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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重修凤山县志九

卷十一

史藏 · 地理 · 已译 · 第 85–149 段

月眉池,在维新里竹沪。明宁靖王术桂所凿。植莲其中,景致幽淡,颇堪玩适。

龙目井,一在竹仔寮,为小竹桥、观音山二庄交界:两井相连,状若龙目,故名。其泉清洌,相传饮之可以愈痾。一在打鼓山麓:泉出石罅,夏秋雨润,泉涌如喷雪翻花,潺湲远闻;冬春稍细。然筑为陂圳,可灌田百余甲;汲以煮茗,清甘异常。极旱不竭;凡有亢旱,官民祷雨于此。

汤泉,在观音山里大滚水山。水带浊泥,热不可近。或云下生硫磺,理或有之(别有一温泉在赤山仔,已见上条)。

忠义亭,在港西里西势庄。康熙六十年,总督觉罗满保为粤庄义民建。凡有公事,会议斯亭。雍正十一年,御史柏修、高山重修。乾隆二十年,监生黄共兴、何昌藩、赖安仲等相继修。

(附)寺观

元兴守,在县城南鼓山麓。乾隆八年,住僧经元募建。寺背山面海,门前有小港环之;园林茂密,竹木、花果之属甚盛。循曲径而上,仰凌绝顶、俯瞰大海,为近邑胜概。有寺田数甲。

与隆寺(即观音宫),在县城东北龟山麓。康熙三十□年建。寺后有石磴,屈曲数层,通天后宫。陟其巅,烟海晴波、平沙落雁,皆在目前,可供远眺(又一在埤头街草店头。一在草店尾—亦曰龙山寺、一在凤山下庄、一在淡水新园街、一在港西里万丹街)。

泗洲寺,在县城西。创建莫考。寺前有潭一口为放生池,大旱方涸。

慈济宫(或称吴真人庙、或称开山宫、或称保生大帝庙、或称大道公庙,皆斯神也),在兴隆庄万丹港口。创建旧,寻圮;乾隆二十八年重修。相传海岸上漂流神像于此,乡民立庙祀之(又在一县署前大街、一在兴隆庄新岐凤、一在凤山上庄、一在半屏山后劲、一在维新里竹仔港、一在观音山大社,并康熙年间乡人募建。按真君宋时人,吴姓,名本;同安白礁人。母梦吞白龟而生。长而学道,以治疾多效;及卒,人肖像祠之,有祷辄应。景佑间,敕庙额为「慈济」。庆元间,敕为「忠显」。开禧间封英惠侯,人群称之为大道公焉)。

仙堂,在长治里前阿社。祀五文昌:梓潼、汉寿亭侯、魁星、朱衣、吕祖;后祀东王公、西王母。康熙年间,里民何侃募众建。环植竹木,颇有胜致。

元帅庙,在观音山里(一在观音山援剿右、一在观音山滚水庄)。祀唐张睢阳。创建莫考(又一在半屏山右冲)。

池王爷庙,在县治南蛇山麓。相传神为唐进士池姓者。乾隆初年建。

宁靖王庙,在长治里竹沪社。王忠义炳蔚,竹沪是其垦田地,乡人立庙祀之。

祖师庙,在观音山里(一在援剿中庄、一在角宿庄)。创建莫考。

(附)坟墓

宁靖王墓,在长治里竹沪庄。

李茂春墓,在旧辖新昌里,今改隶台湾。

黄烈妇墓,失考。

阮烈妇墓,失考。

郑烈妇墓,在依仁里。

黄节孝墓,在凤山庄港仔墘。

灾祥(兵燹附)

顺治十八年(辛丑)夏五月,鹿耳门水涨丈余。

先是,鹿耳门港道浅笮,内多沙线,巨艘不得进。是岁郑成功师至,水骤涨至丈余,大小战舰并进,遂据台湾;凤山属焉。

康熙十九年(庚申)夏六月,有星孛于西南,其形如剑,长数十丈;经月乃没。是冬,大稔。

二十年(辛酉),疫。

二十一年(壬戌)秋七月地产毛。八月,冈山鸣。九月,雨发。是岁大饥(斗米价六钱余)。

二十二年(癸亥)夏六月,有大星陨于海,声如雷。秋八月,鹿耳门水涨;大师入台,郑克塽降,阖郡皆雉发归顺。

二十四年(乙丑)冬,有年。

二十五年(丙寅)夏四月,地大震。

二十七年(戊辰)冬,有年。

二十九年(庚午)冬,大有年(自荡平后,年谷时熟,几不胜书;是岁尤大稔)。

三十年(辛未)秋八月,大风坏民居(船只漂损无数)。

三十二年(癸酉)冬,大有年。

四十四年(乙酉)冬,饥;诏蠲免本年粮米。

四十六年(丁亥)冬,饥;诏蠲免本年粮米十分之三。

四十九年(庚寅)冬,饥。

五十年(辛卯)秋九月乙酉,地震(民居仓廒倾圮甚多)。是岁,诏蠲免本年应征人丁银两(详见下五十一年)。

五十一年(壬辰),诏蠲免本年应征粟石。

译月眉池,在维新里竹沪。明代宁靖王术桂所开凿。池中种植莲花,景色幽静淡雅,很值得游赏。龙目井,一处在竹仔寮,是小竹桥、观音山两庄的交界处:两口井相连,形状像龙的眼睛,因此得名。泉水清冽,相传饮用可以治愈疾病。另一处在打鼓山山麓:泉水从石缝中流出,夏秋雨水充足时,泉水涌出如喷雪翻花,潺潺水声远处也能听见;冬春水势稍小。然而筑成陂圳后,可以灌溉田地一百多甲;汲水煮茶,清澈甘美非同寻常。即使大旱也不会干涸;凡遇严重旱灾,官民都在这里祈雨。汤泉,在观音山里大滚水山。泉水夹带浑浊泥浆,热得不能靠近。有人说地下生有硫磺,这种说法或许有道理(另有一处温泉在赤山仔,已经见于上条)。忠义亭,在港西里西势庄。康熙六十年,总督觉罗满保为粤籍庄民义民修建。凡有公务,都在这座亭中会议。雍正十一年,御史柏修、高山重修。乾隆二十年,监生黄共兴、何昌藩、赖安仲等相继修缮。(附)寺观 元兴守,在县城南面鼓山山麓。乾隆八年,住持僧人经元募资兴建。寺院背靠山、面向海,门前有小港环绕;园林茂密,竹木、花果之类非常繁盛。沿曲折小路向上走,抬头可登绝顶,俯视可看大海,是附近各县的胜景。有寺田数甲。与隆寺(即观音宫),在县城东北龟山山麓。康熙三十□年建成。寺后有石阶,曲折盘旋数层,通往天后宫。登上山顶,烟霭笼罩的海面、晴朗的波涛、平坦的沙滩和落雁都呈现在眼前,可以供人远眺(另有一座在埤头街草店头;一座在草店尾——也叫龙山寺;一座在凤山下庄;一座在淡水新园街;一座在港西里万丹街)。泗洲寺,在县城西面。创建年代无法考查。寺前有一口水潭,作为放生池,大旱时才会干涸。慈济宫(又称吴真人庙、开山宫、保生大帝庙、大道公庙,都是同一位神祇),在兴隆庄万丹港口。创建年代久远,后来毁坏;乾隆二十八年重修。相传海岸上有神像漂流到这里,乡民便建立庙宇祭祀(又有一座在县署前大街;一座在兴隆庄新岐凤;一座在凤山上庄;一座在半屏山后劲;一座在维新里竹仔港;一座在观音山大社,都是康熙年间乡人募资修建。按:真君是宋代人,姓吴,名本;同安白礁人。他的母亲梦见吞下白龟而生下他。他长大后学习道术,治病多有效验;死后,人们为他塑像建祠祭祀,有祈求就有应验。景祐年间,敕赐庙额为“慈济”;庆元年间,敕封为“忠显”;开禧年间封为英惠侯,人们共同称他为大道公)。仙堂,在长治里前阿社。祭祀五位文昌神:梓潼、汉寿亭侯、魁星、朱衣、吕祖;后来又祭祀东王公、西王母。康熙年间,里民何侃募资集众修建。四周种满竹木,很有胜景。元帅庙,在观音山里(另有一座在观音山援剿右,一座在观音山滚水庄)。祭祀唐代张睢阳。创建年代无法考查(另有一座在半屏山右冲)。池王爷庙,在县治南面蛇山山麓。相传神灵是唐代一位姓池的进士。乾隆初年建成。宁靖王庙,在长治里竹沪社。宁靖王忠义昭著,竹沪是他开垦的田地,乡人因此建庙祭祀。祖师庙,在观音山里(另有一座在援剿中庄,一座在角宿庄)。创建年代无法考查。(附)坟墓 宁靖王墓,在长治里竹沪庄。李茂春墓,在旧辖新昌里,现已改隶台湾。黄烈妇墓,年代与位置无考。阮烈妇墓,年代与位置无考。郑烈妇墓,在依仁里。黄节孝墓,在凤山庄港仔墘。灾祥(附兵燹) 顺治十八年(辛丑)夏五月,鹿耳门水位上涨一丈多。在此以前,鹿耳门港道浅窄,里面多有沙线,大船不能驶入。这一年郑成功的军队到达,水位突然上涨一丈多,大小战舰一齐驶入,于是占据台湾;凤山归其管辖。康熙十九年(庚申)夏六月,西南方有彗星出现,形状像剑,长数十丈;经过一个月才消失。这年冬天,五谷大丰收。二十年(辛酉),发生瘟疫。二十一年(壬戌)秋七月,地上生出毛。八月,冈山发出声响。九月,雨水暴发。这一年发生大饥荒(米价每斗六钱多)。二十二年(癸亥)夏六月,有大星坠落海中,声音如雷。秋八月,鹿耳门水位上涨;大军进入台湾,郑克塽投降,全郡的人都剃发归顺。二十四年(乙丑)冬季,年成丰收。二十五年(丙寅)夏四月,发生大地震。二十七年(戊辰)冬季,年成丰收。二十九年(庚午)冬季,大丰收(自从荡平之后,年年谷物按时成熟,几乎多得记不胜记;这一年尤其大丰收)。三十年(辛未)秋八月,大风毁坏民居(船只漂流损坏的数不胜数)。三十二年(癸酉)冬季,大丰收。四十四年(乙酉)冬季,发生饥荒;诏令免除本年应缴的粮米。四十六年(丁亥)冬季,发生饥荒;诏令免除本年粮米的十分之三。四十九年(庚寅)冬季,发生饥荒。五十年(辛卯)秋九月乙酉日,发生地震(民居和粮仓倒塌的很多)。这一年,诏令免除本年应征的人丁银两(详见下文五十一年)。五十一年(壬辰),诏令免除本年应征的粟米数量。

先是,四十九年奉上谕通行蠲免直省地丁银两部议恐兵饷不敷,奉旨匀为两年。康熙五十年直隶、奉天、浙江、福建、广东、广西、四川、云南、贵州、九省先行蠲兔;于是福建内地折色俱蠲,台湾、凤山、诸罗三县止兔丁银。三县士民公吁台厦道陈璸、知府周元文详照奉天府尹廖腾煃题请蠲兔米豆之例,台属三县本年应征粟石一例蠲兔。巡抚黄秉中具折奏请,奉旨:台湾府属五十年应征粟石已经征完在官,虽蠲兔,小民无益,其应征五十一年粟石,着行蠲兔(按台湾开征在十月收成之后,与内地不同。此举文牒往返,因海洋之隔,动稽时月;比核实具折奏请,已八月矣。中丞幕僚以上谕并「蠲免粮石」字样,又时已踰秋,恐干驳察,皆坚阻之。中丞毅然曰:『台湾在抚属内,巡抚司全国民命,宁可畏逾时驳察而缄默不言。且台本色,即内地折色也;粟尚水开征。皇上圣明,奏必兔;脱以此罢官,不犹愈他事诖误乎』?竟以折请。部议以不行早奏巡抚降三级调用;奉旨从宽降级留任。仰见圣天子痌瘝斯民,无微不至。而陈观察周郡守一详再详,黄中丞宁受处分,不挠众论,使台民得沐皇仁,其功俱不可忘也)。

论曰:五十年、五十一年蠲兔二条不系于灾祥,其何以书纪皇仁也。日月同照、雨露均沾,假令芝草醴泉,何益百姓?今两岁之间,吏无追呼、民无敲朴,其为祯祥也大矣。故连类而次于四四十四年、四十六年之后。

五十三年(甲午)秋,大旱;诏蠲免台湾、凤山粟米十分之三。

五十四年(乙未)秋九月,地震、大风。

五十五年(丙申)秋九月,地震(屋瓦皆鸣)。

五十六年(丁酉)春正月,地震。秋九月,大风;学宫颓坏,民居倾圮甚多。冬,饥;诏蠲免本年粮米十分之三。

五十九年(庚子)冬十月甲午朔,地大震。十二月庚子,又震(凡震十余日,日震数次)。房屋倾倒,压死居民。

六十年(辛丑)春三月,大雨水。

自三月己丑雨如注,至六月丙申始霁;山崩川溢,田园冲压。邑西北有物大如牛,冒雨奔腾;自濑口入水,至三鲲身登岸,绕安平镇城,由大港入海:盖兆鸭母之乱云。

夏四月己酉,南路贼翁飞虎等倡乱冈山。丁巳,败官军,守备马定国、千总陈元、把总林富死之;遂进逼府治。五月辛酉朔,总兵欧阳凯、水师副将许云、游击游崇功等战殁;府治陷。甲子,贼推朱一贵为首,据府攒号。庚午,总督觉罗满保自福州驰驻厦门,檄水师提督施世骠进剿,以南澳总兵蓝廷珍统偏师佐之。六月辛丑,官兵集澎湖;丙午,入鹿耳门,遂复安平镇。壬子,复府治;贼众逃散。闰月丁卯获一贵、飞虎等,械送京师磔之;余党各正法。

先是,五十九年狂民高永寿冒首傀儡山后朱一贵聚众谋逆,鞫之无实,杖逐回籍。是冬天寒地震,民多失业,追呼逼迫,郡邑谣言乱兆。

译此前,四十九年奉上谕,通行免除直省的地丁银两;部议认为军饷恐怕不足,奉旨分作两年办理。康熙五十年,直隶、奉天、浙江、福建、广东、广西、四川、云南、贵州九省先行免除;于是福建内地折色钱粮全部免除,台湾、凤山、诸罗三县只免除丁银。三县士民共同向台厦道陈璸、知府周元文申诉,详细援照奉天府尹廖腾煃题请免除米豆的先例,请求台属三县本年应征的粟米一律免除。巡抚黄秉中具折奏请,奉旨说:台湾府所属地区康熙五十年应征的粟米已经征收完毕、存入官府,即使免除,对小民也没有益处;本年应征的五十一年粟米,着令免除(按:台湾在十月收成以后才开始征收,与内地不同。这次文书往返,因为隔着海洋,动辄耽搁数月;等到核实后具折奏请,已经是八月了。中丞的幕僚认为上谕中有“蠲免粮石”的字样,而且当时已经过了秋季,恐怕会遭到驳回查究,都坚决阻止。中丞毅然说:“台湾属于巡抚管辖之内,巡抚掌管全国百姓的性命,难道可以因为害怕逾期而被驳回查究,就缄默不言吗?即使因此罢官,难道不仍胜过因其他事情受到牵连获罪吗?”于是终于上折请求)。而且台湾征收本色,内地征收的就是折色;粟米尚未开始征收。皇上圣明,这份奏折必定会获准免除;即使因此罢官,难道不仍胜过因其他事情受到牵连获罪吗?”部议认为没有及早奏报,巡抚降三级调用;奉旨从宽处理,降级但留任。由此可以仰见圣明天子忧劳百姓,无微不至。陈观察、周郡守一次又一次详尽申报,黄中丞宁愿接受处分,也不屈服于众议,使台湾百姓得以沐浴皇上的仁恩,他们的功劳都不可忘记。评论说:五十年、五十一年免除赋税的两条记载,并不属于灾异或祥瑞,为什么还要书写记录呢?这是为了记载皇上的仁德。日月一同照耀,雨露普遍沾润;假使出现灵芝、醴泉,对百姓又有什么益处?如今两年之间,官吏没有追呼催逼,百姓没有遭受杖责,这就是很大的祥瑞了。所以把这两条连类排列在四十四年、四十六年之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四十四年〕 五十三年(甲午)秋季,大旱;诏令免除台湾、凤山粟米的十分之三。五十四年(乙未)秋九月,发生地震和大风。五十五年(丙申)秋九月,发生地震(屋瓦全都震得作响)。五十六年(丁酉)春正月,发生地震。秋九月,大风;学宫倒塌损坏,民居倒塌的很多。冬季,发生饥荒;诏令免除本年粮米的十分之三。五十九年(庚子)冬十月甲午朔,发生大地震。十二月庚子日,又发生地震(总共震动十多天,每天震动数次)。房屋倒塌,居民被压死。六十年(辛丑)春三月,发生大水灾。从三月己丑日起,大雨倾注而下,直到六月丙申日才放晴;山崩塌,河川泛滥,田园被冲毁、压坏。城西北有一种动物,大小如牛,冒着大雨奔腾而来;从濑口进入水中,到三鲲身登岸,绕过安平镇城,从大港入海:大概是预兆着鸭母之乱。夏四月己酉日,南路贼人翁飞虎等在冈山倡乱。丁巳日,击败官军,守备马定国、千总陈元、把总林富战死;于是进逼府治。五月辛酉朔,总兵欧阳凯、水师副将许云、游击游崇功等战死;府治陷落。甲子日,贼人推朱一贵为首领,占据府治,建立年号。庚午日,总督觉罗满保从福州急赴厦门驻扎,发檄文命水师提督施世骠进剿,以南澳总兵蓝廷珍率领偏师协助。六月辛丑日,官兵集结澎湖;丙午日,进入鹿耳门,于是收复安平镇。壬子日,收复府治;贼众逃散。闰月丁卯日,捕获朱一贵、翁飞虎等,用刑具押送京师处以磔刑;其余党羽分别依法处死。在此之前,五十九年,狂妄的民人高永寿冒充首领,在傀儡山后与朱一贵聚众谋反,审讯后没有事实根据,便杖责后逐回原籍。这年冬天天寒地震,百姓多失去生业,官府追呼催逼,郡县间流传着预示动乱的谣言。

本年二月二十三日,总督觉罗满保折奏知府王珍居官办事任性不妥,请旨以汀州府知高铎调补,未至。三月间,南路贼匪吴外、翁飞虎等十六人,在槟榔林因唱戏,遂结拜;粤匪杜君英、陈福寿主之,诡称一贵在其家。远近喧传,盟党响应。王珍摄凤山县篆,遣其次男同役往缉;混将锯板采捕之人需索株连,各予重杖,吴外以他事被勾逃入罗汉门内山。飞虎方负债为势家所逼,乘机鼓煽,纠伙八十余人。四月十九日,捏一贵名竖旗冈山,抢汛塘军器。傍午,入庄派饭,遇南路营把总常兵游巡,大呼遂之;兵尽遁。报至府总兵欧阳凯遣右营游击周应龙常兵四百名,于二十一日往捕。时承平日久,台兵抽拨者多系市井亡赖,换名顶替;仓皇调集,股栗不前。是夜风雨,将旗吹折。又调新港、目加溜湾、萧垄、麻豆四社土番挑运军装,沿途抢掠,札二湳杀良民四人,淫汉妇、燔民舍、复毙八人。施是各里社纷纷会立伪旗,官军顿楠仔坑数日,霪雨,多怨咨。旧治新港番众入府,沿街劫夺,县官跟役逃散,不能禁,阴听百姓殴杀之。二十五日,冈山贼遁过淡水溪。二十六日,官军进屯赤山;杜君英纠粤众二千与冈山贼合,遂掠新园,捣陴头。二十五日与官军战于赤山;南路营把总林富、镇标右营总陈元、领旗王奇生等为前队,俱陷没。应龙乘肩舆督兵发炮,贼伏地无一伤者;骤薄官军,莫能抵敌,又困泥宁,遂歼焉。贼遂进攻。南路营,参将苗景龙、守备马定国率兵战于龟山麓,兵少不敌,遂败。定国自刎死;龙遁万丹渔寮,贼执杀之。南路陷,应龙夜奔五十里;四鼓,抵帅府。是日,游击刘得紫率兵应援南路,遇败竟还。贼大集匪党万余,拥府。二十八日,总兵欧阳凯出驻春牛埔,文武各纷纷搬眷登舟。王珍为死守计,同知王礼入告曰:「道宪已登舟矣于是亦促装相与登舟。镇军乏食,民有担糜往饷者。晦日,贼抵府,镇军与战;水师副将许云自安平率其子方度、家丁吴国珍,千总赵奇奉、林文煌、把总李茂吉等入援。斩杀颇多,贼退却,游击游崇功自笨港奉调至)与云同驻南教场拒贼,五月朔黎明,府治内应,焚府库;贼众蜂起猬集,凯、云、崇功俱战死,诸偏裨或死或执(事详本传中。余或遇贼而遁、或因败而逃,凡三十余员;不具录)。是日,北路亦陷,守将罗万仓死之;其妾蒋氏自缢以殉。惟淡水营都司陈策以阻远,孤军自守,应龙逃回泉州,台协中营把总李硕赤山被伤,奔府复奔舟。道标守备王国祥在镇军前,贼冲之,奔道标。千总许自重在南教场战败,走入万守备舟。水师中营游击张彦贤、守备凌进、右营守备万奏成、右营游击王鼎、守备杨进、千总朱明各驾哨船,见贼陷府,扬帆去。中营千总刘清带兵三十名伏路鲲身,右营把总郑耀自打鼓港调回协同刘清;见彦贤等去,相率随之。左营把总陈福、右营把总尹成皆血疾,家丁扶入舟跟■〈舟宗〉以逃。中营把总牛龙分防蚊港奉调初二日船抵鹿耳门,见府已陷,遂赴澎湖。左营把总陈奇通从笨港奉调,带兵船二只;初三日到鹿耳门,亦收归澎湖。台厦道副使梁文煊、知府摄凤山县事王珍、同事王礼、知县吴观域、县丞冯廸、典史王定国、诸罗县知县朱夔、典史张清远各挟印信,于初二、初三等日齐抵澎湖。郡邑商民,避难络绎海上,风恬浪静,轻舠小艇飞渡重洋,台航断绝。

飞虎等议:据府难于统摄。有朱祖者,长泰人,无眷属,饲鸭凤山大武汀;鸭甚蕃,贼伙往来咸款焉;乃以祖冒名一贵。初四日,自凤山逆居道署,越日诡言洲仔尾海中浮出玉带七星旗,鼓吹往迎,以为造逆之符,攒号「永和」;盖虑贼党之自并也。十一日祭天谒圣,岁贡林中僭等为之赞礼;各穿戴戏场衣帽,骑牛,或红绿色绸裹头,桌围被体,多跣足不娴拜跪。是日,远近孩童数百观聚喧笑,忘乎其贼也。然行令颇严,掠民财物者,闻辄杀之;或民自扑杀,贼党莫敢护。有粤贼先年聘女年治,女嫌其貌寝,不许,及是,乃夜持刃挟淫之。其母以告一贵,令捕杀于水仔尾。粤党以入府无所获,且乱自粤庄始,而一贵非粤产,因有异谋;风虎等大杀之,赤嵌楼下血盈渠。杜君英乃遁往北路,啸聚划据,戕杀闽人;南路粤民李直三等亦纠粤庄竖旗,贼党遂成水火。

译本年二月二十三日,总督觉罗满保上折奏报,认为知府王珍任官办事任性而不妥,请求降旨调汀州府知府高铎补任,但高铎尚未到任。三月间,南路贼匪吴外、翁飞虎等十六人在槟榔林因唱戏结拜;粤地贼人杜君英、陈福寿主持此事,诡称朱一贵在他们家中。远近喧传,盟党纷纷响应。王珍代理凤山县事务,派他的次子与差役前往缉捕;却把锯板、采捕等人混同处理,索取财物并牵连治罪,分别重杖责打,吴外因其他事情被缉捕,逃入罗汉门内山。翁飞虎当时负债,正被有势力的人家逼迫,便乘机煽惑,纠集八十多人。四月十九日,伪造朱一贵的名义,在冈山竖旗,抢夺汛塘军器。午前后,进入村庄分派饭食,遇到南路营把总带兵巡逻,便大声呼喊追赶;官兵全都逃走。消息传到府中,总兵欧阳凯派右营游击周应龙率常兵四百名,于二十一日前往捕剿。当时太平日久,台湾兵中抽调的很多是市井无赖,改名顶替入伍;仓促调集后,个个战栗不敢前进。这天夜里风雨大作,把旗吹折。又调新港、目加溜湾、萧垄、麻豆四社土番挑运军装,他们沿途抢掠,在札二湳杀害四名良民,奸污汉人妇女,焚烧民房,又杀死八人。于是各里社纷纷集会树立伪旗,官军暂时驻扎在楠仔坑数日,淫雨不断,众人多有怨言。旧治新港的番众进入府城,沿街抢劫,县官和随役逃散,无法禁止,暗中听任百姓将他们殴杀。二十五日,冈山贼人逃过淡水溪。二十六日,官军进驻赤山;杜君英纠集两千名粤众与冈山贼会合,于是抢掠新园,攻打陴头。二十五日与官军在赤山交战;南路营把总林富、镇标右营总陈元、领旗王奇生等担任前队,全都陷没。周应龙乘肩舆督兵发炮,贼人伏在地上,没有一人受伤;贼人突然逼近官军,官军无法抵挡,又陷入泥泞,终于被歼灭。贼人于是进攻南路营。参将苗景龙、守备马定国率兵在龟山山麓交战,因兵少敌不过,遂告失败。马定国自刎而死;苗景龙逃到万丹渔寮,被贼人捉住杀死。南路陷落,周应龙连夜逃奔五十里;四更时抵达帅府。这天,游击刘得紫率兵救援南路,遇败后终于退回。贼人大规模聚集匪党一万多人,拥逼府城。二十八日,总兵欧阳凯出驻春牛埔,文武官员纷纷搬运家眷登船。王珍打算死守,同知王礼进来报告说:“道宪已经登船了。”于是王珍也催促收拾行装,一同登船。镇军缺乏粮食,百姓中有人挑着稀粥前去供给。月底,贼人抵达府城,镇军与其交战;水师副将许云从安平率领他的儿子方度、家丁吴国珍,以及千总赵奇奉、林文煌、把总李茂吉等入援。斩杀贼人很多,贼人退却,游击游崇功从笨港奉调赶到),与许云一同驻扎南教场抵御贼人。五月初一黎明,府治内部有人响应,焚烧府库;贼众蜂拥聚集,欧阳凯、许云、游崇功都战死,各营偏将有的战死,有的被擒(事情详见本传。其余人有的遇贼逃走,有的因战败逃亡,共三十多员;不再逐一记录)。这天,北路也陷落,守将罗万仓战死;他的妾蒋氏上吊殉死。只有淡水营都司陈策因为路途阻隔遥远,独自守营;周应龙逃回泉州,台协中营把总李硕在赤山受伤,逃到府城后又逃上船。道标守备王国祥当时在镇军阵前,贼人冲击他,他逃奔道标。千总许自重在南教场战败,逃入万守备的船中。水师中营游击张彦贤、守备凌进、右营守备万奏成、右营游击王鼎、守备杨进、千总朱明各自驾驶哨船,见贼人攻陷府城,便扬帆离去。中营千总刘清带领三十名士兵埋伏在路鲲身,右营把总郑耀从打鼓港调回,协同刘清;见张彦贤等离去,也相继跟随。左营把总陈福、右营把总尹成都患血疾,由家丁扶上船,跟随船队逃走。中营把总牛龙分防蚊港,奉调后于初二日船抵鹿耳门,见府城已经陷落,便前往澎湖。左营把总陈奇通从笨港奉调,带领两艘兵船;初三日到达鹿耳门,也撤往澎湖。台厦道副使梁文煊、代理凤山县事务的知府王珍、同知王礼、知县吴观域、县丞冯廸、典史王定国、诸罗县知县朱夔、典史张清远,各自带着印信,于初二、初三等日一同抵达澎湖。郡县的商人和百姓为躲避灾难,络绎不绝地在海上逃难;风平浪静,小船轻舟飞快渡过重洋,台湾的航路因此断绝。翁飞虎等商议认为,占据府城后难以统辖。朱祖是长泰人,没有家眷,在凤山大武汀养鸭;鸭子很多,贼人往来都到他那里住宿,于是便冒用朱祖的名义称为朱一贵。初四日,从凤山逆行到道署;第二天谎称洲仔尾海中浮出一面玉带七星旗,鸣鼓吹奏前往迎接,把它作为举兵反叛的符号,建立年号“永和”;大概是担心贼党自行合并。十一日祭天、拜谒圣庙,由岁贡生林中僭等为他们主持赞礼;众人都穿戴戏场中的衣帽,骑牛,有的用红色或绿色绸缎包头,用桌围包裹身体,大多光着脚,不熟悉跪拜礼仪。这天,远近有几百名儿童聚集观看,喧哗嬉笑,完全忘了他们是在看贼人。然而他们执行命令颇为严厉,抢掠百姓财物的人,一听说便立即杀掉;有时百姓自行将其打死,贼党也不敢庇护。有个粤地贼人,早年聘娶年治家的女子,女子嫌他相貌丑陋,不肯嫁他;到了这时,他便夜里持刀胁迫奸淫。女子的母亲把此事告诉朱一贵,朱一贵下令在水仔尾将他捕杀。粤党认为进入府城没有得到任何好处,而且这场动乱起自粤人村庄,而朱一贵并非粤地人,于是产生了异心;翁飞虎等大肆杀戮粤党,赤嵌楼下血流满沟。杜君英于是逃往北路,聚众割据,杀害闽人;南路粤民李直三等也纠集粤人村庄竖旗,贼党于是彼此水火不容。

