七人都离开京国,什么时候才能获准回到万里之外的家乡?”不久又被贬为安远知县,死后归葬于此。一片云石在风篁岭上,高约一丈,青润玲珑,奇巧得像雕镂而成。松树间的石磴盘曲,草莽之间有石洞,堆砌得精巧,险峻的山岩很值得观赏。杨梅坞靠近瑞峰坞,宋代有位金妪栽种杨梅,果实非常美味,于是因此得名。苏轼答复参寥赠送杨梅的诗说:“新居还没有换上一根椽子,只有杨梅不值钱。不要和金家争论甘甜苦涩,参寥并不是老婆禅。”大概说的就是这里。直到今天,这里的杨梅仍与其他地方所产的不同。狮子峰高高突出于群山之中,可以俯瞰江边。向北望去,天竺诸峰层层叠叠,秀丽如画。杨廉夫《狮子峰观潮诗》说:“海国梅花清香,瘴雨已经收尽;高坐胡床,登上碧狮头。三韩之水连接长天,无边无际;百越的山势尽处,大地仿佛将要浮起。楼阁被刚劲的风吹动,映出碧色海市蜃楼;落日照着红色的鳅鱼。行人不要问驱赶潮水的事,潮水退落后,山西边十个洲岛都变得浅了。狮子峰冲入云中,涌起翠色山峦;我亲自来到这里,拂着峰顶的花观看。随着潮水上涨,月亮升起,楼阁要防潮湿;渡海时云气升起,钟磬声显得寒冷。蓬莱仙岛应当不至于相隔三万里,桑田如今已经几次干涸。大千世界无法穷究恒河沙数般的境界,细细询问满天佛法的释道安。” 延恩衍庆寺,俗称龙井寺。唐干祐二年,居民凌霄募捐建造,原名为报国看经院。宋熙宁年间改名寿圣院,匾额由苏轼题写。绍兴三十一年改名广福院。淳祐六年改为现在这个名称。元丰二年,辨才禅师从天竺归来,在这里养老,不再出入山寺。他与苏轼、赵阅道交情友善。后人因此修建三贤祠来祭祀他们。寺中有归隐桥、方圆庵、寂室、照阁、闲堂、讷斋、潮音堂、涤心沼、萨埵石、冲泉、诸天阁等胜景。元祐以来,名贤留下的题咏很多。有东坡所画的竹石、廉宣仲所画的枯木,以及杨次公的诗十三首。诗说:“风篁岭云遮蔽,风吹动琅玕。萧瑟的岭上只有一道风声,万柄竹子仿佛扫过晴空。”龙井在云崖下面,有一泓泉水,幽深曲折,无法测量。有时灵气升起散开,化作人间的恩泽。归隐桥诗说:“道人从这里归去,身影不进入尘世街市,端坐着笑看浮云。” 来来往往的人太多,事情也太多。涤心沼诗说:“纵然有狂风刮起,也未曾掀起险恶的波浪。什么时候招来世人,到这里照见清澈的水呢?”狮子峰诗说:“山岩间的风声壮烈,威猛的晴雷隐藏其中;咆哮却无心,显露爪牙,百兽自然奔逃。萨埵石诗说:解虎的锡杖常常闲置,饲虎的石头长存;忘却自身,以救度有情众生。清风流传了几千年。潮音堂诗说:潮水来时,声音普遍传闻;潮水平静时,声音也随之停歇。哪有比这座山堂更好的地方呢?”

潮音未尝絶。讷斋云:「天道竟何言?四序自流转。那知毘耶翁,虽然真大辩。」冲泉云:「不汲泉不盈,愈汲泉愈清。湛然有常徳,随气利羣生。」寂室云:「白云隔尘喧,虚堂太岑寂。寒尽春自来,莺啼报消息。」照阁云:「幽人无适莫,乗兴登髙阁。夜月锁寒林,春花绣岩壑。」闲堂云:「赵公归休年,访师翠防间。始知浮世上,白日两人间。」方圆庵云:「地方不中矩,天圆不中规。方圆庵里叟,髙趣有谁知。」秦少游游龙井寺记:「元丰三年秋后一日,余自吴兴道杭东还会稽龙井。有辩才大师以书邀余入山。比出郭,日已夕。航湖至普宁,遇道人参寥。问龙井所遣篮舆,则曰:『以不时至去矣。』是夕天宇开霁,林间月明可数毫髪。遂弃舟従参寥防杖,并湖而行。出雷峯,度南屏,濯足于恵因涧,入灵石坞,得支迳上风篁岭,憩于龙井亭,酌泉据石而饮之。自普宁凡经佛寺十五,皆寂不闻人声。道旁庐舎或灯火隠显,草木深郁,流水激激悲鸣,殆非人间之境。行二鼓,始至夀圣院,谒辩才于潮音堂。明日而还。」龙井本名龙▯,吴赤乌中,葛稚川炼丹于此。林樾幽古,石鉴平开,寒翠甘澄,深不可测。疏涧流淙泠泠然,不舎昼夜。闲花寂草,延縁其旁,或隐或见。苍山围绕,杳非人间。时闻鸟韵樵歌,响答虚谷。井中相传有龙居焉,祷雨多应。或见小蟹、斑鱼、蜥蜴之类,上覆以楼,为恵济龙王祠。水经饮马桥,合黄泥岭,东出茅家埠,入湖。秦少游《龙井记》畧云:龙井当西湖之西,浙江之北,风篁岭之上,深山乱石之间。西湖深靓空濶,纳光景而涵烟霏,菱芡荷花之所附丽,龟鱼鸟虫之所依凭,漫衍而不迫,纡余以成文,隂晴之中各有竒态,故岸湖之山多为所诱,而不克以为泉。浙江介于吴越之间,一昼一夜,涛头自海而上者再,疾击而逺驰,兕虎骇而风雨怒,遇者摧,当者壊,乗髙而望之,使人毛髪尽立,心掉而不禁,故岸江之山多为所胁,而不暇以为泉。惟此地盘幽而宅阻,内无靡丽之夸,以散越其精,外无豪悍之胁,以亏疎其气,故岭之左右大率多泉,龙井其尤者也。夫蓄之深,发之远,其养也不茍,则其施也无穷。龙井之徳,盖有至于道者,其为神物之托也,宜哉。虞伯生次邓文原《游龙井诗》:杖藜入南山,却立赏竒秀。所懐玉局翁,来往绚履旧。空余松在涧,仍作琴筑奏。徘徊龙井上,云气起晴昼。入门避霑洒,脱屐乱苔甃。阳冈扣云石,隂房絶遗构。澄公爱客至,取水挹幽窦。坐我薝卜中,余香不闻嗅。但见瓢中清,翠影落羣岫。烹煎黄金芽,不取谷雨后。同来二三子,三咽不忍嗽。讲堂集羣彦,千磴坐吟究。浪浪杂飞雨,沈沈度清漏。令我懐幼学,胡为裹章绶。姚公绶诗:龙井泉头与客过,计程逺度石嵳峩。菜畦麦陇连山麓,僧寺人家各涧河。决决暗流霜叶乱,斑斑飞雉夕阳多。品尝顾渚风,斯下零落茶经奈尔何。孙太初《饮龙井诗》:眼底闲云乱不开,偶随麋鹿入云来平生于物,元无取消,受山中水一杯。神运石髙可六尺许,竒怪兀突,特立檐下。有木香一架,穿绕窍窦,宛若蛇蟠。皇明正统十三年,中贵李徳驻龙井,属旱,令力士淘之。初得铁牌二十面,玉佛一枚,金银各一锭,凿大宋元丰年号。次得兹石,以八十人搜出之。上有神运二字,旁多欵识,漶漫不可读,不知何代所镌也。继得铁牌十五面,银二条,上凿吴赤乌年号。盖皆投龙以祈雨者。其日,黑云四匝,泉头汹涌,徳惧而止。疏其傍池三:曰插剑,曰浣花,曰浴麟。徳交趾人,幼警悟,读书一目下数行。洪武间,黎王以献髙王,喜之,昵侍左右,歴事五朝,颇着劳绩。镇守两浙,卒,勑塟于风篁岭下。岭畔旧有崇恩演福寺,辩才塔,无垢院,净林广福院,显应庙,并废。崇恩演福寺,俗称南天竺,隋开皇中有法师真观居之,雅操髙洁,骨格存焉。侧有灵石坞,了髻峯,僊人棊防,金沙井,囘泉钟液,龙井景趣幽清,聴眺俱爽。自此过岭,值中天竺,乾道间有道士四人来寺乞食,时午斋已罢,拒不与。道士索笔题椽间:「云南坞数囘泉石,西峯几叠烟云。登携孰与为侣?」顔寓李甲,萧耘人以为首句蔵吕字,次洞字,次賔字,末乃同行三人也。书法类李北海,咸淳间赐田五千畞。元初名僧清古、源泽、云梦等叠主之,号称教海。有白莲院,夕佳楼,张伯雨夕佳楼诗:「西山朝气爽,南山夕气佳。朝爽人共忻,夕佳吾所懐。山僧阅世久,结庐深避乖。蕙楼将对寺,菌阁亦双排。维南列崇阜,不受烟岚霾。我亦迟暮人,心迹倦鸟偕兹焉。

译潮音的声音从未断绝。讷斋诗说:“天道究竟说了什么?四季自然流转。哪里知道毗耶离的维摩诘,虽然真正善于辩论,却并不只是逞口舌之能。”冲泉诗说:“不汲取泉水,泉水不会盈满;越是汲取,泉水越清澈。清湛不变而具有恒常的德性,随着气机流行而使众生得利。”寂室诗说:“白云隔绝尘世喧闹,空堂过于岑寂。寒意尽去,春天自然到来;黄莺啼叫,报告春天的消息。”照阁诗说:“幽居之人没有亲疏取舍,乘着兴致登上高阁。夜月仿佛锁住寒林,春花绣满山岩沟壑。”闲堂诗说:“赵公归隐休居的年岁里,我到翠微之间访寻禅师。这才知道浮世之上,白昼也不过是两个人的闲暇时光。”方圆庵诗说:“地是方的却不合矩,天是圆的却不合规。方圆庵里的老人,谁知道他的高雅情趣呢?”秦少游《游龙井寺记》说:“元丰三年秋后一日,我从吴兴取道杭州向东返回会稽,到了龙井。有位辩才大师写信邀请我进山。等到出城时,太阳已经西斜。我乘船渡湖到普宁寺,遇到道人参寥。我问龙井派来的轿子在哪里,他说:‘因为你没有按时到,已经离去了。’当天晚上天空放晴,林间月光明亮,连细小的毛发都能看清。于是我弃舟,跟随参寥拄杖沿湖而行。出了雷峰,经过南屏,在慧因涧洗脚,进入灵石坞,找到一条小路登上风篁岭,在龙井亭休息,舀泉水靠着石头饮用。” 从普宁寺出发,一共经过十五座佛寺,全都寂静无声,听不见人的声音。道路旁的房舍有时灯火隐约可见,草木深密茂盛,流水激荡,发出悲鸣,几乎不像人间的境地。走到二更天,才到达寿圣院,在潮音堂拜见辩才。第二天便返回。龙井原名龙泓。吴国赤乌年间,葛稚川曾在这里炼丹。树林幽深古老,石镜般的水面平展,寒意中的翠色清润,泉水甘甜澄澈而深不可测。疏落的山涧流水淙淙,清冷作响,昼夜不停。闲花寂草沿着水边蔓延,时隐时现。苍山环绕,幽远得不像人间。有时听见鸟鸣和樵歌,在空旷山谷中彼此应答。井中相传有龙居住,祈雨大多应验。偶尔可以见到小蟹、斑鱼、蜥蜴之类。井上建楼覆盖,作为惠济龙王祠。泉水经过饮马桥,与黄泥岭的水汇合,向东流出茅家埠,进入西湖。秦少游《龙井记》大略说:龙井在西湖西面、浙江北面、风篁岭上,处于深山乱石之间。西湖深邃明丽而空阔,吸纳日光景色,包容烟雾云气,是菱、芡、荷花所依附生长之处,也是龟、鱼、鸟、虫所凭依之地;水面漫延而不局促,曲折舒展而形成纹理,阴晴之间各有奇异的姿态。因此西湖岸边的山大多被湖景吸引,不能专心成为泉源。浙江处在吴越之间,一昼一夜之中,海潮两次从海上涌来,迅疾冲击而远奔,像犀牛猛虎受惊、风雨发怒;遇到它的便被摧毁,正面承受的便会破坏。登高远望,令人毛发全都竖立,心惊战栗而无法自持。因此浙江岸边的山多被江潮威胁,没有余暇成为泉源。”},{ 只有这里地势幽深、居处偏僻,内部没有奢靡华丽的夸饰来耗散它的精气,外部也没有强横势力的威逼来损伤它的气势,所以山岭左右大多有泉水,龙井尤其突出。泉水蓄积得深,流发得远;它所受的涵养不苟且,那么施润万物也就没有穷尽。龙井的德性,大概已经达到“道”的境界了;它作为神异之物的寄托所在,实在是合宜的。虞伯生续作邓文原《游龙井诗》道:手杖藜杖进入南山,回身站立欣赏奇异秀美的景色。所怀念的是玉局翁苏轼,他来往于此的踪迹依然鲜明。空留下松树生长在涧边,仍然发出如琴筑般的声响。我在龙井上徘徊,晴朗白昼里云气升起。进门时为避免沾湿,脱下木屐,任其错落在长满苔藓的石砌上。向阳的山冈上敲击云石,背阴的房舍中遗构已经绝迹。澄公喜爱宾客到来,取水舀自幽深的泉穴。让我坐在薝卜花中,余香却闻不到。只看见瓢中的清水,群山翠色的影子落入其中。烹煎黄金芽茶,不取谷雨以后采制的茶。同来的二三位友人,茶汤咽了三口,连咳嗽都不忍发出。讲堂聚集群贤,坐在千级石磴上吟咏研讨。雨声潺潺,夹杂着飞雨;漏声沉沉,清晰地度过清夜。使我想起幼年求学时光,为什么如今却被章绶官服束缚?姚公绶诗道:在龙井泉边与客人同行,计算路程,远远越过高峻的石山。菜畦和麦田连接着山麓,僧寺与人家各自分布在涧流河道之间。暗中的流水决决作响,霜叶纷乱;野雉斑斑飞起,夕阳下景色格外多姿。品尝顾渚茶的风味,至于这里茶叶零落,《茶经》又能把你怎么样呢?孙太初《饮龙井诗》道:眼前的闲云纷乱,久久不能散开;偶然随着麋鹿进入云中。平生对于万物,原本没有什么取舍,只接受山中的一杯水。神运石高约六尺,奇异怪诞,突兀独立在屋檐下。有一架木香花,枝蔓穿绕石上的孔穴,宛如蛇盘曲其中。皇明正统十三年,中贵人李德驻守龙井,当时遇上旱灾,命令力士淘挖泉井。起初得到铁牌二十面、一尊玉佛、金锭银锭各一锭,铁牌上凿刻着大宋元丰年号。后来得到这块石头,动用八十人把它搜挖出来。石上有“神运”二字,旁边有许多款识,字迹漫漶不可辨读,不知道是哪个朝代镌刻的。随后又得到铁牌十五面、银二条,铁牌上凿刻着吴赤乌年号。这些大概都是投龙祈雨之物。当天黑云四面合拢,泉头水势汹涌,李德害怕而停止挖掘。在石头旁疏浚了三座池,分别叫插剑池、浣花池、浴麟池。李德是交趾人,幼年聪敏颖悟,读书一眼能看数行。洪武年间,黎王将他进献给高王;高王喜爱他,让他亲近侍奉左右。他历经五朝任事,颇有功劳。镇守两浙时去世,皇帝下诏将他安葬在风篁岭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枚〕 岭边过去有崇恩演福寺、辩才塔、无垢院、净林广福院、显应庙,如今都已废弃。崇恩演福寺俗称南天竺,隋开皇年间有法师真观居住在这里;他操守高尚纯洁,遗骨至今尚存。寺旁有灵石坞、了髻峰、仙人棋枰、金沙井、回泉钟液等处;龙井景色幽深清秀,听声观景都令人神清气爽。从这里翻过山岭,到了中天竺。乾道年间,有四个道士来到寺中乞食,当时午斋已经结束,寺僧拒绝不给。道士索取笔,在屋椽间题写道:“南坞有几处泉石,西峰有几层烟云。登临时带着谁来作伴?”颜寓、李甲、萧耘等人认为,第一句隐藏着“吕”字,第二句隐藏着“洞”字,第三句隐藏着“宾”字,末句就是同行的三个人。书法类似李北海。咸淳年间,朝廷赐田五千亩。元初,名僧清古、源泽、云梦等人相继主持这里,号称“教海”。寺中有白莲院、夕佳楼。张伯雨《夕佳楼诗》道:“西山早晨的气息清爽,南山傍晚的气息美好。早晨的清爽人人都欣喜,傍晚的美好却是我所怀念的。山僧阅历世事已久,结庐深处以躲避乖戾。蕙草楼将要面对寺院,菌形阁也成双排列。南面排列着高大的山丘,不受烟云山岚的遮蔽。我也是迟暮之人,心迹正与倦鸟相同,来到这里。”

记髙躅,庶与静者谐。」徐一夔访玘法师宿夕佳楼诗:「防县俄多难,湖山亦被兵。名蓝俱泯灭,别构独峥嵘。翰墨看前軰,登临愧后生。严城围列嶂,半鉴出澄▯。直篠侵檐上,纎萝附牖荣。倚防云鸟度,极目镜天平。日夕景逾好,秋髙思转清。残阳树间没,薄霭水边横。紫翠霏防合,丹铅防染成。茅津有渔唱,麦岭少人行。暝色松门动,寒飚竹屿鸣。疎钟度余响,远火露青荧。僊梵防防出,炉烟袅袅轻。山盘扑露实,石鼎泛云英。洗濯尘凡尽,归依誓愿精。行当陪竺士,听法破无明。」辩才塔在演福院内,苏子由铭云:「如来昔在世,心禅语为教。譬如四大海,惟是一湿性。性于湿性中,变化千万亿风来为涛澜,风去为湛然。鱼龙所游戏,鬼神所出没。▯筏借其力,网罟取其利。其上为洲渚,诸国所生育。其下为渊谷,百怪所蔵伏。东西出日月,上下属河汉。观者不能了,▯眙何暇説。如来知迷闷,随变为解释。因变所説者,是则名为教。彼善闻教人,当知是幻尔。」既已知是幻,则当识其实。我观世教师皆谓教是实,由谓教实故,则为禅所诃。禅虽诃乎教,终以教致禅。禅若不取教,是杜所入门。教而不知禅,是不识家也。辩才真法师于教得禅,那口舌如翻澜,而不失道,根性湛如止水,得风辄灿然。心是于东西普福禅教师,士女常奔走,金帛常围绕。师惟不取,故物来不能拒。道成尽有数,西方一瞬息,西方亦非实,要有真实处。无垢院乃无着禅师道场也。旧在石人岭,庆元中韩平原为生坟,遂移寺于此。嘉定间重建,有清音轩、茯苓泉,与广福院俱并为广福寺。净林广福院,开府杨庆伯祖坟,土人呼上杨庵,有松闗、南泉、桂芳亭、姜白石与恬朴翁等来游诗。四人松下共盘桓,笔砚花壶,石上安今昔,兴懐同此味。老僊留字在孱顔,内有喷月泉,僧録泉在暗竹园下。显应庙,宋时以祀郡守胡公。则仕当真宗、仁宗朝再牧杭州,有恵政,退老西湖,深尊雅弦,左子右孙,日与交亲歌笑,舆论重之。寳元初天子特命其长子楷通守杭州,以便养,卒塟于此,数见灵异,遂立庙祀之。岭北为棊盘山山顶有方石,旧▯丹砂为局,子分黑白,今已漶漫。登其巅,则江湖之胜皆可环眺矣。龙井之上为老龙井老龙井有水一▯,寒碧异常。泯泯丛薄间,幽僻清奥,杳出尘寰。岫壑萦回,西湖巳不可复覩矣。其地产茶,为两山絶品。郡志称寳云、香林、白云诸茶,乃在灵竺、葛岭之间,未若龙井之清馥隽永也。再上为天门,可通灵竺。径术﨑巇,草树蓊郁,人烟旷絶,幽悄不禁。龙井之南为九溪,其西为十八涧。九溪在烟霞岭西南,路通徐村。水出江干,北达龙井。张光弼诗春山缥缈白云低,万壑争流下九溪。拟遡落花寻曲径,桃源无路草萋萋。」十八涧在龙井之西,路通六和塔。

译“记下高尚的足迹,希望能与清静之人相谐。”徐一夔《访玘法师宿夕佳楼诗》道:“防县忽然遭逢许多灾难,湖山也受到兵乱。著名寺院全都湮灭,只有另建的楼阁独自高峻。观看前辈的翰墨,登临游览却惭愧自己是后生。严整的城池被群山围绕,半面如镜的湖水从澄清的水面上显现。挺直的竹子侵入檐上,纤细的藤萝攀附窗牖而繁茂。倚着栏杆看云鸟飞过,极目远望,天空平展如镜。早晚景色更加美好,秋高气爽,思绪也转为清明。残阳在树间隐没,淡淡的雾气横在水边。紫色与翠色的山岚交织,丹砂与铅粉般的色彩仿佛天然染成。茅津有渔歌,麦岭行人稀少。暮色中松门摇动,寒风在竹屿间鸣响。稀疏的钟声传来余响,远处的灯火显露出青色的微光。仙乐与梵音隐约传出,炉烟袅袅而轻。山路盘曲,扑鼻的是带露水的果实;石鼎中翻腾着云英般的水气。洗尽尘俗凡气,归依的誓愿更加精诚。将要陪伴竺士,听闻佛法以破除无明。”辩才塔在演福院内,苏子由的铭文说:“如来从前在世时,以心传禅,以言语作为教法。譬如四大海,只有一种湿润的性质。在湿润的性质之中,变化出千万亿种形态:风来便成为波涛,风去便恢复澄湛。鱼龙在其中游玩,鬼神在其中出没。筏船借助它的力量,网罟从中取得利益。海面上形成洲渚,是各国生长繁育之地;海面下成为深渊幽谷,是百般怪物藏伏之处。” “东西方向承接日月运行,上下连接银河。观看的人不能彻底明白,惊视之际哪里还有工夫说话。如来知道众生迷惑困闷,便随顺变化来作解释。依据变化而说出的内容,这就叫作教法。那些善于听闻教法的人,应当知道这不过是幻象罢了。”既然已经知道是幻象,就应当认识它的真实本体。我看世间的教师都说教法是真实的,正因为说教法真实,所以受到禅宗呵斥。禅宗虽然呵斥教法,终究还是凭借教法达到禅境。禅若不取教法,就是堵塞进入佛道的门径;有教法却不知道禅,就是不认识自己的家。辩才真法师在教法中获得禅境,他的言辞如同翻涌的波澜,却不失大道;根性清湛如止水,遇到机缘便灿然显发。他的心思在东西两处普遍施福,禅师因此士女常来奔走,金帛常常环绕左右。法师只是自己不取,所以外物到来时也不能拒绝。道业成就,各有定数;西方不过一瞬息即可到达,但西方也不是真实所在,关键在于要有真实的境界。无垢院是无着禅师的道场。原来在石人岭,庆元年间韩平原营造生坟,于是将寺院迁到这里。嘉定年间重建,有清音轩、茯苓泉,与广福院一同合并为广福寺。净林广福院,是开府杨庆伯祖先的坟庵,当地人称为上杨庵;这里有松关、南泉、桂芳亭,还有姜白石与恬朴翁等人来游览时所作的诗。四个人在松树下共同徘徊停留,带着笔砚和花壶;在石头上安置今昔之感,兴致与怀想都同样有味。老仙人在孱颜山上留下字迹。园内有喷月泉,僧录泉在幽暗的竹园下面。显应庙,宋代用来祭祀郡守胡公。胡则曾在真宗、仁宗两朝两次出任杭州牧守,施行政绩仁惠;退职后在西湖养老,深受尊敬,身边有雅士琴弦相伴,左边儿子右边孙子,每天与亲友歌唱谈笑,舆论都很敬重他。宝元初年,皇帝特意命令他的长子胡楷代理杭州通判,以便奉养父亲;胡则死后葬在这里,屡次显现灵异,于是建立庙宇祭祀他。山岭北面是棋盘山。山顶有一块方石,旧传是用丹砂画成棋盘,棋子分为黑白两色,如今已经漫漶不清。登上山顶,江湖的美景都可以环视远眺。龙井上方是老龙井。老龙井有一泓水,寒冷而碧绿,非同寻常。泉水隐没在丛生的草木之间,幽深僻静而清秀深邃,仿佛远远超出尘世。山峰沟壑回环曲折,西湖已经再也看不见了。这里所产的茶,是两山一带的极品。郡志所说的宝云茶、香林茶、白云茶等,产地在灵竺、葛岭之间,但都不如龙井茶清香浓郁、韵味悠长。再往上是天门,可以通往灵竺。道路崎岖险峻,草木茂盛,居民稀少而荒远,幽静得令人难以禁受。龙井南面是九溪,它的西面是十八涧。九溪在烟霞岭西南, გზ路通往徐村。水源出自江干,向北到达龙井。张光弼诗道:“春山缥缈,白云低垂;万道山壑的流水争先流入九溪。想要逆流而上,循着落花寻找曲折小径;桃源却无路可通,只有草木萋萋。” 十八涧在龙井西面,道路通往六和塔。

西湖游览志巻四

  钦定四库全书

  西湖游览志巻五

  明 田汝成 撰

  南山胜迹

自南屏山而南,过钱粮司岭,折而西,为广泽禅寺,甘露泉。

钱粮司岭,吴越王建司于此,以征山课。岭侧有龙母池,干溪水。

广泽禅寺旧名甘露,晋天福六年,吴越王建,有泉一▯,甘澄可啜,若甘露然,故以名寺。宋治平二年,改额广泽。国初燬,天顺八年重建。

又西南为大慈山,定慧禅寺,虎跑泉。

大慈山去城可十里,在龙山西。其北有樵歌岭、戒定岩。

定慧禅寺,俗称虎跑寺。唐元和十四年,僧寰中建。宪宗赐额曰广福院。大中八年,改大慈禅寺。僖宗干符间,加定慧二字。宋末燬,元大徳间重建,又燬。皇明正徳十四年,寳掌禅师重建。嘉靖十九年,又燬。二十四年,山西僧永果重建。苏子瞻诗:「紫李黄▯,村路香。乌纱白葛,道衣凉。闭门野寺,松隂转。敧枕风轩,客梦长。因病得闲,殊不恶。安心是药,更无方。道人不惜堦前水,借与匏尊自在尝。」陈浩和诗:「良二千石,昔清赏。虎跑泉头,风露凉。直将才华比贾傅,徧歴山川如子长。流▯玉局播千古,脉络银河来上方。清秋拟到三天竺,自裹春茶来煮甞。」释来复和诗:「金沙泉涌雪涛香,洒作醍醐大地凉。倒浸九天河影白,遥通百谷海声长。僧来汲月归灵石,人到寻源宿上方。欲着茶经校竒品,山瓢留待羽僊甞。」

虎跑泉宋学士濓铭叙云:「虎跑泉在杭之南山大慈定慧禅院,距城十里而近。唐元和十四年,性空大师来游兹山,乐其灵气郁盘,栖禅其中。寻以无水将他之,忽神人跪而告曰:『自师之来,我等儌恵者甚大,奈何弃去?南岳童子旋当遣二虎来,移师无忧也。』翼日果见二虎跑山出泉,甘冽胜常。大师因留建立伽蓝。苏文忠公守杭,为之赋诗,有『虎移泉眼趂行脚』之句,盖纪实也。师名寰中,蒲坂卢氏子,得法于百丈海,一时龙象如南泉愿、临济▯、赵州谂、岩头奯、雪峯存、无着喜、钦山邃,咸来咨叩道要,则其徳服鬼神,彰灼灵异,有不难致者。于戏!拔剑刺山水,为之涌;折腰拜井泉,乃仰流。武夫健将,一诚之所格尚若此,况大师心悟无际者乎?」洪武戊午冬十有一月,濓朝京师,道经山下。今主僧定岩,戒有道之士也,邀濓观泉,且披法衣,率其徒同举梵咒。久之,泉觱沸而出,若聮珠然。已而防作涌势,濓心异之,遂为作铭。铭曰:「天一所形,厥质乃凝;潜行重渊,与势俱升。至人来居,地不爱寳,谁信清泠生于虎爪?山后川君与道为谋,肯私一勺?不师之留,师既留止,化泉为雨,式沛且滂,润于千里。幻此荒虚,遂成寳坊。羣生依之,为正法幢。命世大才,犹龙类象,来游来咨,如山答▯。代祀虽邈,声华弗亏。至今草木,尚被余辉。我于世縁,逢触辄碍,泉特相知,献万珠琲。扰扰征▯,风埃渺弥。有素者衣化而为缁,愿挹寸波,如习禅定,洗涤根尘,一时清净。」苏子瞻诗:「亭亭石塔东峯上,此老初来百神仰。虎移泉眼趂行脚,龙作浪花供抚掌。至今游人盥濯罢,卧听空堦环佩响。信知此来如此泉,莫作人间去来想。」聂大年和诗:「中峯有路盘桓上,前代遗踪成俯仰。老禅对客欲忘言,尘事恼人空鞅掌。梵音时答海潮声,山雨暗添泉溜响。儵然长揖下烟萝,玉珂漫使因风想。」张舆诗歩屧看花入翠防,暖风兰气袭人衣。虎曾听法,跑泉出;龙或逃禅,挟雨飞。寰悟凿空开洞府,东坡遗迹着岩扉。世情总被凡僧惑,泡影观来果是非。盖虎跑泉本非因咒而起者,以人声振动之则加沸耳。

又西南为崇先袭庆禅寺真珠泉。

袭庆禅寺,俗呼真珠寺,旧名荐福院。晋开运间,吴越王建为清鉴禅师道塲。宋大中祥符六年,改崇教院。开庆元年,赐今额。

真珠泉在袭庆寺内,周显徳间,泉自地迸出,寺僧因甃为方池。闻剥啄声,则泉益涌,累累如贯珠。宋景祐中,官家取以酿酒,遂以为酒名。雷峯路口张园亦有真珠泉。董嗣杲诗:「泉光四散骇猿猱,迸起平池防滴髙。谁欲斗量徒积梦,人将瓶汲肯辞劳。声随后雨穿疎箔,名逐春风入小槽。」别有雷峯峯下圃,一▯埋没在蓬蒿。

西湖游览志巻五

译《西湖游览志》第四卷。钦定《四库全书》。《西湖游览志》第五卷。明代田汝成撰写。南山胜迹。从南屏山向南,经过钱粮司岭,转向西面,是广泽禅寺和甘露泉。钱粮司岭,吴越王在这里设置钱粮司,用来征收山课。山岭旁有龙母池和干溪水。广泽禅寺原名甘露寺,晋天福六年由吴越王建立。寺中有一泓泉水,甘甜清澄,可以饮用,好像甘露一样,所以用甘露为寺名。宋治平二年,改赐寺额为“广泽”。本朝初年寺院被焚毁,天顺八年重建。再向西南是大慈山,那里有定慧禅寺和虎跑泉。大慈山距离城约十里,在龙山西面。山的北面有樵歌岭和戒定岩。定慧禅寺俗称虎跑寺。唐元和十四年,僧人寰中建立。宪宗赐寺额为“广福院”。大中八年,改名为“大慈禅寺”。僖宗干符年间,又加上“定慧”二字。宋朝末年被焚毁,元大德年间重建,后来又被焚毁。皇明正德十四年,宝掌禅师重建。嘉靖十九年又被焚毁,二十四年由山西僧人永果重建。苏子瞻诗道:“紫李黄瓜,村路飘香;戴乌纱、穿白葛衣,所着道衣清凉。闭门处在野寺中,松树阴影转动;斜倚枕头于临风轩内,客居梦境悠长。因为生病而得到闲暇,实在并不坏;安心就是药,再没有别的药方。道人不吝惜台阶前的泉水,借给我用匏尊自在品尝。”陈浩和诗道:“贤良的二千石官员,过去喜爱清幽的游赏;虎跑泉边,风露清凉。简直要把才华比作贾谊,遍历山川又如同司马迁。诗篇流传,玉局翁苏轼的声名传布千古;泉脉如银河,从上方流来。清秋时节打算到三天竺,自己包好春茶来煮饮品尝。”释来复和诗道:“金沙泉涌出如雪的浪涛,香气四溢,洒向大地,使大地清凉。倒映着九天之上河流的白色影子,遥遥沟通百谷,传来大海般绵长的声响。僧人来汲取月色般的泉水,带回灵石;有人到此寻访水源,住宿在上方寺。想要著写《茶经》来校定奇异茶品,山中瓢器留待羽化仙人品尝。” 虎跑泉,宋学士濂在铭文序中说:“虎跑泉在杭州南山的大慈定慧禅院,距离城约十里。唐元和十四年,性空大师来游此山,喜爱这里灵秀之气郁积盘旋,便在这里栖息参禅。不久因为没有水,准备迁往别处,忽然有神人跪下告诉他说:‘自从大师到来,我们受到的恩惠很大,怎么能舍弃这里离开呢?南岳童子马上就要派两只老虎来,请大师不必忧虑。’第二天果然看见两只老虎跑过山地,泉水便涌出,甘甜清冽,超过平常的泉水。大师于是留下来建立伽蓝。苏文忠公任杭州知州时,为此写诗,其中有‘老虎搬动泉眼追随行脚僧’的句子,大概是记载事实。大师名寰中,是蒲坂卢氏的儿子,从百丈怀海处得法。当时的高僧如南泉愿、临济玄、赵州谂、岩头奯、雪峰存、无着喜、钦山邃,都来向他询问佛道要旨;可见他的德行能使鬼神折服,显现灵异并不难。唉!拔剑刺向山地,泉水便为之涌出;弯腰礼拜井泉,泉水竟向上流。武夫健将尚且能以至诚感动到这种程度,何况大师心悟无边呢?”洪武戊午年冬十一月,濂入朝京师,路过山下。当时住持是定岩,他是戒行有道之士,邀请濂观看泉水,并披上法衣,率领弟子一同念诵梵咒。过了很久,泉水沸腾着涌出,像串串珍珠一样。随后水势忽然涌起,濂感到十分奇异,于是写下铭文。铭文说:“天一之气形成万物,水的本质于是凝聚;它潜行于重重深渊,随着地势一同上升。至人来到这里居住,大地不吝惜宝藏,谁会相信清凉的泉水竟从虎爪下涌出?山神和水神与大道共同谋划,哪里肯私藏一勺泉水?若不是为了留住大师,大师既然留居此处,便使泉水化为雨水,丰沛而滂沱,滋润千里。把这片荒僻空虚之地幻化出来,于是成为宝刹。众生依靠它,它成为正法的旗幢。名闻当世的大才,像龙和大象一样的高僧,来这里游访、请教,如同山谷回声回应呼喊。即使历代祭祀相隔久远,声名光华也不会衰减。直到今天,草木仍承受着遗留的光辉。我在世间受到尘缘牵累,处处遇事便有阻碍,只有泉水特别理解我,献上万斛珍珠般的水。纷扰的征车,风尘弥漫。有本来穿白衣的人,因出家而换成黑衣;愿舀取一寸泉波,如同修习禅定,洗涤身心根尘,使自己一时清净。”苏轼诗说:“高耸的石塔在东峰之上,这位老人初来时百神都仰望他。老虎移动泉眼追随行脚僧,龙化作浪花供他拍掌。直到今天,游人洗手洗脸之后,躺下还能听见空阶上环佩般的声响。确实知道大师的到来如同这泉水,不要把它当作人间的来去来理解。”聂大年和诗说:“中峰有道路盘旋而上,前代遗迹令人俯仰感慨。” “老禅师面对客人,几乎忘了言语;尘世的事情恼人,使人徒然忙碌。梵音不时应和海潮声,山雨暗中增添泉水流淌的声响。忽然长揖告别,走下烟雾缭绕的藤萝山径,玉饰马勒只让人徒然因风生出联想。”张舆诗说:“我穿着木屐走入翠微之间看花,暖风中兰花的香气袭入衣襟。老虎曾经听法,于是跑出泉水;龙或许逃避禅修,挟带着雨云飞去。寰中大师悟得空理,凿开山岩形成洞府;东坡的遗迹题刻留在岩门上。世俗人情总被凡庸僧人迷惑,若从泡影般的现象观看,果真又有什么是非呢?”大概虎跑泉原本并不是因念咒而形成的,只是人的声音振动它,泉水便更加沸腾罢了。再向西南是崇先袭庆禅寺和真珠泉。袭庆禅寺,俗称真珠寺,旧名荐福院。晋开运年间,吴越王建寺,作为清鉴禅师的道场。宋大中祥符六年改名崇教院,开庆元年赐予现在的匾额。真珠泉在袭庆寺内。周显德年间,泉水从地面迸出,寺僧于是用砖石砌成方池。听到剥啄声,泉水便涌得更加旺盛,串串相连如同贯穿的珍珠。宋景祐年间,官府取泉水酿酒,于是把这种酒命名为真珠酒。雷峰路口的张园也有真珠泉。董嗣杲诗说:“泉光四散,使猿猴惊骇;泉水从平池中迸起,水珠飞溅很高。谁想用斗量它,不过徒然积下梦想;人们拿瓶来汲取,哪里肯怕劳苦。泉声随着春雨穿过稀疏的竹帘,泉的名声追逐春风进入小酒槽。”此外雷峰峰下还有一座园圃,其中一泓泉水已经埋没在蓬蒿之中。《西湖游览志》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西湖游览志巻六明 田汝成 撰南山胜迹自清波门折而南,为笔架山,方家峪,忠节祠,褒亲,崇夀教寺。忠节祠以祀宋太学生徐应镳者,应镳衢州人。宋亡,义不降敌,与其二子琦、崧,女元娘俱赴井死。同舎刘生等收其尸,葬于此。朝命赠为秘阁修撰。正徳间,参政梁材奏请立祠,有司春秋致祭。褒亲崇夀教寺,俗称刘娘子寺。宋绍兴十八年,刘贵妃建。贵妃,临安人,入官为红霞帔,得幸,累迁才人、婕妤、婉容,寻进贵妃,専掌御前文字,工书画,画上用奉华堂印。然恃宠骄侈,常盛夏以水晶饰脚踏。髙宗见之,取以为枕。妃惧,自此少戢。父懋,因金人南侵,献钱二万缗以助军费。髙宗嘉之,遂令建寺以为功徳有泉自凤凰山而下,注为方池,命为凤凰泉。于湖张孝祥书刻。内有松雪亭、观音洞、笔架池、偃松交枝、桧壁间。旧有陈公储画龙,甚竒弁阳翁诗:「翟羽鸾绡事已空,奉华遗寺对髙松。宫斜凤去无人见,且看门前粉壁龙。」秦少游诗:「匹马骄嘶石路斜,观音洞口踏烟霞。普陀风景差相似,只欠潮音小白花。」周端臣诗:「万竹苍寒拥寺门,寺碑金字御书存。荣华肯信当年事,仪制空留后世恩。影阁有声尘网暗,殡宫无月土花昏。见梅不敢轻攀折,恐是香风水际魂。」方家峪畔旧有氷隆寺,遇真院,悟真院,崇真院,广慈院,广严院,广福院,净教院,寳蔵院,西莲瑞相院,西林法恵院,安福禅院,并废。永隆寺僧净林建。广福院陈淑妃香火,又名报恩。净教院蔡贵妃香火,寳蔵院有乌龙井,钱武肃王庙碑。西莲瑞相院黄贵妃香火。西林法恵院宋干徳三年建,庆厯间禅师法言作西轩,激水为池,叠石为山,洒粉峯峦草朩之上,以象飞雪。苏子曕见而爱之,题曰雪斋。秦少游为之记。子瞻诗:「君不见,蛾眉山西雪千里,北望都城如井底,春风百日吹不消,五月行人如冻蚁。纷纷市人争夺中,谁信言公似賛公?人间热恼无处洗,故向西斋作雪峯。我梦扁舟适吴越,长廊静院澄如月。开门不见人与牛,惟见空庭满山雪。」安福禅院内侍陈都知香火。又西南为华津洞梯云岭华津洞,宋时赵冀王园中,层叠巧石为之,者曲引流泉灌之,水石竒胜,花竹蕃鲜,有僊人棊台在焉。梯云岭,石磴峻絶,岭下旧有水月寺,宋太平兴国二年建,元末燬。有水月池,灵固石,苏子瞻诗:「千尺长松挂薜萝,梯云岭上一声歌。湖山深秀有何处,水月池中桂影多。」折而南为慈云岭永夀禅寺慈云岭者,龙山支脉也。故其山名寺额,多以龙名。石壁间篆刻「梁单阏之嵗兴建龙山,至涒滩之嵗开慈云岭」一十八字。岭之巅有亭,曰「江湖伟观」。岭下有观音洞,洞口有下石龙庵,今废。永夀寺旧名资仁,后改上石龙永夀院。吴越王建石壁,上刻宋仁宗佛牙讃。讃辞鄙陋,盖伪为者。岭下旧有恵光尼寺,地蔵尼寺,福全尼院,净胜院,并废。恵光尼寺,乾道间,张循王女孙真寂,自幼为尼,奉韦太后香火,相继住持,皆张氏女也。有佛指放光,故名。净胜院,旧名下石龙。岭之南为龙山龙山,一名卧龙山,又名龙华山,与上下石龙相接。去城南可十里许,天目分支,沿江而东,结局于此,蜿蜒若游龙然。山北有鸿鴈池,其东为白塔岭。其上为天真禅寺,登云防;其下为勲贤祠,为天龙禅寺,天华禅寺,胜相禅寺,龙华禅寺,宋借田。天真禅寺,梁龙徳中,钱王建寺,居山顶,今惟一庵存焉。登云防,后梁龙徳中,钱王建,又名拜郊防,盖钱王僣郊天地之所也。防侧有灵化洞,武肃王勒壁存焉。洞深百步,濶十余丈,和靖、东坡题名。勲贤祠旧名天真精舎,在天龙寺之左。嘉靖九年,佥事王臣,掲阳薛侃,会稽钱徳洪,王畿醵金鬻寺僧地,创建精舎,祀新建伯王文成公守仁。中为祠堂,后为文明阁,蔵书室,传经楼,望海亭诸处置膳田,以待四方学者。万厯二年,侍御万安萧公按浙,增建凝道堂。八年毁天下书院,而精舎亦混为里甲所佃。十一年,萧公督抚两浙,与侍御江隂范公慨焉伤之,为请于朝,礼部是两公议复祠与田,仍钦赐祠额,有司春秋致祭如礼云。王伯安西安雨中寄徳洪汝中并示书院诸生诗:几度西安道,江声暮雨时,机闗鸥鸟破踪迹,水云疑仗钺,非吾事,传经愧尔师。天真泉石秀,新有鹿门期。又寄答徳洪汝中方卜书院,盛称天真之竒诗:不踏天真路,依稀二十年,石门深竹径,苍峡泻云泉,泮壁环胥海,龟畴见宋田,文明原有象,卜筑岂无縁。