总督觉罗满保闻变,飞章入奏;遂调南檄澳镇总兵蓝廷珍暨各标营游击、守备等员,领官兵从水路齐赴厦门听令,不使沿途骚扰。初十日,轻骑减从,由省起程。十一日,水师提督施世骠亲统本标游击带兵登舟出海。十四日,总督税抵厦,慰安居民;雇募般只,招纳乡勇,调遣将士。将梁文煊、王珍、王礼摘印看守,王珍于看守后病故,系其子跟究钱粮、仓库经手;其文职吴观域等五员,武职周应龙、张彦贤等十六员,俱押赴军前冲锋效力。十六日,提督舟抵澎湖,操练小艇,为拢岸之用。台湾霪雨连月,贼人坐困。总督密募商船入台侦探,多载鱼鲞;贼喜得鲞,酬以米粟。又令渔船托言遭风漂泊,使壮士附船,用竹筒贮告示蜡封之,系腰间,至港辄从海底潜行登岸,入府遍挂;谕村庄市镇,有建「大清」旗号者,即为顺民;诸邑人等有写「大清」二字贴缝衣帽者,即兔诛戮。由是各里社转相告语,以候王师。六月初九至十一日,各路官兵俱集澎湖,凡万七千人、将领八十余、船六百余艘。十三日提督统大军放洋,总督在厦传令诸将从笨港、打鼓港、鹿耳门三道并进,以分贼势;又密授锦囊各一,约澎湖放洋,启视,则乃令齐攻鹿耳门也。十六日黎明,王师蔽海而至,壮士洪就、王速跳海寻港插标。澎协右营守备林亮、台协右营千总董方雇船入港。潮水骤涨八尺,诸船并进,巨炮轰天;守口贼目郑廷瑞等奔向府治。午刻抵安平镇,居民拈香跪接,壶浆欢迎;遂登城。艨艟泊台江,贼从海岸发巨炮,炸而自伤,十七日,提督楼船进安平港。巳刻,贼千余人涉喜树仔至四鲲身将犯安平;官军发炮,贼仍故智,伏辄沙中,炮弹入沙,尸前飞越,亟遁归。十九日,辰刻,负载车轮直犯镇城,男妇齐出堵御,官军奋勇杀贼百余;复遁归。

自五月中贼党暨分,闽、粤屡相并杀;闽恒散处、粤悉萃居,势常不敌。南路赖君奏等所纠大庄十三、小庄六十四,并称客庄,肆毒闽人;而永定、武平、上杭各县人复与粤合,诸漳、泉人多举家被杀、被辱者。六月十三日,漳、泉纠党数千,陆续分渡溶水,抵新园、小赤山、万丹、滥滥等庄,图灭客庄;王师已入安平,尚不知也。连日互斗,各有胜负。十九日,客庄齐竖「大清」旗,漳、泉贼党不斗自溃,迭遭截杀;群奔至淡水溪,溪阔水深,溺死无算,积尸填港。后至者践尸以渡,生还者数百人而已。然府治贼犹每日列阵海岸,南自盐埕、北至洲仔尾凡十余里,如堵如林。

二十一日,总兵蓝廷珍、守备林亮等分兵从湾港西港仔登岸,暗渡竿寮;遇贼于苏厝甲,败之。二十二日,复败之于本栅子茑溪松。是日,水师前营守备林秀等由七鲲身濑口入,游击朱文、谢希贤等由涂击埕新街尾入,贼徒奔溃。巳刻,各路官军并会府治。二十三日,提督行视郡中,宣布威惠,提督驻北教场,总兵驻万寿亭。二十三日遣参将王万化、林政等平南路。贼自府败,各逃散;擒获颜子京、郑瑞等,枭示。入境安抚百姓,南路平。二十七日,遣林秀等往北路剿捕。二十八日遇贼大目降庄截杀之。一贵等走湾里溪下,遁下加冬;绝食,复遁月眉潭,贼徒尚数百。闰月初二日,再遣游击朱文略北路。先是,提督自澎遣游击张駥带乒五百名,总督自厦、巡抚自省、共调兵千三百名,接应北路,淡水营兵下府夹攻;于是都司陈策兼程而下,尚未抵府,官军已克郡城,随饬朱文等相机剿抚。

初七日,奉到六月初三上谕,台湾众民:『据督臣满保等所奏,台湾百姓似有变动,满保于五月初十领兵起程。朕思雨等俱系内地之民,非贼寇比。或为饥寒所迫、或为不肖官员克剥,遂致一、二匪倡诱,众人杀害,情知罪不能免,乃妄行强拒。其实,与众何涉。今若据行征剿,朕心大有不忍,故谕总督满保令其暂停进兵。尔等若即就抚。自谅原尔罪;若执迷不悟,则遣大兵围剿,俱成灰烬矣。台湾只一海岛,四面货物俱不能到;本地所产,不敷所用,祗赖闽省钱粮养生。前海贼占据六十余年犹且剿服,不遗余孽;今匪类数人,又何能为!谕旨到时,即将因迫情由诉明,改恶归正,仍皆朕之赤子。朕思此事非尔等愿,必有不得已苦情;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苟且偷生,因而肆行掳掠。原其致此之罪,俱由不肖官员。尔等系朕历年豢养良民,朕不忍剿际,故暂停进兵。若总督提兵统领大兵围剿,尔等安能支持?此旨一到,谅必就抚;不得执迷不悟,妄自取死!特谕』。初八日,阖郡招抚,安堵如故。而一贵、飞虎等为官军所迫,窜入诸罗沟尾庄民杨旭家。旭与弟雄谋醉之以酒,擒献军门。另外等亦渐次擒获,杜君英等各就抚:俱被送京师正法。

秋八月,大风;坏民居,损禾稼。冬十二月,诏蠲免台属本年银米。

译总督觉罗满保听到变乱,立即上奏;于是调南澳镇总兵蓝廷珍以及各标营的游击、守备等官员,率官兵从水路一同赶赴厦门听令,不许沿途骚扰百姓。初十日,轻装减从,从省城出发。十一日,水师提督施世骠亲自统率本标游击,带兵登船出海。十四日,总督抵达厦门,慰问安抚居民;雇募船只,招纳乡勇,调遣将士。将领梁文煊、王珍、王礼被摘去印信看守;王珍被看守后病死,并追究他的儿子经手钱粮、仓库之事;文职吴观域等五员、武职周应龙、张彦贤等十六员,都押赴军前冲锋效力。十六日,提督的船抵达澎湖,操练小船,作为靠岸之用。台湾淫雨连月,贼人困守无计。总督秘密招募商船驶入台湾侦察,多装载鱼鲞;贼人喜欢得到鱼鲞,便用米粟酬谢。又命渔船假称遇风漂泊,让壮士附在船上,用竹筒装入蜡封的告示,系在腰间,到了港口便从海底潜水登岸,进入府城到处张贴;告谕村庄市镇,凡是竖起“大清”旗号的,就是顺民;各县百姓如果把“大清”二字写在衣服、帽子的接缝处,就免于诛杀。于是各里社相互传告,等待王师到来。六月初九至十一日,各路官兵都集结于澎湖,共一万七千人,将领八十多人,船六百多艘。十三日,提督统率大军出海,总督在厦门传令各将从笨港、打鼓港、鹿耳门三路同时进军,以分散贼势;又秘密发给每人一个锦囊,约定从澎湖出海后打开,打开后才知道命令是一起进攻鹿耳门。十六日黎明,王师遮蔽海面而来,壮士洪就、王速跳入海中寻找港道插设标志。澎湖协右营守备林亮、台协右营千总董方雇船进入港内。潮水突然上涨八尺,各船一齐前进,巨炮轰鸣震天;守港贼首郑廷瑞等逃向府城。中午到达安平镇,居民手持香火跪迎,捧着酒浆欢迎;官军于是登城。战船停泊在台江,贼人从海岸发射巨炮,炮弹爆炸反而伤了自己。十七日,提督的楼船驶进安平港。巳时,千余名贼人涉水从喜树仔到四鲲身,准备进犯安平;官军开炮,贼人又使用原来的办法,伏在沙中,炮弹射入沙里,从尸体前飞过,贼人急忙逃回。十九日辰时,贼人背负、装载着车轮,径直进攻镇城;男女百姓一同出力堵截防御,官军奋勇杀死一百多名贼人;贼人又逃回。从五月中旬起,贼党分裂,闽人、粤人屡次相互攻杀;闽人一向分散居住,粤人则集中聚居,势力常常敌不过对方。南路依靠赖君奏等人纠集的大庄十三个、小庄六十四个,合称客庄,肆意毒害闽人;而永定、武平、上杭各县的人又与粤人联合,许多漳州、泉州人全家被杀或受辱。六月十三日,漳州、泉州人纠集数千人,陆续分批渡过溶水,抵达新园、小赤山、万丹、滥滥等村庄,企图消灭客庄;这时王师已经进入安平,他们还不知道。连续多日相互交战,各有胜负。十九日,客庄一齐竖起“大清”旗,漳州、泉州贼党不战自溃,接连遭到截击杀害;众人逃到淡水溪,溪面宽、水势深,淹死的人数不清,尸体堆积填满港口。后来的人踩着尸体渡河,活着回来的只有几百人。然而府治的贼人仍然每天在海岸列阵,南起盐埕、北到洲仔尾,共十多里,队列如墙如林。二十一日,总兵蓝廷珍、守备林亮等分兵从湾港西港仔登岸,暗中渡过竿寮;在苏厝甲遇到贼人,将其击败。二十二日,又在本栅子茑溪松击败贼人。这天,水师前营守备林秀等从七鲲身濑口进入,游击朱文、谢希贤等从涂击埕新街尾进入,贼徒溃散逃走。巳时,各路官军一同会合于府治。二十三日,提督巡视郡中,宣布威严与恩惠;提督驻扎北教场,总兵驻扎万寿亭。二十三日派参将王万化、林政等平定南路。贼人从府城败退后各自逃散;擒获颜子京、郑瑞等,斩首示众。官军进入境内安抚百姓,南路平定。二十七日,派林秀等前往北路剿捕。二十八日,在降庄遇到贼人首领,截击并杀死他们。朱一贵等逃到湾里溪下游,逃往下加冬;因断绝粮食,又逃到月眉潭,贼徒仍有数百人。闰月初二日,再派游击朱文前往北路。此前,提督从澎湖派游击张駥带兵五百人,总督从厦门、巡抚从省城共同调兵一千三百人,接应北路;淡水营官兵向府城进军夹攻。于是都司陈策兼程南下,但还没有抵达府城,官军已经攻克郡城,随即命朱文等相机剿抚。初七日,接到六月初三日的上谕。台湾众民:据总督满保等奏报,台湾百姓似乎发生变乱,满保已于五月初十日领兵出发。朕想,你等都是内地的百姓,并不是贼寇一类的人。或许是被饥寒逼迫,或许是不肖官员剥削侵害,因而导致一两个匪徒煽动诱骗众人杀人害命,明知罪行不能免除,便妄自强行抗拒。其实,这与众百姓有什么关系?如今如果据此实行征讨,朕心实在十分不忍,所以谕令总督满保暂缓进兵。你们如果立即接受招抚,朕料想可以宽宥你们的罪过;如果执迷不悟,就派大军围剿,把你们全部化为灰烬。台湾只是一座海岛,四面八方的货物都不能运到;本地生产的东西又不够使用,只能依靠闽省的钱粮养活。过去海贼占据台湾六十多年,尚且能够剿灭降服,不留下余孽;如今不过几个匪徒,又能干什么!谕旨到达时,立即把受逼迫的缘由申诉清楚,改过归正,仍然都是朕的赤子。朕想,这件事并不是你们所愿,必定有不得已的苦衷;与其坐等死亡,不如暂且求生,于是才肆意掳掠。追究造成这种局面的罪责,全都是不肖官员所致。你们是朕历年养育的良民,朕不忍心进行剿杀,所以暂缓进兵。如果总督带兵统率大军围剿,你们怎么能够抵挡?这道旨意一到,料想你们一定会接受招抚;不得执迷不悟,妄自寻死!特此谕告。”初八日,全郡招抚,百姓安居如常。朱一贵、翁飞虎等被官军逼迫,逃入诸罗沟尾庄民杨旭家中。杨旭与弟弟杨雄谋划用酒将他们灌醉,擒获后献给军门。其他贼人也逐渐被捕获,杜君英等分别接受招抚;都被押送京师依法处死。秋八月,大风,毁坏民居,损伤禾稼。冬十二月,诏令免除台属本年的银粮。

六十一年(壬寅)夏,赤山裂(长八丈、阔四丈,涌出黑泥。至次日,夜出火,光高丈余)。

雍正元年(癸卯)夏四月,千总何勉获逸贼王忠,伏诛。

辛丑之变,群贼俱已伏诛;惟王忠潜匿,年余未逸。总督觉罗满保以中营千总何勉竭力用命,专委搜缉;勉遍历村庄,访知踪迹,谋其亲信人使为内应。四月十四日夜,擒忠于县治,解省正法。事闻,授何勉福州城右军守备,仍从优议叙。

诏赐老人粟、帛。

二年(甲辰),诏赐老妇粟、帛。

三年(己巳)秋七月,大风。

五年(丁未),诏旌县港东、西里民粟米有差(港东、西里赏谷一千三百石,安平镇赏谷四百石)。

六年(戊申)秋七月,大风。闰七月又风;坏船只,兵民溺死无算(「台湾县志」载在七年)。

冬十二月、山猪毛生番戕杀汉民二十二人。

七年(己酉)春二月,总督高其倬檄台湾道孙国玺、台湾镇总兵王郡讨平山猪毛。

儡傀生番性嗜杀人;取其头,以多者为雄。诸社皆然,而山猪毛为最。雍正六年冬十二月二十四日,杀汉民二十二人。次年春二月,总督高其倬檄台道孙国玺、台镇王郡调进击靳光瀚、同知刘沿带兵攻山猪毛社;调诸罗县知县刘良璧堵后山,拨内优社番击八里斗难截杀之。又檄北路参将何勉入南仔仙山,会同抵邦尉山下,相机擒剿:山猪毛平。

八年(庚戌)秋七月丙午,地震(「府志」载八月)。

十年壬子春三月,流匪吴福生倡乱,焚冈山营旧社汛,守备张玉战死;总兵王郡率兵擒吴福生等,诛之。

南路流棍吴福生,乘北路番变未靖,与商大概等谋抢陴头。事觉,台镇王郡遣游击李荣引兵应援。福生等于三月二十八日夜焚冈山营,二十九日复焚旧社汛塘;虎头山、赤山各处悉树贼旗。四月初二日夜,贼聚攻陴头,守备张玉、把总黄升守之。初三日夜,焚万巡检署。时镇标军多拨北征,府治兵少。台镇三郡探知陴头贼炽,遂决策南下;初四日,留中营游击黄贵等守府治,自率兵夜发。初五日辰刻,直驻陴头,即与参将侯元勋、守备张玉、林如锦等三路夹攻,贼并众拒;官军火炮齐发,伤杀甚多。贼却复集,自辰向未,战数合,贼大溃,各奔窜潜匿;我俘获萧田等八人而还,守备张玉、外委千总徐学圣、郑光弘战死。初六日,班师回府,斩所获贼俘萧田、萧夷、萧诏、李三、许举、李成等于营门,悬首示众。越数日,福生、大概等三十余贼俱擒获,解省伏诛;南路平。

十三年(乙卯)夏五月,蛇山崩,石陨;声闻数里(时有黑气蔽峰头,久乃散)。秋七月,大水溪溢,半屏山石陨。冬十二月,地震。是岁,诏蠲民欠。

乾隆元年(丙辰),诏赐老人粟米(共六百余石)。

三年(戊午)秋,旱;诏蠲银、粟有差(蠲正供粟一万四千四百余石,官庄同。台湾县共蠲银九百六十余两)。

六年(辛酉),诏蠲未完民粟(共计四千一百七十石)。

八年(癸亥)秋,旱;诏赈灾蠲本年供粟有差(计共蠲粟七千八百九十余石)。

十一年(丙寅),奉恩诏蠲免本年额征供粟。

先是,十年九月二十日奉上谕:『闽省丙寅年地丁、钱粮,已全行蠲兔。惟是台湾府属一厅、四县地亩额粮向不编征银两,历系征收粟谷;今内地各郡既通行蠲兔,而台属地亩因其编征本色,不得一体邀兔,非朕普遍加恩之意。着将台湾府属一厅、四县丙寅年额征供粟一十六万余石,全数蠲兔。

十二年(丁卯),秋,旱;诏赈灾,蠲本年供粟有差(计共蠲粟七千八百九十石)。

十五年(庚午),有年。

十八年(癸酉)秋,大风灾;诏赈贫民,蠲供粟六千三百九十六石。

十九年(甲戌),晚禾歉收;诏给老人粟米。

二十年(乙亥),大有年。

二十三年(戊寅)秋,旱;诏赈灾,蠲本年额征供粟(计共一万三千九百一十九石)。

二十四年(己卯),大有年。

二十五年(庚辰),有年。

二十八年(癸未),诏给老人粟米。

物产

按海外物产与内地殊;即郡属四邑,南、北两路广谷大川异制,民生其间异俗,物土所宜,亦有不能尽同者。今从「府」、「诸」二志,参以迩日见闻,综而核之,以备采择云。

凡谷之属

译六十一年(壬寅)夏季,赤山裂开(裂口长八丈、宽四丈,涌出黑泥。到第二天夜里又喷出火,火光高一丈多)。雍正元年(癸卯)夏四月,千总何勉捕获逃亡的贼人王忠,王忠伏法被诛。辛丑年发生的变乱中,群贼都已经伏法;只有王忠潜藏起来,一年多仍未能捕获。总督觉罗满保认为中营千总何勉竭尽全力、听命办事,专门委派他搜捕。何勉走遍村庄,探知王忠的踪迹,谋划让他的亲信充当内应。四月十四日夜,在县治捕获王忠,押解到省城处死。事情上报后,授予何勉福州城右军守备之职,仍按优等议叙。诏令赏赐老人粟米和丝帛。二年(甲辰),诏令赏赐老妇粟米和丝帛。三年(己巳)秋七月,大风。五年(丁未),诏令旌表县港东里、西里百姓,赏赐粟米各有等级(港东里、西里赏谷一千三百石,安平镇赏谷四百石)。六年(戊申)秋七月,大风。闰七月又刮大风;船只损坏,军民淹死的人数不清(《台湾县志》记载在七年)。冬十二月,山猪毛生番杀害汉民二十二人。七年(己酉)春二月,总督高其倬发檄文命台湾道孙国玺、台湾镇总兵王郡讨伐并平定山猪毛。傀儡生番生性喜欢杀人;取下被杀者的头颅,以杀得多的人为强者。各社都是这样,而山猪毛最为严重。雍正六年冬十二月二十四日,杀害汉民二十二人。第二年春二月,总督高其倬发檄文命台湾道孙国玺、台湾镇王郡调遣进击,命靳光瀚、同知刘沿带兵攻打山猪毛社;调诸罗县知县刘良璧堵截后山,拨内优社番在八里斗难截击杀害他们。又发檄文命北路参将何勉进入南仔仙山,会同抵达邦尉山下,相机擒拿剿灭,于是山猪毛被平定。八年(庚戌)秋七月丙午日,发生地震(《府志》记载在八月)。十年壬子春三月,流窜的匪徒吴福生倡乱,焚烧冈山营旧社汛,守备张玉战死;总兵王郡率兵擒获吴福生等人,将他们处死。南路流窜的恶棍吴福生,趁北路番人变乱尚未平定之际,与商大概等谋划抢夺陴头。事情败露后,台湾镇王郡派游击李荣带兵救援。吴福生等于三月二十八日夜焚烧冈山营,二十九日又焚烧旧社汛塘;虎头山、赤山等处全都竖起贼旗。四月初二日夜,贼人聚集进攻陴头,守备张玉、把总黄升守卫那里。初三日夜,焚烧万巡检署。当时镇标军队大多被调往北路征剿,府治兵力很少。台湾镇王郡探知陴头贼势炽盛,便决定南下;初四日,留下中营游击黄贵等守卫府治,亲自率兵连夜出发。初五日辰时,直接驻扎陴头,随即与参将侯元勋、守备张玉、林如锦分三路夹攻,贼众合力抵抗;官军一齐发射火炮,贼人死伤很多。贼人退却后又重新聚集,从辰时打到未时,交战数合,贼人大败溃散,各自奔逃潜藏;官军俘获萧田等八人返回,守备张玉、外委千总徐学圣、郑光弘战死。初六日,官军班师回府,将俘获的贼人萧田、萧夷、萧诏、李三、许举、李成等在营门斩首,悬首示众。过了几天,吴福生、商大概等三十多名贼人都被擒获,押解到省城处死。南路平定。十三年(乙卯)夏五月,蛇山崩塌,石块坠落;声音传到数里之外(当时有黑气遮蔽山峰,过了很久才散去)。秋七月,大水,溪流泛滥,半屏山落石。冬十二月,发生地震。这一年,诏令免除百姓所欠的赋税。乾隆元年(丙辰),诏令赏赐老人粟米(共六百多石)。三年(戊午)秋季,发生旱灾;诏令免除银、粟,数额各有不同(免除正供粟一万四千四百多石,官庄也同样免除。台湾县共免除银九百六十多两)。六年(辛酉),诏令免除百姓尚未缴完的粟米(共计四千一百七十石)。八年(癸亥)秋季,发生旱灾;诏令赈济灾民,并免除本年供粟,数额各有不同(共计免除粟七千八百九十多石)。十一年(丙寅),奉恩诏免除本年额定征收的供粟。此前,十年九月二十日奉上谕:“福建省丙寅年的地丁、钱粮,已经全部免除。只是台湾府所属一厅、四县的地亩额粮向来不编征银两,历来都是征收粟谷;如今内地各郡既然普遍免除,而台属地区的地亩因为编征本色,不能一体获得免除,这不是朕普遍施加恩惠的本意。着令台湾府所属一厅、四县丙寅年额定征收的供粟一十六万多石,全部免除。十二年(丁卯)秋季,发生旱灾;诏令赈济灾民,免除本年供粟,数额各有不同(共计免除粟七千八百九十石)。十五年(庚午),年成丰收。十八年(癸酉)秋季,发生大风灾害;诏令赈济贫民,免除供粟六千三百九十六石。十九年(甲戌),晚稻歉收;诏令发给老人粟米。二十年(乙亥),大丰收。二十三年(戊寅)秋季,发生旱灾;诏令赈济灾民,免除本年额定征收的供粟(共计一万三千九百一十九石)。二十四年(己卯),大丰收。二十五年(庚辰),年成丰收。二十八年(癸未),诏令发给老人粟米。物产 考察海外物产与内地不同;即使郡属四县,南、北两路的广大山谷和大河因地制宜各异,百姓生活其中,风俗也不同,土地所适宜出产的东西也有不能完全相同的。现在依据《府志》《诸罗县志》两部志书,参照近来的见闻,综合考核,供采择参考。凡属谷物类:

占稻(俗名尖仔。皮厚而坚,可以久贮。有赤、白二色。种于五、六月,成于九、十月。诸稻中种之美者)、早尖(「府志」作占,下同。有赤、白二种。粒小早熟,种于二、三月,成于六、七月。田中种之)、埔尖(壳白、米赤,皮厚。种于三、四月,成于八、九月。园中种之。酿酒尤佳)、乌尖(壳黑,粒穗长,米坚润;价昂诸稻)、三杯(形似尖粟,皮较薄;不耐久贮)、三杯择(形似三杯,早熟。时或雨泽稀少,诸稻鲜获,此种独茂。近多种之)、吕宋尖(种自吕宋者。有赤、白二色。粒小而尖,种获同埔尖。但藏久则腐,种之下者)、圆粒早(米日而软,粒短而肥。种获与埔尖同)、天来早、内山早、清游早(一作清流早)、安南早、白肚早、红脚早、一枝早(以上俱早成)、七十日早(种于早春,七十日可获,故名)、大伯姆(种于洼下之田;水高一尺则长一尺,水不能浸。米白而大)、大头婆(米粒圆而味香)、过山香(粒大倍于他米,极白。用少许杂他米中炊,尽香美)、花螺(壳有花斑,粒不甚大)、糯米(即秫也。亦有早、晚,米俱白可酿酒。「闽中记」云:闽人以糯稻酿酒;或糅粉,岁时以为团粽粿糕之属)、赤壳秫(壳赤、米白。糯稻中最下者;「府志」作最上)、虎皮秫(壳赤有文,米白、粒大)、竹丝秫(米青白色)、尖仔秫、生毛秫(壳有毛,米大、色白)、白秫(南路最多)、鸭母潮(性极黏)、鹅卵秫(粒短、壳薄,色白;性甚软。诸秫中最佳者)、番仔秫(粒甚大。土番摘穟藏之以酿酒)、牛索秫(壳微黑,粒、穗俱长)、芒花秫(与牛索秫略同。二种近多种之)。

麦(立冬种,清明熟。有大麦、小麦二种)、荞麦(台地种植甚少)、番麦(状如黍,实如石榴子。一叶一穟,穟数百粒。此非麦属,姑名之耳)。

黑黍(「旧志」作薯黍。即秬黍,一名芦黍,西北方名高粱)、鸭蹄黍(穗似鸭蹄,故名。酿酒甚美)、番黍(茎似黑黍,穗似鸭蹄黍。摘穗去皮,可作粿品)、桶钩黍(与番黍同;祗穗屈曲如钩)、芝麻(一作脂麻;即胡麻。有黑,白二种)。

稷(「税文」曰:稷,五谷之长也。古者号稷为首种,今不甚珍,惟祭祀用之。有黄、白二种。俗呼为粟)、黄粟(稷之别名。当即鸭蹄黍也;一物两名)。

菽(「物理论」曰:菽,豆之总名也)、黄豆(粒大倍于内地)、白豆(种自港冈出者最佳。下淡水多种之)、黑豆(粒不甚大。四、五月种,八、九月收。可为豉)、绿豆(三、四月种,九月收。为粉最佳)、番豆(粒似绿豆而差大,花银红色。圆硬,土人取为粉糍等馅;较绿豆价为廉)、埔荆豆(木本。实似番豆,用同)、菜豆(荚长,亦名长豆。蔓生,下垂。有青、紫二种。可充蔬品)、红公豆(子红、荚紫)、裙带豆(子黑、荚绿)、九月白豆(「旧志」作米豆,以可和米作饭)、荷兰豆(种出荷兰。可充蔬品。熬食,其色新绿,其味香嫩)、御豆(一名观音豆。熬食蒸豚,味尤松甘)、扁豆(一名蛾眉豆,俗名肉豆,又曰乳豆。有紫、白二色)、虎爪豆(蔓生。一茎四、五荚,状如虎爪,故名)、刀豆(荚长而扁似刀,故名)、加雪豆、乌鬼豆(荚长,色深紫。粒有半月痕,亦名半月豆)。

附录

「使槎录」:三县皆称沃壤,水土皆殊:台湾县俱种晚稻;诸罗地广及凤山淡水等社,近水陂田,可种早稻。然必晚稻丰稔,始称大有之年;千仓万箱,不但本郡足食,并可资赡内地。居民止知逐利,肩贩舟载,不尽不休;所以户鲜盖藏。

「台湾志略」:台、诸两邑,皆种黏谷;凤邑黏谷、埔谷并种,彰化北路止种三杯。谷种早晚,性各不同;早者六月可收,晚者九月始获。南路下淡水间有三冬种,四月即收者,名为双冬;又为他邑所无也(按县治近城上里庄等处,早种不多。自淡水溪以下,各客庄早稻所收,几不歉晚收矣)。

「诸罗县志」:占稻俗名占仔。「湘山野录」:『宋真宗以福建地多高仰,闻占城稻耐旱,遣使求其种,使莳之』。按「宋会要」:『大中祥符五年,遗使取福建占城谷,分给江、淮、两浙』。则种入中国,似更前。有赤、白两色,白者皮薄易舂。六、七月始种,十月收。稻之极美者。

「赤嵌集」:土壤肥沃,不粪种;粪则穗重而仆。种植后听其自生,不事耘锄,惟享坐获;每亩数倍内地。近年下淡水以南悉为潮州客庄,治埤蓄泄,灌溉耕耨,颇尽力作(按昔数称土壤肥沃,不粪而获;此就开辟之初言之。迩来地方疏瘠,生齿日增;务农力作,不让中土。惟港东、西二里土较饶沃,差觉力少获多耳)。