译钦定《四库全书》。《西湖游览志》卷六。明代田汝成撰写。南山胜迹。从清波门转向南边,是笔架山、方家峪、忠节祠、褒亲崇寿教寺。忠节祠用来祭祀宋代太学生徐应镳。徐应镳是衢州人。宋朝灭亡后,他坚守义节,不肯投降敌人,和两个儿子徐琦、徐崧以及女儿元娘一同投井而死。同舍的刘生等人收殓了他们的尸体,安葬在这里。朝廷下令追赠徐应镳为秘阁修撰。正德年间,参政梁材奏请建立祠堂,官府春秋两季按时祭祀。褒亲崇寿教寺,俗称刘娘子寺。宋绍兴十八年,刘贵妃建造。刘贵妃是临安人,入宫时为红霞帔,得到宠幸后,屡次升迁为才人、婕妤、婉容,不久进封贵妃,专门掌管御前文字,擅长书画,所画作品上盖有奉华堂印。然而她依仗宠爱而骄纵奢侈,常在盛夏用水晶装饰脚踏。高宗看见后,拿它来做枕头。刘妃害怕了,从此稍稍收敛。她的父亲刘懋因金人南侵,捐献二万缗钱帮助军费。高宗嘉奖他,于是命令建寺作为功德。山中有泉水从凤凰山流下,汇注成方池,命名为凤凰泉。张孝祥题写的字刻在湖边。寺内有松雪亭、观音洞、笔架池、偃松交枝以及桧树壁间等景物。过去有陈公储所画的龙,十分奇特。弁阳翁诗说:“翟羽鸾绡的往事已经空无,奉华遗寺面对高松。宫门倾斜,凤凰飞去无人看见,姑且看看门前粉墙上的龙。”秦少游诗说:“一匹骄马嘶鸣着走过倾斜的石路,观音洞口踏着烟霞。普陀山的风景与这里颇为相似,只是少了潮音和小白花。”周端臣诗说:“万竿竹子苍翠寒冷,簇拥着寺门;寺碑上保存着金字御书。哪里肯相信当年的荣华往事,仪制只空留后世的恩典。影阁有声音,尘世罗网昏暗;殡宫没有月光,土上花木昏黄。见到梅花不敢轻易攀折,恐怕那是香风水边的魂魄。” 影阁中仿佛仍有声息,尘世的罗网已经昏暗;殡宫没有月光,泥土上的花木一片昏黄。看见梅花不敢轻易攀折,恐怕那是香风水边的魂魄。方家峪旁过去有永隆寺、遇真院、悟真院、崇真院、广慈院、广严院、广福院、净教院、宝藏院、西莲瑞相院、西林法惠院、安福禅院,如今都已废弃。永隆寺由僧人净林建造。广福院供奉陈淑妃的香火,又名报恩院。净教院供奉蔡贵妃的香火,宝藏院有乌龙井和钱武肃王庙碑。西莲瑞相院供奉黄贵妃的香火。西林法惠院建于宋乾德三年,庆历年间禅师法言建造西轩,引水成池,叠石为山,又把白粉洒在山峰草木上,仿佛飞雪。苏轼见了很喜爱,题名为雪斋。秦少游为此写了记。苏轼诗说:“你难道没见峨眉山以西千里飞雪,向北望都城如同井底?春风吹了一百天也不能使雪消融,五月行人走在其中如冻僵的蚂蚁。纷纷扰扰的市人正在争夺,谁相信言公竟像赞公?人间的炎热烦恼无处洗涤,所以朝着西斋造出雪峰。我梦见乘一叶扁舟前往吴越,长廊静院澄澈如月。打开门看不见人和牛,只见空庭满是山雪。”安福禅院内有侍从陈都知供奉的香火。再向西南是华津洞和梯云岭。华津洞在宋代赵冀王的园中,以层层叠叠的奇石构成,又曲折引来泉水灌注,水石十分奇胜,花竹繁茂鲜丽,那里还有仙人棋台。梯云岭的石磴陡峭险绝,岭下过去有水月寺,建于宋太平兴国二年,元末被毁。那里有水月池和灵固石。苏轼诗说:“千尺高的松树挂着薜荔和女萝,梯云岭上响起一声歌。湖山深幽秀丽的地方在哪里?水月池中桂树的影子格外多。” 转向南边是慈云岭和永寿禅寺。慈云岭是龙山的支脉。因此,这里的山名和寺院匾额大多带有“龙”字。石壁间刻有篆书十八字:“梁单阏之岁兴建龙山,至涒滩之岁开慈云岭。”山岭最高处有亭,名叫“江湖伟观”。岭下有观音洞,洞口有下石龙庵,如今已经废弃。永寿寺原名资仁,后来改名上石龙永寿院。吴越王建造石壁,壁上刻有宋仁宗的《佛牙赞》。赞辞鄙陋,大概是后人伪造的。岭下过去有惠光尼寺、地藏尼寺、福全尼院、净胜院,如今都已废弃。惠光尼寺建于乾道年间,张循王的孙女真寂自幼出家为尼,奉祀韦太后的香火,后来相继主持寺院的也都是张氏女子。寺中有佛指放光,因此得名。净胜院旧名下石龙。岭的南面是龙山。龙山又名卧龙山,也叫龙华山,与上石龙、下石龙相连接。距城南约十里,是天目山的分支,沿江向东延伸,山势在这里结成形局,蜿蜒如同游龙。山北有鸿雁池,池的东面是白塔岭。山上有天真禅寺和登云台;山下有勋贤祠,以及天龙禅寺、天华禅寺、胜相禅寺、龙华禅寺和宋代借田。天真禅寺建于梁龙德年间,由钱王创建,位于山顶,如今只剩一座庵。登云台建于后梁龙德年间,由钱王创建,又名拜郊台,因为钱王曾在这里僭越礼制祭祀天地。台旁有灵化洞,武肃王的题刻仍在。洞深百步,宽十多丈,有和靖、东坡的题名。勋贤祠旧名天真精舍,在天龙寺左边。嘉靖九年,佥事王臣、揭阳薛侃、会稽钱德洪和王畿集资购买寺僧的土地,创建精舍,祭祀新建伯王文成公守仁。中间是祠堂,后面有文明阁、藏书室、传经楼、望海亭等处,并设置膳田,供养四方来求学的人。万历二年,侍御万安萧公巡按浙江,增建凝道堂。万历八年,朝廷毁掉天下书院,精舍也被里甲租佃。万历十一年,萧公巡抚两浙,与侍御江阴范公对此感到悲伤,便向朝廷请求;礼部采纳两人的意见,恢复祠堂和田产,并仍按皇帝所赐匾额办理,官府春秋两季依礼祭祀。王伯安《西安雨中寄德洪汝中并示书院诸生诗》说:“几度走在西安道上,江声伴着傍晚的雨。机心关隘被鸥鸟冲破踪迹,水云之间哪里容得我手执斧钺,这不是我的事情。传授经书,反而惭愧做你们的老师。天真山泉石景秀丽,新近又有鹿门之约。”他又写《寄答德洪汝中方卜书院》,盛赞天真的奇景:“不曾踏上天真的道路,依稀已有二十年。石门深处是竹林小径,苍翠峡谷中云泉倾泻。泮宫墙壁环绕着胥海,龟书河图般的田地可见宋代遗迹。文明本来就有征象,选择这里筑居难道没有缘分?”

天龙寺宋干徳三年吴越王建以居镜清禅师。大中祥符元年改名感业。建炎三年大火,惟木观音像独存。绍兴十三年建圜丘,以浄明院为斋宫,以感业居従官,従此僧徒渐散,而寺亦圮。元延祐间,僧道平重建。至正间,南北两山诸刹或燬或頽,惟天龙仅存。寺有堂扁曰「山舟」,贯云石所书。寺中有凝翠井,余士吉诗:「龙飞凤舞两峯囘,王气才销梵宇开。卓锡地侵行辇地,雨花防近拜郊防。草分野色縁城去,风引江声入寺来。三百年过如昨日,老禅犹説旧蓬莱。」张舆诗:「凤凰山中多古寺,天龙之境何深幽。半空花雨春浮殿,万壑松声风满楼。宋室圜丘禾黍合,胡髠方丈石泉流。吟哦不尽登临兴,落日沧江生客愁。」刘士亨山舟诗:「高僧住处屋如舟,卧穏浑无夜壑忧。篙橹不施随地泊,波涛已断乐天游。香飘半入苍龙窟,梦落多迷白鹭洲。唤起酸斋狂学士,虎溪溪上共夷犹。」天华寺旧名千春,龙册为镜清禅师道塲,有颐轩、妙音楼、化生池。胜相寺旧名龙兴千佛庵,开成中建。钱氏时,有西竺僧转智者,附海舶归,风鸣浪涌。智诵如意轮咒,见如意珠王相,高十丈,风息得济。智谋建髙宇,以荅佛施。建炎兵燬,止存五丈。观音谚传:“人有意度,则云转智者以此也。”乾道中,孝宗常临幸焉。龙华寺旧名龙华寳胜,钱王以瑞萼园舍建,有傅大士塔像、拍板门槌、司马温公祠堂,今皆不存。傅大士故渔人也,遇嵩头陀语曰:“我昔与汝于毗婆尸佛前发愿度生,汝今何时还兜率宫?”指令临水观影,大士乃见圆光寳盖,便悟前因,夫妇双修,顿通佛法。梁武帝召见夀光殿,共论真谛。大士曰:“息而不灭。”帝又请讲《金刚经》,大士挥案一拍而起,帝不喻,再请讲,大士乃索拍板,升座唱四十九颂,颂终而去。苏子瞻大士像賛云:“善慧执板,南泉作舞,借我门槌,为君打破。”元末燬,国朝宣徳四年建。宋借田在天龙寺下,中阜规圆环以沟塍,作八卦状,俗称九宫八卦田,至今不紊。山旁有宋郊坛、髙禖坛、净明院、大通院、道林院、寳恵院、般若院、冲天观、玉虚观、乌菱池、鸿鴈池、玉津园并废。郊坛绍兴二年建。王元章诗:荡荡南郊路,金舆不复行。古防余草色,新树自风声。寂寞荒村景,凄凉故国情。遗民能道旧,曽是御营兵。汪以质经故郊防诗云:厌烦寻路僻,偶尔入荒村。古礼遵遗迹,圜丘俨至尊。松风悲閴寂,江月照黄昏。余恨无今古,行人欲断魂。髙禖坛绍兴四年建。内有鸿鴈池。张仲举诗:衰草寒烟老木风,南朝佳气落然空。璧来山鬼遮秦使,槃泣▯人出汉宫。壊埒尚▯祠乙鸟,荒池曾见射飞鸿。骚人自古多荆思,长在登临感慨中。净明院郊坛斋宫有易安斋、梅花岩、江月庵、笻舄亭。髙宗梅花岩诗:怪石苍岩映翠霞,梅梢疎瘦正横斜。得因祀事来寻胜,试探东风第一花。寳恵院一名普济,吴越王建。般若院吴越王建。乌菱池一名窑池。玉津园在嘉会门外,绍兴十七年建。孝宗数临幸,命羣臣燕射于此。自后翠华罕驻,景物渐衰。陆务观诗云:圣主忧民罢露防,春风别苑昼长开。尽除曼衍鱼龙戏,不禁刍荛雉兔来。水鸟避人横翠霭,宫花经雨委苍苔。残年自喜身强健,又作清都梦一回。稍南为妙,因山,吴越国文穆王、忠献王墓。文穆王名元瓘,武肃王子。忠献王名仁佐,文穆王子。旧有《表忠观》苏子曕为之记。云:熙宁十年十月戊子,资政殿大学士、右谏议大夫、知杭州军州事臣抃言:故吴越国王钱氏坟庙及其父祖妃夫人子孙之坟,在钱唐者二十有六,在临安者十有一,皆芜废不治。父老过之,有流涕者。谨按故武肃王镠,始以乡兵破走黄巢,名闻江淮。复以八都兵讨刘汉宏,并越州以奉董昌,而自居于杭。及昌以越畔,则诛昌而并越,尽有浙东西之地。传其子文穆王元瓘,至其孙忠献王仁佐,遂破李景兵取福州。而仁佐之弟忠懿王俶,又大出兵攻景,以迎周世宗之师。其后卒以国入觐,三世四王与五代相终始。天下大乱,豪杰蜂起,方是时,以数州之地盗名字者不可胜数。既覆其族,延及于无辜之民,罔有孑遗。而吴越地方千里,带甲十万,铸山煮海,象犀珠玉之富,甲于天下,然终不失臣节,贡献相望于道,是以其民至于老死不识兵革,四时嬉游,歌鼓之声相闻,至于今不废。