译占稻(俗名尖仔。稻壳厚而坚,可以长期贮藏。有赤、白两色。五、六月播种,九、十月成熟。是各种稻中品质优良的)、早尖(《府志》作“占”,下同。有赤、白两种。米粒小而早熟,二、三月播种,六、七月成熟。在田中种植)、埔尖(稻壳白色,米粒红色,外皮厚。三、四月播种,八、九月成熟。在园中种植。酿酒尤其好)、乌尖(稻壳黑色,米粒和稻穗长,米质坚润;价格高于各种稻)、三杯(形状像尖粟,稻壳较薄;不耐久藏)、三杯择(形状像三杯,早熟。有时雨水稀少,各种稻收成很少,唯独这种长得茂盛。近来种植得很多)、吕宋尖(从吕宋传来的品种。有赤、白两色。米粒小而尖,播种、收获期与埔尖相同。但储藏久了就腐坏,是稻种中较差的)、圆粒早(米色白而质软,米粒短而肥。播种、收获期与埔尖相同)、天来早、内山早、清游早(一作清流早)、安南早、白肚早、红脚早、一枝早(以上都早熟)、七十日早(早春播种,七十天即可收获,所以得名)、大伯姆(种在低洼田里;水涨一尺,稻株就长高一尺,水不能淹没它。米白而大)、大头婆(米粒圆,味道香)、过山香(米粒比其他米大一倍,极白。煮饭时只用少量掺入其他米中,饭就会全部香美)、花螺(稻壳有花斑,米粒不很大)、糯米(就是秫米。也有早、晚两种,米都白色,可以酿酒。《闽中记》说:闽人用糯稻酿酒;有时还磨成粉,逢年过节制成团、粽、粿、糕等食品)、赤壳秫(稻壳红色,米白色,是糯稻中最差的品种;《府志》说是最好的品种)、虎皮秫(稻壳红色并有纹理,米白、粒大)、竹丝秫(米呈青白色)、尖仔秫、生毛秫(稻壳有毛,米粒大、颜色白)、白秫(南路最多)、鸭母潮(黏性极强)、鹅卵秫(米粒短、稻壳薄,颜色白;质地非常柔软,是各种秫米中最好的)、番仔秫(米粒很大。土番摘下稻穗储藏,用来酿酒)、牛索秫(稻壳微黑,米粒、稻穗都长)、芒花秫(与牛索秫略同。这两个品种近来种得很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尺〕 麦(立冬时播种,清明时成熟。有大麦、小麦两种)、荞麦(台湾种植得很少)、番麦(形状像黍,果实像石榴籽。一片叶子一穗,每穗有数百粒。这并不是麦类,只是姑且这样命名)。黑黍(《旧志》作“薯黍”。就是秬黍,又名芦黍,西北地区称为高粱)、鸭蹄黍(穗像鸭脚,所以得名。酿酒非常好)、番黍(茎像黑黍,穗像鸭蹄黍。摘下穗去皮,可以制成粿类食品)、桶钩黍(与番黍相同,只是穗弯曲如钩)、芝麻(一作脂麻,就是胡麻。有黑、白两种)。稷(《税文》说:稷是五谷之长。古人称稷为首要的谷物,现在不太珍视,只有祭祀时使用。有黄、白两种。俗称粟)、黄粟(稷的别名,应当就是鸭蹄黍,同一种作物有两个名称)。菽(《物理论》说:菽是豆类的总称)、黄豆(米粒比内地的大一倍)、白豆(从港冈传出的品种最好。下淡水种植得很多)、黑豆(米粒不很大。四、五月播种,八、九月收获。可以制成豆豉)、绿豆(三、四月播种,九月收获。制粉最好)、番豆(米粒像绿豆但稍大,花呈银红色。圆而坚硬,当地人取它制粉、做糍类食品的馅,价格比绿豆便宜)、埔荆豆(木本植物。果实像番豆,用途相同)、菜豆(豆荚长,也叫长豆。藤蔓生长,向下垂挂。有青、紫两种。可以作为蔬菜)、红公豆(豆子红色,豆荚紫色)、裙带豆(豆子黑色,豆荚绿色)、九月白豆(《旧志》作“米豆”,因为可以和米一起煮饭)、荷兰豆(种子从荷兰传来。可以作蔬菜。煮熟后颜色鲜绿,味道香嫩)、御豆(一名观音豆。煮熟后与小猪一起蒸,味道尤其松软甘美)、扁豆(一名蛾眉豆,俗名肉豆,又叫乳豆。有紫、白两色)、虎爪豆(藤蔓生长。一根茎有四、五个豆荚,形状像虎爪,所以得名)、刀豆(豆荚长而扁,像刀,所以得名)、加雪豆、乌鬼豆(豆荚长,颜色深紫;豆粒上有半月形痕迹,也叫半月豆)。附录 《使槎录》说:三县都称为肥沃的土地,但水土各不相同:台湾县都种晚稻;诸罗县土地广大,以及凤山、淡水等社,靠近水陂的田地可以种早稻。然而一定要晚稻丰收,才称为大有之年;即使千仓万箱,不仅本郡粮食充足,还可以资助供养内地。居民只知道追逐利益,用肩挑、船运贩卖,卖不完就不停止;所以各户很少有积蓄储藏。《台湾志略》说:台湾、诸罗两县都种黏谷;凤山县黏谷、埔谷都种,彰化北路只种三杯。谷物的早熟、晚熟品种,性质各不相同;早熟的六月可以收获,晚熟的到九月才收获。南路下淡水一带有三冬种植、四月就收获的品种,名叫双冬;这是其他县没有的(按:县治附近上里庄等处,早稻种得不多。从淡水溪以下,各客庄的早稻收获后,几乎没有不够晚稻收成的了)。《诸罗县志》说:占稻俗名占仔。《湘山野录》说:“宋真宗因为福建地势多高亢,听说占城稻耐旱,便派使者求取种子,让人播种。”考据《宋会要》说:“大中祥符五年,派遣使者到福建取占城稻谷,分发给江、淮、两浙地区。”那么这种稻种传入中国,似乎还要更早。有赤、白两色,白色的稻壳薄,容易舂米。六、七月才播种,十月收获,是稻米中最优良的品种。《赤嵌集》说:土壤肥沃,不施肥也能种植;施肥后稻穗太重,反而会倒伏。播种以后任其自然生长,不从事除草松土,只坐享收获;每亩产量是内地的数倍。近年下淡水以南全都成为潮州客庄,修治水陂蓄水排水,灌溉耕作,十分努力(按:过去多次说土壤肥沃,不施肥也有收获;这是就开垦初期而言。近年来地方逐渐贫瘠,人口日益增加;务农耕作的努力程度,并不让于中原。只有港东、西二里土地比较肥沃,才略显得劳力少而收获多)。

「赤嵌笔谈」:麦有大麦、小麦,而小麦最佳。南方麦花多开于夜,台则如北地;然食多亦不觉热(南路地热,二麦不宜)。黍米夜间开花,居民多不食。荞麦,种植亦少;婴儿有疾,每用面少许,滚汤冲服立瘥,谓能解饥袪热。间有为饭者。

「台湾志略」:荷兰豆如豌豆然,角粒脆嫩,清香可餐。其余如黄黑豆、小米、芝麻、绿豆、赤豆之属,悉同内地;而收获较早。

「台湾采风图」:裙带豆、红公豆,原只一种。荚长尺余,可充蔬菜;福州名为豆结。

凡蔬之属

芥菜(「本草」曰:芥,似菘而有毛。有青芥、紫芥、白芥数种)、姜(种山埒少水处,能盛长。春种夏熟)、葱(「尔雅」谓之青葱。有香葱、麦葱、风葱三种。风葱可疗风疾)、韭、薤(「本草」谓之菜脂。古礼脂用葱、膏用薤)、蒜(有大、小二种。六、七月种小蒜,八月可种大蒜)、芹菜(「尔雅」谓之楚葵;一名水英。可作菹,熟食味微香)、白菜(一名菘。「通志」曰:本出北地,今海外亦多。茎阔而白者为佳)、苋菜(有赤、白二种)、莙荙(俗呼厚荙。叶厚而柔,晒之难干;盖感阴气之多者)、颇菱(种出西域颇菱国,颇讹为波。俗呼红根菜,方士隐名为波斯草)、茼莴(叶似艾,花如小菊。性冷味香,多食令人气满)、瓮菜(种来自东彝古伦国,以瓮盛之;译不能通,但名瓮菜。能解野葛毒)、蒝荽(「本草」所谓葫荽是也)、芥蓝菜(冬种)、番芥蓝(叶色蓝,其纹红,根亦红。种久蕃茂,团结成顶,层层包裹,彩色照耀。一名番牡丹。种出咬■〈口留〉吧,其国以为上品菜。谚云:一丛抵一茇,言其罕也。番银钱小者谓之茇。台亦罕见;间有植之盆中,以供清玩)、蕃薯(皮有红、白二色。结实在根,瘠土沙砾之地皆可种)、芋(长曰土芝、团曰蹲鸱。台产甚多)、山药薯、田薯(有紫、白二种。蔓生。根伏土中,一藤可七、八魁;间有一藤一魁者。长五、六尺,如短柱;重十余斤)、六月菜(「旧志」:俗呼辣菜)、油芥菜(「通志」曰:叶如白菜,青色,根微紫;子可为油)、茄(有紫、白二种。又有丁香茄、金瓜茄等类)、丝瓜(亦名菜瓜。俗呼鼠瓜,又呼天罗布。老则其中有丝成布,去皮取丝,可擦锅。嫩者性寒,可理热)、金瓜(一名南瓜。有大、小二种。圆而有瓣)、王瓜(有青、白二色。酱豉糖醋皆宜。「月令」:四月王瓜生。即此。县地熟较早。俗名莦瓜,亦名菜瓜;台又名涵瓜:盖一物而异其名也)、莿瓜(似王瓜而略小。皮有微莿,故名)、苦瓜(一名锦荔枝。又呼防羊,言不可与羊同食也。皮皱,味苦)、冬瓜(性寒,经霜而上白衣,故名。台地四时皆有。陶隐居曰:利解毒、消渴)、匏(「埤雅」曰:短颈、大腹曰匏,有花、青、白三种。又有芋匏、苦匏、葫芦匏、枕头匏。老则皮坚,土人镂作器)、笋(竹萌也。种类甚多:生自莿竹者,味稍苦;有绿竹笋、麻竹笋、筀竹笋、葭白笋,俱佳)、紫菜(生海石上)、海粉(青、白二色,状如粉条。生海中),萝卜菜(秋、冬、春三时皆有)、蕨(捣其根为粉)、菰(俗名肉丝菰。湿地生,味甘)、倭菜(一名生菜。可生食)、浮藤菜(俗名蟳菜)、鹿角菜(生海中)。

附录

「香祖笔记」:凤山县有姜,名三保姜。相传明初三保太监所植,可疗百病。

「闽小纪」:番薯,明万历中,闽人得之外国;瘠土沙砾之地皆可种。初种于漳郡,渐及泉州、渐及莆;近则长乐、福清皆种之。闽海而南有吕宋国,朱薯被野连山,不待种植;夷人率取食之。茎蔓生,如瓜蒌、黄精、山药之属,而润泽可食;或煮、或磨为粉;亦可酿酒。生食如食葛,熟食味如熟荸荠。生贮之有蜜气,香闻室中。夷人虽蔓生不訾省,然恡而不与。中国人有截取其蔓咫许以来,于是入闽数十余年矣。何镜山颂曰:『不需天泽、不费人工,能守困者也;不争肥坏,能守让者也;无根而生,久不枯萎,能守气者也;佐五谷,能助仁者也;可以粉、可以酒,可祭可宾,能助礼者也;茎叶皆无可弃,其直甚轻、其饱易充,能助俭者也;耄耆食之不患哽噎,能养老者也;童孺食之止其啼,能慈幼者也;行道鬻乞之人食之,能平等者也;下至鸡犬,能及物者也。其于君子也,有代匮焉;所以固其廉以广施焉,所以助其惠而诸德备焉』。

「赤嵌笔谈」:或云薯长而色白者是旧种,圆而黄赤者得自文来国;未知孰是?余见有大可尺围,形似南瓜者;土人亦不轻见也。

「台海采风圆」:番薯结实于土,生、熟皆可噉。有金姓者,自文来携回种之,故亦名金薯。闽、粤沿海田园,栽植甚广;农民咸藉以为半岁粮。

译《赤嵌笔谈》说:麦有大麦、小麦,而小麦最好。南方的麦花大多在夜间开放,台湾则像北方;不过即使吃得多,也不觉得热(南路地气炎热,不适宜种二麦)。黍米在夜间开花,居民大多不吃。荞麦种植也少;婴儿有病时,常用少量荞麦面,用滚汤冲服,立即痊愈,认为它能够解饥除热。偶尔有人用它煮饭。《台湾志略》说:荷兰豆像豌豆,豆荚和豆粒脆嫩,清香可食。其余如黄豆、黑豆、小米、芝麻、绿豆、赤豆之类,都与内地相同;但收获较早。《台湾采风图》说:裙带豆、红公豆原本只是一个品种。豆荚长一尺多,可以作为蔬菜;福州称为豆结。凡属蔬菜类:芥菜(《本草》说:芥菜像菘菜而有毛。有青芥、紫芥、白芥几种)、姜(种在山坡低洼少水处,能够茂盛生长。春天种植,夏天成熟)、葱(《尔雅》称为青葱。有香葱、麦葱、风葱三种。风葱可以治疗风病)、韭菜、薤(《本草》称为菜脂。古代礼制中,脂用葱,膏用薤)、蒜(有大、小两种。六、七月种小蒜,八月可以种大蒜)、芹菜(《尔雅》称为楚葵,又名水英。可以腌制,煮熟食用味道微香)、白菜(一名菘。《通志》说:原产北方,如今海外也很多。茎宽而白的最好)、苋菜(有赤、白两种)、莙荙(俗称厚荙。叶子厚而柔软,晒干很困难;大概是因为感受阴气较多)、颇菱(种子产自西域颇菱国,“颇”字讹作“波”。俗称红根菜,方士隐晦地称作波斯草)、茼莴(叶子像艾,花像小菊。性质寒凉而味香,吃多了会使人腹胀)、瓮菜(种子从东彝古伦国传来,用瓮盛装;译名无法通晓,只称为瓮菜。能够解除野葛毒)、蒝荽(《本草》所说的胡荽)、芥蓝菜(冬天种植)、番芥蓝(叶色蓝,叶脉红,根也红色。种植久了便繁茂起来,聚集成顶端,层层包裹,色彩鲜明耀眼。又名番牡丹。此种产自咬■〈口留〉吧,该国把它当作上等蔬菜。俗谚说:“一丛抵一茇”,是说它很稀少。番银钱中小的叫“茇”。台湾也很少见;偶尔有人种在盆中,供作清雅玩赏。番薯(皮有红、白两种颜色,果实结在根部,贫瘠土壤和沙砾地都可以种植)、芋(长形的叫土芝,圆形的叫蹲鸱,台湾出产很多)、山药薯、田薯(有紫、白两种,藤蔓生长,根伏在土中;一条藤可结七八个大薯,偶尔也有一藤一薯的。长五六尺,像短柱,重十多斤)、六月菜(《旧志》说:俗称辣菜)、油芥菜(《通志》说:叶子像白菜,青色,根略带紫色;种子可以榨油)、茄(有紫、白两种,又有丁香茄、金瓜茄等类别)、丝瓜(也叫菜瓜,俗称鼠瓜,又叫天罗布。老了以后里面有丝,结成网状,去皮取丝可以擦锅;嫩瓜性寒,可以调理热症)、金瓜(又名南瓜,有大、小两种,圆形而有瓣)、王瓜(有青、白两种颜色)。适合做酱、豉、糖、醋等食品。《月令》说:“四月王瓜生”,就是指这种瓜。县里的瓜成熟得较早。俗称莦瓜,也叫菜瓜;台湾又叫涵瓜,大概是同一种东西而名称不同罢了)、莿瓜(像王瓜而稍小,瓜皮有细刺,所以得名)、苦瓜(又名锦荔枝,又叫防羊,意思是不能和羊肉同食。皮上有皱纹,味苦)、冬瓜(性寒,经过霜后表面会出现白霜,所以叫冬瓜。台湾一年四季都有。陶隐居说:有利于解毒、止消渴)、匏(《埤雅》说:颈短腹大的叫匏。有花匏、青匏、白匏三种;又有芋匏、苦匏、葫芦匏、枕头匏。老了以后皮坚硬,当地人雕刻它制作器具)、笋(就是竹子的嫩芽,种类很多:莿竹笋味稍苦;绿竹笋、麻竹笋、筀竹笋、葭白笋都很好)、紫菜(生长在海石上)、海粉(有青、白两种,形状像粉条,生长在海中)、萝卜菜(秋、冬、春三季都有)、蕨(把根捣成粉)、菰(俗称肉丝菰,生长在湿地,味甘)、倭菜(又名生菜,可以生吃)、浮藤菜(俗称蟳菜)、鹿角菜(生长在海中)。附录 《香祖笔记》说:凤山县有一种姜,名叫三保姜。相传是明初三保太监种植的,可以治疗百病。《闽小纪》说:番薯在明万历年间由福建人从外国得到;贫瘠土壤和沙砾地都可以种植。起初种在漳郡,后来逐渐传到泉州,又传到莆田;近来长乐、福清也都种植。福建海域以南有吕宋国,朱薯遍野连山,不用栽种;夷人常取来食用。它的茎蔓生,像瓜蒌、黄精、山药一类,汁润而可以食用;可以煮,也可以磨成粉;还可以酿酒。生吃像吃葛根,熟吃味道像熟荸荠。生藏时有蜜的气味,香气能传到室内。夷人虽然任其蔓生而不加爱护,却吝惜不肯给人。中国人有人截取了几尺长的藤蔓带回来,于是传入福建已经几十多年了。何镜山作颂说:“不需要天降的恩泽,也不耗费人工,是能够守困的;不争肥沃土地,能安于退让;无根也能生长,长久不枯萎,是能够守气的;可以辅助五谷,是能够助仁的;可以制粉,可以酿酒,可以祭祀,可以待宾,是能够助礼的;茎叶都没有可弃之物,价值很轻而容易充饥,是能够助俭的;老年人吃它不怕哽噎,是能够养老的;儿童吃它可以止住啼哭,是能够慈幼的;行路、卖艺、乞讨的人吃它,是能够平等相待的;下至鸡犬也能得到它的好处,是能够惠及万物的。对于君子来说,它可以代替匮乏;用它来稳固廉洁之德并扩大施舍,用它来帮助施惠,便能使各种德行都具备。” 《赤嵌笔谈》说:有人说,薯身长而颜色白的是旧品种,圆形而黄红的是从文来国得到的;究竟哪一种说法正确,还不知道。我见过大的直径有一尺,形状像南瓜;当地人也不是常能见到。《台海采风圆》说:番薯的果实结在土里,生吃、熟吃都可以。有个姓金的人从文来国带回种植,所以也叫金薯。福建、广东沿海的田园中栽种很广;农民都靠它作为半年的粮食。

「旧志」,凤山芋有三种:曰槟榔芋者,中有红根相连如槟榔子;曰秫米芋者,以其软而粘也;又有淡水芋,大者重四、五觔,不歉蜀中焉。

「台海采风图」:傀儡芋出南路儡傀番社;长可一、二尺,旁无小艿。

「赤嵌笔谈」:芋有二种:红者呼为槟榔红,白次之。热较内地亦早,六月初旬即可食。多食滞气,不似内地滑润。南路番仔芋一名糯米芋,有重十余觔者;味佳。

「使槎录」:台地竹生笋,不出丛外;皆不堪食。夏日,街市亦有煮熟肩卖者;味酸苦,难以充庖。

「台海采风图」:金瓜茄,叶、干同茄,花连五瓣,似鸭脚,淡紫色。结实酒锺大,似金瓜。有外瓣,初白、后黄,土人以供玩。

「府旧志」:金瓜茄,台司马张若霳诗曰:『不是东陵种,篱间别弄辉。水纨澄夏箪,黄绢剪秋衣。承露鹅儿嫩,迎风杏子肥。依稀明月下,疑自凤池归』。

凡果之属

西瓜(结实圆大如斗,味甘。春种、夏熟;台中更有八月下种,十一月成熟者。乾隆二年,福建督、抚每年正月各进瓜十圆)、檨(有三种:香檨、木檨、肉檨。肉与核粘,味甘,色黄。盛夏大熟)、龙眼(「南方草木状」:树如荔枝。壳青黄色,形圆如弹丸,肉白带浆;一朵五、六十颗作穗)、荔枝(有自内地移来者。多华少实,味亦酸)、波罗蜜(种自荷兰。实生树干,大如斗,皮似如来顶;中分十数房,似莲瓣抱生。其色黄、其味甘。房各一实,其色白,煮食似栗。一名优钵昙)、释迦梨(树高出墙。实大如柿,碧色、纹绉如释迦头,味甘而腻。熟于夏、秋之间)、菩提果(一名香果,西域分种。花有须无瓣,色白。实如杷枇,中空有子,鲜青、熟黄,状如蜡丸。味甘而香,极似玫瑰。「赤嵌笔谈云」:台产诸果,当以此为第一)、菠萝(叶似蒲而阔且厚,两旁似锯齿。实生丛心;其皮鳞起,通体成章。叶自顶出,森若凤毛,故名;或谓之黄梨。盛以瓷盘,其香满室,清芬袭人)、甘蕉(即芭蕉中之一种)、柑(有仙柑、红柑、蜜桶柑、九头柑数种。「旧志」凤山止有红柑、雪柑二种)、橘(近有晒干和糖为饼者。别有公孙橘)、柚(实大而皮厚,味稍逊内地)、桃、李、梅、梨(味稍逊内地)、番柿(形似柿,实有毛,俗呼为毛柿。西域种)、石榴、番石榴(呼名莉仔茇)、木瓜、番木瓜(树干亭亭直上)、椰子(树高数丈,直起无枝。其实大如寒瓜)、槟榔(树直无枝)、桄榔子(结实五月熟,土人即种埔占;子若多生,岁亦有年)、柑子蜜(形如弹子差大,和糖可充茶品)、佛手柑(长者近尺)、香橼(形圆而长,切片拌塘可充茶品)、葡萄、甘蔗(性温、味甘。有红、白二种。又干小者曰竹蔗,煮汁成糖;邑产最多)、橄榄、菱(两角曰菱,三角、四角曰芰。凤所产惟芰)、莲子(近硫磺水陂、赤山陂种植甚多,逊建莲)、仙枝子(一名破斧子。可腌为菹)、落花生(俗名土豆。蔓生。土人用以榨油,可代蜡。土人名曰长生果)、荸荠(味甘、性凉)。

附录

「台湾志略」:台、凤两邑,每年十二月以西瓜充贡。八月下种,十一月成熟;气候之异,真不可以常理测也。

「赤嵌笔谈」:枣子槟榔,即广东鸡心;粤人俟成熟,取子而食。台人于未熟食其青皮,细嚼麻缕相属,即大腹皮也。中心水少许,尚未成粒;间有大者,剖视其实与鸡心无二。或云:粤人食子,台人食皮。一色青者为雄,黑脐者为雌;雄者味厚,雌者味薄。颗向上长者尤贵;蛎房灰用孩儿茶或柑子蜜染红,合浮留藤食之。按「范石湖集」:『顷在峤南,人好食槟榔,合蛎灰、扶留藤(一名蒌藤)食之,辄昏;已而醒快。三物和合,唾如浓血可厌。蒌藤一作浮留藤,土人误作为「荖」(「字释」无「荖」字)」。台地多瘴,三邑园中多种槟榔,七月渐次成熟。至来年三、四月,则继用凤邑琅峤番社之槟榔干。

「赤嵌集」:槟榔不与椰树间栽,则花而不实。孙元衡诗云:『竹节粽根自一丛,连林椰子判雌雄;醉醒饥饱浑无赖,未必于人有四功』。『扶留藤脆香能久,古贲灰匀色更娇;人到称翁休更食,衰颜无处着红潮』。

「稗海纪游」:种槟榔必种椰,有椰则槟榔结实必繁。椰树叶少林高,椰子外裹粗皮如粽片、内坚结壳,剖之白肤盈寸,极甘脆,清浆可一碗,名椰酒。东坡诗:『美酒生林不待仪』;此也。「广东志」:『椰心色白,而甘在酒中;大小不一。凡拣椰子,以手摇之,听水声清亮,则心大而甜,其肉厚;水声浊,则否。盖椰心以水而养,无水则无心,往往而是。又有椰油可佐膏火;或云用火炙椰,其油自出,疗齿痛、冻疮极效』。

「瀛壖百咏」:张鹭洲诗云:『丹颊无端生酒晕,朱唇那复吐脂香!饥餐饱嚼日百颗,倾尽蛮州金错囊』。

译《旧志》说,凤山的芋有三种:一种叫槟榔芋,内部有红色根丝相连,像槟榔子;一种叫秫米芋,因为它柔软而黏;又有淡水芋,大的重四五觔,其丰收程度不亚于蜀中。《台海采风图》说:傀儡芋产于南路儡傀番社;长一二尺,旁边没有小芋。《赤嵌笔谈》说:芋有两种,红色的叫槟榔红,白色的次之。成熟期比内地早,六月初旬就可以食用。吃多了会使气滞,不像内地芋头那样滑润。南路番仔芋又名糯米芋,有的重十多觔,味道很好。《使槎录》说:台湾竹子生笋,笋不长出竹丛之外,都不值得食用。夏天街市上也有煮熟后挑来卖的,味道酸苦,难以用来充当菜肴。《台海采风图》说:金瓜茄的叶和茎与茄子相同,花连成五瓣,像鸭脚,呈淡紫色。果实有酒杯那么大,像金瓜。外面有花瓣,起初白色,后来变黄,当地人把它作为观赏品。《府旧志》说:台湾司马张若霳作《金瓜茄》诗:“这不是东陵侯所种的瓜,却在篱笆间另自发出光彩。像水纹纨素映澄夏之席,又像黄绢剪成秋日衣裳。承接露水,嫩如鹅黄;迎着秋风,肥似杏子。朦胧仿佛在明月之下,疑心它是从凤池归来的。” 凡属果实的 西瓜(果实圆大如斗,味甘。春天种、夏天成熟;台湾还有八月下种、十一月成熟的。乾隆二年,福建督、抚每年正月各进贡西瓜十圆)、檨(有三种:香檨、木檨、肉檨。果肉与果核相粘,味甘,色黄,盛夏成熟最多)、龙眼(《南方草木状》说:树像荔枝树,果壳青黄色,形圆如弹丸,果肉白而带汁;一穗有五六十颗)、荔枝(有从内地移来的,花多果少,味道也酸)、波罗蜜(从荷兰传来,果实生在树干上,大如斗,外皮像如来佛头顶;内部隔成十多房,像莲花瓣相抱而生。颜色黄,味甘;每房各有一枚种子,种仁白色,煮食像栗子。又名优钵昙)、释迦梨(树高出墙,果实大如柿子,青绿色,纹理皱曲像释迦佛头,味甘而腻,在夏秋之间成熟)、菩提果(又名香果,从西域分种而来。花有须而无瓣,白色;果实像枇杷,中空有子,鲜时青色,成熟后黄色,形如蜡丸。味甘而香,极像玫瑰。《赤嵌笔谈》说:台湾所产各种果实,应当以此为第一)、菠萝(叶子像蒲草而宽厚,两边像锯齿。果实生在丛叶中心,果皮鳞片突起,遍体形成纹章。叶子从顶端长出,茂密得像凤凰的羽毛,所以得名;也有人叫它黄梨。盛在瓷盘中,香气充满房间,清芬扑人)、甘蕉(就是芭蕉中的一种)、柑(有仙柑、红柑、蜜桶柑、九头柑数种。《旧志》说凤山只有红柑、雪柑两种)、橘(近来有人把它晒干后加糖制成饼,另有公孙橘)、柚(果实大而皮厚,味道略逊于内地)、桃、李、梅、梨(味道略逊于内地)、番柿(形状像柿子,果实有毛,俗称毛柿,从西域传来)、石榴、番石榴(俗称莉仔茇)、木瓜、番木瓜(树干挺直向上生长)、椰子(树高数丈,直立而无枝,果实大如寒瓜)、槟榔(树干直而无枝)、桄榔子(果实五月成熟,当地人便种植埔占;种子若多生,年成也会好)、柑子蜜(形状像弹丸而略大,加糖可以充作茶品)、佛手柑(长的将近一尺)、香橼(形圆而长,切片拌糖可以充作茶品)、葡萄、甘蔗(性温,味甘,有红、白两种。又有茎干较小的,叫竹蔗,煮汁可以制糖;本县出产最多)、橄榄、菱(两角的叫菱,三角、四角的叫芰;凤山所产只有芰)、莲子(硫磺水陂、赤山陂附近种植很多,但不如建莲)、仙枝子(又名破斧子,可以腌制成菹)、落花生(俗称土豆,藤蔓生长,当地人用来榨油,可以代替蜡;当地人称为长生果)、荸荠(味甘,性凉)。附录 《台湾志略》说:台湾、凤山两县每年十二月以西瓜充作贡品。八月下种,十一月成熟;气候的差异,实在不能用通常的道理来推测。《赤嵌笔谈》说:枣子槟榔就是广东的鸡心槟榔;广东人等它成熟后取种子食用。台湾人则在未成熟时吃它的青皮,细细咀嚼,麻丝相连,这就是大腹皮。果实中心只有少量汁水,还没有形成果粒;偶尔有大的,剖开来看,果肉与鸡心槟榔没有不同。有人说:广东人吃种子,台湾人吃果皮。整颗青色的是雄株,脐部黑的是雌株;雄株味浓,雌株味淡。果实向上生长的尤其珍贵。蛎房灰用孩儿茶或柑子蜜染红,与浮留藤合在一起食用。按《范石湖集》说:“我不久前在岭南,看见那里的人喜欢吃槟榔,把蛎灰、扶留藤(又名蒌藤)合起来吃,常常会昏倒;过一会儿又清醒舒畅。三样东西混合后,唾液像浓血一样,令人厌恶。蒌藤又写作浮留藤,当地人误写成‘荖’(《字释》中没有‘荖’字)。”台湾地多瘴气,三县园中多种槟榔,七月逐渐成熟。到第二年三四月,就接着使用凤山县琅峤番社的槟榔干。《赤嵌集》说:槟榔若不与椰树间隔栽种,就只开花而不结果。孙元衡诗说:“竹节般的槟榔根同出一丛,椰树成林便可分辨雌雄;醉醒饥饱全都无可依凭,未必对人有四种功效。”“扶留藤脆嫩而香气持久,古贲灰调匀后颜色更加娇艳;人到了称翁的年纪就不要再吃,衰老的脸色再没有地方承受红潮。” 《稗海纪游》说:种槟榔一定要种椰树,有椰树,槟榔结实必然繁多。椰树叶少而树干高,椰子外面包着像粽叶的粗皮,里面是坚硬的果壳;剖开后白色果肉有一寸厚,非常甘甜脆嫩,清凉的汁水有一碗,叫椰酒。苏东坡诗说“美酒生林不待仪”,指的就是这个。《广东志》说:“椰心颜色白,甘味在汁液中,大小不一。挑选椰子时,用手摇它,听见水声清亮,便说明椰心大而甜,果肉厚;水声浑浊,就不是这样。大概椰心靠水滋养,没有水就没有椰心,这种情况常常如此。又有椰油可以助燃油膏;有人说用火烘烤椰子,油便会自行流出,治疗牙痛、冻疮极有效。” 《瀛壖百咏》说,张鹭洲诗道:“红润的面颊无缘无故染上酒晕,朱红的嘴唇哪里还需要吐出脂粉香!饿了吃、饱了嚼,一天吃上一百颗,倾尽蛮州装金错的袋囊。”

「台湾志略」:槟榔树直无枝,高一、二丈;皮类青铜、节似筠竹,叶皆上竖犹如凤羽。临风旖旎,甚可人目。叶脱一片,内现一包;数日包绽,即开花二、三枝,淡黄白色,朵朵连珠,香芬袭人。实附花下,形圆而光,宛若枣形。自孟秋以至孟夏,发生不绝,与椰肉、香藤、蒌根夹灰同啖;惟六、七月始无,台人以熏干者继之。

「番社采风图」:槟榔高数丈,花细;实如青果,在叶下干上,攒簇星布。椰树干、叶亦如之,但其实大如瓜,中有瓤味香,白如雪、脆如梨;其液如酒。切实,和槟榔啖之。六、七月熟,可采;番人跳而上,扳援矫捷,名曰「猱采」。

「赤嵌集」:波罗蜜状如如来顶,中分十数房,似莲瓣抱生;其色黄,其味甘。房各一实,其色白,煮食似栗。孙元衡诗云:『波罗门下树亭亭,香蜜成房子更馨;解是西来真善果,十方供奉佛头青』。

「瀛壖百咏」:张鹭洲诗:『青果菩提绕室馨,金包柑橘丽繁生;更怜斗大波罗蜜,磥砢真同佛髻青』。

「赤嵌笔谈」:波罗蜜一名优钵昙。「广东志」:『海南庙中旧有东、西二株,高三、四丈,叶如苹婆而光润。萧梁时,西域达奚司空所植。他所有,皆从此分种。生五、六年至径尺,削去其杪,以银针钉腰,即结实。成实乃花,然常不作花;故佛氏优钵昙花为难得。每树多至数十实,自根而干、而枝条,皆有实,累累疣赘。若不实,则以刀砍树皮,有白乳涌出,凝而不流则实;一砍一实、十砍十实,故一名刀生果。熟以盛夏,大如斗,重至三、四十觔;皮厚有软莿,礧砢如佛头旋螺。肉含纯瓤,间迭如橘柚囊,气甚芳郁。有干、湿苞之分;干苞液者不濡腻,味尤甜。每实有核数百枚,大如枣仁、如栗黄绉;熟可食,能补中益气,悦颜色』。「志」云色绿似如来顶,液粘如漆是已,其子却似橡实。每一子为一房,熟而食之,味似百合;子不可生食。瓤可生食,亦不甚甘美,终不似橘柚气佳也。土人用波罗蜜子煨肉、黄梨煮肺,亦海外奇制。

「诸罗县志」:释迦果似波罗蜜而小,种自荷兰。味甘而腻,微酸。夏尽秋初熟,一名番梨。沈光文诗:『称名颇似足夸人,不是中原大谷珍;端为上林栽未得,只应海岛作安身』。

「台湾志略」:佛头果,叶类番有榴而长,结实大如拳;熟时自裂,状如蜂房。房房含子,味甘香美;予中有核。又名番荔枝。

「赤嵌集」:菠萝通体成章,抱干而生;叶自顶出,森若凤毛。其色淡黄,其味酸甘。孙元衡诗云:『翠叶葳蕤羽翼奇,绛文黄质凤来仪;作甘应似籦笼实,入骨寒香抱一枝』。

「台湾志略」:黄梨实生丛心,味甘微酸。叶攒簇参差有如凤毛,其皮鳞起,故又名菠萝。盛以瓷盘,其香满室。

「台海采风图」:黄梨叶似蒲而短阔,两旁如锯齿。其实色黄,瓤如鳞甲。形似甜瓜,味甚甘酸,清芳袭人。

「赤嵌笔谈」:粤西以波罗蜜为天波罗、黄梨为地波罗。「居易录」谓:『黄梨曰黄来,八月熟可尺许;味尤香甘。其树类蕉,实生节间』。按黄梨长至五、六寸,草木丛生,根下叶似萱,两边似锯齿;顶上叶小,攒簇如鸡帚。谓其树类蕉,非也。

「赤嵌集」:香果,花有须、无瓣,白色。实如枇杷,中空有子;鲜青、熟黄,状如蜡丸。

孙元衡诗云:『但有繁须开烂熳,曾无轻片见摧残。海天春色谁拘管?封奏东皇蜡一丸』。

「赤嵌笔谈」:台地夏无他果,惟番檨、蕉子、黄梨视为珍品。春、夏有菩提果,一名香果;芳馨极似玫瑰,果当以此为第一。

「赤嵌集」:羡子俗称番蒜,或作檨。其种云自佛国来。孙元衡诗云:『千章夏木布浓阴,望里累累檨子林;莫当黄柑持抵鹊,来自佛国重如金』。

「诸罗县志」:檨种自荷兰。切片以啖,甘如蔗浆而清芬远过之。沈文开「杂记」:食毕弃核于地,当月即生。核中有子或一粒、二粒,如豆之在策。叶新抽杪,红若丹枫;老则变绿。

「台海采风图」:番檨大者合抱,高凌云;叶浓,花微白,朵小,有香。结实皮绿肉黄,其气辛热、其味酸甘,入肝补脾。台产也,切片腌久更美,名曰蓬莱酱。

「台湾志略」:番檨肉与核粘,味甘色黄。盛夏大熟。

「赤嵌笔谈」:檨三种:香檨、木檨、肉檨。香檨差大味香,不多可得;所食者木檨、肉檨。晒干用糖抹蒸,亦可久藏。台人多以鲜檨代蔬,用豆油或盐同食。「字释」无檨字;色味似杏,或是番杏误作檨。

「赤嵌笔谈」:檨实大如猪腰子,叶尖长。「居易录」作番蒜:『五月熟。大如苹婆,味甘香多津液。树大而叶圆』。非是。

「瀛壖百咏」:檨种自荷兰,树高大可荫。张鹭洲诗云:『参天高树午风清,嘉实累累当暑成;好事久传番「尔雅」,「南方草木」未知名』。

译《台湾志略》说:槟榔树直立无枝,高一二丈;树皮像青铜,节头像筠竹,叶子全都向上竖起,像凤凰的羽毛。临风摇曳,十分悦目。叶子脱落一片,里面便露出一个包;几天后花包绽开,开出二三枝花,淡黄白色,花朵连成珠串,香气扑人。果实附着在花下,形圆而有光泽,宛如枣子。从孟秋一直到孟夏,不断生长;与椰肉、香藤、蒌根和灰一起咀嚼食用。只有六七月间没有鲜果,台湾人便用熏干的槟榔接续食用。《番社采风图》说:槟榔高数丈,花细小;果实像青果,生在叶子下面的树干上,聚集散布如星。椰树的树干、叶子也相似,只是果实大如瓜,里面有芳香的果肉,白如雪、脆如梨,汁液像酒。把椰果切开,与槟榔一起吃。六七月成熟,可以采摘;番人跳跃攀援而上,动作矫健敏捷,叫作“猱采”。《赤嵌集》说:波罗蜜形状像如来佛头顶,内部隔成十多房,像莲瓣相抱而生;颜色黄,味甘。每房各有一枚种子,颜色白,煮食像栗子。孙元衡诗说:“波罗门下树木亭亭,香甜的果蜜结成一房房,种子更加芬芳;它确是从西方传来的善果,十方供奉的佛头青。” 《瀛壖百咏》中张鹭洲诗说:“青色果实和菩提果环绕室内,金色的柑橘繁茂艳丽;更爱那大如斗的波罗蜜,崎岖隆起的外形真像青色佛髻。” 《赤嵌笔谈》说:波罗蜜又名优钵昙。《广东志》说:“海南寺庙中旧有东西两株,高三四丈,叶子像苹婆,光滑润泽。萧梁时期由西域达奚司空种植。其他地方所有的,都是从这里分种出去的。生长五六年后树围达到一尺,削去树梢,用银针钉在树腰,便会结果。果实是由花形成的,但常常不开花;所以佛教所说的优钵昙花被认为难得。每棵树最多可结几十个果实,从根部到树干、枝条,到处都有果实,累累像疣赘。如果不结果,就用刀砍树皮,白色乳汁涌出;乳汁凝住不流,便会结果。一刀一个,十刀十个,所以又名刀生果。盛夏成熟,大如斗,重达三四十觔;果皮厚而有软刺,凹凸不平,像佛头上的螺旋发纹。果肉包着纯瓤,间隔排列,像橘柚的果瓣,气味十分芳香。有干苞、湿苞之分;干苞的汁液不湿腻,味道尤其甜。每个果实有种子数百枚,大如枣仁,像栗黄色而有皱纹;成熟后可以食用,能够补中益气,使面色润泽。”《志》说它颜色青绿,像如来佛顶,汁液黏稠如漆,说的就是这种果实;但它的种子却像橡实。每粒种子占一房,成熟后食用,味道像百合;种子不能生吃。果瓤可以生吃,但并不十分甘美,终究不如橘柚的香气好。当地人用波罗蜜种子煨肉,用黄梨煮肺,也是海外奇特的做法。《诸罗县志》说:释迦果像波罗蜜而较小,种子从荷兰传来。味甘而腻,略带酸味,在夏末秋初成熟,又名番梨。沈光文诗说:“名称颇像释迦,似乎足以夸耀,却不是中原大谷所珍爱的果品;只是因为不能栽种在上林苑,才应当在海岛上安身。” 《台湾志略》说:佛头果的叶子像番石榴叶而较长,果实大如拳头;成熟时自行裂开,形状像蜂房。每一房含有种子,味甘而香美;果肉中有果核。又名番荔枝。《赤嵌集》说:菠萝全身布满纹理,抱着茎干生长;叶子从顶端长出,茂密如凤凰羽毛。颜色淡黄,味道酸甜。孙元衡诗说:“翠绿繁茂的叶子像奇异的羽翼,深红纹理、黄色果肉仿佛凤凰来仪;制成甘味应当像籦笼果,清冷的香气深入骨中,环抱着这一枝。” 《台湾志略》说:黄梨的果实生在丛叶中心,味甘而略酸。叶子聚集交错,像凤凰羽毛;果皮鳞片突起,所以又名菠萝。盛在瓷盘中,香气充满室内。《台海采风图》说:黄梨的叶子像蒲草,但短而宽,两边像锯齿。果实黄色,果肉像鳞甲。形状像甜瓜,味道很酸甜,清香扑人。《赤嵌笔谈》说:粤西把波罗蜜叫天波罗,把黄梨叫地波罗。《居易录》说:“黄梨叫黄来,八月成熟,长可达一尺;味道尤其香甜。树木像芭蕉,果实生在节间。”按黄梨长到五六寸时,草木丛生,根部的叶子像萱草,两边像锯齿;顶部的叶子小,聚集起来像鸡毛帚。说它的树像芭蕉,是不对的。《赤嵌集》说:香果的花有须而无瓣,呈白色。果实像枇杷,中空而有种子;鲜时青色,成熟后黄色,形如蜡丸。孙元衡诗说:“只有繁密的花须灿烂开放,从来没有轻薄的花瓣被摧残。海天的春色有谁拘束管理?封给东皇的奏章,便是一丸蜡色果实。” 《赤嵌笔谈》说:台湾夏天没有别的果实,只有番檨、蕉子、黄梨被视为珍品。春夏间有菩提果,又名香果;香气极像玫瑰,这种果实应当算第一。《赤嵌集》说:羡子俗称番蒜,也写作檨。相传这种树种从佛国传来。孙元衡诗说:“千株高大的夏木铺开浓荫,放眼望去都是累累的檨子林;不要拿它当黄柑去换喜鹊,它来自佛国,贵重如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章〕 《诸罗县志》说:檨从荷兰传入。切片食用,甜得像甘蔗汁,清香却远胜甘蔗。沈文开《杂记》说:吃完后把果核丢在地上,当月就会发芽。果核中有一粒或两粒种子,像豆子藏在荚中。新叶抽出梢头时,红得像丹枫;老叶便变成绿色。《台海采风图》说:番檨大的要几个人合抱,高耸入云;叶子浓密,花微白,花朵很小而有香气。果实成熟时皮绿肉黄,气味辛热,味道酸甜,能入肝补脾。台湾出产的檨,切片腌久了更加美味,叫作蓬莱酱。《台湾志略》说:番檨果肉与果核相粘,味甘,颜色黄,盛夏成熟最多。《赤嵌笔谈》说:檨有三种:香檨、木檨、肉檨。香檨略大而味香,不容易多得;平常食用的是木檨、肉檨。晒干后抹糖蒸熟,也可以长期收藏。台湾人多把鲜檨代替蔬菜,用豆油或盐拌着吃。《字释》中没有“檨”字;它的颜色和味道像杏,或许是把番杏误写成檨。《赤嵌笔谈》说:檨的果实大如猪腰子,叶尖而长。《居易录》写作番蒜:“五月成熟,大如苹婆,味甘而香,汁液很多;树大而叶圆。”这不是檨。《瀛壖百咏》说:檨从荷兰传来,树高大,可以遮荫。张鹭洲诗说:“参天的大树在午风中清凉,甘美的果实累累在暑天成熟;好事者长久传说这是番地的《尔雅》,《南方草木状》中却不知道它的名称。”

「台湾志略」:甘蕉叶与蕉类;中心出花,层层吐瓣,红紫可爱。结实联缀百余颗,两两相对,犹若贯珠;色黄白、味甘,颇似香瓜。

「诸罗县志」:甘蕉俗名牙蕉,亦名荆蕉。「南方草木状」:『实随花。每花一阖有十余子,先后相次。子不俱生,花不俱落』。

「台海采风图」:牙焦即芭蕉中之一种;不甚高,约长六、七尺。结子每茎百余;始绿、熟则黄,味极甘美。闽、广二省有之,他省亦间有生者。

「台海采风图」:蕉果一枝五、六层,每层数十枚排比而生。剖食,味亦甘。「异物志」载:『羊角蕉,子大如手拇指;长而锐,有似羊角者』:此也。「南方草木状」:『蕉子房相连累,甜美;亦可蜜藏。台地村舍后每广植之,四时皆生,藉以获利。性寒;妇人产后,每以蕉果少许置儿口中,谓能清热。

「台海采风图」:荔枝,兴化、漳浦产者为上。台地率自海船携来,一日夜可至,味香色犹不变。孙元衡诗云:『颇怪繁星谪软尘,筠笼将出故鲜新。味含仙意空南国,姿近天然是美人。丹罽潜胎珠玓瓅,脂肤满绽玉精神。一时唤起狂奴兴,万事灰心渡海身』。『不受盐欺与蜜侵,骚人新摘自沈吟。轻红照肉白凝齿,芳气袭魂寒沁心。笑后左车生小愠(山谷题「杨妃病齿图」:「多食侧生,损其左车」),望中飞骑更相寻。南杨麤丑北卢拙,回避頳珠出宝林』。范浣浦诗云:『绛罗衫子雪肌肤,一种香甜绝胜酥。消渴液寒青玉髓,脱囊盘走水晶珠。阿环风味差堪拟,卢橘芳名亦少殊。饱啖拚教烟爨绝,不辞人唤作狂奴』。『江家色绿宋家红,曾识端明谱牒中。到此得尝过玉食(东坡荔枝诗:「玉食还莫数」),无劳想象判丹枫(钱牧斋诗:「吴侬难得到闽中,想象生风是捉风;脱略味香单说色,判他红荔是丹枫」。诗才漫说穷骚雅,兴味犹应傲上公。万事灰心殊不恶(谓孙诗),只愁海扬阻筠笼』。

「台湾志略」:番石榴,俗名莉子茇。郊野遍生,花白颇香,实稍似榴。虽非嘉品,台人亦食之。味臭且涩,而番社则皆酷尝焉。

「台湾志略」:番木爪,直上而无枝,高可二、三丈。叶生枝杪;结实靠干,坠于叶下。或腌或蜜,皆可食。树木去皮腌食,更佳。

「赤嵌笔谈」:木瓜树干亭亭,色青如铜。每一枝一叶;叶似草麻,大者尺余。花白色,生杈桠间。瓜凡五棱,无香味,居民用盐渍以充蔬。「诸罗县志」:谓「毛诗」:「投我以木瓜」即此;殊非。按:「果谱」:『木瓜一名楙,一名铁脚梨。树丛,枝、叶俱如铁脚海棠;叶光而厚。春末花开,红色微白。实如小瓜,或似梨稍长;色黄如着粉,津润不水者为木瓜』。此地所产,与内地木瓜绝不类;岂可以称为偶同,遂妄为引据乎。

「台海采风图」:番姜,大本。种自荷兰。开花白瓣;绿实尖长,熟时朱红夺目。中有子辛辣,番人带壳啖之。内地名番椒。更有一种结实圆而微尖似柰,种出咬■〈口留〉吧;内地所无也。

「赤嵌笔谈」:香橼,初夏即熟。长似木瓜,上下微尖;拌蜡匀檀,较软圆绉稍逊矣。

「稗海纪游」:杨梅如豆,桃、李味涩,不足珍。番石榴不种自生,臭不可耐,而味尤甚恶。

「府志」:六给谏「谢惠九头柑」诗:『海壖残腊试霜柑,纔挹清香兴已酣。采自千头金颗重,携来九瓣玉浆甘。种传瓯粤原无匹,宴饮华林旧赐三。不是乘槎还行役,殊方佳味那能谙』!

庄副使「榕亭和韵」诗:『听莺载酒美双柑,岁暮分遗兴倍酣。红出洞庭微带涩,黄传瓯粤尚输甘。橘中别种瓤余九,海外尝新岁已三。怪底淮南移枳橘,罗浮真味可曾谙』?

沈文开「杂记」:番柑种自荷兰;大于番橘,肉酸皮苦。荷兰人夏月饮水,必取此和盐捣作酸浆入之。多树园中,树与橘无异。沈文开诗云:『种出蛮方味作酸,熟来包灿小金丸;假如移向中原去,压雪庭前亦可看』。

凡花之属

译《台湾志略》说:甘蕉的叶子与芭蕉相似;中心抽出花朵,一层层吐出花瓣,红紫色十分可爱。果实成串连接,有一百多颗,两两相对,像贯串的珠子;颜色黄白,味甘,很像香瓜。《诸罗县志》说:甘蕉俗称牙蕉,也叫荆蕉。《南方草木状》说:“果实随着花生长。每朵花的一层花苞有十多个果子,前后依次成熟。果子不会同时生长,花也不会同时凋落。” 《台海采风图》说:牙焦就是芭蕉中的一种;树不太高,大约长六七尺。每株结果一百多枚,开始时绿色,成熟后变黄,味道非常甘美。福建、广东两省都有,其他省份也偶尔有生长的。《台海采风图》说:一枝蕉果有五六层,每层有数十枚,排列成行生长。剖开食用,味道也甘。《异物志》记载:“羊角蕉,果子大如手指拇指,长而尖,有的像羊角。”说的就是这种。《南方草木状》说:“蕉果的房室相连累,甜美,也可以用蜜收藏。”台湾乡村住宅后面常常广泛种植,四季都能生长,靠它获利。蕉性寒;妇人产后,常把少量蕉果放入孩子口中,认为能够清热。《台海采风图》说:荔枝以兴化、漳浦所产为上等。台湾的荔枝大多由海船带来,一昼夜便可到达,香味和颜色仍不改变。孙元衡诗说:“很奇怪繁星竟谪落尘世,竹笼装载出来仍旧鲜美;味道含有仙意,徒然使南国自夸,姿态近于天然美人。红色果皮暗中孕育着璀璨珍珠,脂玉般的果肉绽开,满含玉石的精神。一时唤起狂奴般的兴致,万事都灰心也无妨,渡海而来便是此身。”又说:“不受盐的侵蚀,也不受蜜的浸染,诗人新摘下来便独自吟味。淡红果皮映着白肉,凝润得仿佛沾齿,芳香袭入魂魄,清凉沁入心头。笑过之后左车便生出小小的恼怒(黄山谷题《杨妃病齿图》说:‘多吃荔枝,会损伤左边牙床’),远望中飞骑又接连寻来。南方的杨梅粗陋,北方的卢橘笨拙,都要避让这红珠,因为它出自宝林。”范浣浦诗说:“深红罗衣般的外皮,雪白的肌肤,这种香甜远胜酥酪。止渴的汁液清寒,像青玉髓;脱囊落盘,滚动如水晶珠。阿环的风味尚且勉强可以相比,卢橘的芳名也略有相似。尽情饱食,宁可让灶火断绝,也不怕人称作狂奴。又说:‘江家荔枝青,宋家荔枝红,这些都曾在端明的谱牒中见过。如今能够亲口尝到玉食(苏轼荔枝诗说:“玉食还莫数”),不必再想象吴地红枫(钱牧斋诗说:“吴地人难以到福建中部,只能想象风生,便当作捉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只略去香味而单说颜色,把红荔枝判作丹枫。诗才不过随意谈论穷尽骚雅,兴味却应当胜过上公。万事灰心也并不坏(说的是孙元衡的诗),只是担心海上风浪阻断竹笼。” 《台湾志略》说:番石榴俗称莉子茇。郊野到处自然生长,花白色而颇有香气,果实略像石榴。虽然不算佳品,台湾人也食用它。味道既臭又涩,但番社的人都很喜欢吃。《台湾志略》说:番木爪向上直长而没有枝条,高可二三丈。叶子生在枝梢,果实贴着树干生长,垂在叶子下面。可以腌制,也可以用蜜加工,都能食用。树木去皮后腌食,味道更好。《赤嵌笔谈》说:木瓜树干挺立,颜色青得像铜。每根枝条有一片叶子,叶子像草麻叶,大的有一尺多。花白色,生在枝杈之间。瓜有五条棱,没有香味,居民用盐腌制来代替蔬菜。《诸罗县志》说《毛诗》中“投我以木瓜”指的就是这种,实在不对。按《果谱》说:“木瓜又名楙,又名铁脚梨。树丛生,枝叶都像铁脚海棠;叶子光亮而厚。春末开花,红色而略带白。果实像小瓜,或像略长的梨;颜色黄如涂粉,汁液丰润而不水的,才是木瓜。”这里出产的木瓜,与内地木瓜完全不同;难道只因名称偶然相同,就可以妄加引证吗?《台海采风图》说:番姜是大本植物,种子从荷兰传来。开白色花瓣;绿色果实尖而长,成熟时朱红耀眼。里面的种子辛辣,番人连壳一起吃。内地称它为番椒。另有一种果实圆形而略尖,像柰子,产自咬■〈口留〉吧;内地没有这种。《赤嵌笔谈》说:香橼初夏就成熟。形状长得像木瓜,上下略尖;拌蜡和匀檀香,较之柔软、圆形、有皱纹的香橼稍差。《稗海纪游》说:杨梅像豆子,桃、李味涩,不值得珍视。番石榴不用种便自行生长,臭得无法忍受,味道尤其恶劣。《府志》载六给谏《谢惠九头柑》诗:“海边残冬试尝霜柑,刚闻到清香,兴致已经酣畅。采自千头的金色果实珍重无比,带来九瓣,玉液般甘甜。品种传自瓯地、粤地,原本无可匹敌;宴饮华林,旧时还曾获赐三枚。若不是乘木筏出行劳作,异乡的佳味哪里能够知晓!” 庄副使《榕亭和韵》诗说:“听黄莺、载美酒,欣赏一双柑橘;岁末分赠他人,兴致更加酣畅。红色的来自洞庭,略带涩味;黄色的传自瓯粤,甘甜仍然胜过它。橘中另有一种,果瓤多达九瓣;海外尝到新果,转眼已经三年。难怪淮南王要把枳树移作橘树,罗浮的真味,哪里曾经知晓?” 沈文开《杂记》说:番柑从荷兰传入;比番橘大,果肉酸,果皮苦。荷兰人在夏天饮水时,一定取番柑加盐捣成酸浆放入水中。园中多种这种树,树形与橘树相同。沈文开诗说:“种自蛮方,味道酸涩;成熟后果皮灿然,如小金丸。假如把它移到中原,压着白雪生长在庭院前,也值得观赏。” 凡属花卉的

梅、桂(邑所种者惟月桂,来自内地)、仙丹花(或谓之山丹)、美人蕉、交枝莲(藤本。花五瓣,白色;其茎互相萦绕。午开、未谢)、兔丝(一名凌霄。蔓生。色鲜红,朝开、暮谢)、兰(自内地移来。然皆蕙属,非真兰也)、树兰(树高大。有五叶、七叶二种)、鸡爪兰、鹰爪兰(一名油兰)、倒垂兰、玉兰(高华明媚,早春胜赏)、莲花(花色或红或白。叶浮水上,翠厚而泽。结子成房,与内地无异;但台无藕耳)、石榴(有百叶红、白二种。又有单叶结子者)、木槿(俗名水锦)、指甲花(「南方草木状」云:『树高丈许,枝条柔弱。叶如嫩榆,色白。花细碎清香,捣其叶染指甲,同凤仙)、山茶、洋茶(来自日本。种类甚多)、紫荆(先花后叶,自下而上。有朱、碧二种)、芙蓉(百叶而三醉者佳)、佛桑花(其单叶深红者名照殿红)、凤仙花(一名金凤。有红、白、碧等种)、老来娇(一名雁来红。初生鲜色,至老色转鲜红可爱)、绣球花(蔓生。施壁上,一簇数蕊;与内地异)、喷雪(「通志」:名泼雪)、鹿葱(即金簪菜),月下香(叶似鹿葱,花白。夜开,有奇香;昼则敛,故名。又名雪鸳鸯)、昙花、素馨(蔓生,。花白而蕊小,清香异常。又有黄色者,花小,而香亦稍逊)、夹竹桃(树干有节如竹、叶如桃,故名)、丽春花(种来自南国)、长春花(台人名为月花)、唐棣、葵花(又有蜀葵。俗乎一丈红)、莿桐(云南称为鹦哥花)、頳桐花(即龙船花。又名百日红)、班芝花(一作斑支)、水仙花、莲花蕉(似蕉而小。有红、黄二种,四时不绝。子坚黑,或作小念珠)、胭脂花(夏、秋开)、夜合(一名青裳,又名合欢)、贝多罗花(木本。种自西洋)、玉楼春(即百叶黄栀。花白色有香,而不结实)、玉芙蓉、海棠、紫薇(「旧志」树无皮;爪其本,枝叶皆动。「通志」曰「不耐痒花」是也』。世人多以此为紫荆,误矣)、蔷薇、酴醾、金钱花(一名子午花,又名午时梅。「比户录」云:『来自毗户沙图』)、番蝴蝶(树高盈丈。花如蝶,有须,色中红外黄;一茎可数十蕊。四时常开,烂如簇锦)、金丝蝴蝶(花开黄瓣红点,或展舒、或拳曲;有须似蝴蝶趁人之致。「华彝考」;谓之金茎花)、茉莉花(有百叶、单叶二种。又有来自广南者,名番茉莉;蕊大数倍)、月桃(又名虎子花)、含笑花、杜鹃(一名山踯躅)、莺爪花(初开时,青色不香;到晚时,转黄色,香同菠萝。形似鹰爪)、七里香(木本。古云芸香,俗名山柑)、瑞香、番瑞香(蔓生。花微绿,一簇十余蕊,香甚清远。夏月盛开。一名夜来香)、鸡冠花、锦竹(一名洛阳锦。丛生,诸色俱备。又有蕊旁如剪,名曰白剪绒)、铁树花、莿球花(土人谓之消息花。又名牛角花)、菊花(红、碧、黄、紫,种类不一。有迎年菊,开与秋花无异;而更有万寿菊,花黄似菊而耐久,自冬历春鲜芳可爱)、千日红(藤本。红茎,叶似金银而末大且长。花开深红色,形若消息。经久不凋)、蓼花(生水次;人家庭阴亦种之)、山栀子(花黄而香。三、四月盛开。花瓣六出)、桃花(又有名三月浪者,三月始开,更为可人。其本皆自内地移植)、剪春罗(又名翠剪罗)、四英花(藤本。春末开花。瓣尖而白,味亦清馥)。