译天龙寺建于宋乾德三年,由吴越王创建,供镜清禅师居住。大中祥符元年改名感业寺。建炎三年发生大火,只有木雕观音像独自保存下来。绍兴十三年建造圜丘,以净明院作为斋宫,以感业寺作为随从官员的居所,从此僧众逐渐散去,寺院也日渐倾圮。元延祐年间,僧人道平重建。至正年间,南北两山的寺刹有的被烧毁,有的衰败,只有天龙寺保存下来。寺中有一座堂,匾额题为“山舟”,由贯云石书写。寺中有凝翠井。余士吉诗说:“龙飞凤舞的两座山峰回环,王气刚刚消散,佛寺便重新开启。卓锡之地侵入帝王车驾经过的地方,雨花台靠近拜郊台。草色沿城延伸,分出野外景色;江风把江声引入寺中。三百年过去好像只是昨天,老禅师还在讲述旧日蓬莱。”张舆诗说:“凤凰山中有许多古寺,天龙寺的境地多么深邃幽静。半空中的花雨使春天漂浮在殿宇之间,万壑松声随风充满高楼。宋室圜丘已经长满禾黍,胡人剃发的方丈旁石泉流淌。吟咏不尽登临的兴致,落日下沧江使客人产生愁绪。”刘士亨《山舟诗》说:“高僧居住的屋子像一只船,安稳地卧着,完全没有夜间行舟的忧虑。不用篙橹,随处停泊;波涛已经断绝,可以尽情游乐。” “把酸斋这位狂放的学士唤醒,在虎溪溪上共同从容游赏。”天华寺旧名千春寺,龙册年间成为镜清禅师的道场,有颐轩、妙音楼、化生池。胜相寺旧名龙兴千佛庵,建于唐开成年间。钱氏统治时,有一位西竺僧人转智乘海船归来,途中风声大作,巨浪翻涌。转智诵念如意轮咒,看见如意珠王的形象,高十丈,风便停息,得以渡海。他谋划建造高大的殿宇,以报答佛的施助。建炎年间寺院被兵火焚毁,只剩五丈高的遗迹。民间传说观音说:“人若有意超度,便说转智者就是这个意思。”乾道年间,宋孝宗常来临幸。龙华寺旧名龙华宝胜寺,钱王将瑞萼园舍弃出来建寺。寺中原有傅大士塔像、拍板、门槌和司马温公祠堂,如今都不存在了。傅大士原本是渔人,遇到嵩头陀,头陀对他说:“我从前曾与你在毗婆尸佛面前发愿救度众生,你如今什么时候回到兜率宫?”头陀指示他临水观看自己的影子,傅大士于是看见圆光宝盖,便悟知前世因缘。他和妻子共同修行,很快通晓佛法。梁武帝在寿光殿召见他,与他共同谈论真谛。傅大士说:“止息却并不灭亡。”梁武帝又请他讲《金刚经》,傅大士拍了一下案几便起身离去,梁武帝不明白;再次请他讲经,傅大士于是索取拍板,登座唱诵四十九颂,颂毕便离去。苏轼为傅大士像作赞说:“善慧手执拍板,南泉起身作舞;借我的门槌,为你打破一切。”元末寺院被毁,明朝宣德四年重建。宋代借田在天龙寺下面,中央的高地规整圆形,四周用沟渠田埂环绕,形成八卦形状,俗称九宫八卦田,直到今天仍然没有紊乱。山旁有宋代郊坛、高禖坛、净明院、大通院、道林院、宝惠院、般若院、冲天观、玉虚观、乌菱池、鸿雁池、玉津园,如今都已废弃。郊坛建于绍兴二年。王元章诗说:“浩荡的南郊道路,金色车驾已经不再行走。古台只剩草色,新树任凭风吹作响。荒村景象寂寞,故国情怀凄凉。遗民还能讲述旧事,原来曾经是御营的士兵。”汪以质经过故郊坛诗说:“厌倦烦扰,寻找偏僻道路,偶然进入荒村。遵循古礼,遗迹仍在;圜丘庄严,象征至尊。松风在寂静中悲鸣,江月照着黄昏。我对古今都怀有遗恨,行人几乎愁断魂。高禖坛建于绍兴四年,内有鸿雁池。张仲举诗说:“衰草、寒烟、老树和秋风,使南朝的美好气象全都空寂。玉璧来时山鬼遮挡秦国使者,铜盘哭泣,胡人从汉宫中出来。残破的围墙还传有祭祀乙鸟的事,荒废的池塘曾经映见射飞鸿。自古骚人多有荆轲般的悲思,常在登临时产生感慨。净明院是郊坛的斋宫,有易安斋、梅花岩、江月庵、笻舄亭。宋高宗《梅花岩诗》说:“奇怪的山石和苍翠的岩壁映着翠色云霞,梅枝稀疏瘦劲,正横斜其中。借祭祀的机会来寻找胜景,试着探看东风吹开的第一枝花。宝惠院又名普济院,由吴越王建造。般若院由吴越王建造。乌菱池又名窑池。玉津园在嘉会门外,建于绍兴十七年。宋孝宗多次来临幸,命群臣在这里宴饮和习射。此后皇帝车驾很少停留,景物逐渐衰败。陆游诗说:“圣明的君主忧虑百姓,停止了露台游乐;春风吹拂,别苑白昼悠长。完全取消鱼龙百戏,不再禁止樵夫和牧人以及野鸡野兔到来。水鸟躲避人群,横过翠色云气;宫中花朵经雨凋落,委弃在苍苔上。晚年我庆幸身体还强健,又做了一回梦,梦见清都。” 再向南稍远处是妙因山,那里有吴越国文穆王和忠献王的墓。文穆王名元瓘,是武肃王的儿子。忠献王名仁佐,是文穆王的儿子。过去有《表忠观记》,由苏轼撰写。文中说:“熙宁十年十月戊子日,资政殿大学士、右谏议大夫、杭州军州事臣抃上言:已故吴越国王钱氏及其父祖、妃夫人、子孙的坟墓和祠庙,在钱唐的有二十六处,在临安的有十一处,全都荒芜废弃,无人修治。父老经过时,有人流泪。谨按已故武肃王钱镠,最初凭乡兵击败并赶走黄巢,声名传遍江淮;后来又率八都兵讨伐刘汉宏,兼并越州以奉迎董昌,而自己占据杭州。等到董昌以越州反叛,钱镠便诛杀董昌并兼并越州,完全拥有浙江东部和西部的土地。王位传给他的儿子文穆王元瓘,又传到他的孙子忠献王仁佐,于是击破李景的军队,取得福州。仁佐的弟弟忠懿王俶又大举出兵攻打李景,以迎接周世宗的军队。后来终于以吴越国入朝觐见,三代四王与五代王朝相始终。天下大乱,豪杰蜂起,当时凭几州土地窃取名号的人多得数不清。等到他们的家族覆灭,又牵连无辜百姓,没有留下一个幸存者。可是吴越地方千里,拥有十万披甲士兵,开山铸钱、煮海制盐,象牙、犀角、珠玉等财富居天下之首,却始终没有失去臣子的节操,进贡的车队接连不断。因此当地百姓直到老死都不知道兵革为何物,四时嬉游,歌舞鼓乐之声彼此相闻,这种情形一直到今天也没有废止。”

其有徳于斯民甚厚。皇宋受命,四方僣乱,以次削平。两蜀、江南负其险远,兵至城下,力屈势穷,然后束手。而河东刘氏百战守死,以抗王师,积骸为城,酾血为池,竭天下之力,仅乃克之。独吴越不待告命,封府库,籍郡县,请吏于朝,视去其国如去▯舎。其有功于朝廷甚大。昔窦融以河西归汉,光武诏右扶风修理其父子坟茔,祠以太牢。今钱氏功徳殆过于融,而未及百年,坟庙不治,行道伤嗟,甚非所以劝奬忠臣、慰答民心之义也。臣愿以龙山废佛祠曰妙因院者为观,使钱氏之孙为道士曰自然者居之。凡坟庙之在钱唐者,以付自然;其在临安者,以付其县之净土寺僧曰道防。嵗各度其徒一人,使世掌之。籍其地之所入,以时修其祠宇,封植其草朩。有不治者,县令丞察之,甚者易其人,庶几永终不堕,以称朝廷待钱氏之意。臣抃昧死以闻。制曰:可。其妙因院改赐名曰表忠观。铭曰:天目之山,苕水出焉。龙飞凤舞,萃于临安。笃生异人,絶类离羣。奋挺大呼,従者如云。仰天誓江,月星晦蒙。张弩射潮,江海为东。杀宏诛昌,奄有吴越。金券玉册,虎符龙节。大城其居,包洛山川。左山右湖,控引岛蛮。嵗时归休,以燕父老。煜如神人,玉带毬马。四十一年,寅畏小心。筐篚相望,大贝南金。五朝昏乱,罔堪托国。三王相承,以待有徳。既获所归,弗谋弗咨。先王之志,我维行之。天祚忠孝,世有爵邑。允文允武,子孙千亿。帝谓守臣,治其祠坟,毋俾樵牧,愧其后昆。龙山之阳,岿焉新宫。匪私于钱,唯以劝忠。非忠无君,非孝无亲。凡百有位,视此刻文。稍北为玉厨山善慧禅寺善慧寺,元延祐间建,伏龙冈禅师道场,寺旁旧有真觉院。妙因山之阳为江文昭公墓江氏,仁和世族。其父玭,举景泰辛未进士,歴官给事中,山东右叅政。文昭公名澜,举成化戊戍进士,歴官翰林院编修,学士,吏部左侍郎,忤幸臣刘瑾,出为南京礼部尚书。瑾诛,赠太子少保,赐諡。其弟洵,戊午举人。澜之仲子晓,举正徳戊辰进士,歴官吏部郎中,布政使,府尹,工部右侍郎。隆庆初,用台諌言,赠尚书。三子晖,举正徳丁丑进士,翰林院庶吉士,谏止南巡,出为广徳知州,召还编修,修撰。四子曜,以恩廕,歴官中书舎人,礼部员外郎。晓子圻,举隆庆戊辰进士,歴官南京刑部主事,郎中,广西提学佥事。曜子埏,以恩廕,歴官应天治中,长芦运同。圻之子铎,举万歴甲戌进士。澜之伯兄曾孙金,丙子举人,仕宦蝉聨,甲于一郡。世徳清谨,而叅政、尚书、侍郎、修撰、学使皆従祀府学乡贤祠。侍郎、修撰、学使,铎皆以春秋魁榜,尤士族所稀也。

西湖游览志巻六

译他对这里百姓的功德非常深厚。大宋接受天命时,四方僭乱,各地依次被削平。两蜀、江南凭借险要和路远,直到军队兵临城下,力量耗尽、形势穷困,才束手投降。唯独河东刘氏历经百战,宁死守御,抗拒王师,尸骸堆积得像城墙,鲜血流淌得像护城河,耗尽天下的力量,才勉强攻克。只有吴越不等朝廷下诏,便封闭府库,登记郡县户籍,请朝廷派官吏接管;他们把离开自己的国家看得如同离开旅舍一样。他们对朝廷的功劳实在很大。从前窦融以河西归附汉朝,光武帝便下诏让右扶风修缮他父子的坟墓,用太牢祭祀。如今钱氏的功德几乎超过窦融,但还不到一百年,坟墓和庙宇却没有得到修治,行路的人都为此悲伤叹息,这实在不是用来劝勉奖励忠臣、慰藉报答民心的道理。臣希望把龙山废弃的佛寺妙因院改作道观,让钱氏后裔、名叫自然的道士居住其中。凡是在钱唐的坟墓和庙宇,都交给自然;在临安的,则交给该县净土寺的僧人道防。每年各给他们度一个徒弟,使后世世代掌管此事。登记这些地方的收入,按时修缮祠宇,封土栽树、培植草木。有治理不善的,由县令、县丞察看;情节严重的,就更换管理人员,希望能够长久维持而不废坏,以符合朝廷优待钱氏的心意。臣冒死把这些意见上奏。制书说:可以。妙因院改赐名为表忠观。铭文说:天目山中,苕水从这里发源。龙腾凤舞的形势,聚集在临安。上天厚生出一位奇异之人,他超群出众,卓然离群。他奋然挺立,大声号召,跟随者如云。仰天对江水发誓,连月亮星辰都为之晦暗。张弩射向潮水,江海也像向东退避。诛杀宏、昌二王,全部占有吴越。获得金券玉册、虎符龙节。扩建城池作为居所,包揽洛山一带的山川。左边依山,右边临湖,控制并牵制岛夷诸国。每到岁时便回来休息,与父老宴饮。容光焕发如同神人,佩玉带,骑毬马。四十一年间,敬畏天命,谨慎小心。朝廷馈赠的筐篚接连不断,大贝、南金等珍宝纷纷送来。五朝昏乱,不能把国家托付给它们;三王相继承继,等待有德之人。既然找到了归宿,便不另行谋议,也不再咨询;先王的意志,我只是加以实行。上天赐福忠孝之家,世世代代拥有爵位和封邑。文武兼备,子孙多得不可计数。皇帝告诫守臣:修治他的祠堂和坟墓,不要让樵夫牧人侵扰,使他的后代蒙受羞愧。龙山南面,巍然矗立着新宫。这样做不是偏私钱氏,只是用来劝勉忠诚。没有忠诚便没有君主,没有孝道便没有亲人。凡是各级官员,都应看着这篇刻文。稍向北面就是玉厨山善慧禅寺。善慧寺建于元代延祐年间,是伏龙冈禅师的道场,寺旁旧时还有真觉院。妙因山南面是江文昭公的墓。江氏是仁和的世代名族。他的父亲江玭,考中景泰辛未进士,历任给事中、山东右参政。文昭公名叫江澜,考中成化戊戌进士,历任翰林院编修、学士、吏部左侍郎;因触犯幸臣刘瑾,被调出任南京礼部尚书。刘瑾被诛后,追赠太子少保,并赐谥号。他的弟弟江洵,是戊午科举人。江澜的次子江晓,考中正德戊辰进士,历任吏部郎中、布政使、府尹、工部右侍郎。隆庆初年,因台谏官的意见,追赠尚书。第三子江晖,考中正德丁丑进士,任翰林院庶吉士,曾上疏劝止皇帝南巡,后出任广德知州,召回后任编修、修撰。第四子江曜,因恩荫入仕,历任中书舍人、礼部员外郎。江晓的儿子江圻,考中隆庆戊辰进士,历任南京刑部主事、郎中、广西提学佥事。江曜的儿子江埏,因恩荫入仕,历任应天治中、长芦运同。江圻的儿子江铎,考中万历甲戌进士。江澜伯兄的曾孙江金,是丙子科举人,家族仕宦接连不断,在全郡名列第一。江氏世代品德清正谨慎,而参政、尚书、侍郎、修撰、学使等人都从祀于府学乡贤祠。侍郎、修撰、学使以及江铎,都在春秋两试中考取魁首,这尤其是士族中少有的事。《西湖游览志》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西湖游览志巻七明 田汝成 撰南山胜迹自清波门折而东南为凤凰山凤凰山两趐轩翥,左薄湖浒,右掠江濵,形若飞凤。一郡王气,皆借此山。自唐以来,肇造州治,盖凤凰之右趐也。钱氏因之,递加拓饰。逮于南宋,建都而兹山,东麓环入禁苑,张闳华丽,秀比蓬昆。佳气扶舆,萃于一脉。开署布政,驻辇宅中,民吏之所凭依,帝王之所临涖。隠隠赈赈者,六七百年,可谓盛矣。元时纳胡僧之説,即故宫建五寺,筑镇南塔以压之。而兹山到今落寞,乃即开元宫建省治,面对吴山,盖凤凰之左趐也。我朝因之,而官司位署皆列左方,为东南雄会。岂非王气移易,发泄有时也?山据江湖之胜,立而环眺,则淩虚鹜远,环异絶特之观,举归眉睫。其麓为万松岭,万松书院,八蟠岭,留月防,玉壶防。万松岭夹道多巨松,在唐时已有之。白乐天《湖上夜归》诗:“半醉闲行湖上东,马鞭敲▯辔玲珑。万株松树青山上,十里沙堤明月中。楼角渐移当路影,潮头欲过满江风。归来未放笙歌散,画防重开蜡炬红。”南宋时宻迩大内,碧瓦红檐,鳞次栉比。今夷为大涂,而松亦无几矣。万松书院本报恩寺故址也。▯治十年,参政周木燬寺而建书院。中设先师孔子及四配像,为大成殿。明道堂,居仁、由义二斋,顔乐、曾唯二亭。南北楔绰二曰:徳侔天地,道贯古今,以孔氏子孙世守之。嘉靖五年,御史潘仿建毓秀阁,翼以精舎,以待四方游学之士。八蟠岭在万松岭右,过北而南,可达月岩。王元章诗:“路绕危垣上,风髙松桧鸣。花飞殊失意,草长不知名。”游客谘遗俗,居民指旧京。浮屠天末起,瞻望忽伤情。留月、玉壶二台在书院右方,上为月岩,下为圭石,中有四亭:曰振衣,曰可汲,曰依云,曰见湖。秀石巉岩,青苍玉削,累累然若芙蓉之未舒。隠见草莽者不可胜记。岭畔旧有报恩寺,唐元贞间建,元至正间筑城,移建大井巷。国初并海会寺,成化间仍徙故址。内有舞凤轩、万菊轩、浣云池、铜井。白乐天《浣云池诗》白云本无心,舒巻长自洁,影落一鉴空,可浣不可▯。鸢飞鱼跃间,上下俱澄澈。此意难与言,览之自怡悦。”苏子曕《万菊轩诗》一轩専为黄花设,富拟人间万石君。佳本尽従方外得,异香多在月中闻。引泉北涧分清露,开径南山破白云。此意欲为知者道,陶翁犹自未离羣。”岭上有沈婆井,岭下有郭公井,相▯晋时郭璞所。相凿者,盖其时杭州皆濵江斥卤,艰于甘泉,故地脉非璞不可识。铁冶岭亦有郭璞井。又东经凤山门,折而南,过万松坊,为报国讲寺。