附录

「台湾采风图」:扶桑花一名佛桑。「广群芳谱」云:『东海日出处有扶桑树。此花光艳照日,其叶如桑,因以比之;后讹为佛桑,乃木槿别种』。又云:『高四、五公尺,枝叶婆娑,叶深绿色,光而厚。花有红、黄、白三色;红者尤贵,呼为朱槿』。稽含「草木状」云:『扶桑花,深红色,五出;大如蜀葵,重敷柔泽。有蕊一条长如花,叶上缀金屑,日光所烁,疑若焰生。一丛之上,日开数百朵。朝开暮落,自五月始、至冬乃歇。插树即活』。今台地有两种,单叶者深红,与「草木状」所言同;其千叶者,所见有红、黄二色,与「群芳谱」合。范侍御浣浦有二绝句云:『祗是江乡木槿花,千重照殿炫红霞;生来不遇繁霜雪,秾艳经年向客夸』。『桃腮杏脸衬朝霞,那信红颜薄命嗟;两树新妆争睹胜,老夫无月不看花』。

「赤嵌集」:孙司马元衡有「扶桑」诗云:『烧空处处佛桑燃,寒暖花魂总放颠(四时常开)。大海东头当晓日,丹山脚下对晴烟。眼明五月朱榴火,泪溅一春红杜鹃。粉白嫩黄相映发,遥情将向洛阳天』。王渔洋先生云:『余使东澳,欲作佛桑诗而未果,祗得二句云:『怀人二月小寒食,照眼一枝红佛桑』。见湘南诗,令我爽然自失』。

译梅、桂(本县种的只有月桂,从内地传来)、仙丹花(有人称它山丹)、美人蕉、交枝莲(藤本植物,花五瓣,白色;茎相互缠绕。午时开放,未时凋谢)、兔丝(又名凌霄,蔓生,颜色鲜红,早晨开放,傍晚凋谢)、兰(从内地移来,但都属于蕙类,不是真正的兰)、树兰(树高大,有五叶、七叶两种)、鸡爪兰、鹰爪兰(又名油兰)、倒垂兰、玉兰(高雅华美,明丽动人,是早春最佳观赏花木)、莲花(花有红、白两色,叶浮在水面,翠绿厚实而有光泽;结子成房,与内地没有差别,只是台湾没有藕)、石榴(有百叶红、百叶白两种,又有单叶而结子的)、木槿(俗称水锦)、指甲花(《南方草木状》说:“树高一丈多,枝条柔弱;叶子像嫩榆叶,白色。花细碎而清香,捣碎叶子可以染指甲,与凤仙花相同”)、山茶、洋茶(从日本传来,种类很多)、紫荆(先开花后长叶,自下而上,有朱、碧两种)、芙蓉(千叶而三醉的最好)、佛桑花(单叶深红的叫照殿红)、凤仙花(又名金凤,有红、白、碧等品种)、老来娇(又名雁来红,初生时颜色鲜艳,到了老时颜色转为鲜红可爱)、绣球花(蔓生,种在墙上,一簇有数朵,与内地不同)、喷雪(《通志》称为泼雪)、鹿葱(就是金簪菜)、月下香(叶子像鹿葱,花白色,夜间开放,有奇异香气;白天收拢,所以得名,又名雪鸳鸯)、昙花、素馨(蔓生,花白、花蕊小,清香异常;另有黄色品种,花小,香气也略逊)、夹竹桃(树干有竹子一样的节,叶子像桃叶,所以得名)、丽春花(种子从南国传来)、长春花(台湾人称月花)、唐棣、葵花(又有蜀葵,俗称一丈红)、莿桐(云南称鹦哥花)、頳桐花(就是龙船花,又名百日红)、班芝花(也写作斑支)、水仙花、莲花蕉(像芭蕉但较小,有红、黄两种,四季不断开放;种子坚硬而黑,有人把它做成小念珠)、胭脂花(夏秋开放)、夜合(又名青裳、合欢)、贝多罗花(木本植物,种子从西洋传来)、玉楼春(就是百叶黄栀,花白色而有香气,但不结果)、玉芙蓉、海棠、紫薇(《旧志》说树无树皮,用指甲抓它的树干,枝叶都会颤动。《通志》说这就是“不耐痒花”;世人多把它当作紫荆,是错误的)、蔷薇、酴醾、金钱花(又名子午花,也叫午时梅。《比户录》说:从毗户沙图传来)、番蝴蝶(树高一丈多,花像蝴蝶,有花须,内红外黄;一根茎上可有几十朵花,四季常开,灿烂如一簇锦绣)、金丝蝴蝶(花开时黄瓣红点,有的舒展,有的拳曲;花须像蝴蝶追逐人,别有情致。《华彝考》称为金茎花)、茉莉花(有百叶、单叶两种;又有从广南来的,叫番茉莉,花蕊大数倍)、月桃(又名虎子花)、含笑花、杜鹃(又名山踯躅)、莺爪花(初开时青色而无香,到了晚上转为黄色,香气像菠萝;形状像鹰爪)、七里香(木本,古人称芸香,俗称山柑)、瑞香、番瑞香(蔓生,花微绿,一簇十多枚花蕊,香气清远。夏天盛开,又名夜来香)、鸡冠花、锦竹(又名洛阳锦,丛生,各种颜色都有;又有花蕊旁像剪刀的,叫白剪绒)、铁树花、莿球花(土人称消息花,又名牛角花)、菊花(有红、碧、黄、紫,种类不一;有迎年菊,开花与秋菊相同;又有万寿菊,花黄而像菊,花期持久,从冬天直到春天仍鲜艳芳香可爱)、千日红(藤本,茎红,叶子像金银花但末端大而长;花开深红,形状像消息花,长久不凋)、蓼花(生长在水边,人家庭院背阴处也种植)、山栀子(花黄而香,三四月盛开,花瓣六片)、桃花(又有名叫三月浪的,三月才开放,更加可爱;这些树木都是从内地移植来的)、剪春罗(又名翠剪罗)、四英花(藤本,春末开花,花瓣尖而白,香味也清雅)。附录 《台湾采风图》说:扶桑花又名佛桑。《广群芳谱》说:“东海太阳升起的地方有扶桑树。这种花光彩艳丽,照耀如日,叶子像桑叶,因此用扶桑来比称;后来讹传为佛桑,其实是木槿的另一种。”又说:“高四五公尺,枝叶婆娑,叶子深绿,光亮而厚。花有红、黄、白三色;红色尤其珍贵,称为朱槿。”稽含《草木状》说:“扶桑花深红色,五瓣;大如蜀葵,重重铺展,柔软润泽。有一根花蕊长得像花,叶上缀有金屑,经阳光照耀,仿佛火焰燃起。一丛花每天开放数百朵,早晨开放,傍晚凋谢,从五月开始,到冬天才停止;插枝便能成活。”如今台湾有两种,单叶的深红色,与《草木状》所说相同;千叶的见有红、黄两色,与《群芳谱》相合。范侍御浣浦有两首绝句说:“不过是江乡的木槿花,千重花瓣照殿般映出红霞;生来没有遭遇严霜大雪,浓艳的花色终年向客人夸耀。”“桃腮杏脸映衬着朝霞,哪里相信红颜会薄命而值得叹息?两树新妆争相让人观看胜负,老夫没有一个月不来看花。” 《赤嵌集》说:孙司马元衡有《扶桑》诗:“处处佛桑燃烧般映红天空,寒暖之间花魂总是狂放(四季常开)。大海东边正对着清晨的太阳,丹山脚下相对着晴朗的烟霭。五月里朱槿如火,使人眼明;一春中红杜鹃如血,使人泪落。粉白、嫩黄相互映照盛开,遥远的情思将要寄向洛阳的天空。”王渔洋先生说:“我出使东澳时,想作一首佛桑诗却没有完成,只得到两句:‘怀念故人正值二月寒食,眼前一枝红佛桑照人。’读到湘南诗后,使我顿然惘然自失。”

「台湾采风图」:莿球花,本高数尺,有莿;土人植以为篱。秋、冬闲,黄花如小铃,细攒如绒。每露气晨流,芬香袭人。结子如豆,有荚。其叶秀整相次,根可染红。一名番苏木。

「赤嵌集」:消息花,色黄,形如治耳器。孙元衡「九日」诗云:『黄菊难寻处士家,也无枫叶受霜华;海东秋思知多少,为问墙边消息花』?

「诸罗志」:莿球花,身多莿,花黄色如菊而小。台谓之消息花。又名牛角花;以其莿相偶如牛角也。

「赤嵌集」:莿球花,千层大如菊。孙元衡有诗云:『名花闻道出南荒,亲到南天闻妙香;弟是素馨兄是菊,淡烟如水月如霜』。『隹人小立画廊西,纨扇迎风手自携。雪瓤恐教蝉翼重,缦华应遣凤头低』。『却月盆中向晚芳,瑶台谁与散天香?残魂清尽同禅寂,不觉琼花在枕旁』。

「赤嵌笔谈」:茉莉,最易栽植。番茉莉较大,种自东埔寨来。花径寸,百余瓣。早晚街头,有连十余蕊签成一枝、有连数十蕊为一串;买置林杨,殊有妙香。

「稗海纪游」:番茉莉一花千瓣,望之似菊。既放,可得三日观,不似内地茉莉暮开、晨落;然香亦稍逊焉。

「稗海纪游」:三友花,土称番茉莉;又称番栀子,或称叶上花。孙元衡有诗云:『争迎春色耐秋寒,开向人间岁月宽。嫩蕊淡烟笼木笔(蕊似木笔而小),细香清露滴金盘。绣成翠叶为纹巧(叶有纹如绣),蒂并丛花当友看(一枝必三四朵,若相友云)。日日呼童阶下扫,浓阴恰覆曲栏杆』。

「赤嵌集」:铁树花,状如竹丝灯笼;广张千瓣,瓣各一花。孙元衡有诗云:『黑入太阴根干老,翠生凤尾叶横斜;纱笼琐细玲珑雪,道是千花是一花』。

「赤嵌集」:午时梅,色红,午开、子落。孙元衡有诗云:『葵叶梅英并可夸,枝枝绛雪受风斜;道人不许先天事,开落庭前子午花』。

「府旧志」:张司马若霳「交枝莲」诗:『产自污泥湼不缁,迎风承露号交枝;看他亦解相萦抱,底事依依在水湄』?

「赤集集」:金丝蝴蝶花,黄片红点,拳曲多须,似蛱蝶趂人之致。孙元衡有诗云:『流宕春光烂熳枝,翩翩似醉更疑痴,家家一树锦蝴蝶,是梦是花人不知』。

「使槎录一:昙花,一枝数十蕊,一蕊长六、七寸。花六出,外紫、内白,颇似莲香;亦有白色者。摘置几席间,经时略不损坏,花蕊仍然开放,是一异种。叶丛生如带,阔五寸许;傍生方筵着花,高五尺许,花色纯紫。法华寺有数本,僧家言是西方小种。孙元衡有诗云:『一丛优钵昙花好,移得西天小本来;日色烟光浮紫气,凌空谁为筑瑶台』?

「瀛壖百咏」:昙花,夏开。张鹭洲诗云:『采自猊床象座前,紫霞一片映青莲;优昙不是人间种,色相应归忉利天』。

「台海采风图」:昙花,即优钵罗花。草本。种出西域。有紫、白二种。青叶丛生,或一年数花、或数年不花;悬茎包裹,状若荷麻。中攒十八朵,每一日开朵。梵剎多植之,取十八罗汉之义也。范浣浦侍御有诗云:『一茎数朵尽丛生,粉晕檀心画不成。静态雪花堪比洁(其花六出),幽香莲叶与同清(香似莲。已蠲秾艳消尘劫,应散诸天入梵声。传是西方来小种,净因我亦未忘情』。

「使槎录」:番绣球,蔓生;叶厚可一钱。花白色,底瓣似通草为之;心微红而坚,明亮如矾。孙元衡有「红绣球」诗云:『玲珑暖玉更施朱,锦绣成团缀几株;绛雪即今零落尽,余枝犹是小珊瑚』。

「台湾采风图」:贝多罗花,木本。种自西洋。叶似枇杷,梵僧用以写经。枝皆三叉,花瓣六出,香似栀子。台人但称为番花,不知为贝多罗也。范浣浦侍御有诗云:『已兼蝶粉与蜂黄,更裹依微紫绛囊(花外微紫,内色白,近心甚黄)。叶似款冬棱较健(叶大而厚),花开盛夏气微香。一丛蓓蕾盈枝发,半卷婀娜小瓣长。可是贝多真色相?闲书梵字午风凉』。

「瀛壖百咏」:张鹭洲「贝多罗花」诗云:『奇英六出干三叉,檐卜香中嗅露华;曾识僧龛写红叶,而今始见贝多花」。

『使槎录』:班支花,一作班枝;以枝上多苔文成鳞甲也。较茶花尤大,色深黄;蓓蕾坚厚,结实如棉。陈观察子京云:『即系木棉。粤西花更大,色红;为稍异耳』。

「台湾志略」:树兰,树高大;花细碎如黍米,色黄。一年数开。种出暹罗者为暹兰。

「使槎录」:木兰,花如粟,淡黄;芳似珠兰。本大者围数尺,名树兰。孙元衡有诗云:『清芬殊绝世,不与众芳同。香溢珠兰畹,黄先月桂丛。交枝深照席,一夏两温风。天意特相赠,怜余大海东』。

译《台湾采风图》说:莿球花,树干高数尺,有刺;当地人种它作为篱笆。秋冬之间开黄花,像小铃铛,细密聚集如绒。每当清晨露气流动,芳香便扑向人。结子像豆,有荚。叶子秀丽整齐,依次排列;根可以染红色。又名番苏木。《赤嵌集》说:消息花颜色黄,形状像挖耳器。孙元衡《九日》诗说:“黄菊难以寻到隐士之家,也没有枫叶承受霜华;海东的秋思究竟有多少?试问墙边的消息花。” 《诸罗志》说:莿球花的茎上有许多刺,花黄色而像菊花,但较小。台湾称它为消息花,又名牛角花,因为它的刺成对相对,像牛角。《赤嵌集》说:莿球花有千层花瓣,大小像菊花。孙元衡有诗说:“听说名花出自南方荒远之地,亲自来到南方天空下才闻到奇妙香气;弟弟是素馨,哥哥是菊花,淡烟如水,月色如霜。”“佳人小立在画廊西边,亲手拿着纨扇迎风。雪白的花肉恐怕使蝉翼也显得沉重,缦丽的花朵仿佛让凤头低下。”“傍晚向着月影的花盆中芳香四溢,瑶台上有谁来散布天香?残存的花魂清寂得如同禅境,不知不觉间琼花已经在枕边。” 《赤嵌笔谈》说:茉莉最容易栽种。番茉莉较大,种子从东埔寨传来。花径一寸,有一百多片花瓣。早晚街头,有的把十多朵花蕊连成一枝,有的把几十朵花蕊连成一串;买来放在林杨中,香气非常美妙。《稗海纪游》说:番茉莉一朵花有千片花瓣,远看像菊花。开放后可以观赏三天,不像内地茉莉花傍晚开放、清晨凋落;但香气也略逊一筹。《稗海纪游》说:三友花,当地称番茉莉;又称番栀子,或称叶上花。孙元衡有诗说:“争相迎接春色,也能忍耐秋寒,向人间开放,岁月显得宽广。嫩蕊如淡烟笼罩木笔(花蕊像木笔花但较小),细香伴着清露滴落在金盘。翠叶绣成纹理,显得精巧(叶上有像刺绣的纹路),花蒂与群花并列,正好作为相伴的朋友(一枝一定有三四朵,仿佛彼此为友)。每天叫童子来台阶下打扫,浓密的树荫正好覆盖曲折的栏杆。” 《赤嵌集》说:铁树花形状像竹丝灯笼;花瓣向外舒展开来,共有千片,每片各有一朵花。孙元衡有诗说:“黑色深入太阴,根干已经苍老;翠色生在凤尾般的叶子上,横斜交错;纱灯笼中琐细而玲珑的雪花,原来千朵花竟像一朵。” 《赤嵌集》说:午时梅颜色红,午时开放,子时凋落。孙元衡有诗说:“葵叶和梅花都值得夸赞,枝枝红雪在风中倾斜;道人不许谈论先天之事,庭前子午花自开自落。” 《府旧志》载张司马若霳《交枝莲》诗:“产自污泥却不被污染,迎风承露,因而叫作交枝;看它也懂得相互缠抱,为什么偏偏依依生长在水边?” 《赤集集》说:金丝蝴蝶花花瓣黄色而有红点,花朵拳曲,长着许多花须,姿态像蝴蝶追逐人。孙元衡有诗说:“春光流转,枝头灿烂,花朵翩翩,仿佛醉了又像痴了;家家都有一树锦绣蝴蝶,究竟是梦是花,人也分辨不清。” 《使槎录》之一:昙花,一枝有几十个花蕊,每个花蕊长六七寸。花瓣六片,外紫内白,很像莲花的香气;也有白色的。摘下放在几案席间,过了一段时间也几乎没有损坏,花蕊仍然开放,是一种奇异的花。叶子丛生,像带子一样,约五寸宽;旁边长出方筵状的花梗,高约五尺,花色纯紫。法华寺有几株,僧人说这是从西方传来的小种。孙元衡有诗说:“一丛优钵昙花好,移得西天小本来;日色烟光浮紫气,凌空谁为筑瑶台?” 《瀛壖百咏》:昙花在夏季开放。张鹭洲有诗说:“从狮床象座前采来,紫霞一片映照青莲;优昙花不是人间的品种,它的色相应当归属于忉利天。” 《台海采风图》:昙花,就是优钵罗花。属于草本植物,种子出自西域。有紫、白两种。青色的叶子丛生,有的一年开数次花,有的几年也不开花;悬垂的花茎包裹着花蕊,形状像荷麻。花心中聚集十八朵花,每天开放一朵。梵刹中多栽种它,取十八罗汉的寓意。范浣浦侍御有诗说:“一茎数朵全都丛生,粉色光晕和檀色花心难以描画。幽静的姿态可与六瓣雪花相比洁白,清幽的香气与莲叶一样清雅(香气像莲花)。已经消尽浓艳、洗脱尘世劫难,也应飘散诸天,融入梵音之中。传说它是从西方传来的小种,清净的因缘,我也还没有忘情。” 《使槎录》:番绣球,藤蔓生长;叶子厚得像一枚钱。花白色,底部花瓣好像用通草制成;花心微红而坚硬,明亮如白矾。孙元衡有《红绣球》诗说:“玲珑的暖玉又施上朱红,锦绣般的花团点缀着几株;深红的雪花如今已经飘零殆尽,剩下的枝条仍像小珊瑚。” 《台湾采风图》:贝多罗花,属于木本植物,种子从西洋传来。叶子像枇杷叶,梵僧用它来书写经文。枝条都呈三叉状,花瓣六片,香气像栀子花。台湾人只称它为番花,不知道它就是贝多罗花。范浣浦侍御有诗说:“既带有蝴蝶粉的色泽和蜜蜂黄的颜色,又裹着若隐若现的紫红花囊(花外部微紫,内部白色,靠近花心处很黄)。叶子像款冬,棱脉比它更坚健(叶大而厚),盛夏开花,香气微微。一丛花蕾满枝开放,半卷的柔美小花瓣修长。难道这就是贝多罗花的真正色相?闲暇时书写梵字,午风清凉。” 《瀛壖百咏》:张鹭洲有《贝多罗花》诗说:“奇异的花有六瓣,枝干分成三叉,栀卜花香中可以嗅到露水的清气;过去曾见僧人龛中用红叶写经,今天才看见贝多花。” 《使槎录》:班支花,又作班枝花;因为枝上多有苔纹,形成鳞甲状。比茶花还大,颜色深黄;花蕾坚实厚重,结的果实像棉花。陈观察子京说:“这就是木棉。粤西的花更大,颜色红,只是稍有不同罢了。” 《台湾志略》:树兰,树长得高大;花细碎得像黍米,黄色,一年开花数次。种子出自暹罗的,叫作暹兰。《使槎录》:木兰,花像粟粒,淡黄色;香气像珠兰。树干大的,周长可达数尺,称为树兰。孙元衡有诗说:“清幽的香气绝非世间寻常,和众多花香不同。香气溢满珠兰花圃,黄花先于月桂花丛开放。交错的枝条深深映照席面,一个夏天两度带来温和的风。上天特意把它赠给我,怜惜我身在大海以东。”

「婆娑洋集」:台之草木,土人多以臆名之。如梨子茇,檨子之属,或无其解、或并无其字。而士大夫之自中土至者,又率先存一索隐志怪之心,不深察物之情状,雅意附会,真若琪树之花可接而若木之枝可攀也。余阅「使槎录」载:『木兰花如粟,淡黄,芳似珠兰,亦名树兰』。考「群芳谱」:「木兰一名木莲,一名黄心,其香如兰,其状如莲。白氏「长庆集」云:「木兰身如青杨,有白纹,叶如桂而厚大,无脊。花似辛夷,内白外紫」』。则与「使槎录」所云「花如粟,淡黄」者迥异矣。盖树兰又一种。余所见者,花细碎如黍米,正与「使槎录」同;而不得谓之木兰也。及「使槎录」载贝多罗花云:『大如酒杯,瓣皆左纽,白色;近蕊则黄』。「采风图」考云:『花外微紫,内白,近心甚黄。土人但称为番花,不知为贝多罗也』。考「拾遗记」:『贝多叶长一尺五、六寸,阔五寸;形如琵琶而厚大』。「寰宇志」:『贝多结实如椰子』。今所见番花,叶酷似琵琶;其长与阔皆不及「拾遗记」之半;且有花无实,其非贝多明甚。而所云花大如酒杯,则木兰似之辛夷也;所云外微紫内白,则木兰之内白外紫也。余细察其干有斑痕如眼,则木兰之如青杨有白纹也;试截其枝中有黄晕,则木兰之一名黄心也。至叶如桂而厚大,则更无可疑矣。然则树兰非木兰也、番花非贝多也。既真知其为木兰矣,不可不纪之以歌:『诗人赋物善言理,不似庭前格竹子;当知多识即是学,废目任耳非为美。我来蓬瀛大海东,探奇直欲穷苍穹;周诹询度百不厌,肯教过眼烟云空?采辑「郡志」二十卷,遗书掇拾行将遍;犹惭臆断恐失真,订误考疑敢云倦!贝多罗花诗已讹,琵琶形似终如何?就中无实难伪托,佛经欲写空槎那。因阅「长庆」忽顿悟,辛夷恍与木兰遇。内白外紫状如莲,点点青杨虫食蠹。昔人几度上芳舟,不识征帆逐远游。今日模糊纔认得,新翻乐府却风流(词有「木兰花慢」)』。

「台湾志略」:鸡爪兰,亦名赛兰,如金粟。开于夏、秋之间。王敬美曰:『赛兰蔓生、树兰木本,其香皆与兰同』。

「使槎录」:鹰爪兰,一名油兰花。似兰无心,香味滞腻,嗅之令人作恶。结子如枣,一丛二十余枚,攒簇如桃,名鹰爪桃。

「台海采风图」:鹰爪兰,蔓生。叶似桂花;瓣或五、六、八、九不等,有两层,以下承补上之缺处。香味甚浓郁。子如青果,数十枚相迭相比。成圃入土种之,暹久始发芽。折其枝插地,亦可活。

「台海采风图」:水仙花,岁底盛开。一本五、六茎,一茎可十余蕊,鲜芳绝论。广东市上标写「台湾水仙花头」,其实非台产也,皆海船自漳州及苏州转售者。苏州种,不及漳州肥大。范浣浦有诗云:『霓裳翠袖剪吴绫,烟雾轻笼弱不胜。绰有风神凌海峤,怜他冷艳斵春水。银盘皎洁还疑雪,金醆娇娆好试灯。拟与梅花同配食,水仙王殿最相应』。

「府旧志」:六给练居鲁「水仙花」诗:『凌波仙子世同称,琼岛芳姿未敢凭。香与春风相应接,神将秋水共清澄。玻璃案上金千点,玳瑁筵前玉几层!不许纤尘侵皓素,檀心夜月一壶冰』。

「台海采风图」:美人蕉,花红、黄二种;红者尤鲜芳可爱,四时不绝。有高丈余者。子坚黑,或作小念珠。孙元衡有「黄美人蕉」诗云:『美人名自香山赠,珍重丛生琥珀芽;纔省汉家宫样好,淡烟斜月见新花』。

「台海采风图」:蕉有芭蕉、金蕉。芭蕉不结子。金蕉花如莲,色紫不鲜;每花结子一梳,名蕉果。

「赤嵌集」:月下香,叶似鹿葱。其花白,夜有奇香;昼则敛。孙元衡有诗云:『夜引清芬暗里来,素花隐约傍莓苔;贪迎月露飘香满,更领蟾蜍死魄开』。

「赤嵌集」:迎年菊,与秋花无异。惟紫色一种,开历冬、春,故曰迎年。孙元衡有诗云:『寒花老圃结绸缪,翠扇金茎紫焰浮:酒借朱萸迎柏叶,诗将秋思赴春愁』。

「瀛壖百咏」:张鹭洲侍御有诗云:『少寒多燠不霜天,木叶长青花久妍;真个四时皆是夏,荷花过腊菊迎年』。

「赤嵌笔谈」:台地少寒多燠,花开无节;惟菊至冬乃盛,开至二月。苏子瞻在海南,以十一月之望与客泛菊,作重九会;有云:『岭南地暖,百卉造作无时,而菊独后开。考其理,菊性介烈,不与百卉并盛衰也』。

「婆娑洋集」:范浣浦有「元旦后四日,庄副使斋头见菊花」诗云:『迎年何事更争新?怪底真成海外春。花历三时如热客,蓂开五落俨浮尘。幽姿岂必夸颜色,艳景难教信隐沦。输与寒梅仍应候,孤芳不肯早呈身』。

译《婆娑洋集》:台湾的草木,当地人多凭臆测为它们命名。像梨子茇、檨子之类,有的无法解释,有的甚至没有相应的字。至于从中原来的士大夫,又往往先存着探寻隐秘、记述怪异的心,不深入观察植物的形状性情,反而文雅地牵强附会,仿佛琪树的花可以攀接、若木的枝可以攀援一样。我读《使槎录》,其中记载:“木兰花像粟粒,淡黄色,香气像珠兰,又名树兰。”考察《群芳谱》说:“木兰一名木莲,一名黄心,香气像兰花,形状像莲花。白居易《长庆集》说:‘木兰树身像青杨,有白色纹理,叶子像桂叶而厚大,没有中脊。花像辛夷,内白外紫。’”这样看来,它和《使槎录》所说的“花像粟粒、淡黄色”显然不同。大概树兰是另一种植物。我所见到的树兰,花细碎如黍米,正与《使槎录》相同;但不能把它称为木兰。至于《使槎录》记载贝多罗花说:“花大如酒杯,花瓣都向左纽转,白色;靠近花蕊处则黄色。”《采风图》考证说:“花外部微紫,内部白色,靠近花心处很黄。当地人只称它为番花,不知道它就是贝多罗花。” 考察《拾遗记》说:“贝多叶长一尺五六寸,宽五寸,形状像琵琶而且厚大。”《寰宇志》说:“贝多结的果实像椰子。”如今所见的番花,叶子极像琵琶叶;但长和宽都不到《拾遗记》所说的一半,而且只有花没有果实,它不是贝多显然可见。至于所说花大如酒杯,倒像木兰的花,类似辛夷;所说外部微紫、内部白色,正是木兰内白外紫的特征。我仔细观察它的树干有像眼睛一样的斑痕,正符合木兰“身如青杨而有白纹”的说法;试着截开枝条,里面有黄色光晕,正符合木兰又名黄心的说法。至于叶子像桂叶而厚大,更没有可疑之处了。这样看来,树兰不是木兰,番花也不是贝多。既然确实知道它是木兰,就不能不作歌记述:“诗人描写事物,善于说明其中的道理,不像庭院前格竹那样只凭空观察。应当知道,广泛认识事物就是学问,废弃眼睛而任凭耳朵听闻,并不是美事。我来到蓬瀛大海以东,探寻奇异事物,直想追究到苍穹;周遍访问、考察询问,从不厌倦,难道肯让它们从眼前经过而化为空烟云雾?我采集编纂《郡志》二十卷,搜集遗书也将要遍及各处;仍惭愧自己的臆断恐怕失真,订正错误、考察疑义,怎敢说疲倦!贝多罗花的诗已经讹误,既然像琵琶,究竟又该怎样呢?” “其中没有果实,难以伪托为贝多;佛经想用它来书写,也只是空谈罢了。因为读到《长庆集》忽然醒悟,辛夷仿佛和木兰相遇。内白外紫,形状像莲花,青杨般的树身上有点点虫蛀斑痕。古人多次登上芳香的舟船,却不知道征帆已经随远游而去。今天才模糊地认出它来,新作的乐府诗也显得风流(词牌中有《木兰花慢》)。” 《台湾志略》:鸡爪兰,又名赛兰,花朵像金粟。开花在夏秋之间。王敬美说:“赛兰藤本,树兰木本,它们的香气都和兰花相同。” 《使槎录》:鹰爪兰,又名油兰花。花形像兰花却没有花心,香味浓腻滞重,闻了使人恶心。结的果实像枣,一丛有二十多枚,聚集得像桃子,叫作鹰爪桃。《台海采风图》:鹰爪兰,藤蔓生长。叶子像桂花树叶;花瓣有五、六、八、九片不等,分为两层,下面一层承托、补足上层的空缺。香味非常浓郁。果实像青果,几十枚相互叠聚。成片栽种在土中,要经过很长时间才发芽。折下枝条插在地上,也可以成活。《台海采风图》:水仙花在年末盛开。一株有五六根花茎,一根花茎可以有十多个花蕊,鲜艳芳香,极为出众。广东市场上标写“台湾水仙花头”,其实并非台湾所产,都是海船从漳州和苏州转运来销售的。苏州品种不如漳州品种肥大。范浣浦有诗说:“霓裳般的翠袖剪裁自吴地绫罗,烟雾轻轻笼罩,柔弱得仿佛不能承受。仪态风神足以凌越海边山岭,可怜它以冷艳之姿雕刻春水。银盘洁白明亮还使人疑为白雪,金杯中的娇美花姿正好用来试灯。想把它和梅花一起配食,水仙王殿最为相称。” 《府旧志》:六给练居鲁有《水仙花》诗说:“凌波仙子世人都这样称呼,琼岛上的芳姿不敢轻易相比。香气和春风相互接续,神韵与秋水共同清澄。玻璃案上仿佛有千点黄金,玳瑁筵席前如铺着层层美玉!不许纤尘侵染它的洁白,檀色花心映着夜月,仿佛一壶寒冰。” 《台海采风图》:美人蕉有红、黄两种;红色的尤其鲜艳芳香、惹人喜爱,四季不断开放。有的高一丈多。种子坚硬而黑,有时做成小念珠。孙元衡有《黄美人蕉》诗说:“美人的名称本是香山居士所赠,应当珍重这丛生的琥珀色嫩芽;才领略汉家宫廷式样的美好,淡烟斜月中又看见了新开的花。” 《台海采风图》:蕉有芭蕉和金蕉。芭蕉不结种子。金蕉的花像莲花,紫色而不鲜艳;每朵花结一梳果实,叫作蕉果。《赤嵌集》:月下香,叶子像鹿葱。花白色,夜间有奇异的香气,白天则收敛香味。孙元衡有诗说:“夜里引来清幽的香气,从暗处飘来,素白的花隐约靠着莓苔;贪恋迎接月光和露水,香气飘满四周,更引得月中蟾蜍在残月时开放。” 《赤嵌集》:迎年菊与秋菊没有不同,只是只有紫色一种,开放历经冬、春两季,所以称为迎年菊。孙元衡有诗说:“寒花在老花圃中结伴相依,翠绿的花萼和金色的花茎上浮动着紫色火焰;借朱萸酒迎接柏叶酒,以诗带着秋日愁思奔赴春日忧愁。” 《瀛壖百咏》:张鹭洲侍御有诗说:“天气少寒多暖,霜冻不至,树叶长久青绿,花朵长久鲜艳;真是四季都像夏天,荷花开过腊月,菊花迎接新年。” 《赤嵌笔谈》:台湾少寒多暖,花开没有固定时节;只有菊花到了冬天才盛开,一直开到二月。苏轼在海南时,曾在十一月十五日和客人泛舟赏菊,举行重九会;他说:“岭南地气温暖,各种花草没有固定时节地生长,只有菊花较晚开放。考察其中的道理,是因为菊花性情耿介刚烈,不和百花一起随盛衰变化。” 《婆娑洋集》:范浣浦有《元旦后四日,在庄副使斋中见菊花》诗说:“迎年菊为什么还要争着显示新奇?难怪这里真的成了海外的春天。花期历经三季,像炎热天气里的客人;蓂荚开落五次,俨然如浮尘。幽静的姿态何必一定夸耀颜色,艳丽的景色也难以让人相信它会隐没。还是输给寒梅,它依然顺应时令,孤独的芳香不肯过早显露身姿。”

「广群芳谱」:莿桐,叶如梧桐。其花附干而生,侧敷如掌,形若金凤。枝干有莿,花色深红。稽含「草木状」云:『九真有莿桐,布叶繁密。三月开花,赤色照映。三、五房凋,则三、五房复发』。陈翥「桐谱」云:莿桐生山谷中,文理细紧,而性喜折裂。体有巨莿如欓树,其实如枫』。

「台海采风图」:土人相传:辛丑之变,莿桐无一着花。

「广群芳谱」:頳桐,身青,叶圆大而长,高三、四尺,便有花;成朵而繁,红色如火,为夏秋荣观。

「南方草木状」:頳桐,自初夏生至秋,盖草也。叶如桐,其花连枝,萼皆深红色,俗呼贞桐花。

「台海采风图」:頳桐,本高不盈丈。叶似桐花,红如火,一穗数十朵;五月开最盛。土人于竞渡时,必采数枝供瓶案;故俗又名龙船花。开至九月方止。结子色蓝,子老而花瓣尚未凋。

「府旧志」:六给练居鲁有「頳桐花」诗:『枝柔叶厚碧痕浓,色艳还看花发重。朱萼临风迷紫蝶,丹须和露抱黄蜂。剪残红锦枝头见,敲碎瑚珊月下逢。好是年年夸竞渡,鲜妍如火映鱼龙』。

「台湾志略」:含笑花,五瓣,淡黄色。鹰爪花,青色,形如鹰爪;与含笑花俱香同菠萝。

「台海采风图」:仙丹花,色红;一朵包百蕊,似绣球花,无香。自四月开,至八月烂熳如霞彩。种自粤东潮州之仙丹山;世传昔有黄氏女经过,遗落鬓插红瓣,后满山皆发此花,故名。

「台湾志略」:献岁菊,立春始开;其性尤殊凡菊。

「台湾采风图」:七里香,木本。一名山柑花。丛生如柑,叶似珠兰。花五瓣色白,香气浓郁可越数十武。六月结实大如豆,末尖先绿而后红,一枝排比数十如排珠。能辟烟瘴;所种之地蝇蚋不生。台产也。

「府旧志」:六给练居鲁「七里香」诗:『雪魄水姿淡淡妆,送春时节弄芬芳。着花仍止三回笑,惹袖犹余半日香。竟使青蝇垂翅避,不教昏瘴逐风狂。灵均莫漫悲兰,正色宜令幽谷藏』。

「婆娑洋集」:范浣浦有「七里香诗」:『翠盖团团密叶藏,繁花如雪殢幽芳。分明天上三珠树,散作人间七里香。丹桂婆娑犹入俗,绣球攒簇太郎当。何如琼岛嫣然秀,采掇还传辟瘴方』。

「婆娑洋集」:考「广群芳谱」:『山矾一名玚花,一名春桂,一名七里香』。按「高斋诗话」云:唐人题「唐昌观玉蕊花」诗云:『一树珑松玉刻成,飘廊点地色轻轻』。今玚花,即玉蕊花也。「春明退朝录」云:『琼花一名玉蕊,蔡宽夫诗话云:「玉蕊,即杨州后土祠琼花』。

由三家之言推之,似山矾即琼花矣。故郑兴裔有「琼花辨」、周必大有「玉蕊辨证」,几若聚讼。即七里香之果为山矾,亦微与「木草」异。要之,皆不必有意牵合也。因宴花下,为赋六绝句『唐昌玉蕊无踪迹,后土琼花再难见;官阁独余春桂影,婆娑长得月中看』。小叶荼蘼一丈余,花开五出袭琼琚;生怜青琐无消息,难觅吹箫紫凤车』。『瑶台原不在人间,素艳何来绿玉鬟?长见蕊珠宫里雪,口缘地迎补陀山』。『聚仙也合依稀似,玉质秾香总不同。欲向通明上封事,弹文先斥妒花风』。『幸留七里香名在,认取山矾为写真;寄语世人休聚讼,冰姿原不藉前尘』。『瀛壖合是洞仙家,宴赏贪看玉树花;赋罢新诗消受得,春风何处七香车』?

沈文开「杂记」:素馨,台产;藤与花、叶颇相似,多在各社竹丛中或树下阴密处。藤蔓竹木,花洁白如雪;二、三月间开,香气清幽飞越,色不变黄。四月而歇,不似广、闽所植每月常开也。

「诸罗县志」:月桃,叶似莲蕉。花黄白色,倒垂,香而浊;一茎可数十蕊。台产,五月始开。端午日取其叶以为角黍,摘花插小儿髻上,又名虎子花。

「瀛壖百咏」:莲蕉花出蕉心,状如荷,鲜芳可爱,经月不谢。张鹭洲诗云:『亭亭清影绿天居,扇暑招凉好读书。怪底弹文出修竹,美人颜色胜芙蕖』。

「台海采风图」:莲蕉似美人蕉,而花之大数倍,绝如莲。其花从叶中抽出,无茎。花之杪微绿,似叶云。粤中有之。范浣浦有二绝句云:『奇花多变态,颜色红于火;风物类海南,不似莺花妥』。『已长叶中花,更生花上叶;我欲剥蕉心,酒痕暎双颊』。

凡木之属

译《广群芳谱》:莿桐,叶子像梧桐叶。花附着树干生长,侧向展开像手掌,形状像金凤。枝干有刺,花色深红。稽含《草木状》说:“九真有莿桐,叶子繁密。三月开花,红色光彩相互映照。一些花房凋谢后,又有相同数量的花房重新开放。”陈翥《桐谱》说:“莿桐生长在山谷中,纹理细密紧实,但木性喜欢折裂。树体有像欓树一样的大刺,果实像枫树果实。” 《台海采风图》:当地人相传,辛丑年发生变乱时,莿桐一朵花也没有开放。《广群芳谱》:頳桐,树干青色,叶子圆、大而长;长到三四尺高时就开花。花朵成簇且繁密,红得像火,是夏秋时节的盛景。《南方草木状》:頳桐从初夏生长到秋天,本来属于草本。叶子像桐叶,花朵连接枝条,花萼都是深红色,俗称贞桐花。《台海采风图》:頳桐树干本来不超过一丈高。叶子像桐叶,花红如火,一穗有几十朵;五月开得最盛。当地人在举行竞渡时,一定采几枝供在瓶中和案上,所以俗称龙船花。一直开到九月才停止。种子蓝色,种子老了而花瓣还没有凋落。《府旧志》:六给练居鲁有《頳桐花》诗说:“枝条柔软,叶子厚实,碧绿的色痕浓重;颜色艳丽,还看花朵重重开放。朱红花萼临风,使紫色蝴蝶迷乱;红色花蕊带着露水,像抱住黄色蜜蜂。剪落的红锦仍可见于枝头,月下相逢,仿佛敲碎了珊瑚。最喜欢它年年为竞渡增色,鲜艳如火,映照鱼龙。” 《台湾志略》:含笑花有五瓣,淡黄色。鹰爪花青色,形状像鹰爪;和含笑花一样,香气都像菠萝。《台海采风图》:仙丹花红色,一朵花包有一百个花蕊,像绣球花,没有香气。从四月开放到八月,灿烂得如霞彩。种子来自粤东潮州的仙丹山;世代相传,过去有一位黄姓女子经过此地,遗落了鬓边插着的红色花瓣,后来满山都长出了这种花,所以得名。《台湾志略》:献岁菊从立春开始开放;它的性情尤其不同于普通菊花。《台湾采风图》:七里香,木本植物,又名山柑花。丛生,像柑橘树,叶子像珠兰叶。花五瓣,白色,香气浓郁,越过数十步仍能闻到。六月结实,果实大如豆,末端尖,先绿后红;一枝上排列几十枚,像串珠。能够驱除烟瘴;种植它的地方不会生蝇蚋。这是台湾所产。《府旧志》:六给练居鲁有《七里香》诗说:“雪一样的魂魄、水一样的姿态,淡淡地装扮着,正值送春的时节,显露芬芳。开花仍只像三次微笑,衣袖沾上它,还能留下半日香气。竟使青蝇垂翅躲避,不让昏暗的瘴气随风狂乱。屈原不必徒然为兰花悲伤,正应让这种端正的花色藏在幽谷中。” 《婆娑洋集》:范浣浦有《七里香诗》:“团团如翠盖,浓密的叶子藏着繁花;繁花像白雪,缠绵着幽幽芳香。分明是天上的三珠树,散落到人间成为七里香。丹桂婆娑尚且带有世俗气,绣球花聚集成团又太过杂乱。哪里比得上琼岛上娇美秀丽的花,采来还可以传授驱除瘴气的方法。” 《婆娑洋集》:考察《广群芳谱》说:“山矾一名玚花,一名春桂,一名七里香。”据《高斋诗话》说,唐人题写《唐昌观玉蕊花》诗:“一树珑松,仿佛用玉雕成,花瓣飘过廊下,落地时颜色轻淡。”如今的玚花,就是玉蕊花。《春明退朝录》说:“琼花一名玉蕊。”蔡宽夫《诗话》说:“玉蕊,就是扬州后土祠的琼花。” 由三家的说法推断,似乎山矾就是琼花。因此郑兴裔有《琼花辨》,周必大有《玉蕊辨证》,几乎形成了众说纷纭的争论。即使七里香的果实属于山矾,也和《木草》所记略有不同。总之,都不必有意牵强附会。于是我在花下设宴,作六首绝句:“唐昌观的玉蕊已经无踪无迹,后土祠的琼花也再难看见;官阁中只剩春桂的影子,婆娑摇曳,长久可在月中观看。”“小叶荼蘼高一丈多,花开五瓣,香气侵袭琼玉;可怜青琐宫门没有消息,难以寻觅吹箫的紫凤车。”“瑶台原本不在人间,洁白的艳色从哪里来,竟像绿玉发髻?常见蕊珠宫中的白雪,仿佛从地上迎向补陀山。”“聚仙台也大概依稀相似,玉质和浓香终究各不相同。想向通明殿上奏章,弹劾的文章先要斥责妒忌花朵的风气。”“幸好还留下七里香这个名称,可以认出山矾才是真实的形貌;寄语世人不要再争论,冰雪般的姿态本来不凭借过去的传闻。”“瀛壖应当就是洞仙之家,设宴赏花,贪看玉树之花;写完新诗尽情享受,春风吹向何处,才有七香车?” 沈文开《杂记》:素馨是台湾所产;藤、花、叶都很相似,多生长在各社竹丛中或树下阴暗茂密处。藤蔓缠绕竹木,花洁白如雪;二三月间开放,香气清幽而飘远,颜色不会变黄。到四月便停止开放,不像广东、福建种植的素馨,每月都经常开花。《诸罗县志》:月桃,叶子像莲蕉。花黄白色,倒垂而下,香气浓浊;一根花茎可有几十个花蕊。台湾所产,五月才开始开放。端午日取它的叶子包角黍,摘花插在小儿发髻上,又称虎子花。《瀛壖百咏》:莲蕉花从芭蕉心中抽出,形状像荷花,鲜艳芳香,惹人喜爱,经过一个月也不凋谢。张鹭洲有诗说:“亭亭的清影处在一片绿色天地中,扇风消暑、招来凉意,正好读书。难怪弹劾文章要从修竹中发出,美人的容色胜过芙蕖。” 《台海采风图》:莲蕉像美人蕉,但花大几倍,极像莲花。花从叶中抽出,没有花茎。花的顶端微绿,像叶子。粤中有这种花。范浣浦有两首绝句:“奇花变化多端,颜色红得胜过火;风物类似海南,却不像黄莺花那样柔妥。”“花已经长在叶中,又在花上长出叶子;我想剥开蕉心,酒色映照着两边脸颊。” 凡属木类。

松(大者合抱成林)、柏(亦自内地移来)、桧、樟(即豫章。有红、粉二色,液可为脑)、桐、楠(美材也。性坚理细,为香楠,一岁东荣西枯,一岁西荣东枯)、猴栗(木性甚坚,可为栋梁)、百日青(俗名土杉。虽枯而色尚青)、赤杉(大十余把,色红理润)、杨柳(大者为杨,垂者为柳)、赤鳞(赤色,皮有鳞。质坚,入土难朽。大者可为车心)、榕、枫(脂可为香入药)、椿(叶初生可噉,春摘食之)、白树(树高大而干直,颇美观;但易朽)、铁树(干、叶皆紫黑色)、桑(少产)、水松(性好近水)、茄藤树(生海边。可为薪;皮红可染网)、红茄(质红木劲)、九芎(一名九荆。村落茅屋用以竖柱,人土不朽)、加冬(树如冬青)、黄目树(结实形如枇杷,色黄、皮皱,用以澣衣,功用皂角)、象齿(木坚而直,白文如象齿)、梾(木理细腻,可用雕板)、荆(有五叶、七叶。俗名埔姜)、鸟桕(不多产)、山荔(树似荔,无花实)、埔柿(树似柿,无花实)、朴仔树(树如苦苓。叶晒干,用擦锡器、犀角、象牙等物)、鹿仔树(即楮也。以其叶为鹿所嗜,因名之)、乌栽(皮带黑,中白。大而无用,只供薪樵)、椶(即栟櫊)、番豆(大至合抱,高数丈。结子如豆荚)、苦苓树(皮可为香)、栋(叶似槐而尖)、藜(高八、九尺。则取以为杖,韧而轻,则藜杖也)、娑罗树、萧朗、桄榔、槺榔(直生无旁枝,叶多莿。能开花结实)、交标(似九芎、茅屋用以为柱,入土不朽)、馒头果、大叶树、绿珊瑚(亦名绿玉树。「旧志」作万年青。种本吕宋)、土沈香(其根香)、水漆(生海泥中)、咬人狗(其木甚松,手搯之便碎)、菻荼(一作林投)、番花树(树高大,叶如枇杷而厚)、相思(质黑木坚,檀板用之)、火烘树(有枝无叶,多莿。其汁有毒,疑即水漆也。按「旧志」有莿桐,见「花部」,破故子树,见「蔬部」)。

附录

「瀛壖百咏」:绿珊瑚,亦名绿玉树。多桠枝而无花。叶光润,雅与名称。种自吕宋来。张鹭洲诗云:『一种可人篱落下,家家齐插绿珊瑚;想从海底搜罗日,长就苔痕润不枯』。

「台湾志略」:桄榔,挺然直干。花落生叶,质坚多文,可制为器。

「诸罗县志」:桄榔,树似栟櫊,皮中有屑如面。木性如竹,紫黑色,有纹理。

「稗海纪进」:楠木始生,已具全体,裂土而出。两叶始蘖,已大十围;岁久则坚,终不加大:盖与竹笋同一理也。

「赤嵌笔谈」:萧朗木,大者数围。性极坚重,入土千年不朽。然在深山中,野番盘踞,人不能取;洪水漂出,伪郑取以为棺,实美材也。

「赤嵌笔谈」:南路打鼓山有香木,色类沈香,味较檀尤烈;不知何香,土人亦不知贵。传说昔年有苏州客商能辨之,载数十担去;后有官某,作为香杖。今所存者,零星碎木;有为扇器者。

「台海采风图」:土沈香树,开花五瓣,白色。结子黄,如豆大,其根香。

「使槎录」:婆罗树,中空,四围折迭成圆形;尤异:花纹纠结盘屈如古木状。用贮管城,因其材也。

「使槎录」:内山林木丛杂,多不可辨。樵子采伐鬻于市,每多坚质;紫色灶烟,间有香气拂拂。若为器物,必系精良;徒供爨下之用,实可惜。倘得匠氏区别,则异材不致终老无闻,斯亦山木之幸也。

「使槎录」:番树大如槐,枝干离奇,或似卧松。红实如槐角;皮红时绽裂,肉白可食,名曰莿豆,一名番豆。

「诸罗县志」:水漆,柯叶彷佛莿桐;皮有粘液,着肤则肿。取以为篱,多生枝叶。

「台海采风图」:馒头果,树干似梧桐,但不直耸。有旁枝,一枝数叶如芙蓉。三、四月开小绿花,悬穗三、四十朵相比。

「台海采风图」:咬人狗,其木甚松,手搯之便长条迸起;可为火具。高丈余。叶长大似烟叶,有毛莿;莿人入毛孔甚痒,搔之发红肿,痛一昼夜方止。

「台海采风图」:林投树,干直,皮似栟櫊。其里骨极坚,花纹班驳;可作箸并檀板或月琴、三弦等乐器。心空,从根结棕丝,直贯至顶。叶青而长,两旁皆莿。花似芦荻,结实如菠萝;熟后深黄,擘开颗颗如金铃。众番以线串贯缠额上为饰,并啖之。其在花时,则摘其花以盘髻。

「台湾志略」:林荼树,高至丈余。结实类波罗蜜,不堪食。种之园边,卫宅之功,等于莿竹。

凡竹之属

译松(大的要几个人合抱,成片成林)、柏(也是从内地移来的)、桧、樟(就是豫章。有红、粉两种,树液可以制樟脑)、桐、楠(是美材。木性坚硬,纹理细密,称为香楠;一年东边繁茂而西边枯萎,下一年西边繁茂而东边枯萎)、猴栗(木性非常坚硬,可以做栋梁)、百日青(俗称土杉。即使枯死,颜色仍然青)、赤杉(大的要十几人合抱,颜色红,纹理润泽)、杨柳(大的叫杨,枝条下垂的叫柳)、赤鳞(红色,树皮有鳞片。质地坚硬,埋入土中不易腐朽,大的可以做车轴)、榕、枫(树脂可以制香,也可入药)、椿(叶子初生时可以吃,春天采摘食用)、白树(树高大,树干挺直,很美观;但容易腐朽)、铁树(树干、树叶都是紫黑色)、桑(产量少)、水松(喜欢靠近水)、茄藤树(生长在海边,可以当柴烧;红色树皮可以染网)、红茄(木质红而坚硬)、九芎(又名九荆,村落茅屋用它竖立柱子,埋入土中不会腐朽)、加冬(树形像冬青)、黄目树(果实形状像枇杷,黄色、树皮皱,用来洗衣,功效同皂角)、象齿(木质坚硬挺直,白色纹理像象牙)、梾(木材纹理细腻,可以用来雕刻木板)、荆(有五叶、七叶)。俗称埔姜)、鸟桕(产量不多)、山荔(树像荔枝树,没有花和果实)、埔柿(树像柿树,没有花和果实)、朴仔树(树像苦苓树。叶子晒干后,用来擦拭锡器、犀角、象牙等物)、鹿仔树(就是楮树。因为它的叶子是鹿喜欢吃的,所以这样命名)、乌栽(树皮带黑色,内部白色。树大而没有用处,只供砍柴)、椶(就是栟櫊)、番豆(大到几个人合抱,高数丈,结出的果实像豆荚)、苦苓树(树皮可以制香)、栋(叶子像槐叶但尖)、藜(高八九尺;枝条可取来做手杖,柔韧而轻,所以叫藜杖)、娑罗树、萧朗、桄榔、槺榔(直立生长,没有旁枝,叶子多刺,能够开花结果)、交标(像九芎,茅屋用来做柱子,埋入土中不腐朽)、馒头果、大叶树、绿珊瑚(又名绿玉树。《旧志》写作万年青,种子本来来自吕宋)、土沉香(根部有香气)、水漆(生长在海泥中)、咬人狗(木质非常松,用手一捏就碎)、菻荼(又作林投)、番花树(树高大,叶子像枇杷叶而厚)、相思(木质黑而坚硬,制作檀板用它)、火烘树(有枝无叶,刺很多)。它的汁液有毒,疑心就是水漆。按《旧志》记载,有莿桐,见于“花部”;有破故子树,见于“蔬部”。附录。《瀛壖百咏》:绿珊瑚,又名绿玉树。枝桠很多而不开花,叶子光滑润泽,很符合这个名称。种子从吕宋传来。张鹭洲有诗说:“篱笆下生长着一种惹人喜爱的植物,家家都一齐插种绿珊瑚;想来它是从海底搜寻而来,长满苔痕,滋润而不枯萎。” 《台湾志略》:桄榔,树干挺拔笔直。花落后长出叶子,木质坚硬而多纹理,可以制成器物。《诸罗县志》:桄榔,树形像栟櫊,树皮中有像面粉一样的碎屑。木性像竹,呈紫黑色,有纹理。《稗海纪进》:楠木刚生长时,就已经具备完整的形体,破土而出。刚长出两片叶子时,树干已经大到十围;年深日久后木质变坚,却始终不再增大,大概和竹笋的道理相同。《赤嵌笔谈》:萧朗木,大的有几围粗。木性极其坚硬沉重,埋入土中千年也不腐朽。但它生长在深山中,被野番占据,人们无法采伐;洪水把它冲出来后,伪郑政权取来做棺材,确实是上好的木材。《赤嵌笔谈》:南路打鼓山有一种香木,颜色像沉香,气味比檀香更浓烈;不知道是什么香木,当地人也不知道珍视。传说从前有苏州客商能够辨认它,装了几十担运走;后来有一位官员把它制成香杖。如今保存下来的只是零星碎木;有的被制成扇器。《台海采风图》:土沉香树开五瓣白花,结黄色果实,大如豆,根部有香气。《使槎录》:婆罗树内部中空,四面折叠成圆形;尤其奇异的是,花纹纠结盘曲,像古木的形状。因为材料适宜,所以用来贮藏毛笔。《使槎录》:内山林木混杂丛生,很多都无法辨认。樵夫砍伐后卖到市场,木材大多质地坚硬;烧火时灶烟呈紫色,间或有阵阵香气飘来。如果制成器物,一定是精良的材料;如今只用来烧火,实在可惜。倘若能得到工匠加以辨别,这些奇异木材就不至于终老山中而无人知晓,这也是山木的幸运。《使槎录》:番树大得像槐树,枝干奇特,有的像横卧的松树。红色果实像槐角;树皮红时会裂开,果肉白色可以食用,名叫莿豆,又名番豆。《诸罗县志》:水漆,树干和叶子仿佛莿桐;树皮有黏液,沾到皮肤就会肿胀。把它取来做篱笆,会长出很多枝叶。《台海采风图》:馒头果,树干像梧桐,但不直挺高耸,有旁枝;一枝长数片叶子,像木芙蓉叶。三四月开小的绿色花,花成穗下垂,每穗三四十朵相互排列。《台海采风图》:咬人狗,木质非常松软,用手一捏就会长条状迸裂;可以制成火具。树高一丈多。叶子长而大,像烟叶,带有毛刺;刺入皮肤毛孔后非常瘙痒,抓挠便发红肿胀,疼痛要过一昼夜才停止。《台海采风图》:林投树,树干直,树皮像栟櫊。内部木骨极坚硬,花纹斑驳;可以制作筷子、檀板,或月琴、三弦等乐器。树心中空,从根部结出棕丝,直通到树顶。叶子青而长,两边都有刺。花像芦荻,果实像菠萝;成熟后呈深黄色,剖开后每一颗都像金铃。各部族用线把它们串起来缠在额头上作装饰,也食用果实。开花时,就摘下它的花来盘在发髻上。《台湾志略》:林荼树,高达一丈多。结的果实像菠萝蜜,不宜食用。种在园边,保卫住宅的作用等同于莿竹。凡属竹类。

莿竹(丛生,高四、五丈。茅屋取以为梁柱。诸凡器物所资,其用甚广)、长枝竹(一名鲎脚绿。制造椅桌、橱床,皆资其用。或云:与鲎脚绿实两种)、凤尾竹(俗名观音竹)、麻竹(比鲎脚绿尤大,而质不坚韧)、空涵竹(产山中。高二丈许,围二、三寸,无旁枝。草屋用以为桷)、桂竹(茎赤、叶细,约高四、五尺)、石竹(如长枝而差小;中较坚,不似诸竹虚心)、金丝竹(一名箭竹。大如小指。最坚值,土番用以为箭)、珠篱竹(高丈许,如指大。用以编篱)、七弦竹、人面竹、芦竹(似黍。生水涯湿处)、椶竹(皮似椶而节密)。