译钦定《四库全书》。《西湖游览志》卷七。明代田汝成撰。南山胜迹。从清波门转向东南,就是凤凰山。凤凰山两翼舒展高举,左翼逼近湖岸,右翼掠过江滨,形状像飞翔的凤凰。全郡的王气,都借助这座山。自唐代以来开始营造州治,大概就在凤凰山的右翼。钱氏沿袭此处,逐步扩建修饰。到了南宋,在这里建都,山的东麓环绕进入禁苑,宫室高大华丽,秀美可以与蓬莱、昆仑相比。祥瑞之气扶持车舆,聚集在这一条山脉。开设官署,施行政令,皇帝驻跸居住于其中,百姓和官吏以此为依凭,帝王在此临朝治理。六七百年来一直隐约隆盛,可以说极为兴盛了。元代听信胡僧的说法,就在故宫旧址上建造五座寺院,又筑镇南塔来镇压它。可是这座山直到今天却衰落冷清,于是就在开元宫旧址上建立行省治所,面对吴山,大概位于凤凰山的左翼。我们明朝沿袭了这一格局,官府衙署也都排列在左边,成为东南的雄伟都会。难道不是王气转移变化,也有它发泄的时机吗?此山占据江湖的胜景,登山环视,便可凌空远眺,四周各种奇异绝特的景观,全都收入眼底。凤凰山山麓有万松岭、万松书院、八蟠岭、留月台、玉壶台。万松岭夹道有许多大松树,唐代时就已经存在。白乐天《湖上夜归》诗说:“半醉闲行湖上东,马鞭敲击玲珑的马辔。青山上有万株松树,明月照着十里沙堤。楼角渐渐移动,投下横在道路上的影子;潮头将要涌过来,满江都是风。回来时笙歌还没有散去,画船重新打开,蜡炬一片红。”南宋时这里靠近大内,碧瓦红檐,房屋鳞次栉比。如今已被夷平成为大道,松树也所剩无几了。万松书院原是报恩寺的旧址。弘治十年,参政周木毁掉寺院,建成书院。院中设置先师孔子和四配的塑像,称为大成殿;有明道堂、居仁斋、由义斋、颜乐亭、曾唯亭。南北两座楔绰门上题着两句话:“德与天地相等,道贯通古今”,并让孔氏子孙世代守护。嘉靖五年,御史潘仿修建毓秀阁,两侧建精舍,用来接待四方来游学的士人。八蟠岭在万松岭右侧,从北面经过再向南走,可以到达月岩。王元章诗说:“道路绕着高危的城垣向上,风高松桧发出鸣声。花落飞散,格外令人失意;野草长高,却叫不出名字。游客询问遗留下来的风俗,居民指着旧日京城。佛塔在天边升起,仰望它忽然令人伤情。”留月、玉壶两台在书院右侧;上面是月岩,下面是圭石,中间有四座亭子,分别叫振衣、可汲、依云、见湖。秀美的石头高峻嶙峋,青苍如玉削成,层层累累,像尚未舒展的芙蓉花。隐现于草莽间的遗迹,多得无法记数。山岭旁旧有报恩寺,建于唐元贞年间;元至正年间筑城时,迁建到大井巷。明朝初年与海会寺合并,成化年间又迁回旧址。寺内有舞凤轩、万菊轩、浣云池、铜井。白乐天《浣云池诗》说:“白云本来无心,舒卷之间总是自洁;影子落入一面空明的镜子,可以洗涤,却不可玷污。鹰飞鱼跃之间,上下都清澈明净。这种意味难以向人言说,观赏它自然感到怡然喜悦。”苏子瞻《万菊轩诗》说:“有一座轩专门为黄花设置,富贵可以比拟人间的万石君。佳菊的品种全都从方外之地得到,奇异的香气常常在月中闻到。引北涧泉水分出清露,开通南山小径冲破白云。这种意味想说给知音听,陶渊明尚且还没有脱离群体。”山岭上有沈婆井,山下有郭公井,相传是晋代郭璞开凿的。相传是郭璞开凿的,大概因为当时杭州都濒临江边盐碱地,难以取得甘泉,所以地下水脉若不是郭璞便无法辨识。铁冶岭也有郭璞井。再向东经过凤山门,转向南面,经过万松坊,就是报国讲寺。

万松坊永乐巳亥金台王玘书报国寺,元至元十三年,従嘉木▯喇勒智之请,即宋故内,建五寺,曰报国,曰兴元,曰般若,曰僊林,曰尊胜。报国寺即垂拱殿,殿角有银杏树,其实无心,杨仲▯诗所谓「万年珠树落秋霜」是也。内有碧梧轩,舞凤轩。兴化寺即芙蓉殿,般若寺即和宁门,僊林寺即延和殿,尊胜寺即福宁殿。下有曲水流觞。嘉木▯喇勒智发宋诸陵,建塔其上,其形如壶,俗称一瓶塔,高二百丈,内蔵佛经数十万巻,佛菩萨像万躯,垩饰如雪,故又名白塔。至顺辛未正月十四日,黎明雷震之。至正末为张士诚所毁,其寺钟即故内禁物也。西有望江亭,大江百里,旴睫可览。至今有尊胜巷。四寺虽隘,而景致宏丽。延祐至正间,诸寺递燬。皇明洪武二十四年重建。报国寺僧噩梦堂,舞凤轩诗:「江涛晓上青崔嵬,山势远従天目来。钱氏岂能当王气,郭生端复是僊才。光摇晴旭九苞动,影拂秋旻双翅囘。为我翩然览辉下,一轩着此亦宜哉。」杨仲▯钱唐懐古诗:「西湖清浊自天开,鸿鴈鳬鹥日往来。黄道星辰环太乙,紫防宫殿拥蓬莱。能文竞奏王褒颂,献夀深倾阿母杯。九域舆图今混一,百年耆旧独兴哀。其二:山囘禁籞入云长,无复陈兵卫两厢。千古金钟埋野草,万年珠树落秋霜。龙文不徙阳人聚,鸟篆终归轵道傍。九市尘埃来衮衮,一江风浪去茫茫。其三:斜界钩陈通大道,中分魏阙对层峦。云生殿上金炉暗,露下庭前玉井寒。江汉飞龙俄杳杳,沧溟泛鹢竟漫漫。中天会合宁非数,坐见苍生奠枕安。其四:化城宫阙被层阿,栋宇髙低若涌波。翠石文章题日月,寳珠光焰爥山河。空桑説法黄龙听,贝叶繙经白马驼。谁道一无超众有,秪今尘土重来过。」僧宗泐诗:「欲识钱唐王气徂,紫宸宫殿入青芜。朔方铁骑飞天堑,师相楼▯宿里湖。白鴈不知南国破,青山还傍海门孤。百年」又见城池改,多少英雄屈壮图?又云天地无情,日月徂。凤凰山下久榛芜,独怜内殿成荒寺,空见前山映后湖。塞北有谁遗一老,海南无处问诸孤。蓬菜阁上秋风起,先向燕京入画图。钱思复同武仲仁登白塔诗:鹿苑萧条,景龙山惨淡隂。百年同感慨,九日此登临。宫叶诗谁写,离花酒共斟?不知城外雨,凉思满幽襟。其二:香火今朝寺,云山前代宫。雕栏陈迹在,白塔溟烟笼雨▯。交龙柱风悲,孤凤桐。惟应江上水,千古酹英雄。其三:宋宫▯是唐朝寺,白塔崔嵬寝殿前。夏雨染成千树緑,暮岚散作一江烟。苍苔门外铜铺暗,细栁营中画角传。寂寞葫芦宫井畔,野人拾得旧金钿。郑洪诗:江山襟带尚依然,王气消沈已百年。八叶龙孙东入海,六宫防女北归燕。铜驼荆棘西风里,石马莓苔落照边。玉匣游魂飞刼火,五陵嘉树不啼鹃。宋行宫即钱王旧宫也。皇城九里入,和宁门左进奏院玉堂,右中殿外库至北宫门,循廊左序巨珰幕次,列如鱼贯。祥曦殿朶殿接修廊,为后殿,对以御酒库御药院。慈元殿外库,内侍省内东门司,大内都巡检司,御厨天章等阁廊囘路转,众班排列,又转内蔵库,对军器库,又转便门,垂拱殿五间,十二架,长六丈,广八丈四尺,檐屋三门,长广各丈五。朶殿四,两廊各二十间,殿门三间,内龙墀折槛,殿后拥舎七间,为延和殿。右便门通后殿,殿左一殿,随时易名:明堂郊祀曰端诚,防士唱名曰集英,宴对奉使曰崇徳,武举及军班授官曰讲武。东宫在丽正门内,南宫门外本宫会议所之侧。入门垂杨夹道,间以芙蓉环朱阑二里,至外宫门节堂后,为财帛生料二库,环以官属直舎,转外窑子入内宫门廊右,为賛▯春坊直舎,左讲堂七楹,扁新益外为讲官直舎。正殿向明,左圣堂,右祠堂,后凝华殿,瞻箓堂,环以竹,左寝室,右斋安位,内人直舎百二十楹,左彛斋太子赐号也,接绣香堂,便门通绎已堂,重檐复屋。昔杨太后垂帘于此,曰慈明殿,前射圃竟百步,环修廊,右博雅楼十二门,左转数十步,雕阑花甃,万卉中出秋千,对阳春亭,清斋亭前芙蓉后朩樨,玉质亭梅绕之。由绎已堂过锦胭廊,百八十楹直通御前廊,外即后苑梅花千树,曰梅冈亭,曰冰花亭,枕小西湖,曰水月境界,曰澄碧牡丹,曰伊洛▯芳,芍药曰冠芳,山茶曰鸖丹,桂曰大阙,清香堂曰本支百世,佑圣祠曰庆和,泗州曰慈济,钟吕曰得真,橘曰洞庭佳味,茅亭曰昭俭,木香曰架雪,竹曰赏静,松亭曰天陵偃盖,以日本国松朩为翠寒堂,不施丹雘,白如象齿,环以古松,碧琳堂近之一山崔巍,作观堂为上焚香祝天之所。

译“万松坊”四字为永乐己亥年金台王玘所书。报国寺建于元至元十三年,应嘉木扬喇勒智的请求,在宋代旧宫内建造五座寺院,分别叫报国、兴元、般若、仙林、尊胜。报国寺就是原来的垂拱殿,殿角有一株银杏树,果实没有种仁,杨仲弘诗中所说“万年珠树落秋霜”就是指它。寺内有碧梧轩、舞凤轩。兴化寺就是芙蓉殿,般若寺就是和宁门,仙林寺就是延和殿,尊胜寺就是福宁殿。下面有曲水流觞之处。嘉木扬喇勒智发掘宋代各陵墓,在上面建塔,形状像壶,俗称一瓶塔,高二百丈,里面收藏佛经数十万卷、佛菩萨像一万尊,表面涂饰得像雪一样白,所以又名白塔。至顺辛未年正月十四日黎明,雷震毁坏了它。至正末年被张士诚毁掉,寺钟也是旧宫中的禁物。西面有望江亭,长江百里景色,近在眼前即可看尽。如今还有尊胜巷。四座寺院虽然狭窄,但景致宏伟华丽。延祐至正年间,诸寺相继毁坏;皇明洪武二十四年重新建造。报国寺僧人噩梦堂作《舞凤轩诗》:“江涛在清晨涌上苍翠高山,山势从远方的天目山延伸而来。钱氏哪里能够抵挡王气,郭璞果然真是仙才。” “晴日的阳光摇曳,九苞凤凰般的梧桐花纹闪动;树影拂过秋日天空,双翼回旋。愿它为我翩然飞下,来此观赏祥光;一座轩能有这样的景致,也实在相宜。”杨仲弘《钱唐怀古诗》说:“西湖清浊本是上天开辟,鸿雁、野鸭和水鸟每天来往。黄道上的星辰环绕太乙,紫微宫殿簇拥着蓬莱。文士们争相进献王褒那样的颂文,献寿时深深倾尽阿母的酒杯。九州舆图如今已经统一,百年来的耆老旧臣却独自兴起哀伤。第二首:山势回环,禁苑伸入云霄,再也没有陈列兵卫守护两旁。千古的金钟埋在野草中,万年的珠树落满秋霜。龙纹没有迁移,阳人聚集之处仍在;鸟篆文字最终也归于轵道旁。九市尘埃滚滚而来,一江风浪茫茫而去。第三首:斜斜的道路穿过钩陈,通向大道;中间分开魏阙,正对层层山峦。云气生在宫殿之上,使金炉显得昏暗;露水降在庭前,使玉井寒冷。江汉上的飞龙忽然杳无踪影,沧海上漂浮的鹢舟终于漫无边际。苍穹之中的会合难道不是命数吗?坐看百姓安稳地安眠。第四首:佛寺宫阙覆盖着层层山岗,屋宇高低起伏,像波涛涌动。翠石上的文章与日月同辉,宝珠的光焰照耀山河。空桑之地说法,黄龙前来听讲;僧人翻阅贝叶经,白马驮着经书。谁说一无所有反而胜过众有?如今这里只剩尘土,行人重又经过。僧人宗泐作诗说:想知道钱唐王气如何消逝,就看紫宸宫殿已经没入青苔荒草。” “北方的铁骑飞驰越过天堑,宰相和将帅的楼台在里湖边停留。白雁不知道南国已经破亡,青山仍依傍海门孤独地矗立。一百年……”又说:“再看城池已经变更,多少英雄壮志屈折未伸?”又说:“天地无情,日月也在流逝。凤凰山下长久荒芜,唯独可怜内殿变成荒寺,只能空看前山映照后湖。塞北有谁留下孤独的老人?海南又到哪里去询问那些孤儿?蓬莱阁上秋风吹起,首先吹向燕京,进入画图。”钱思复《同武仲仁登白塔诗》:“鹿苑萧条,景龙山惨淡阴沉。一百年来同样感慨,重阳日登临此处。宫中落叶的诗由谁来写?离花旁的酒与谁共同斟饮?不知道城外正在下雨,清凉的愁思充满幽深的衣襟。第二首:今日寺中只有香火,云山前代曾是宫殿。雕栏的遗迹仍在,白塔被冥蒙烟雨笼罩。交龙柱在风中悲鸣,孤凤桐寂寞凋零。只有江上的流水,应当千古以酒祭奠英雄。第三首:宋宫相传原是唐朝寺院,白塔高耸在寝殿前。夏雨把千树染成绿色,傍晚山岚散作满江烟雾。门外长满青苔,铜制铺首黯淡;细柳营中传来画角声。葫芦宫井旁一片寂寞,乡野之人拾到了旧日的金钿。郑洪诗:江山形势仍然如故,王气消沉已经一百年。八代帝王的后裔向东入海,六宫嫔妃向北归往燕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铜骆驼倒在荆棘丛中,处于西风之内;石马立在莓苔间,陪着落日。玉匣中的游魂随着劫火飞散,五陵的美好树木再也听不到杜鹃啼叫。” 宋代行宫就是钱王的旧宫。皇城九里,和宁门左边是进奏院、玉堂,右边是中殿、外库,向北到宫门;沿着回廊左边排列着巨珰的幕次,像鱼贯而行。祥曦殿的朵殿连接着修长的回廊,作为后殿,正对着御酒库和御药院。慈元殿外库、内侍省、内东门司、大内都巡检司、御厨、天章等阁廊曲折回转,众班排列;再转过去是内藏库,正对军器库;又转到便门,垂拱殿有五间,十二架,长六丈,宽八丈四尺,檐屋三门,长宽各一丈五尺。朵殿四座,两廊各二十间,殿门三间,里面有龙墀和曲折的栏槛;殿后有拥舍七间,是延和殿。右边便门通向后殿,殿左另有一殿,名称随时更改:明堂郊祀时叫端诚殿,进士唱名时叫集英殿,宴请、接待使臣时叫崇德殿,武举考试和军班授官时叫讲武殿。东宫在丽正门内,南宫门外本宫会议所旁。入门后,垂杨夹道,中间以芙蓉相间,环绕朱红栏杆二里,到外宫门节堂后面,是财帛、生料二库,四周环绕着官属值宿的房舍;转过外窑子进入内宫门廊,右边是赞导春坊的值舍,左边是七间讲堂,匾额为“新益”,外面是讲官值舍。正殿朝向明亮处,左边是圣堂,右边是祠堂,后面是凝华殿、瞻箓堂,四周种竹;左边是寝室,右边是斋安位;内人的值舍共有一百二十楹。左边的彝斋,是太子所赐的名称,连接绣香堂;便门通向绎已堂,都是重檐复屋。过去杨太后曾在这里垂帘听政,称为慈明殿。前面有射圃,距离足有百步,四周是长廊;右边有博雅楼,十二座门。向左转几十步,有雕花栏杆和花砖砌成的地面,万种花卉从中开放;秋千正对阳春亭。清斋亭前种芙蓉,后面种木樨;玉质亭四周有梅树环绕。从绎已堂经过锦胭廊,一百八十楹的值舍直通御前廊;外面就是后苑,种着千株梅树,有梅冈亭、冰花亭。临着小西湖的地方叫水月境界;牡丹处叫澄碧;伊洛水边的花叫传芳;芍药处叫冠芳;山茶处叫鹤丹;桂花处叫大阙;清香堂题名为本支百世;佑圣祠叫庆和;泗州祠叫慈济;钟吕祠叫得真;橘树处叫洞庭佳味;茅亭叫昭俭;木香处叫架雪;竹林处叫赏静;松亭叫天陵偃盖。用日本国松树建成翠寒堂,不施丹青彩绘,洁白如象牙,四周环绕古松。碧琳堂靠近一座高峻的山,建观堂作为皇帝焚香祈天的地方。

理宗时吴知古掌焚脩,每三茅观钟鸣,观堂之钟应之,则驾兴山背芙蓉阁风。帆沙鸟咸出履舄下,山下一溪萦带通小西湖,亭曰清涟,怪石夹列,献瑰逞秀。三出五湖,洞穴深杳,豁然平朗,翚飞翼拱,凌虚楼对瑞庆殿。损斋缉熙,崇政殿之东为钦先孝思复古紫宸等殿。朩围即福宁殿,射殿曰选徳,坤宁殿贵妃昭仪媫妤等位,宫人直舎螘聚焉。东过阁子库,睿思殿仪鸾修内八作翰林诸司,是谓东华门。元黄溍《凤凰山故宋宫诗》:沧海桑田事渺茫,行逢遗老色荒凉,为言故国游麋鹿,漫指空山号凤凰。春尽緑莎迷辇道,雨多苍荠上宫墙。遥知汴水东流畔,更有平芜与夕阳。赵子昂诗:东南都会帝王州,三月莺花非旧逰。故国金人泣辞汉,当年玉马去朝周。湖山靡靡今犹在,江水悠悠只自流。千古兴亡尽如此,春风麦秀使人愁。杨子承诗:天下车书正一家,数逢阳九乱如麻。两朝北狩过天寳,四海南奔类永嘉。陵寝可怜分异域,衣冠不复返中华。玉箫吹暖钱唐月,谁念黄龙惨暮笳。仇仁近诗:渐无南渡旧衣冠,尚有西湖风雨寒。凤鸟不来山寂寂,防夷何在海漫漫。荒陵樵采官犹禁,故苑烟花客自看。惟恨余杭门外栁,长年不了送征鞍。杨亷夫诗:天山乳凤飞来小,南渡君臣又六朝。刼火不烧杨琏塔,箭峰犹抵伍胥潮。燐光夜附山精出,龙气秋随海雾消。惟有宫人斜畔月,夜深犹自照吹箫。张仲举诗:南渡君臣建业偏,不堪乔朩黯风烟。岂知白马兴王日,又到红羊换刧年。三辅皇图空郡国,六朝王气渺山川。白头开府归来日,应览遗踪一怆然。钱思复诗:登临休赋黍离章,千里江流接大荒。剑锁血华空楚舞,镜埋香骨失秦妆。薜萝山鬼啼萤苑,荆棘铜驼卧鹿场。寂寞万年枝上月,夜深犹照旧宫墙。陈廷言诗:越水吴山共寂寥,已无遗老话前朝。海门三日潮声歇,天目千年王气消。夜月乌啼龙井树,春风花落海鲜桥,威仪文物今何在?囘首浮屠倚碧霄。王逢诗:王气凌虚散晓霞,虎闱麟阁静烟花。中天日月迂黄道,沧海风云冷翠华。望帝神游防子国,乌衣梦隔野人家。当时举目山河异,岂但红顔泣塞笳?其二:周南风俗汉衣冠,五色云中忆驻銮。璎珞桧髙蔵白兽,蕊珠花发降文鸾。河通织女机丝湿,雨歇巫蛾翠黛寒。满地吴山谁洒泪?一江春水独凭栏。其三:瑶池青鸟集觚棱,白塔金鳬閟夜灯。云母帐虚星彩动,水晶宫冷露华凝。骊山草暗虚周业,郿坞花繁失汉陵。白马素车江海上,依然潮汐撼西兴。其四:金爵觚棱月向低,泠泠清磬万松西。五门曙色开龙尾,十日春寒健马蹄。红雾不收花气合,緑波初涨栁条齐。遗民暗忆名都会,尚绕湖漘唱大堤。蓝涧诗:南渡山川王气销,西风松栢认前朝。紫宸无复千官宴,沧海空余半夜潮。龙去蓬莱曽驻辇,凤归寥廓不闻箫。上方楼阁依稀在,暮雨疎钟送寂寥。徐贲诗:荒山欲逐凤凰鶱,谁构浮屠压寝园。土厚尚封南渡骨,月明不照北归魂。海门有路双龙去,沙溆无潮万马屯。莫向秋风重惆怅,梵王宫里易黄昏。刘伯温诗:泽国繁华地,前朝旧此都。青山弥百粤,白水入三吴。艮岳销王气,坤灵肇帝图。两宫千里恨,九子一身孤。设险凭天堑,偷安负海隅。云霞行殿起,荆棘寝园芜。币帛敦和议,弓刀抑武夫。但闻当宁奏,不见立庭呼。鬼蜮昭华衮,忠良赐属镂。何劳问社稷,且自作欢娱。秔稻来吴会,鱼鼋出具区。至尊巍北阙,多士乐西湖。鹢首驰文舫,龙鳞舞绣襦。暖沙摇襞积,凉月浸▯毺。紫桂秋风老,红莲晓露濡。巨螯擎拥剑,香饭漉雕胡。蜗角乾坤大,鳌头气势殊。秦庭迷指鹿,周室叹瞻乌。白马违京辇,铜驼掷路衢。含容天地广,养育羽毛俱。橘柚驰包贡,涂泥赋上腴。断犀埋越棘,照乗走隋珠。吊古。江山在懐,今嵗月逾,鲸鲵空渤澥,歌咏已唐虞,防革愁何极,羊裘钓不迂,征鸿暮南去,囘首忆莼鲈。又南折而西为梵天讲寺梵天寺,宋干徳中,吴越王建名南塔,治平中改今额。元元统中燬,皇明永乐十五年重建。有石塔二,灵鳗井,金井。先是,四明阿育王山有灵鳗井,吴越王迎阿育舎利归梵天寺,奉之,凿井南廊。鳗忽见,僧賛宁有记。僧志铨诗:「落日寒蝉鸣,独归林下寺。柴扉夜未掩,片月随行履。惟闻犬吠声,又入青萝去。」苏子瞻和诗:「但闻烟外钟,不见烟中寺。幽人行未已,草露湿芒履。惟应山头月,夜夜照来去。」又寒食游南塔寺寂照堂诗:「城南钟鼓鬭清新,端为投荒洗瘴尘。总是鉴空堂上客,谁为寂照镜中人。红芳归去风惊晓,绿叶成隂雨洗春。记取明年作寒食,杏花曾与此翁隣。」唐宋以来,州治故在凤凰山下,南渡驻辇,因以为行宫,而万松、八蟠、介亭诸胜,皆列皇城之外。行宫比州治稍东南至江干,皆禁籞也。