附录

「赤嵌笔谈」,竹亦可为器用;但质薄劣,蛀虫易生,不能经久。遍处皆竹,数十竿为一丛,远望若柳,绝无萧疏之致。

「台海采风图」:莿竹,番竹种也。大者数围,叶繁干密,有莿似莺爪,殊坚利;惟台有之,土人多环植屋外以御盗。今城四周遍栽之。

「台海采风图」:观音竹,枝弱叶小。蓻植盆中,亦可供玩。七弦竹,干白,有青线纹五、六、七条;叶与竹同。

「诸罗县志」:人面竹,高四、五尺。「华彝考」:『节密而凸,宛如人面,故名』。「通志」:『一名佛眼,可供玩赏』。

凡药之属

天门冬(「山海经」所谓冬)、麦门■〈艹舋〉冬(「尔雅翼」曰:『叶似■〈艹韭〉,四时不凋。有须作连珠形,似穬麦。一名禹余粮』)、土茯苓(赤者俗呼山尾薯)、鹿茸、麋茸(鹿之大者。鹿茸补阳,麋茸补阴)、鹿角胶、鹿角霜(胶之粗者为霜,功亚于胶)、海螵蛸、穿山甲(即鲮鲤甲)、桕菰(小儿口痛,煎水洗愈)、菻荼菰(有红、白二色,痢疾红者用红,白者用白)、三奈(类姜,味辛)、枸杞子(叶嫩时可为菜。实为地仙子,根为地骨皮)、香附(即莎草根)、穿山龙、木通、薏苡(台产甚多,较内地粒差小)、白扁豆、蛇草(蛇伤,煎服之多愈)、金银花(花黄、白相对,一名鸳鸯。治毒最效)、水烛(生水中,形如烛,故名),艾(有大、小二种)、益母草、木贼草(一名接骨筒)、蒲公英(一名地丁香)、薄荷、豨签草(去风)、泽兰(散血)、菖蒲(能益心智)、班节相思(类薄荷而上)、白鸡冠(治血崩)、栀子(一名越桃)、苍耳子(土名羊带来)、萆麻子(辟邪风)、木鳖子(实似括蒌而大,俗呼搏破碗子)、急性子(即凤仙花子)、草果、蝉蜕、车前子(即芣苜)、风藤(状与他藤异,似木通。出下淡水。浸酒服之,可已风疾)、山苦瓜(治脚肿)、白蒺藜、石决明(土名羊角豆)、通草(「旧志」作土瓜。性利水,兼通乳窍。染以采色制花,鲜明可爱)、樟脑、紫苏(叶下紫色而气香)、天南星(俗名天署)、金锁匙(治疳)、磱碡草、龙舌黄、羊甘草(俱治)、黄金子、正埔姜、含铃草、鸡骨黄(土名撮鼻草)、龙船花头(俱去风、解热)、乌甜叶(一名对面乌。止血)、宜梧草、撮鼻草(俱治风)、鸭嘴黄(一名定经草。可以调经)、千里光(治目)、马鞭草、猪母菜(一名马齿菜)、羊角草、竹仔草(俱治疗毒)、九层塔、珠仔草、金不换(俱治跌打损伤)、万年松(治腹痛)、山桔梖(一名苎麻根)、叶下红、番薏茹(一名番苦苓,一名心痛草)、鹿肚草(治噎嗝)、醎酸草、遍地锦、炮仔草(俱治咽喉)、鼠尾黄、地扫草、龙树草(俱治疔毒)、山芙蓉、鸡角莿、束血草、马鞍藤、鲎壳莿(俱治廱)、纱帽翅、蚶壳草(治■〈疒少〉)、蝇翅草(治虚肿)、水镜草(治痔漏)、三脚虎草、三脚鳖草(治瘰疬)、无根草、茅根(俱通淋、利水)、莿荇草(治疡)、犁壁草(治臁疮)、马尾丝、蒲盐草(治蛇伤)。

附录

译莿竹(丛生,高四五丈。茅屋取它做梁柱;各种器物都要用到它,用途非常广)、长枝竹(又名鲎脚绿。制作椅子、桌子、橱柜、床铺,都要用它。有人说它和鲎脚绿其实是两种竹)、凤尾竹(俗称观音竹)、麻竹(比鲎脚绿更大,但质地不坚韧)、空涵竹(产于山中,高约二丈,周长二三寸,没有旁枝,草屋用它做椽)、桂竹(茎红色,叶细,约高四五尺)、石竹(像长枝竹但稍小;内部较坚硬,不像其他竹子那样空心)、金丝竹(又名箭竹,大如小指,最坚硬有价值,土番用它制作箭)、珠篱竹(高一丈左右,粗如手指,用来编篱笆)、七弦竹、人面竹、芦竹(像黍,生长在水边湿地)、椶竹(树皮像棕,竹节密)。附录。《赤嵌笔谈》:竹子也可以制成器物使用;但质地薄劣,容易生蛀虫,不能长久保存。到处都是竹子,几十竿聚成一丛,远看像柳树,完全没有疏朗的风致。《台海采风图》:莿竹,是番竹的品种。大的有几围粗,叶子繁密,竹干紧实,刺像鹰爪一样,特别坚硬锋利;只有台湾有。当地人多环绕房屋栽植,用来防御盗贼。如今城池四周都遍栽这种竹子。《台海采风图》:观音竹,枝条柔弱,叶子细小。栽种在盆中,也可以供人观赏。七弦竹,竹干白色,有五、六、七条青色线纹;叶子和普通竹叶相同。《诸罗县志》:人面竹,高四五尺。《华彝考》说:“竹节紧密而凸起,宛如人的面孔,所以得名。”《通志》说:“又名佛眼,可以供人玩赏。” 凡属药类。天门冬(《山海经》所说的“冬”)、麦门■〈艹舋〉冬(《尔雅翼》说:“叶子像■〈艹韭〉,四季不凋;根须相连成珠,像穬麦。又名禹余粮”)、土茯苓(红色的俗称山尾薯)、鹿茸、麋茸(麋是较大的鹿;鹿茸补阳,麋茸补阴)、鹿角胶、鹿角霜(鹿角胶中较粗的部分叫霜,功效次于鹿角胶)、海螵蛸、穿山甲(就是鲮鲤甲)、桕菰(小儿口痛,煎水洗可治愈)、菻荼菰(有红、白两色,痢疾用红色的配红,白色的配白)、三奈(像姜,味辛)、枸杞子(叶嫩时可以作菜;果实叫地仙子,根叫地骨皮)、香附(就是莎草根)、穿山龙、木通、薏苡(台湾产量很多,颗粒比内地略小)、白扁豆、蛇草(蛇伤,煎服多能治愈)、金银花(黄、白花相对开放,又名鸳鸯,治疗中毒最有效)、水烛(生长在水中,形状像蜡烛,所以得名)、艾(有大、小两种)、益母草、木贼草(又名接骨筒)、蒲公英(又名地丁香)、薄荷、豨签草(祛风)、泽兰(散血)、菖蒲(能增益心智)、班节相思(像薄荷而向上生长)、白鸡冠(治血崩)、栀子(又名越桃)、苍耳子(土名羊带来)、蓖麻子(驱除邪风)、木鳖子(果实像括蒌而大,俗称搏破碗子)、急性子(就是凤仙花子)、草果、蝉蜕、车前子(就是芣苜)、风藤(形状和其他藤不同,像木通)。产于下淡水。浸在酒中服用,可以治好风病)、山苦瓜(治脚肿)、白蒺藜、石决明(土名羊角豆)、通草(《旧志》写作土瓜,性善利水,也能通乳窍;染成各种颜色制成花,鲜艳可爱)、樟脑、紫苏(叶背紫色,气味芳香)、天南星(俗名天署)、金锁匙(治疳病)、磱碡草、龙舌黄、羊甘草(以上都可治病)、黄金子、正埔姜、含铃草、鸡骨黄(土名撮鼻草)、龙船花头(以上都能祛风、解热)、乌甜叶(又名对面乌,止血)、宜梧草、撮鼻草(以上都能治风病)、鸭嘴黄(又名定经草,可以调经)、千里光(治眼病)、马鞭草、猪母菜(又名马齿菜)、羊角草、竹仔草(以上都能治疗毒)、九层塔、珠仔草、金不换(以上都能治疗跌打损伤)、万年松(治腹痛)、山桔梖(又名苎麻根)、叶下红、番薏茹(又名番苦苓,又名心痛草)、鹿肚草(治噎嗝)、醎酸草、遍地锦、炮仔草(以上都能治咽喉病)、鼠尾黄、地扫草、龙树草(以上都能治疔毒)、山芙蓉、鸡角莿、束血草、马鞍藤、鲎壳莿(以上都能治痈)、纱帽翅、蚶壳草(治■〈疒少〉)、蝇翅草(治虚肿)、水镜草(治痔漏)、三脚虎草、三脚鳖草(治瘰疬)、无根草、茅根(以上都能通淋、利水)、莿荇草(治疡)、犁壁草(治臁疮)、马尾丝、蒲盐草(治蛇伤)。附录。

「赤嵌笔谈」:台地药品,从前各志所不载者,如含铃草、茶匙黄、虎咬黄、龙鳞草、四时春、马蹄香(一名一枝香)、金剑草,治;姜蔚子、龙船花、鱼签草、苦麻草,去风、解热;相仔草、半天飞,凉血;鸡卵藤、万年薯,治疯;龙芽草、竹仔草、天青莱、大枫草、三艾刀、鲫鱼胆草、牛顿草、山苦瓜、牛角莿、山葛藤、颇仔叶、山麻草、干日青、山四英、马鞍草、过江龙、槟包藤、猪母菜、羊角豆、姑婆草,疗毒;白埔姜,止痛;蔡板草(一名九层增)、山蜈蚣、小营莿、山茄报、碎米黄、治跌打损伤;赤血草、茄冬叶、猫公莿、山尾蝶、天仙茄,治咽喉;叶下红(一名马蹄黄、一名消息草)、山埔银、鹿角英、地草、午时草、真珠黄、山东枋、白花草,治疔■〈疒毒〉;龙吐珠、虎婆莿、漫桃花、千里急、铁马鞭、倒地柃、和尚藤、金丝五爪龙、鸡柔草、瓜子草、荔枝草、田乌草、毛将军、田薯草、五宅茄、羊相卓、不求人、虱鬓草、铙钹草,治廱;山素英,治疥;苦仔草,治痘;咬人狗、虎尾仑,治瘰疬;茑松叶、过沟菜、冷饭藤、山荖叶、虫草,治溃烂;猪腰草、治阴症。有异名者,苎麻根名山桔梖、柑核名仙柑子、山药名淮山、木槿名水锦。

「台海采风图」:纱帽翅,一茎数十花,色黄。叶可治癣。

「台海采风图」:番薏茹,能治心气痛。种出荷兰。叶嫩以云板,曝干则香;结子青赤色。

「台湾志略」:马尾丝,草属;叶细而长,花红而小。其根如荔枝核,黄色,多细丝如发。不拘鲜、干,皆可治蛇、蜂诸毒。

「台海采风图」:叶下红草,干红花圆,小如白绒。叶外青、内红,治损伤。

凡草之属

仙草(高五、六尺。晒干可以茶,能解暑毒;煮烂绞汁、去渣,和粉浆再煮,虽三伏成冻)、鼠曲(叶似马齿苋。上有白毛黄花。可合■〈米祭〉为粿)、仙人掌(形似人掌,故名。可治疡痔、风湿)、白曲草(可制曲酿酒)、虎耳草(八芳草之一)、乳草(生附地。枝红,叶背微红。妇人少乳者,和肉煮食之,能通乳窍)、含羞草(高三、四寸)、藻(「尔雅翼」曰:『根生水底、叶敷水上,不似小浮萍之无根而漂浮也』)、萍、蒲、苹(亦藻属。生水涯)、齿草(枝叶高尺许。番人取其枝擦齿,久之皆黑,故名)、茅(有金丝茅、大头茅。乡人取以盖屋)、菅、莿苋(似苋菜,而叶尖小,多芒莿。烧灰沃水,可渍米为粽)、茜草(番用以染兽尾)、芒(叶似茅。可为寻)、浮留藤(一名荖藤。台人纳币,则取叶盈百,束以红丝为礼)、龙舌草(俗名芦荟)、红毛茶、姜黄(丛生。叶如月桃,其根如姜,取以染绘)、七弦草(丛生如稻秧。其朵如兰,有直纹似弦,限界分明,白与绿间。至冬,则白或变红。土人莳之以供盆玩)、凤尾草(即贯众)、金丝藤(蔓生)、风草。

附录

「台湾志略」:风草,土番识之。此草春生无节,则经年无台风。生一节,即台一次;二节二次、多节多次,甚为奇验。

「台海采风图」:荖叶,蔓生。叶如田薯;枝柔而长,延绕十余丈。花类僵蚕,绿色味辛。根为荖藤,色粉红;取切片,夹槟榔食之甚香。花叶和食,根、叶、花味各别。

「赤嵌集」:羞草,叶生细齿,抓之则垂,如含羞状,故名。孙元衡有诗曰:『草木多情似有之,叶憎人触避人嗤;也知指佞曾无补,试问含羞却为谁』?

「台湾志略」:龙舌草,长径尺许,厚半寸。中有稠汁,闺中取以润发,实擅膏沐之长。

「台湾志略」:红毛茶,乃草属;黄花五瓣。叶如瓜子,亦五瓣。其根如藤,刨取晒干,或遇有时气不快,熬茶饮之即愈。

「诸罗志」:浮留藤,即蒟。「说文」:『蒟,蔓生。子如桑椹,苗为浮留藤。左思「蜀都赋」所谓蒟酱,取其子为之』。粤人夹槟榔用叶;台人憎其辣,独用藤。俗名荖藤。产内山,近出萧垄社者最佳。削皮脆如蔗。子如松蕤初吐,俗号荖花;横切小片,文白点点如梅花,更香烈。类云南芦子。按「荖」,「正韵」无此字;或作「蒌」,亦非。

凡羽之属

译《赤嵌笔谈》:台湾的药物,过去各志没有记载的,有含铃草、茶匙黄、虎咬黄、龙鳞草、四时春、马蹄香(又名一枝香)、金剑草,能治病;姜蔚子、龙船花、鱼签草、苦麻草,能祛风、解热;相仔草、半天飞,能凉血;鸡卵藤、万年薯,能治疯病;龙芽草、竹仔草、天青莱、大枫草、三艾刀、鲫鱼胆草、牛顿草、山苦瓜、牛角莿、山葛藤、颇仔叶、山麻草、干日青、山四英、马鞍草、过江龙、槟包藤、猪母菜、羊角豆、姑婆草,能治疗毒;白埔姜,止痛;蔡板草(又名九层增)、山蜈蚣、小营莿、山茄报、碎米黄,能治跌打损伤;赤血草、茄冬叶、猫公莿、山尾蝶、天仙茄,能治咽喉病;叶下红(又名马蹄黄,又名消息草)、山埔银、鹿角英、地草、午时草、真珠黄、山东枋、白花草,能治疔■〈疒毒〉;龙吐珠、虎婆莿、漫桃花、千里急、铁马鞭、倒地柃、和尚藤、金丝五爪龙、鸡柔草、瓜子草、荔枝草、田乌草、毛将军、田薯草、五宅茄、羊相卓、不求人、虱鬓草、铙钹草,能治痈;山素英,治疥疮;苦仔草,治痘疮;咬人狗、虎尾仑,治瘰疬;茑松叶、过沟菜、冷饭藤、山荖叶、虫草,治溃烂;猪腰草,治阴症。有异名的药物中,苎麻根又名山桔梖,柑核又名仙柑子,山药又名淮山,木槿又名水锦。《台海采风图》:纱帽翅,一根茎上有几十朵花,黄色。叶子可以治疗癣。《台海采风图》:番薏茹,能治疗心气痛。种子来自荷兰。嫩叶可以作云板,晒干后有香气;结青色、赤色的种子。《台湾志略》:马尾丝,属于草类;叶子细而长,花红色而小。根像荔枝核,黄色,有许多像头发一样的细丝。不论鲜用还是干用,都可以治疗蛇、蜂等毒伤。《台海采风图》:叶下红草,茎红,花圆而小,像白色绒毛。叶面青色,叶背红色,可以治疗损伤。凡属草类。仙草(高五六尺,晒干后可以泡茶,能解暑毒;煮烂后绞汁去渣,再和粉浆一起煮,即使三伏天也能凝结成冻)、鼠曲(叶子像马齿苋,上面有白毛,开黄花,可以和■〈米祭〉合制粿)、仙人掌(形状像人的手掌,所以得名,可以治疗疡、痔和风湿)、白曲草(可以制曲酿酒)、虎耳草(八芳草之一)、乳草(贴地生长,枝红色,叶背微红;妇女乳汁少的,和肉一起煮食,能通乳窍)、含羞草(高三四寸)、藻(《尔雅翼》说:“根生在水底,叶铺在水面,不像小浮萍那样无根而漂浮。”)、萍、蒲、苹(也属于藻类,生长在水边)、齿草(枝叶高一尺左右,番人取枝条擦牙,久而久之牙齿都变黑,所以得名)、茅(有金丝茅、大头茅,乡人取来盖屋)、菅、莿苋(像苋菜,但叶尖而小,有许多芒刺;烧成灰后加水,可以浸米制作粽子)、茜草(番人用来染兽尾)、芒(叶子像茅,可以用来编席)、浮留藤(又名荖藤,台湾人送纳聘礼时,取叶子满一百片,用红丝捆扎作为礼物)、龙舌草(俗名芦荟)、红毛茶、姜黄(丛生)。叶子像月桃叶,根像姜,取根来染色绘画)、七弦草(丛生,像稻秧;花朵像兰花,有直纹如琴弦,界限分明,白色和绿色相间;到了冬天,白色有时会变红。当地人栽种它来供作盆景玩赏)、凤尾草(就是贯众)、金丝藤(藤蔓生长)、风草。附录。《台湾志略》:风草,土番能够识别它。这种草春天生长时没有节,便会整年没有台风;生出一个节,就有一次台风;两个节就有两次,多节就有多次,十分奇异而且应验。《台海采风图》:荖叶,藤蔓生长。叶子像田薯叶;枝条柔软而长,延伸缠绕十多丈。花像僵蚕,绿色,味道辛辣。根叫荖藤,呈粉红色;切成片夹在槟榔中食用,非常香。花、叶合在一起吃时,根、叶、花的味道各不相同。《赤嵌集》:羞草,叶子长着细齿,触碰它就下垂,像害羞的样子,所以得名。孙元衡有诗说:“草木多情,仿佛也有情感;叶子厌恶人触碰,躲避人的嘲笑。也知道用它来指斥奸佞曾经没有益处,试问它含羞退避究竟是为了谁?” 《台湾志略》:龙舌草,长约一尺,直径约半寸,里面有浓稠的汁液。闺中女子取它来润发,实在很擅长膏沐之用。《台湾志略》:红毛茶属于草类,开五瓣黄花。叶子像瓜子,也有五瓣。根像藤根,挖取后晒干;有时遇到时气不适,煎成茶饮下便能痊愈。《诸罗志》说:浮留藤,就是蒟。《说文》说:“蒟,藤蔓生长。果实像桑椹,苗就是浮留藤。左思《蜀都赋》所说的蒟酱,就是取它的果实制成的。”粤地人把它的叶子夹在槟榔中食用;台湾人嫌它辛辣,只使用藤。俗名荖藤。产于内山,近来以萧垄社出产的最好。削去外皮后,脆嫩如甘蔗。果实像松树花蕊刚吐出时的样子,俗称荖花;横切成小片,纹理和白点点缀其间,像梅花,更加香烈。与云南的芦子相似。考察“荖”字,《正韵》中没有这个字;有时写作“蒌”,也不对。凡属于鸟类的。

鹅、鸡(有钓斗、暹莿数种)、鸭(台地甚多。又有番鸭而大,毛有小采,嘴脚朱色,髻类鹅;肉粗、味减。来自外洋。又有卢鸭、■〈此鸟〉鸭、交番鸭而生者)、鸽、雉、鸳鸯、鸡■〈氵束鸟〉(俗呼锦鸳鸯)、翡翠(古谓之鹬,俗呼钓鱼翁)、白鹇、鹭、凫(似鸭而小)、鸥、黄鹂(即黄鸟)、布谷(俗谓催耕鸟)、燕、画眉(与内地等,但眉无白者)、四眉鸟(略如画眉,眉有二白纹)、鸠(种类不一:有斑鸠,色青黑,与内地微异。有火鸠,项下色赤。有金鸠,身绿,嘴与足皆红;惟淡水出。又有白鸠、绿鸠,详见「附录」中)、鹡鸰(飞则鸣、行则摇)、鹰、鹞(「通志」曰:『大如鹰,苍黑色,尾稍短;善击)、雀、荜雀(似雀而小,紫色。唧唧善吟,置笼中能自去来)、番荜(类鹡鸰)、海鸡母(黑色,脚绿,比鸡较大;宿海屿中,故名。骨脆,而味甚美)、海鹅(俗名南方戆,又名海埭鹅。常于海滨猎鱼。其翎可为箭羽)、白头翁(似雀而大,头有白点)、鸟骛(别名海八哥,惊鸟也)、鸢(俗名厉翼,鸱属也。「禽经」曰:『朝鸢鸣,则大风』)乌鸦(「尔雅」曰:『纯乌而反哺者谓之慈乌,腹白不及哺者谓鸦」、鹳、赤鹳(俗呼食蛇鸟)、伯劳、鹦鹆(断其舌尖,畜久能为人言)、长尾三娘(一名练雀)、鸬鹚、竹鸡(状如雌雉,尾短。一名越鸟)、鹪鹩(即「诗」所谓桃虫。「通志」谓之鹪鴱一名韈雀』。一名巧妇。土番出草,闻其声则返)、鸺鹠(即鸱鸮)、鬼车(俗名九头乌)、彩囊(似鸡而小,顶上有五彩囊)、五鸣鸡(大如鹌鹑,项白。每漏下一鼓,则一鸣)、鹌鹑(窜伏浅草,随地而安)、雷舞(苍赤色。闻雷则舞)、倒挂鸟(似鹦鹅而小)、鹦鹉、甘蔗鸟(类鹦鹉)、厝头鸟(紫黑色。多宿厝头)、芒丹鸟(似荜雀。形小,黄色)、烟春(羽赤、尾短。善斗)、火鸡(出儡傀山。食火炭)。

附录

「台海采风图」:长尾三娘,朱喙、翠翼、褐脊,彩耀相间。尾长盈尺,台人因而名之。或呼为娃鸟。「旧志」疑即所谓青鹇也。

「使槎录」:白鸠,每当风雨,舞翅盘旋,霜衣雪襟,可为近玩。或呼为洋鸽,云自咬■〈口留〉吧来者。初开台时,一双不下二十金;近饲养将雏者多,价不及十分之一。

「台湾志略」:白鸠,能知气候;每交一时,即连鸣数声。

「台湾志略」:绿鸠,绀嘴碧毛,艳深鹦鹉,惟不善鸣,逊白鸠。

「使槎录」:海八哥,黑身、红顶、绿足。一名田鸡。乌须,騺鸟也;能搏击羽族。长尾,黑色。时集于田间牛背上。

「台海采风图」:乌鹙,似八哥,而通体皆黑。啄如锥,尾长,飞最疾。鸣如黄莺,善作百鸟声;夜则随更递唤。能搏鹰鹯;遇诸恶鸟飞空中,则窜啄其胸胁。鹰鹯飞较迟,爪不能及,负痛飞鸣而去。宿处恶鸟不敢近。

「诸罗志」:番荜,形如燕。背淡黑色,腹下色黄;尾长。飞则鸣、行则摇,类鹡鸰。

「台海采风图」:■〈赤鸟〉鹳,俗呼食蛇鸟。状如鹤略小而短尾,周身毛羽淡红色。专食蛇虺。知探蛇穴,以嘴啄洞口,令自出;或口衔而飞空中,头尾皆动。

「台海采风图」:倒挂鸟,似鹦鹉而小。翎羽鲜明,红绿相间,缘枝循行。啄如钓,足短、爪长。性好倒挂,夜睡亦然。种出东洋、吕宋。

凡毛之属

牛(「通志」云:『黄牛角缩而短悍,水牛丰硕而重迟』)、马(「诸罗志」:『本从内地来,近亦有牝而生者)、骡、驴、羊(黑者多)、山羊、猪、狗(有数种)、獐(似鹿而小。性悍善■〈抛,▯代扌〉)、麂(獐类也。有角而短细)、鹿、麋(鹿之大者)、猴、兔、艾叶豹(稍大于犬,无害。人或名獐虎)、獭(水居,杀鱼。毛黑而润)、猫(有花、黑、白等种,生琅峤者佳。别有玉白猫,面有白绞)、山猪(野彘也)、番猪(毛黄色)、鼠、山鼠(「通志」:『名山■〈犭军〉。土人捕获,以蔗梗填腹,去毛炙黄合猪肉煮食,味香美』)、山猫(取其毛以束笔,微短而软)、熊(种类不一)、竹■〈鼠留〉(一名菅■〈犭豪〉)。

附录

「台海采风图」:台湾多野牛,千百为群。欲取之,先置木城四面,一面开门,驱之急则皆入;入扃则闭而饥饿之,然后徐施羁靮,豢之刍豆,与家牛无异矣。

「使槎录」:台山无虎,故鹿最繁。昔年,近山皆为土番鹿场;今则汉人垦种,极目良田,遂多于内山捕猎。角尾单弱,绝不似东关之濯濯。角百对,只可煎胶二十余斤。鹿虽多,街市求一脔不得。春、冬时,社番截成方块,重可斤余,皆用盐渍;运置府治,色黑味变,不堪下箸,而值亦不轻。