译理宗时,吴知古掌管焚修事务。每当三茅观的钟声响起,观堂的钟便回应它;于是皇帝乘车从山背后的芙蓉阁出行。风帆、沙鸟全都像从脚下经过。山下有一条溪水曲折如带,通往小西湖;有清涟亭,怪石夹列,呈现奇珍,争显秀色。水道三次出入五湖,洞穴深邃幽暗,忽然又开阔平朗;飞檐如鸟翼,拱廊高凌虚空楼,与瑞庆殿相对。损斋、缉熙殿,崇政殿的东面还有钦先、孝思、复古、紫宸等殿。木围就是福宁殿;射殿叫选德;坤宁殿中设贵妃、昭仪、婕妤等位,宫人值舍密集在那里。向东经过阁子库、睿思殿、仪鸾、修内八作、翰林诸司,这里称为东华门。元代黄溍《凤凰山故宋宫诗》说:“沧海桑田的变化渺茫难测,行走间遇到遗老,只见神色荒凉。他说故国已经成为麋鹿游荡的地方,随意指着空山说那就是凤凰。春天将尽,绿色莎草迷住御道;雨水多了,苍耳菜长上宫墙。遥想汴水向东流去的岸边,也还有大片荒草和平野夕阳。”赵子昂诗说:“东南都会是帝王之州,三月莺花已不是旧日游赏。故国的金人哭泣着送汉使离去,当年的玉马也离开朝廷归向周。湖山柔美,今天仍然存在;江水悠悠,只管自行流淌。千古兴亡全都如此,春风中的麦秀使人发愁。” 杨子承诗说:“天下车书正归于一家,却屡逢阳九之灾,乱象如麻。两朝君主北行巡狩,超过了天宝之乱;四海百姓向南奔逃,类似永嘉之乱。陵寝可怜地分处异域,衣冠人物再也不能回到中华。玉箫吹暖钱唐的月色,谁还怜念黄龙城凄惨的暮笳。”仇仁近诗说:“渐渐看不到南渡旧日的衣冠人物了,只有西湖的风雨仍然寒冷。凤凰不再飞来,山中寂寂;防御夷人的设施哪里去了,海面漫漫无边。荒陵虽已荒废,官府仍然禁止砍柴放牧;故苑的烟霞花木,游客自顾欣赏。只遗憾余杭门外的柳树,常年不能停止为出征的马鞍送行。”杨廉夫诗说:“天山乳凤飞来变小,南渡的君臣又经历了一个六朝。劫火烧不掉杨琏塔,箭峰仍然抵挡着伍胥潮。夜里的磷光伴着山精出现,秋日龙气随着海雾消散。只有宫人斜旁的月亮,深夜还独自照着吹箫的人。”张仲举诗说:“南渡君臣偏安建业,哪堪乔木在风烟中黯淡。哪里知道白马兴王的日子,又到了红羊换劫的年份。三辅皇图只剩空名和郡国,六朝王气也消散在山川之间。白头开府归来的那一天,应当看到这些遗迹而悲怆一场。”钱思复诗说:“登临不要再写《黍离》那样的诗篇,千里江流连接着荒远之地。宝剑锁住血色光华,只剩空自起舞的楚人;镜中埋着香骨,失去了秦宫妆容。薜荔女萝间山鬼在萤火苑中啼哭,荆棘中的铜骆驼倒卧在麋鹿出没的场地。” “寂寞地照在万年枝上的月亮,深夜仍然照着旧宫墙。”陈廷言诗说:“越水吴山共同陷入寂寥,已经没有遗老谈论前朝。海门三日不闻潮声,天目山千年的王气消散。夜月下龙井树边传来乌啼,春风中花落在海鲜桥,昔日的威仪文物如今在哪里?回头看,只有佛塔倚着青天。”王逢诗说:“王气凌空,散入拂晓霞光;虎闱、麟阁寂静,烟花冷落。中天的日月绕行黄道,沧海的风云使翠华车驾显得寒冷。望帝神游防子国,乌衣巷的梦与乡野人家相隔。当时放眼所见山河已经不同,哪里只是红颜女子哭泣于塞外胡笳之中?第二首:周南的风俗,汉代的衣冠;五色云中追忆皇帝驻跸。璎珞般的高桧隐藏着白兽,蕊珠花开放,文鸾降临。河水通向织女的织机,使机丝沾湿;雨停后巫山蛾眉显得翠黛含寒。满地吴山有谁洒泪?只有凭栏面对一江春水。第三首:瑶池青鸟聚集在宫殿棱角,白塔金凫封闭着夜灯。云母帐空悬,星光闪动;水晶宫冷清,露华凝结。骊山草色昏暗,徒然留下周室功业;郿坞花木繁盛,却失去了汉陵。白马素车行在江海之上,潮汐依旧撼动西兴。第四首:金爵、觚棱旁月亮渐渐西斜,万松西面传来清冷磬声。五门在曙色中打开龙尾门,春寒持续十日,骏马的蹄子依然健劲。” “红雾不散,花香聚合;绿色水波刚刚上涨,柳条排列整齐。遗民暗中追忆著名都会,仍然绕着湖岸唱《大堤曲》。”蓝涧诗说:“南渡后山川中的王气消散,西风吹过松柏,仍可辨认前朝。紫宸殿不再有百官宴饮,沧海只剩半夜潮声。龙已经离开蓬莱,那里曾经停过御驾;凤凰归向辽阔天空,再也听不见箫声。上方寺楼阁依稀还在,傍晚稀疏的钟声送来寂寥。”徐贲诗说:“荒山仿佛要追逐飞翔的凤凰,谁来建造佛塔镇压陵园?土地深厚,尚且封存着南渡遗骨;月色明亮,却照不到北归的魂魄。海门有道路,双龙已经离去;沙洲水湾没有潮水,仿佛万马驻屯。不要面对秋风再次惆怅,在梵王宫中黄昏来得格外容易。”刘伯温诗说:“这是水乡富庶繁华之地,前朝旧日的都城。青山绵延遍及百粤,白水流入三吴。艮岳消磨了王气,坤灵开启了帝王基业。两宫相隔千里留下遗恨,九个皇子只剩一身孤苦。凭借天堑设置险阻,偏安海隅却辜负了它。云霞间建起行殿,陵寝园林已被荆棘荒草覆盖。用币帛敦促和议,以弓刀压抑武夫。只听见君主面前有人奏报,却看不见朝廷上有人被召见。鬼蜮般的人物穿着华美衮服,忠良之臣却被赐以属镂之剑。哪里还用询问社稷,姑且自行寻欢作乐。吴会运来粳稻,具区产出鱼鳖。至尊高踞北阙,众多士人乐游西湖。鹢首船飞驰,文士乘坐彩绘船;龙鳞般的绣衣起舞。” “温暖的沙滩摇动着层层褶积,清凉的月光浸润着▯毺。紫桂在秋风中老去,红莲沾满清晨露水。巨大的螯托举着螃蟹,香米饭滤出雕胡米。蜗牛角般狭小的天地也自称广大,鳌头之上的气势却格外不同。秦廷被指鹿为马迷惑,周室为瞻望乌鸦而叹息。白马背离京城车驾,铜骆驼被抛在道路大街。天地包容宽广,连羽毛草木都得到养育。橘柚用包裹装载进贡,泥土也把最肥沃的田赋献上。折断的犀角埋在越地荆棘中,隋侯之珠照耀着道路。吊古:江山仍在胸怀,今年岁月又增长;鲸鲵徒然出没渤海,歌咏时代已经达到唐虞。革除变乱的忧愁何时穷尽?羊裘垂钓也并非迂腐。远行的大雁傍晚向南飞去,回头又想起莼菜和鲈鱼。” 再向南转向西面,就是梵天讲寺。梵天寺建于宋代乾德年间,吴越王命名为南塔;治平年间改赐今额。元代元统年间毁坏,明代永乐十五年重建。寺中有两座石塔、灵鳗井、金井。起初,四明阿育王山有灵鳗井,吴越王迎请阿育王寺舍利,送回梵天寺供奉,并在南廊凿井。鳗鱼忽然出现,僧人赞宁曾记载此事。僧人志铨诗说:“落日下寒蝉鸣叫,独自回到林下寺院。柴门夜里还没有关闭,一弯月亮随着行人的脚步。只听见犬吠声,又走入青萝深处。”苏子瞻和诗说:“只听见烟雾外的钟声,看不见烟雾中的寺院。幽居之人还没有走完,草上露水已经沾湿芒鞋。只有山头的月亮,应当夜夜照着人来人往。”又有《寒食游南塔寺寂照堂诗》:“城南钟鼓争相传来清新的声音,正是为了洗去被贬荒远之地的瘴尘。都是鉴空堂上的客人,谁又是寂照镜中的人?红花归去,风惊动清晨;绿叶成荫,春雨洗过大地。记住明年再过寒食,杏花曾经与这位老人相邻。”唐宋以来,州治原来就在凤凰山下;南渡以后皇帝驻跸于此,于是把它作为行宫,而万松、八蟠、介亭等胜景,都排列在皇城之外。行宫比州治稍向东南,直到江岸,全部属于禁苑。

故序州治于此。旧有虚白堂,因岩亭,忘筌亭,碧波亭,髙斋,东楼,望海楼,清晖楼,中和堂,有美堂,石林轩,并废。白乐天虚白堂诗:「平旦起视事,亭午卧掩闗。除亲簿领外,多在琴书前。况有虚白堂,坐见海门山。潮来一凭槛,賔至一开筵。终朝对云水,有时聴管▯。持此聊过日,非忙亦非闲。山林太寂寞,朝阙空喧烦。惟兹郡斋内,嚣静得中间。」乐天因岩亭诗:「箕颍人穷独,蓬壶路阻难。何如兼吏隠复得事,跻攀岩树,罗堦下江,云贮栋间,似移天目石,疑入武丘山。清景徒堪赏,皇恩肯放还?遥知兴未足,即被诏催还。「乐天忘筌亭诗」翠巘公门对,朱轩野径连。只开新户牖,不改旧风烟。空室闲生白,髙情淡入▯。酒容同坐劝,诗借属城▯。自笑沧江畔,遥思绛帐前。庭防随事有争,敢比忘筌?「严维九日髙斋诗」诗家九日怜芳菊,迟客髙斋对浙江。渔浦浪花摇素壁,西陵树色入秋牕。木奴向熟悬金实,桑落新开防玉缸。四子醉时曾讲徳,笑论黄霸屈为邦。「乐天东楼诗」东楼胜事我偏知,气象多随昏旦移。湖卷衣裳白重叠,山张屏障緑参差。海僊楼塔晴方出,江女笙箫夜始吹。春雨星攅寻蠏火,秋风霞飐弄潮旗。太守经年嘲不尽,郡斋空作百篇诗。又寄题郡楼诗:官歴二十政,宦游三十秋。江山与风月,最忆是杭州。北郭沙堤尾,西湖石岸头。緑杨春送客,红烛夜囘舟。不敢言遗爱,空知念旧游。凭君吟此句,题向望涛楼。又「东楼晚眺寄张水部诗」:澹烟疎雨间斜阳,江色鲜明海气凉。树散云收破楼阁,虹残水照断桥梁。风翻白浪花千片,鴈防青天字一行。好着丹青图写取,题诗寄与水曹郎。又「东楼南望诗」:不厌东楼望,江楼对海门。风涛生有信,天水合无痕。鹢带风帆动,鸥和雪里翻。鱼盐聚为市,烟火起成村。日脚金波碎,峯头细防繁。送秋千里鴈,报暝一声猿。已豁烦襟闷,仍看病眼昏。郡中登眺处,无胜此东轩。又「江楼夕望招客诗」:海天东望夕茫茫,山势川形濶复长。灯火万家城四畔,星河一道水中央。风吹古朩晴天雨,月照平沙夏夜霜。能就江楼消暑气,比君茅舎校清凉。「苏子瞻望海楼诗」:海上涛头一线来,楼前指顾雪成堆。従今潮上君须上,更看银山十二囘。青山断处塔层层,隔岸人家唤欲应。江上秋风晚来急,为传钟鼓到。西兴楼下,谁家烧夜香?玉声哀怨,弄清凉。临风有客,吟秋扇;拜月无人,见晚妆。沙河灯火,照山红;歌鼓喧喧,语咲中。为问少年心在否?角巾敧倚,鬓如蓬。《乐天清晖楼寄严维诗》:严维制兹楼,立名曰清晖。未及题花榜,遽催还粉闱。去来三四年,尘土登者稀。今年新太守,扫洒施帘帏。院栁烟婀娜,檐花雪霏防。看山倚西戸,待月阐东扉。碧牕戛瑶瑟,朱栏飘舞衣。烧香卷帘坐,风燕一双飞。君作不得住,我来幸因依。始知天地间,灵境有所归。《中和堂》:本钱王阅礼堂也,壮丽絶伦。暑月最快。苏子瞻去任,夏日有懐诗:「忠孝王家千柱宫,东坡作吏五年中。中和堂上东南颊,独有人间万里风。」《有美堂》:嘉祐二年,龙图学士梅摰出守杭州,仁宗赐之诗云:「地有湖山美,东南第一州。剖符宣政化,持槖辍才流。暂出论思列,遥分宵旰忧。循良勤抚俗,来暮听欢讴。」摰到郡,即以「有美」二字名其堂。欧阳文忠公为之记畧云:「举天下之至美,与其乐有不可兼者多矣。故穷山水登临之美者,必之乎寛闲之野、寂寞之乡而后得焉。览人物之盛丽,夸都邑之雄富者,必据乎四逹之衢、舟车之会而后足焉。盖彼放心于物外,而此娱意于繁华,二者各有适,然其乐不可得兼也。罗浮、天台、衡岳、庐阜、洞庭之广,三峡之险,号为东南竒伟秀絶者,乃在乎下州小邑僻陋之邦,此幽潜之士、穷愁放逐之臣之所乐也。若乃四方之所聚,百货之所交,物盛人众,为一都会,而又能兼有山水之美,以资富贵之娱者,惟金陵、钱唐。

译所以州治的次序和位置记载在这里。旧时有虚白堂、因岩亭、忘筌亭、碧波亭、高斋、东楼、望海楼、清晖楼、中和堂、有美堂、石林轩,如今都已经废弃。白乐天《虚白堂诗》说:“天刚亮便起身处理政事,中午就躺下关闭门关。除了处理文书簿册,大多时间都在琴书之前。何况还有虚白堂,坐在那里可以看见海门山。潮水来时凭栏一望,宾客到时便设宴开筵。整日面对云水,有时聆听管弦。凭这些姑且度日,既不忙也不闲。山林实在太寂寞,朝廷宫阙又空自喧烦。只有这郡斋之内,喧闹与寂静恰好处在中间。”乐天《因岩亭诗》说:“箕山颍水之人穷困孤独,蓬莱方壶的道路阻隔难通。哪里比得上兼具官场与隐居的生活,还能得到政务之余的闲暇?攀登岩石树木,沿着石阶下望江水,云气仿佛储存在栋梁之间;好像把天目山的石头移来,又疑似进入武丘山。清幽景色只适合欣赏,皇恩难道肯让我归还山林吗?遥想兴致还没有尽,便被诏书催促回去。” “做官而又能隐居,还可以处理政务;攀登岩石树木,排列台阶俯临江水,云气储存在栋梁之间,好像移来了天目山的石头,又疑似进入武丘山。清美景色徒然值得欣赏,皇帝的恩典难道肯放我归去吗?遥想兴致还未尽,就被诏书催促返回。乐天《忘筌亭诗》:青翠山峰正对着官署,朱红轩窗连接着野外小径。只开设新的门窗,并不改变旧日风烟。空屋闲置,白气自然生出;高雅情怀淡淡融入玄理。斟酒时同坐相劝,诗篇借助属城流传。自己笑居沧江之畔,遥想当年绛帐之前。庭院和防护设施随事而设,哪里敢同忘掉捕鱼工具相比?严维《九日高斋诗》:诗人家在重阳日怜爱芳菊,迟来的客人在高斋面对浙江。渔浦浪花摇动白色墙壁,西陵树色映入秋窗。木奴将熟,悬挂着金色果实;桑落酒新酿,装满玉缸。四位客人醉时曾讲论德政,笑着议论黄霸屈身治理一邦。乐天《东楼诗》:东楼的胜景唯独我最了解,景象常随黄昏清晨变换。湖水卷起白色重叠的波纹,山势展开参差的绿色屏障。晴天海仙楼塔才显现,夜里江女的笙箫才开始吹奏。春雨时星星点点寻找蟹火,秋风中彩霞摇动着弄潮旗。太守任职多年,怎么吟咏也写不尽;郡斋空自写下百篇诗。又有寄题郡楼诗:做官经历二十任,宦游已经三十年。江山与风月之中,最使我怀念的是杭州。” “北郭沙堤的尽头,西湖石岸的起点。春日绿杨为客人送行,夜里红烛照着回船。不敢说自己留下了遗爱,只知道空自思念旧日游览。请你吟诵这几句,把它题在望涛楼上。又有《东楼晚眺寄张水部诗》:淡烟稀雨之间斜阳照耀,江水鲜明,海气清凉。树木散开、云彩收拢,露出残破楼阁;彩虹消失,水中映照着断桥。风吹翻白浪,像千片花朵;雁阵划过青天,排成一行字。应当赶快用丹青把它描绘下来,题诗寄给水部郎。又有《东楼南望诗》:不厌烦登东楼眺望,江楼正对海门。风涛按时而来,天水相接没有痕迹。鹢首船带着风帆移动,鸥鸟和白雪一起翻飞。鱼盐聚集成为市,炊烟灯火升起形成村落。阳光照在水面,金色波光破碎;峰头细小的云气繁多。送走秋日的是千里雁阵,报告黄昏的是一声猿啼。心中的烦闷已经豁然开朗,但病眼仍然昏花。郡中可以登高眺望的地方,没有胜过这座东轩的。又有《江楼夕望招客诗》:向东望海天,傍晚一片茫茫;山势和河流形态宽阔而绵长。万家灯火环绕城池四面,一道星河映在江水中央。风吹古树,像晴天落雨;月照平沙,像夏夜降霜。能够到江楼来消解暑气,比起你的茅舍,这里更加清凉。苏子瞻《望海楼诗》说:海上的潮头像一条白线涌来,楼前转眼间便堆成白雪般的浪花。” “从今以后潮水上涨时你一定要登楼,还要再看十二次银山般的潮头回旋。青山断开之处,层层佛塔耸立;隔岸人家呼喊,仿佛可以相互应答。江上秋风傍晚来得急,钟鼓声传到远方。西兴楼下,不知谁家焚烧夜香?玉声哀怨,演奏着清凉曲调。临风有客,吟咏秋扇;无人拜月,只有看见晚妆。沙河灯火照得山色通红,歌鼓喧闹,夹杂着说笑声。试问少年人的心还在不在?头戴角巾斜倚着,鬓发已经如蓬草。《乐天清晖楼寄严维诗》:严维建造这座楼,命名为清晖楼。还没来得及题写花榜,忽然便被催促回到粉闱。离去又回来三四年,登楼的人已经很少。今年的新太守洒扫这里,挂起帘帏。院中柳树烟雾般婀娜,檐边花朵如雪纷飞。倚着西窗看山,打开东门等待月亮。碧窗边瑶瑟声声,朱栏旁舞衣飘动。焚香卷帘而坐,风中一双燕子飞过。你不能留在这里,我却有幸凭借此处寄身。由此才知道天地之间,灵秀之境也有归宿。《中和堂》:这里本来是钱王阅礼的厅堂,壮丽无比。暑月中最为凉爽。苏子瞻离任时作《夏日有怀诗》:“忠孝王家有千柱宫殿,我在东坡任职五年之中。中和堂上面向东南的一面,独有来自人间万里的清风。” 《有美堂》:嘉祐二年,龙图学士梅挚出任杭州太守,仁宗赐诗说:“此地有湖山之美,是东南第一州。执符出任,宣扬政教;手持槖囊,暂时停下朝廷中杰出人才的行列。暂时离开参与谋议的班列,远方分担皇帝日夜忧劳。奉行善政,勤于安抚风俗;等到来年,听取百姓的欢乐歌唱。”梅挚到郡后,便用“有美”二字给他的厅堂命名。欧阳文忠公为此作记,大意说:“把天下最美的景物和游赏之乐集中起来,往往不能兼得。所以尽情享受山水登临之美的人,一定要到宽阔闲静的野外、寂寞偏远的地方才能得到它;观赏人物繁盛、夸耀都会雄富的人,一定要处在四通八达的道路、舟车汇聚的地方才足够。前者把心志放在尘世之外,后者在繁华中使心意得到娱乐;二者各有适意之处,但它们的快乐不能同时得到。罗浮山、天台山、衡山、庐山、洞庭湖的广阔、三峡的险峻,号称东南奇伟秀绝的景观,却都在偏僻的小州小县、简陋的地方;这是幽居隐士和穷困愁苦、被贬放逐的臣子所喜爱的地方。至于四方人物聚集、百货交汇、物产丰富、人口众多,成为大都会,同时又能兼有山水之美,来供富贵者游乐的,只有金陵和钱唐。”

然二邦皆僣窃于乱世,圣宋受命,金陵以后服见诛,今其江山虽在,而頽垣废址、荒烟野草,过者踌躇而凄怆。独钱唐自五代时知尊中国、効臣顺,及其亡也,顿首请命,不烦干戈。今其民幸富足安乐,又俗习工巧,邑屋华丽,盖十万余家,环以湖山,左右映带,而闽商岭贾风帆海舶出入于江涛浩渺、云烟杳霭之间,可谓盛矣。而帅是邦者,必皆朝廷公卿大臣,若天子之侍从,又有四方游士为之賔客,故喜占形胜,治亭榭,相与极游览之娱。然与其所取有得于此者,必有遗于彼。独所谓有美堂者,山水登临之美,人物邑居之繁,一寓目而尽得之。盖钱唐兼天下之美,而斯堂者又尽得钱唐之美焉,宜乎公之甚爱而难忘也。苏子瞻与陈太守有美堂夜归诗:「娟娟云月稍侵轩,防防星河半隠山。鱼钥未收清夜永,凤箫犹在翠防间。凄风瑟缩经弦柱,香雾霏迷着髻鬟。若喜使君能共乐,万人争看火城还。」石林轩,宋郡守孙沔建燕思阁,取立石七株置阁前,号七贤石。蒲宗孟更名石林轩。自梵天寺而北,折而西,回绕松磴,为胜果禅寺。月岩,胜果寺,唐干宁间,无着喜禅师建。吴越王镌弥陁观音、势至三佛及十八罗汉像于石壁。宋庆厯初,赐额崇圣寺。元至正间,燬。皇明洪武初,兴初禅师建。又燬。永乐十五年,重建。松径盘纡,涧淙潺灂。唐僧处黙诗:「路自中峯上,盘囘出薜萝。到江吴地尽,隔岸越山多。古木重青霭,遥天浸白波。下方城郭近,钟磬杂笙歌。」王介甫诗:「登髙见山水,身在水中央。下视楼防处,」空多树朩苍,浮云连海气,落日动湖光。偶坐吹横笛,残声入富阳。僧圆法师诗并序云:「胜果名刹,相望而髙轩虚阁,尽得江山之胜槩。因诵谢宣城『天际识归舟,云中辨江树』之句,颇类彼景,用以为韵,成诗十章,寄胜果裕师。开士虽不足发挥骚雅,庶写相懐之心尔。」江色杳无极,渺渺接遥天,归帆带夕阳,去鸟冲寒烟。幽景不同观,遐想成斯篇。栖阁耸岧嶤,参差极云际,髙牕晓色鲜,晚景余霞丽。寥寥羣动息,防心远尘世。冷淡杳难羣,幽趣唯吾识,髙情薄云汉,清谈润金石。不学浮世人,奔名竞雕饰。惟静百虑忘,轩开万象归,空江答夜钟,髙峤留残晖。幽砌絶尘踪,孤云自依依。恶▯如探汤,触物类虚舟。他人莫已知,此道本吾求。独坐时相懐,斜阳下危楼。崔巍髙山侧,触石生片云。自将霖雨期,不与尘土羣。杳杳游太虚,对此几思君。髙迹将谁亲,幽栖白云中。闲阶吐苍苔,古朩生清风。时将西竺诗,讲义训来防。静躁各所好,是非安能辩。声利如我仇,云泉若牵挽。寂寂深林中,芳兰自堪搴。羣峯耸危碧,倒影沈空江。清景生晚晴,冷色涵虚牕。逍遥縦吟赏,能使吾心降。海日照吟轩,江风动庭树。此景乐闲情,何人识髙趣。登楼独南望,杳杳空烟雾。王伯安诗:「江上但知山色好,峯回始见寺门开。半空虚阁有云住,六月深松无暑来。病肺正思移枕簟,洗心兼得逺尘埃。富春咫尺烟涛外,时倚层霞望钓防。」深林容鸟道,古洞隠春萝。天迥闻潮早,江空得月多。冰霜丛草朩,舟楫玩风波。岩下幽栖处,时闻白石歌。月岩、石壁削立,有隙如镜。中秋蟾魄斜圆,清辉满隙,若合璧然。其旁有月榭,陈天瑞诗:「怪石堆云矗太空,女娲链出广寒宫。一轮常满隂晴见,万古无亏昼夜同。捣药声繁驱白兔,漏天孔正透清风。光明自照如来镜,肯学姮娥西复东。」王伯安饮月榭别王侍御赴两广诗:「湖山久系念,块处限形迹。遥望一水间,十年靡由即。军旅起衰废,驱驰岂遑息。前旌道囘冈,取捷上﨑侧。新构郁层椒,石门转深寂。是时霜始降,风凄羣卉折。壑静响江声,牕虚涵海色。夕隂下西岑,凉月穿东壁。观风此余情,抚景见髙臆。匪従羣公饯,何因得良觌。南徼方如燬,救焚岂辞亟来归。幸有期终遂,寻幽僻。」月岩之左为中峯,其右为宋殿前司营。中峯之上有亭曰天峯孤啸,少师夏公谨所题。峯之后为三佛石,僊姑洞,郭公泉,卧醉石,放光石。

译“然而这两个地方都曾在乱世中僭越窃据。圣宋接受天命后,金陵因为归附较晚而被诛伐;如今它的江山虽然还在,然而残垣废址、荒烟野草,使经过的人徘徊而悲凄。唯独钱唐从五代时便知道尊奉中国、效法臣服,到了灭亡之时,叩头请求接受命令,不劳烦动用兵戈。如今这里的百姓幸而富足安乐,又习惯于工巧技艺,城邑房屋华丽,大约有十万多家;四周环绕湖山,左右映照相连。闽地商人、岭南商贾驾着风帆海船,在浩渺江涛、幽深云烟之间往来出入,可以说极为兴盛了。治理此地的长官,必定都是朝廷公卿大臣,有的还是天子的侍从;又有四方游学之士作为宾客,所以喜欢占据形胜,修建亭台楼榭,共同尽享游览的乐趣。不过,他们在这里取得的东西,必定也有留在别处的。唯独所谓有美堂,把山水登临之美和人物城邑居处的繁盛,一眼之间全都得到。钱唐兼有天下的美景,而这座堂又尽得钱唐之美,难怪梅公十分喜爱、难以忘怀。苏子瞻《与陈太守有美堂夜归诗》说:“娟秀的云月渐渐侵入轩窗,稀疏的星河半隐在山后。鱼钥尚未收起,清静长夜还很漫长;凤箫仍在翠幕之间吹奏。” “凄冷的风使弦柱瑟缩,香雾迷蒙地沾在发髻鬓鬟上。若是喜欢太守能够共同欢乐,万人便争相观看火城送他归来。”石林轩由宋代郡守孙沔建造,原名燕思阁;他取七株立石放在阁前,称为七贤石。蒲宗孟改名为石林轩。从梵天寺向北,转向西面,沿着松树间的石磴回绕而行,就是胜果禅寺。月岩、胜果寺建于唐乾宁年间,由无着喜禅师创建。吴越王把弥陀、观音、势至三尊佛以及十八罗汉像雕刻在石壁上。宋庆历初年赐额为崇圣寺。元至正年间毁坏;明代洪武初年,兴初禅师重建;后来又毁坏;永乐十五年重建。松林小径盘旋曲折,山涧水声潺潺。唐代僧人处默诗说:“道路从中峰向上,盘旋穿出薜荔女萝。到了江边,吴地已经走尽;隔着江岸,越地山峰更多。古树重重笼罩在青雾中,遥远天空浸在白色波涛里。下方城郭离得很近,钟磬声夹杂着笙歌。”王介甫诗说:“登上高处看见山水,自己仿佛身在水中央。向下看楼台亭阁所在之处……” “空旷之处大多是苍翠树木,浮云连接着海上的水气,落日摇动着湖面光辉。偶然坐下吹奏横笛,残余的笛声传入富阳。”僧人圆法师的诗并序说:“胜果是著名寺院,高轩空阁相互对望,尽得江山的胜概。于是吟诵谢宣城‘天际识归舟,云中辨江树’的诗句,觉得很像这里的景色,便以此为韵,作成十章诗,寄给胜果寺的裕师。开士虽然不足以充分发挥骚雅之才,或许可以借此抒写思念之心。”诗说:“江色幽远,没有尽头,渺渺然连接着远天;归来的船帆带着夕阳,离去的鸟冲入寒烟。幽深景色各有不同的观赏方式,遥远的思绪化成这篇诗章。栖身的楼阁高耸险峻,参差直入云际;高窗映着鲜明的晓色,晚景留下绚丽的霞光。万物寂静,所有活动都停息,幽静的心远离尘世。冷淡幽深,难以与众人相同;幽居的趣味只有我自己知道。高雅情怀薄接云汉,清谈声可润金石。不学浮世之人奔逐名声、争相雕饰。只要安静下来,百般忧虑便会忘却;轩窗一开,万象都归入眼中。空阔江面回应夜钟,高山保留着残晖。幽僻台阶绝无尘踪,孤云自在地依依不舍。厌恶污浊如同探入沸汤,接触万物都像空船一样无所挂碍。他人不要说已经了解我,这条道路本来就是我所追求的。独坐时常常思念,斜阳照下危楼。高山在崔巍山侧,山石触碰云气便生出片片云朵。自己期待及时雨,却不愿与尘土混杂。” “在幽远之处遨游太虚,面对这景色几度思念你。高尚的行迹将与谁亲近?幽居在白云之中。闲置的台阶长出青苔,古树生出清风。时常拿西竺诗文来讲解义理、训导后学。安静和躁动各有各的爱好,是非哪里能够争辩?声名利禄像我的仇敌,云泉却仿佛牵引挽留我。寂静的深林中,芳兰自然值得采摘。群峰高耸,碧色险峻;倒影沉入空旷江面。清美景色生于晚晴,冷色映入空窗。逍遥自在地吟咏欣赏,足以使我的心平静下来。海上太阳照着吟诗的轩窗,江风吹动庭院树木。这样的景色使闲适之情得到欢乐,又有谁懂得其中高雅的趣味?登楼独自向南望去,远处只见杳杳烟雾。王伯安诗说:“在江上只知道山色美好,山峰回转后才看见寺门。半空中的空阁有云停留,六月深松之中没有暑气。我肺部有病,正想移枕铺席;洗涤心灵,又能远离尘埃。富春就在咫尺烟涛之外,时时倚着层层霞光眺望钓台。”深林中仅容鸟道,古洞隐藏在春日藤萝里。天空高远,早早听见潮声;江面空阔,月色更多。冰霜覆盖丛生的草木,舟楫任凭风浪中游玩。岩石下面是幽居之处,时常听见吟咏白石的歌声。月岩的石壁像刀削一样直立,中间有一道缝隙,像一面镜子。中秋时月亮斜斜地呈圆形,清光充满缝隙,仿佛两块玉璧合在一起。旁边有月榭。陈天瑞诗说:“怪石堆叠如云,直插太空;仿佛女娲炼石造出了广寒宫。一轮月亮常常圆满,阴晴都能看见;万古以来没有亏缺,昼夜始终相同。捣药声繁密,催赶白兔;漏天的孔洞正好透入清风。光明自我照耀,如同如来之镜,哪里肯学嫦娥向西又向东?”王伯安《饮月榭别王侍御赴两广诗》说:“湖山长久牵系着我的思念,困守一处限制了行动。遥望中间只隔一江水,十年来始终无由相会。军旅兴起,衰败废弛;奔走驱驰,哪里有空闲停息?前导旌旗绕过山冈,取道捷径登上崎岖山侧。新建楼阁高耸在层层山椒,石门转入深幽寂静之处。此时初降霜,凄风吹折群花。山谷寂静,回响着江声;窗户空阔,涵映着海色。夕阴落向西山,凉月穿过东壁。观览风俗是我余下的情怀,抚看景物可以显露高远胸襟。若不是随群公饯行,哪里能得到这次美好相见?南方边地正如烈火,救火岂能不急忙前来?幸而最终能够实现约定,寻访这幽僻之地。” 月岩左边是中峰,右边是宋代殿前司营。中峰之上有一座亭子,叫天峰孤啸,是少师夏公谨题写的。山峰后面有三佛石、仙姑洞、郭公泉、卧醉石、放光石。

宋殿前司营,为亲军防卫之所,俗称御校塲者是也。山顶石笋林立,苍翠玲珑,森若朝拱。钱氏命为排衙石。第二峯旧有白塔,塔西小径,石壁夹道,通人往来,名为石同。宋初名公多题刻其间。従此南望,则长江带绕;北眺,则西湖鉴开。山下有金星洞、通明洞、栁浦,皆芜汨不可踪迹。苏子瞻《金星洞铭》云:「寳山南麓,凤左翅,惊雷划石,逋蚪起,凝隂嘘坚,出怪玮,是生神草,肖苍虺,离离赤痣,挟脊尾,飞流丹石,决痈痏。金星非实,特取似。施及山石,亦见谓。凡名相因,皆此比。」郑继之《登御校塲望故宫诗》:「万峯云朩郁苍苍,古垒仍存阅武塲。南渡闗河双眼尽,中原风物百忧旁。尚▯草莽开黄屋,想见龙蛇绕御床。往事只今俱洒泪,两阶干羽意何长。」峯畔旧有冲天观望海亭、介亭、崇圣塔并废。冲天观在介亭后。介亭宋祖无择建,苏子瞻登介亭饯杨杰次公诗:「篮舆西出登山门,喜与我友寻僊村。丹青明灭风篁岭,环佩空响桃花源。前坡欲上已腊屐,黑云白雨如倾盆。今晨积雾巻千里,岂畏触热生病根?在家头陀无为子,多与青山为弟昆。孤峯尽处亦何有?西湖镜天江抹坤。临髙麾手谢好住,清风万壑传其言。风囘响答君听取,我亦到处随君轩。」次刘景文诗:「泽国梅雨余,衰年困蒸溽。髙堂磨新砖,颇觉利腰足。松根百尺井,两绠飞净緑。流觞聚儿童,一笑为捧腹。清风信可驭,刚气在岩麓。始知共此世,物外无三伏。长歌入云烟,不待▯管逐西湖真西子。烟树防眉目,涛江少醖借髙浪翻云。屋俛仰抚四海,百世飞鸟速逺追钱氏。余近吊祖侯躅,吾生如寄耳。寸晷轻尺玉,谁似刘将军逸韵?谢边幅千言一挥手,五车不再读。春岩彩鸡舞,月峡哀猿哭。朝先啼鴂起,暮与寒螀续。我老毁吟哦,赖君时击触。従今事逺览,发轫此幽谷。清游得三昧,至乐谢五欲。莫作狂道士,气压刘师服。再次袁公济诗:「昬昬堕醉梦,禁此六月溽。君诗如清风,吹我朝睡足。登临得佳句,江白照湖緑。袖手犹不言,黙藁已在腹。是时风雨逼,霭霭云归麓。疎星带防雨,金火争见伏。惜哉此清景,变灭不可逐。归来读君诗,耿耿犹在目。却思少年日,声价争塲屋。文如翻水成,赋作叉手速。秋风起鸿鴈,我亦继华躅。那知君蹭蹬,独泣荆山玉。相见南新道,青山垂破幅。早知事大谬,恨不十年读。莫嗟冯唐老,终胜贾谊哭。今年复为僚旧好,许重续升沈何足道?等是蛮与触,共为湖山主。出入穷涧谷,众驰君不争。人弃我所欲,何时神武门相约挂冠服?」陈述古召饮介亭诗:「西风初作十分凉,喜见新橙透甲香。迟暮赏心惊节。」物登临,病眼怯秋光。惯眠处士云庵里,倦醉佳人锦瑟旁。犹有梦囘清兴在,卧闻归路乐声长。崇圣塔髙七级,二十余丈。宋景祐初建,庆厯中郡守郑戬请加崇圣之号。南渡毁,入行宫。又西为栖云庵栖云庵,小云石海涯别业也。其父楚国公贯只哥,云石遂以贯为氏,号曰酸斋。年十二三,膂力絶人,使健儿驱三恶马疾驰,持槊立而待,马至,越二而跨三,运槊生风,观者辟易。或挽强射生,逐猛兽,上下峻阪如飞。稍长,折节读书,目五行下。庵其蔵修之所也。由门径而西,可逹龙华寺。又南为包家山山川坛包家山多桃花。宋时有闗扁曰蒸霞。二月游人最盛。号小桃源。董嗣杲诗:绮霞蒸日透林梢,一簇南山尚姓包。冷水峪边苔色老,冲云楼下树隂髙。园隣古道传耕借,防倚青城想拜郊。欲趂桃花寻隠去,闗门无锁不须敲。钱思复诗:平生鹿门趣,有意此诛茅。地控江分越山,因人姓包。海鸥飞落日,野马牧荒郊。流水花千树,重期载酒肴。张仲举清明游包家山诗二首:远近红千树,繁开夺艳霞。月明寒食雨,春老上阳花。辇路迷游躅,宫词入梦华。东风葵麦恨,回首野人家。太液曾来鹄髙防旧影娥,美人黄土尽,故国白云多。野草荒神借,宫莲怨棹歌。羌儿洗马虎,斜日满寒波。山畔旧有上善庵、福泉庵,并废。上善庵淳祐七年建,俗名白衣五圣庙。福泉庵淳祐四年建,有龙王井,方丈余,虽旱不竭,又名冷泉峪。山川坛,洪武元年,先拟建山川坛于城西北,风师坛于城东北,雨雷师坛于城西南。二年,诏风云雷雨合一坛,寻又诏并山川共为一坛。八年,又诏并城隍合祭。坛之左为正宗庵右为三一庵正宗庵元至大间僧大方建

译宋代殿前司营是亲军防卫的地方,俗称御校场的就是这里。山顶石笋林立,苍翠玲珑,森然如同百官朝拱。钱氏命名为排衙石。第二峰旧时有白塔,塔西有小径,石壁夹道,通行人往来,名叫石衕。宋初许多名公在其中题刻。由此向南眺望,长江如带环绕;向北远看,西湖像一面镜子展开。山下有金星洞、通明洞、柳浦,都已荒芜淹没,无法寻迹。苏子瞻《金星洞铭》说:“宝山南麓,凤凰左翼;惊雷劈开山石,蝌蚪般的文字兴起;凝聚的阴气吹动坚石,产生奇异瑰伟之物;于是生出神草,形似苍龙;红色斑点离离,夹着脊背和尾部;飞流冲击丹色山石,裂开痈疽。金星并非实物,只是取其形似。施加到山石上,也被这样称呼。名称相互沿袭,都是这个道理。”郑继之《登御校场望故宫诗》说:“万峰之间云木郁郁苍苍,古代营垒仍在,作为阅武场。南渡后的关河尽收双眼,中原风物却带来满怀忧愁。还传说草莽之间曾打开黄屋,想象龙蛇环绕御床。往事直到今天都令人落泪,两阶陈列干羽的意味究竟多么深长。” 峰旁旧有冲天观、望海亭、介亭、崇圣塔,都已废毁。冲天观在介亭后面。介亭由宋代祖无择修建,苏轼登介亭为杨杰(字次公)饯行,作诗道:“乘着竹舆向西出登山门,高兴地和朋友一起寻找仙人村。丹青般的景色在风篁岭间明灭,仿佛环佩声空自回荡在桃花源中。前坡还没登上,木屐已经沾满泥,黑云白雨仿佛从天倾盆而下。今天早晨浓雾卷过千里,难道还怕触犯暑热而生病吗?在家修行的头陀无为子,多半把青山当作兄弟。孤峰的尽头又有什么呢?西湖如镜映着天空,江水横抹大地。登高临远挥手道别,祝你一路平安;清风穿过万壑,把我的话传给你。风回转而声声应答,请你听取;我也会到处随着你的轩车同行。”又有刘景文诗:“泽国梅雨过后,衰老之年困于蒸腾的湿热。高堂地面磨上新砖,颇觉有利于腰脚。松根下有百尺深井,两条绳索提上清澈的碧水。让儿童聚集来作流觞游戏,一笑之间令人捧腹。清风确实可以驾驭,刚健之气正在山岩脚下。现在才知道共同生活在这世上,世外之地没有三伏天。放声长歌进入云烟,不须弦管追随。西湖真像西施。烟树仿佛防护眉目,江涛少有温厚,高浪翻卷着云。屋宇俯仰之间抚视四海,百世飞鸟般迅速,远远追怀钱氏。我近来凭吊祖侯的遗迹,人生不过如寄居罢了。短暂的光阴轻于尺璧,谁能像刘将军那样具有超逸的风韵?谢绝应酬周旋,千言万语一挥而就,五车书也不再重读。春日山岩间彩鸡起舞,月峡中哀猿悲啼。早晨随着伯劳鸟的啼声而起,傍晚又听寒蝉接续鸣叫。我年老了,毁弃吟咏之事,幸赖您时时触发我的诗兴。从今以后要从事远游,此幽谷便是起程之处。清幽的游赏使人得到三昧,最大的快乐足以谢绝五欲。不要做狂妄的道士,气势压倒刘师服。再次作袁公济诗:“昏昏沉沉坠入醉梦,禁受不住六月的湿热。您的诗如清风,吹得我早晨睡足后清醒。登高临水得到佳句,江水洁白映照湖水碧绿。袖手而立仍然不说,默写的诗稿已经在腹中。此时风雨逼近,浓云霭霭归向山麓。稀疏的星星带着阵雨,金乌和火轮争相隐没。可惜这样的清景,转眼消逝,无法追寻。归来读您的诗,光明清晰,仍然留在眼前。回想少年时代,声名价值在科场上争逐。文章写来如翻水成文,作赋快得只须叉手片刻。秋风吹起鸿雁,我也要继承前贤的美好足迹。哪里知道您仕途困顿,独自为荆山之玉被埋没而哭泣。相逢在南新道,青山像破旧的画幅垂挂。早知世事如此荒谬,悔恨没有早十年读书。不要叹息冯唐年老,终究胜过贾谊哭泣。今年又成为同僚,旧日的友好依然存在;答应重新接续升降沉浮又有什么值得说的?我们都不过是蛮触小国中的人,共同做湖山的主人。出入穷尽山涧深谷,众人奔驰,而您不与人争先。别人舍弃的,正是我所想要的;什么时候相约在神武门挂起官帽官服?”陈述古召集众人在介亭饮酒,作诗道:“西风初起,十分清凉;欣喜地看见新橙透出果皮的香气。年华将暮,赏心乐事却惊动了时节。登临观赏,病眼害怕秋光。惯于睡在处士的云庵中,醉意疲倦时倒在佳人的锦瑟旁。仍有梦回后的清兴,躺着听归途中悠长的乐声。崇圣塔高七级,二十多丈。宋景祐初年建造,庆历年间郡守郑戬请求加赐‘崇圣’名号。南渡后毁坏,改入行宫。” 再向西是栖云庵。栖云庵是小云石海涯的别业。他的父亲是楚国公贯只哥,因此云石便以‘贯’为姓,号酸斋。他十二三岁时,臂力超过常人;让健壮的骑手驱赶三匹恶马疾驰,他手持长矛站着等待,马匹到来时,跃过前两匹而跨上第三匹,挥舞长矛,劲风生起,观看的人纷纷退避。有时拉开强弓射取活物,追逐猛兽,上下陡峭山坡像飞一样。稍稍长大后,他改变志趣,折节读书,读书一目五行。此庵是他藏身修学的地方。从门前小路向西走,可以到达龙华寺。再向南是包家山山川坛。包家山桃花很多。宋代时有匾额题作‘蒸霞’的关门。二月游人最盛,号称小桃源。董嗣杲诗:‘绮丽的霞光蒸腾映日,透过林梢;南山一簇桃花,尚且以包为姓。冷水峪边苔色已老,冲云楼下树阴高。园林邻近古道,传说借此耕作;防守处倚着青城,想象着拜郊。想趁着桃花去寻找隐者,关门没有锁,不必敲门。’钱思复诗:‘我平生有鹿门隐逸的兴致,有意在此结茅。此地控制江流,分隔越山,因人而姓包。海鸥飞向落日,野马放牧荒郊。流水旁花开千树,约定再来时载酒带菜。’张仲举清明游包家山诗二首:‘远近千树盛开红花,繁盛的花朵压过艳丽的彩霞。月色明亮时寒食下雨,春意将老,上阳宫的花也凋残。御道上迷失了游人的足迹,宫词进入梦中繁华。东风吹过葵花和麦苗,留下遗恨;回首只见野外人家。太液池曾有鸿鹄飞来,高台上还留着旧日影子;美人已尽埋黄土,故国只剩白云多。野草荒芜了神祠,宫中莲花怨恨着划船歌。羌族儿童洗刷战马,斜阳铺满寒冷的水波。’ 山旁旧有上善庵、福泉庵,都已废毁。上善庵建于淳祐七年,俗称白衣五圣庙。福泉庵建于淳祐四年,有龙王井,方圆一丈多,即使干旱也不会枯竭,又名冷泉峪。山川坛:洪武元年,起初拟在城西北建山川坛,在城东北建风师坛,在城西南建雨雷师坛。洪武二年,下诏把风、云、雷、雨合并为一坛;不久又下诏把它们与山川合为一坛。洪武八年,又下诏把城隍也合并祭祀。坛的左边是正宗庵,右边是三一庵。正宗庵由元至大年间的僧人大方建造。

三一庵白玉蟾炼丹之所有像存焉。白玉蟾,南海琼州人,当宋乾道间,于黎母山中遇神人,授洞▯雷法,遨游江湖,修真访道。嘉定中,召赴行都,对御称防,命主太乙宫,更结小庵于此。一日去,不知所往。庵中有得月楼,前有石池。白玉蟾诗风吹玉露洗银濠,爽气平分桂影髙。把笛倚楼人不寐,此时直拟数秋毫。千崕爽气已平分,万里青天辗玉轮。起向钱唐江上望,相逢都是广寒人。」贯酸斋诗茅栋萧萧水石间,放懐终日对林峦。梦囘不觉舟临砌,吟罢始知身倚栏。药碓夜舂云母急,石瓶秋迸井花寒。羣鱼亦得逍遥乐,何用机心把钓竿。」又南为大慈禅寺大慈寺,俗称包山寺。宋乾道九年,僧徳殊建。淳熙间,赐额。

西湖游览志巻七<史部,地理类,山水之属,西湖游览志》>

钦定四库全书西湖游览志卷八明 田汝成 撰北山胜迹出涌金门而北为丰乐楼丰乐楼,宋初为众乐亭,寻改耸翠楼。政和中改今名。淳祐九年,安抚赵与▯重构之,瑰丽峥嵘,掩映图画。俯瞰平湖,千峰连环,一碧万顷,栁汀花坞,歴歴栏槛间。亭榭翚飞,逺近映带,游桡冶骑,菱歌渔唱,徃徃防合于楼前。元末乃燬。嘉靖二十年,郡守陈公仕贤毁栁洲寺而重建之,为宾使舘所,题曰「栁洲别舘」。舘后有楼,题曰「丰乐」,存旧迹也。编修金璐为之记。宋赵忠定公咏丰乐楼「栁梢青」词:「水月光中,烟霞影里,涌出歌台。空外笙箫,云间笑语,人在蓬莱。天香暗逐风回,正十里荷花尽开。买个小舟山南,游遍山北,归来。」元杨仲▯诗:「峥嵘飞构压名邦,西望平湖东望江。气合重▯防沆瀣,标存九域奠洪厐。朝来散雾萦朱栱,夜后流星透碧牕。倚遍栏干愁目▯飞鸢旋转故双双。」栁洲寺,宋开宝间,钱王建,本名资福院。院旁有通元庵、防灵庙,即五龙王祠。开禧元年,赵师睾并为栁洲寺。洲旁有黒亭子湾、吕洞宾祠、集贤亭、上船亭、养鱼荘、环碧园、迎光楼、刘氏园,并废。上船亭,贾似道建;养鱼荘、环碧园,皆杨和王别业,轩亭皆髙宗御书。迎光楼,张循王别业。刘氏园,内侍刘玉外宅。出钱唐门,濒湖为玉莲堂,折而北为来鹊楼。玉莲堂旧在府治中,宋时安抚魏克愚徙建于此,都人竞渡湖中,以此为夺标之所,久废。皇明嘉靖二十一年,按察佥事刘望之欲建宾舘于此,问名于汝成,汝成为陈故实,且曰:「兴灭阐徳,以无防前人,复其名为玉莲堂,何如?」公欣然首肯,乃濬池环门,树以白荷。甫成而公以忧去,扁额尚未揭也。俚人但称月牙公舘云。来鹊楼,邑人张文宿别墅也。尝为晋江令,有雅致,寄傲湖山,构楼湖畔。栋宇经始,有鹊巢焉,遂名来鹊楼。

译三一庵是白玉蟾炼丹的地方,庵中还保存着他的塑像。白玉蟾是南海琼州人,宋乾道年间在黎母山中遇到神人,得到洞玄雷法,遨游江湖,修炼真性并访求道术。嘉定年间,他被召到行都,面见皇帝称贺,奉命主持太乙宫,又在这里另建小庵。一天离去后,不知去了哪里。庵中有得月楼,楼前有石池。白玉蟾诗:‘风吹玉露洗涤银色水沟,清爽之气平分了高悬的桂影。倚楼吹笛的人不能入睡,此时真想数清秋天最细微的光芒。千山的清爽之气已经平分,万里青天上玉轮辗转。起身向钱唐江上眺望,相逢的都是广寒宫中之人。’贯酸斋诗:‘茅屋在萧萧水石之间,终日放怀面对林木山峦。梦醒后不觉小舟已临阶前,吟诗完毕才知道自己倚着栏杆。夜里急忙舂捣云母,秋日石瓶中迸出的井花水清寒。群鱼也能享受逍遥之乐,何必怀着机心去握钓竿。’ 再向南是大慈禅寺。大慈寺俗称包山寺。宋乾道九年,僧人德殊建造;淳熙年间,朝廷赐额。《西湖游览志》卷七。《史部·地理类·山水之属·西湖游览志》。钦定《四库全书》。《西湖游览志》卷八。明代田汝成撰写。北山胜迹。出了涌金门向北走,是丰乐楼。丰乐楼,宋初原为众乐亭,不久改名耸翠楼,政和年间改为今名。淳祐九年,安抚赵与▯重新修建,楼阁瑰丽峥嵘,掩映在如画景色中。俯视平湖,千峰环绕相连,满眼碧色无边;柳树洲渚、花木水湾,清清楚楚地展现在栏杆之间。亭台楼榭飞檐翘角,远近相互映衬;游船、美丽的骑马人,采菱歌和渔歌,常常聚集在楼前。元末毁坏。嘉靖二十年,郡守陈仕贤毁去柳洲寺,在原址重建,作为宾使馆,题名‘柳洲别馆’。馆后有楼,题名‘丰乐’,以保存旧日遗迹。编修金璐为此作记。宋赵忠定公咏丰乐楼《柳梢青》词:‘水月光中,烟霞影里,涌现出歌台。空中传来笙箫,云间传来笑语,人仿佛在蓬莱。暗香随风回转,正值十里荷花全都开放。买一只小舟,从山南游遍山北,归来。’元杨仲弘诗:‘高峻的楼阁凌空而起,压过著名的州城;向西望是平湖,向东望是江流。气息与重玄之境相合,承接沆瀣之气;高标存在于九州,镇护着广大的土地。清晨雾气散开,缭绕在朱红斗拱间;夜后流星穿过碧色窗户。倚遍栏杆,愁看飞鸢旋转,原来成双成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十里〕 柳洲寺建于宋开宝年间,钱王所建,原名资福院。院旁有通元庵、灵庙,即五龙王祠。开禧元年,赵师睪把它们合并为柳洲寺。洲旁旧有黑亭子湾、吕洞宾祠、集贤亭、上船亭、养鱼庄、环碧园、迎光楼、刘氏园,都已废毁。上船亭由贾似道建造;养鱼庄、环碧园都是杨和王的别业,轩亭匾额都为高宗御书。迎光楼是张循王的别业。刘氏园是内侍刘玉在外面的住宅。出了钱唐门,沿湖的是玉莲堂,转向北便是来鹊楼。玉莲堂原在府治之中,宋代安抚魏克愚迁建于此。都城人争相在湖中赛船,把这里作为争夺标旗的地方,后来长期废弃。皇明嘉靖二十一年,按察佥事刘望之想在这里建宾馆,向田汝成询问名称。汝成为他陈述旧日掌故,并说:‘兴灭亡、彰显德行,不要埋没前人的遗迹;恢复玉莲堂这个名称,怎么样?’刘公欣然首肯,于是疏浚池水环绕门户,种植白荷。刚建成,刘公便因服丧离任,匾额还没有揭挂。乡里人只称它为月牙公馆。来鹊楼是邑人张文宿的别墅。他曾任晋江县令,具有高雅情致,寄情于湖山之间,便在湖畔建楼。楼宇开始营建时,正有喜鹊筑巢,于是命名为来鹊楼。钱唐门沿城向北,旧有钱武肃王庙、九曲城、菩提院、真觉院、法济院、妙因院、宝严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