译鹅、鸡(有钓斗、暹莿几种)、鸭(台湾地方很多。又有番鸭,体形很大,羽毛间有细小杂色,嘴和脚呈朱红色,头冠像鹅;肉粗,味道较差。来自海外。又有卢鸭、■〈此鸟〉鸭,以及杂交番鸭)、鸽、雉、鸳鸯、鸡■〈氵束鸟〉(俗称锦鸳鸯)、翡翠(古代称鹬,俗称钓鱼翁)、白鹇、鹭、凫(像鸭而小)、鸥、黄鹂(就是黄鸟)、布谷(俗称催耕鸟)、燕、画眉(与内地相同,但没有白眉的)、四眉鸟(略像画眉,眉上有两道白纹)、鸠(种类不一:有斑鸠,青黑色,与内地稍有不同;有火鸠,颈下赤色;有金鸠,身体绿色,嘴和脚都是红色,只有淡水出产;又有白鸠、绿鸠,详见《附录》)、鹡鸰(飞时鸣叫,行走时摇尾)、鹰、鹞(《通志》说:“大小如鹰,苍黑色,尾稍短;善于搏击”)、雀、荜雀(像雀而小,紫色,唧唧善鸣,放在笼中能自行来去)、番荜(像鹡鸰)、海鸡母(黑色,脚绿色,比鸡大;栖宿在海岛中,所以得名。骨脆,味道很鲜美)、海鹅(俗名南方戆,又名海埭鹅。常在海滨捕食鱼类。羽翎可以制作箭羽)、白头翁(像雀而大,头上有白点)、鸟骛(别名海八哥,是一种受惊即飞的鸟)、鸢(俗名厉翼,属于鸱类。《禽经》说:“早晨鸢鸣,就会刮大风”)、乌鸦(《尔雅》说:“全身黑色而能反哺的叫慈乌,腹部白色、不能反哺的叫鸦”)、鹳、赤鹳(俗称食蛇鸟)、伯劳、鹦鹆(剪断舌尖,饲养久了能学人说话)、长尾三娘(一名练雀)、鸬鹚、竹鸡(形状像雌雉,尾短,一名越鸟)、鹪鹩(就是《诗经》所说的桃虫。《通志》称作鹪鴱,一名韈雀;又名巧妇。土番出草时,听到它的叫声就会回来)、鸺鹠(就是鸱鸮)、鬼车(俗名九头乌)、彩囊(像鸡而小,头顶有五彩色的囊)、五鸣鸡(大小如鹌鹑,颈部白色;每过一更便鸣叫一次)、鹌鹑(钻伏在浅草中,随处都能安居)、雷舞(苍红色,听到雷声就起舞)、倒挂鸟(像鹦鹉而小)、鹦鹉、甘蔗鸟(像鹦鹉)、厝头鸟(紫黑色。多栖宿在房屋顶部)、芒丹鸟(像荜雀,体形小,黄色)、烟春(羽毛红色,尾短,善于争斗)、火鸡(出产于儡傀山,以火炭为食)。附录。《台海采风图》说:长尾三娘,朱红色的喙,翠绿色的翅膀,褐色的脊背,色彩交相辉映。尾巴长达一尺,台湾人因此给它命名。有的称它为娃鸟。《旧志》怀疑它就是所谓的青鹇。《使槎录》说:白鸠每逢风雨,便舞动翅膀盘旋,羽毛如霜,胸襟如雪,可以作为近处观赏的玩物。有的称它为洋鸽,说是从咬■〈口留〉吧来的。台湾初开发时,一对白鸠价值不低于二十金;近来饲养并繁殖幼鸟的很多,价格不到原来的十分之一。《台湾志略》说:白鸠能够预知气候;每当时辰交替,就连续鸣叫数声。《台湾志略》说:绿鸠嘴呈深青色,羽毛碧绿,比鹦鹉还艳丽;只是不会善鸣,逊于白鸠。《使槎录》说:海八哥,身体黑色,头顶红色,脚绿色。又名田鸡。乌须,是一种騺鸟;能搏击各种鸟类。尾巴长,黑色。时常聚集在田间牛背上。《台海采风图》说:乌鹙,像八哥,但全身都是黑色。喙像锥子,尾长,飞行极快。鸣声像黄莺,善于模仿百鸟的叫声;夜间则随着更次接连鸣叫。它能搏击鹰鹯;遇到各种凶猛鸟类在空中飞行,就突然飞去啄击它们的胸胁。鹰鹯飞得较慢,爪子够不到它,只能忍痛鸣叫着飞走。它栖宿的地方,恶鸟不敢靠近。《诸罗志》说:番荜,形状像燕子。背部淡黑色,腹部黄色;尾巴长。飞时鸣叫,行走时摇尾,类似鹡鸰。《台海采风图》说:■〈赤鸟〉鹳,俗称食蛇鸟。形状像鹤,但略小而尾短,全身羽毛淡红色。专门吃蛇和虺。它知道探寻蛇穴,先用嘴啄击洞口,使蛇自行出来;有时还衔着蛇飞到空中,蛇的头尾都在动。《台海采风图》说:倒挂鸟,像鹦鹉而小。羽毛鲜艳明丽,红绿相间,沿着树枝行走。喙像钩子,脚短,爪长。天性喜欢倒挂,夜间睡觉也是如此。产于东洋、吕宋。凡属于兽类的。牛(《通志》说:“黄牛角短而性悍,水牛体肥大而行动迟重”)、马(《诸罗志》说:“本来从内地传来,近来也有母马所生的”)、骡、驴、羊(黑色的多)、山羊、猪、狗(有几种)、獐(像鹿而小,性情凶悍,善于■〈抛,▯代扌〉)、麂(属于獐类,有角但短而细)、鹿、麋(较大的鹿)、猴、兔、艾叶豹(比狗稍大,没有危害,人们有时称它为獐虎)、獭(水居,捕杀鱼类,毛黑而有光泽)、猫(有花、黑、白等种类,琅峤出产的好;另有玉白猫,脸上有白色纹理)、山猪(就是野猪)、番猪(毛黄色)、鼠、山鼠(《通志》说:“名叫山■〈犭军〉。当地人捕到后,用甘蔗梗填入腹中,去毛烤黄,再和猪肉一起煮食,味道香美”)、山猫(取其毛来束笔,毛稍短而柔软)、熊(种类不一)、竹■〈鼠留〉(一名菅■〈犭豪〉)。附录。《台海采风图》说:台湾多野牛,成百上千地聚成群。想捕捉它们,先设置木栅栏,四面围住,只留一面开门;把牛群急赶进去,等它们进入后关门,使它们饥饿,然后慢慢给它们套上笼头和缰绳,用草料、豆类饲养,便与家牛没有区别了。《使槎录》说:台湾山中没有老虎,因此鹿最多。从前靠近山的地方全是土番的鹿场;如今汉人开垦种田,放眼都是良田,于是只好更多地到内山捕猎。鹿角和尾巴单薄柔弱,完全不像东关的鹿角那样粗壮光洁。一百副鹿角,只能熬出二十多斤鹿胶。鹿虽多,街市上却求一片鹿肉也买不到。春、冬两季,社番把鹿肉截成方块,每块重量一斤多,都用盐腌制;运到府治后,肉色变黑,味道变坏,无法下筷,价格却也不低。

「稗海纪游」:鹿以角纪年;凡角一岐为一年,犹马之纪岁以齿也。番人世世射鹿为生,未见七岐以上者。向谓鹿仙兽多寿,又谓五百岁而白、千岁而元,特妄言耳。竹堑番社得小鹿,通体纯白,角纔两岐;要不过偶然毛色之异耳,书固未足尽信也。鹿生三岁始角;角生一岁解,犹人之毁齿也。解后再角,即终身不复解。每岁止增一岐耳。

「稗海纪游」:牝鹿以四月乳,未乳极肥。腹中胎鹿,皮毛鲜泽,文采可爱。又牝鹿既乳,祖小鹿长,则避之他山;虑小鹿之淫之也。兽之不乱伦者,惟马;牡马误烝则自死;牝鹿自远以避。

「稗海纪游」:熊之类不一:有猪熊、狗熊、马熊、人熊之异,各肖其形。诸熊毛劲而鬣又厚密,矢镞不能入。蹄有利爪,能缘木升高,蹲于树巅;或穴地而处。人计以取之,无生致者。腹中多脂可啖。掌为八珍之一,脍炙人口;然不易熟。庖人取其汁,烹他物为羹,助其鲜美;一掌可供数十烹。若为屠门之嚼,贻笑知味矣。

「稗海纪游」:山猪,盖野彘也。两耳与尾略小,毛鬣苍色,稍别。大者如牛,巨牙出唇外,击木可断,力能拒虎;怒则以牙伤人,辄折胁穿腹。行疾如风,猎者不敢射。又有豪猪,别是一种。箭如猬毛,行则有声;虽能射人,不出寻丈外。

凡鳞之属

鲤、涂魠(「旧志」作泥■〈鱼卖〉。形类马鲛而大,重者二十余斤。无鳞,味甚美。自十月至清明多有)、乌鱼(各港俱有。冬至前出大海散子,味甚甘;后引子归原港,日回头乌,则瘦而味稍逊。子成片,下盐晒干,味更佳。过冬则罕见。即「本草」之鲻鱼也)、鲳(有黑、白二种,海错珍味),马鲛、鳓鱼(与鲥鱼相似。色白多骨,而味极清)、鳗鱼(有雄无雌,以影鳗鳢生子。别有一种芦鳗,身花红色,长四、五尺,重二、三十斤,常于夜间登陆食芦笋;渔人迹其往来之路,以智取之。肉细、味佳)、扁鱼(形似贴沙而薄。晒干羹,鲜食亦佳。一名涂剃)、白带、鲈、■〈鱼午〉鱼、鮸鱼(即■〈鱼敏〉鱼。状似鲈而大,肉粗,重至二十余斤)、鲫鱼(所在泽池皆有之)、草鱼、■〈鱼贡〉仔(小,无鳞)、贴沙(上紫下白,有细鳞。即比目鱼)、银鱼、鳝鱼(一名■〈鱼单〉)、虎鱼(状如虎头,巨口无鳞,长不满尺。嫩而美)、魟鱼(鱼形圆如扇,无鳞,色黑;紫口,在腹中;尾长于身。有黄魟,大而肉粗;有燕魟,小而肉润)、泥鱛(俗谓之鳅鱼)、金鱼、斗鱼(长二、三寸,有花文,红、绿相间,鲜红有黄点。善斗,呼为丁斑。此与金鱼祇供清玩)、鮡鱼(生海岛泥涂中。其大如指,善跳。俗呼花鮡,以其身有白花点也)、麻虱目(鱼塭中所产,夏、秋盛出。

译《稗海纪游》说:鹿用鹿角来计算年岁;凡是长出一叉角,就算一年,正如马用牙齿来判断年龄一样。番人世世代代靠射鹿为生,从没见过长出七叉以上鹿角的。过去说鹿是长寿的仙兽,又说活五百年鹿毛变白、千年变黑,这些都只是妄言。竹堑番社得到一只小鹿,全身纯白,鹿角才两叉;这不过是偶然出现的毛色差异罢了,书本上的记载本来就不能全信。鹿出生三年才开始长角;鹿角长满一年就脱落,正如人换掉乳齿一样。脱落后重新长角,此后终身不再脱落。每年只增加一叉。《稗海纪游》说:母鹿在四月生产,尚未生产时最为肥壮。腹中的胎鹿,皮毛鲜亮润泽,花纹色彩十分可爱。母鹿生产后,等小鹿长大,便躲到别的山中;是担心小鹿对它交配。各种兽类中不乱伦的只有马;公马如果误与母马交配会自行死亡,母鹿则主动远避以躲开小鹿。《稗海纪游》说:熊的种类不一,有猪熊、狗熊、马熊、人熊等区别,各自形似其名称所指的动物。各种熊的毛都坚硬,鬃毛又厚又密,箭头无法射入。蹄上有利爪,能够攀树登高,蹲在树梢;也有的挖洞居住。人们设法捕捉它们,却没有能活着捕获并运来的。腹中脂肪很多,可以食用。熊掌是八珍之一,脍炙人口;但不容易煮熟。厨人取熊掌汁液,用来烹煮其他食物成为羹汤,以增加鲜美;一只熊掌可以供应几十次烹煮。如果只是把它当作屠户门前的咀嚼物,便会被真正懂滋味的人讥笑了。《稗海纪游》说:山猪就是野猪。两耳和尾巴略小,鬃毛青苍色,稍有不同。大的像牛,巨大的獠牙伸出嘴外,撞击树木都能把树撞断,力量足以抵抗老虎;发怒时用獠牙伤人,往往折断肋骨、刺穿腹部。行动快如风,猎人不敢射它。又有豪猪,是另一种动物。箭一样的刺如猬毛,行走时会发出声响;虽能射伤人,但刺射不出一丈远。凡是鱼类。鲤鱼、涂魠(《旧志》作“泥■〈鱼卖〉”。形状像马鲛鱼而大,重的有二十多斤。没有鳞,味道非常鲜美。自十月到清明前后产量很多)、乌鱼(各个港口都有。冬至以前游到大海中产卵,味道很甜;产卵以后带着鱼苗回到原来的港口,到了“回头乌”的时候,鱼体就瘦了,味道也稍差。鱼卵结成片后加盐晒干,味道更好。过冬以后就很少见了。就是《本草》所说的鲻鱼)、鲳鱼(有黑、白两种,是海产中的珍味)、马鲛鱼、鳓鱼(与鲥鱼相似。颜色白而骨头多,但味道极为清美)、鳗鱼(有雄鳗而没有雌鳗,据说是由影鳗、鳢鱼生子。另有一种芦鳗,身体呈花红色,长四、五尺,重二、三十斤,常在夜间上岸吃芦笋;渔人追踪它往来的道路,设法捕捉。肉细嫩,味道好)、扁鱼(形状像贴沙鱼而薄。晒干后煮汤,鲜吃也很好。又名涂剃)、白带鱼、鲈鱼、■〈鱼午〉鱼、鮸鱼(就是■〈鱼敏〉鱼。形状像鲈鱼但更大,肉粗,重到二十多斤)、鲫鱼(各处的水泽池塘中都有)、草鱼、■〈鱼贡〉仔(体小,没有鳞)、贴沙鱼(上面紫色,下面白色,有细鳞。就是比目鱼)、银鱼、鳝鱼(又名■〈鱼单〉)、虎鱼(形状像虎头,大嘴,没有鳞,长不到一尺。肉嫩而味美)、魟鱼(鱼身圆得像扇子,没有鳞,颜色黑;紫色的嘴在腹部;尾巴比身体还长。有黄魟,个头大而肉粗;有燕魟,个头小而肉细润)、泥鱛(俗称鳅鱼)、金鱼、斗鱼(长二、三寸,有花纹,红绿相间,鲜红色的身上有黄点。好斗,称作丁斑。这两种鱼和金鱼一样,只供观赏)、鮡鱼(生长在海岛的泥滩中。大

状如鲻鱼,鳞细;台人以为贵品)、狮刀(腹背如刀,故名)、鲇、乌颊(身短阔)、墨鱼(即乌鲗。常喷墨于波以卫身,大鱼不得近。中有骨如小舟,名海螵蛸)、锁管(身圆直如锁管,有小骨即鲛鱼,插入管中如锁须。味甘美)、章鱼(八脚缩聚,当中有口)、石拒(八脚似章鱼)、蝚鱼(状如墨鱼而大,味口)、鲙鱼(即鳜鱼)、三牙(有赤、白二色)、刣额(状似金鳞。头内有石子一枚)、花身(体有斑文)、红沙(皮红如涂朱,细鳞)、嘴尖(「旧志」:『嘴长二寸许』)、白腹(状似马鲛而腹白)、青鳞(色青鳞厚,长五、六寸)、鳁鱼(有竹叶鳁,无鳞;可腌作鲑)、花铃(斑点如花)、金钱(状如花铃而体薄多莿)、加贝蒲鱼(身微黑,有细鳞;似金精)、金精鱼(身圆有花点,味佳)、遍身苦(身有花点,肉亦甘;名实似不相宜)、独鱼(大者如掌,皮粗。晒干可磨木器;小者可腌作鲑,亦佳)、狗母鱼(长尺余,有细刺)、莺哥鱼(状如鲤,色红、绿相间)、鲨鱼(鲨鱼胎生,为类不一:有白鲨、胡鲨、双髻鲨。其最佳者皮上有黑白圈文,曰龙文鲨;其翅尤美)、沙梭(长五、六寸,状如织梭)、金梭(金鳞,身软)、竹梭(口尖、身长)、海翁(即海鱛。大能吞舟,黑如牛。背浮于水面,则大风将作)、■〈鱼黾〉鱼(色青、体圆而短。味极腥,小者甘脆)、铁甲(鳞硬如甲,去其皮方可食)、饲子饭(无细骨,可和饭以饲幼子)、鲢鱼(一名鱮。有白虎斑,大头。种自内地来)、鲡鱼(生溪潭中。引子游水,众鱼不敢犯)、■鱼、涂虱(头扁、身微圆,黑色无鳞,有刺长五、六寸。产潭窟中。「通志」谓之田瑟,或是弹瑟),鲒鲐(尾有星。多穴泥涂中)、蚱(一名水母,一名石镜)、黄鱼(色微黄,身扁、细鳞,多刺。「台志」谓为黄爵,疑即此)、黄翅(状如乌颊,翅黄),新妇啼、田鸰(体圆,两须长)、飞藉鱼(疑是沙燕所化,两翼尚存)、梳齿(黑色花点,齿如梳。鱼肚,食之立死)、小波浪(青色小尾)、归秉(身扁、肉涩)、七星鱼(似归秉而小,有黑点七)、赤海(红色)、■〈鱼感〉鱼(口边有两大刺)、牛尾鱼(状如牛尾)、青箭(色青口尖,行如飞)、交网(有乌、赤二种),牛鮕■〈鱼夬〉(头阔、皮青)、泥龙(似鳗,多暗刺)、飞鱼(色青,有翅能飞)、咬网狗(色黑歪口,无分左右)、海蛎(头大、皮黑)、含西(身扁,色白)、旗鱼、刺圭糍(色黑,唇厚)、蜈鱼(俗呼海竖头)、海和尚(色赤,头与身皆似人形,四翼;无鳞)、海狗(头似犬,尾尖,有四翅)、海马(状如马,头有骏,四翅。

译小如手指,善于跳跃。俗称花鮡,因为身上有白色花点)、麻虱目(鱼塭中所产,夏、秋两季大量出现。形状像鲻鱼,鳞细;台湾人把它视为贵重鱼品)、狮刀(腹部和背部像刀,所以得名)、鲇鱼、乌颊(身体短而宽)、墨鱼(就是乌鲗。常在海浪中喷墨来保护自己,使大鱼不能靠近。体内有一块像小船的骨头,名叫海螵蛸)、锁管(身体圆直,像锁管;有小骨,即鲛鱼,插入管中,像锁须一样。味道甘美)、章鱼(八只脚收缩聚拢,中间有嘴)、石拒(八只脚像章鱼)、蝚鱼(形状像墨鱼而大,味“口”〔原文如此,含义不明〕)、鲙鱼(就是鳜鱼)、三牙(有红、白两色)、刣额(形状像金鳞鱼。头部里面有一枚石子)、花身(身体上有斑纹)、红沙(皮红得像涂了朱砂,有细鳞)、嘴尖(《旧志》说:“嘴长约二寸。”)、白腹(形状像马鲛鱼而腹部白)、青鳞(颜色青,鳞片厚,长五、六寸)、鳁鱼(有一种叫竹叶鳁,没有鳞;可以腌制成鲑)、花铃(斑点像花)、金钱(形状像花铃,但身体薄而刺多)、加贝蒲鱼(身体微黑,有细鳞;像金精鱼)、金精鱼(身体圆,有花点,味道好)、遍身苦(身上有花点,肉也甘美;名称和实际似乎不相称)、独鱼(大的像手掌,皮粗。晒干后可以用来磨木器;小的可以腌制成鲑,也很好吃)、狗母鱼(长一尺多,有细刺)、莺哥鱼(形状像鲤鱼,颜色红绿相间)、鲨鱼(鲨鱼是胎生,种类不止一种:有白鲨、胡鲨、双髻鲨。最好的是皮上有黑白相间的圆圈花纹,叫龙文鲨;它的鱼翅尤其美味)、沙梭(长五、六寸,形状像织布梭子)、金梭(金色鳞片,身体柔软)、竹梭(嘴尖,身体长)、海翁(就是海鱛。大的能够吞下船只,黑得像牛。背部浮在水面上时,就要起大风了)、■〈鱼黾〉鱼(颜色青,身体圆而短。味道极腥,小的甘美爽脆)、铁甲(鳞片硬得像铠甲,去掉皮后才可以吃)、饲子饭(没有细骨,可以拌饭喂小孩)、鲢鱼(又名鱮鱼。有白虎斑,大头。这种鱼的鱼种从内地传来)、鲡鱼(生长在溪流潭水中。带着鱼苗游水时,众鱼都不敢侵犯)、■鱼、涂虱(头扁,身体略圆,黑色,没有鳞,有刺,长五、六寸。产于潭穴中。《通志》称它为田瑟,或许就是弹瑟)、鲒鲐(尾部有星状斑点。多在泥滩中打洞)、蚱(又名水母,又名石镜)、黄鱼(颜色微黄,身体扁,有细鳞,刺多。《台志》认为它是黄爵,怀疑就是这种鱼)、黄翅(形状像乌颊,翅呈黄色)、新妇啼、田鸰(身体圆,有两根长须)、飞藉鱼(怀疑是沙燕变化而成,两翼还保留着)、梳齿(黑色,有花点,牙齿像梳子。鱼肚食用后立即死亡)、小波浪(青色,小尾巴)、归秉(身体扁,肉质涩)、七星鱼(像归秉鱼但小一些,有七个黑点)、赤海(红色)、■〈鱼感〉鱼(嘴边有两根大刺)、牛尾鱼(形状像牛尾)、青箭(颜色青,嘴尖,游动如飞)、交网(有乌、赤两种)、牛鮕■〈鱼夬〉(头宽,皮青)、泥龙(像鳗鱼,有许多暗刺)、飞鱼(颜色青,有翅,能够飞)、咬网狗(颜色黑,嘴歪,不分左右)、海蛎(头大,皮黑)、含西(身体扁,颜色白)、旗鱼、刺圭糍(颜色黑,嘴唇厚)、蜈鱼(俗称海竖头)、海和尚(颜色红,头和身体都像人的形状,有四只翅膀;没有鳞)、海狗(头像狗,尾巴尖,有四只翅膀)、海马(形状像马,头上有“骏”〔原文如此,所指不明〕,有四只翅膀。

以上三鱼,渔人获之不祥)、金钟子(「旧志」:『细鳞,形圆扁』。按据边海渔人云:尚有「鯌鱼,大腹,浮游海面。■〈铅,鱼代金〉鱼,肉粗似铁甲。涂鱼,似黄鱼而小,石质,骨硬。皮刀,形似刀。乌仔,似乌鱼而小。紫仔,似乌仔更小,安米鱼,身小细鳞。龙尖,晒干作鲞。打鼓鸡肉,出打鼓港,味似鸡肉」等鱼,惑土人以意名之。从古无此鱼名,且或名异实同,中多重复。附见于此)。

译以上三种鱼,渔人捕获它们认为不吉利)、金钟子(《旧志》说:“鳞细,形状圆扁。”据临海渔人说:还有鯌鱼,腹部大,浮游在海面上;■〈铅,鱼代金〉鱼,肉粗,像铁甲鱼;涂鱼,像黄鱼但较小,质地坚硬,骨头硬;皮刀鱼,形状像刀;乌仔,像乌鱼但较小;紫仔,像乌仔而更小;安米鱼,身体小,鳞细;龙尖,晒干后制成鱼鲞;打鼓鸡肉,产于打鼓港,味道像鸡肉等鱼。或许都是当地人根据自己的意思命名的。古来没有这些鱼名,而且有的可能是名称不同而实际相同,其中有不少重复,所以附记在这里)。

附录

「赤嵌笔谈」:鲨类不一;龙文鲨、双髻鲨,「志」言之矣。外此有乌翅鲨,身圆,翅尾黑色。锯仔鲨,齿长似锯。乌鲨,口阔,大者数百斤,能食人。虎鲨,头斑如虎,齿迅利,噬人手足立断。圆头鲨,亦食人。鼠■〈虫吾〉鲨,皮白,齿如梳。蛤婆鲨,口阔尾尖。油鲨,身圆而长,尾似虾尾。泥鳅鲨,口尖。青鲨,身青色。扁鲨,身扁尾少。乞食鲨,皮可饰刀鞘。豹缠鲨,身长尾尖。狗鲨,头大,上有乌赤点,离水终日不死。

「稗海纪游」:鲨鱼,胎生。市得一鱼,可四、五斤,用佐午炊。庖人剖腹,一小鱼徙中跃出;更得五、六头,投水中,皆游去。

「稗海纪游」:鲂有锦鲂,身圆有花点。大者三、四百斤,皮生沙石,尾长数尺;骨弱肉粗。黄鲂,身圆,黄色。泥鲂,皮黑。扫帚鲂,尾如帚。乌燕鲂,头、身、翅俱似燕,肉黑。四开鲂,头似燕,肉赤。鬼角燕鲂,头有软角。水沈鲂,淡红色,身扁头尖(魟误作鲂)。

「赤嵌集」:新妇啼,鱼名。状本鲜肥,熟则拳缩,意取「新妇未谙,恐被姑责」也。孙元衡有诗云:『泔鱼未学易牙方,软玉销为水碧浆;厨下却怜三日妇,羹汤难与小姑尝』。

「赤嵌集」:飞藉鱼,疑是沙燕所化,两翼尚存。鱼人俟夜深,悬灯以待,乃结阵飞入;舟力不胜,灭灯以避。孙元衡有诗云:『入海微禽能变化,秋来巢燕已为鱼;翻飞应悔留双剪,误学灯蛾赴火渔』。

「赤嵌集」:鹦哥鱼,乌嘴红色,周身皆绿。孙元衡有诗云:『朱施鸟喙翠成襦,陆困樊笼水厄罛;信是知名无隐法,曾闻真腊有浮胡』。相传真腊有鱼,名为浮胡,嘴似鹦鹉。

「赤嵌集」:海翁鱼,有言如小山,草木生之,樵者误登其背,须臾转徙,不知所之,无可考。渔人云:大者约三、四千斤,小者亦千余斤;皮生沙石,刀箭不入。有自僵者,人从口中入,割取其油,以代膏火。肉粗,不可食。口中喷涎,常自为吞吐;有遗于海边者,黑色、淡黄色不等:或云即龙涎。番每取以贾利,真赝亦莫辨也。

「赤嵌笔谈」:旗鱼,色黑,大者六、七百斤,小者百余斤;背翅加旗。鼻头一刺,长二、三尺,极坚利;水面殴鱼如飞。船为所刺,即不能脱身;一转动,船立沈。

「赤嵌笔谈」:蜈鱼,俗呼海坚头,似猪,大则千余斤,小亦五、六百斤。常于水面跃起高丈余,喷水如雪;渔人见之则避。

凡介之属

鼋(鳖之大者,介虫之元也)、龟、鳖、鲎(壳青黑色,甚坚,可作杓。尾长如枪。有足十二,生腹下。雄小雌大;置之水中;雄者浮、雌者沉。雌常负雄而行,虽波涛终不解;失雄则不能独活,故号鲎媚。渔人拾之,必得双,腹中有子如粟大,腌食甚佳)、螺(种类极多。生盐水者:有香螺,长数寸;肉雪白,尾有膏,味最清甘。有花螺,圆而小,壳薄,有斑点;味亦清。有响螺,大者长满尺;其壳可吹,军中用之。有肉螺大五、六寸,味苦;切其壳,可作鹦鹉杯。生淡水者,有田螺。「本草」曰:『田螺含泥在腹,十年犹活,能伏气、饮露。有石螺,生池潭中。可常食)、蟹(类不一。有沙钻,色黄;遇人即伏沙底。有沙马,色赤;走甚疾。有大脚仙,身小,一螯大、一螯小;色赤白相杂。有虎狮蟹,遍身红点。有青蚶蟹,色青白,两螯独大。有金钱蟹,身扁,色赤黑;腌食甚佳。更有生溪涧中者,螯生毛,名毛蟹;秋后肥美)、蟳(膏多于肉曰红蟳,无膏曰菜蟳。大者尺余。随大潮退壳,一退一长,其壳甚坚)、牡蛎(盐水结成磈礧、相连如房,故曰蛎房。俗呼为蚝。小者名珠蚝,散生海中;用长竹如剪,钩诸海底取之,壳可烧灰)、蠘(形如蟳。但壳有斑点,其螯甚锐。别名翠蟹,亦名青脚蟹)、蚶(蚌蛤之属。壳圆而厚,形如瓦筒,纵横其理)、蛤蜊(似车螯而小)花蛤(一名文蛤)、蛲(蛤之大者。壳厚微黄,肉白多浆。一名车螯)、水龟(一名龙虱。生潭涧中。腌食甚佳)、海豆芽(似蚬而大,形扁、壳绿。吐尾如豆芽,故名。一名江蛲,俗呼为涂杯)、白蛏(形与内地蛏无异,而壳差薄。色白如玉,味又清甘。四、五月有之。近亦有竹蛏)、蚌(壳明亮,老亦能生珠)、西施舌(壳绿黑色,似蚌而薄。其肉有舌,最美。海错之珍,次于江摇柱)、海蒜(一名湖肾。壳类蛤,肉垂三寸余;白色,上有黑点。状甚劣,味甘。但性极寒,食之多患腹舄)、虾(有大、小诸种。别有一种龙虾)、■〈句黾〉鼊(龟属)、鬼蟹(状如傀儡)、海蜇(台地所产瘦小,不堪食)、鲮鲤(其甲名穿山甲)、寄居虫。

附录

「闽小纪」:虎蟳,质粗味劣,无足取。壳极类门户上所绘虎头,色亦殷红斑驳;人有镶为酒器者。冬来生子,充盈脐外。

译附录。《赤嵌笔谈》说:鲨鱼的种类不止一种;龙文鲨、双髻鲨,《志》中已经记载了。除此以外还有乌翅鲨,身体圆,翅和尾巴黑色;锯仔鲨,牙齿长得像锯子;乌鲨,嘴宽,大的有几百斤重,能够吃人;虎鲨,头上的斑纹像虎,牙齿尖利,咬住人的手脚便立即咬断;圆头鲨,也吃人;鼠■〈虫吾〉鲨,皮白,牙齿像梳子;蛤婆鲨,嘴宽,尾尖;油鲨,身体圆而长,尾巴像虾尾;泥鳅鲨,嘴尖;青鲨,身体青色;扁鲨,身体扁,尾部较小;乞食鲨,皮可以装饰刀鞘;豹缠鲨,身体长,尾巴尖;狗鲨,头大,上面有黑、红色斑点,离开水一整天也不会死。《稗海纪游》说:鲨鱼是胎生的。市场上买到一条鱼,有四、五斤重,用来佐助午饭。厨师剖开鱼腹,里面有一条小鱼跳了出来;再发现五、六条,把它们放进水中,全都游走了。《稗海纪游》说:鲂有锦鲂,身体圆,有花斑。大的有三四百斤,皮上生有沙石,尾巴长数尺;骨头脆弱,肉质粗。黄鲂,身体圆,黄色。泥鲂,皮黑色。扫帚鲂,尾巴像扫帚。乌燕鲂,头、身体和翅都像燕子,肉黑色。四开鲂,头像燕子,肉红色。鬼角燕鲂,头上有柔软的角。水沈鲂,淡红色,身体扁、头尖(“魟”误写作“鲂”)。《赤嵌集》说:新妇啼,是鱼名。它本来鲜美肥嫩,煮熟后却蜷缩起来,意思是取“新妇还不懂事,恐怕被婆婆责骂”。孙元衡有诗说:“还没学会易牙烹鱼的诀窍,鱼肉软如玉,化作碧色水浆;厨下反而怜惜这才过门三天的新妇,煮成的羹汤难以让小姑品尝。” 《赤嵌集》说:飞藉鱼,疑心是沙燕变化而成的,身上还留着两翼。渔人等到深夜,悬灯等待,飞藉鱼便结成队飞入;船只承受不住它们的冲撞,只好熄灭灯火躲避。孙元衡有诗说:“入海的微小禽鸟竟能变化,秋来燕巢中的燕子已经变成鱼;翻飞时应后悔还留着两把剪刀似的翅膀,错误地学飞蛾扑火而成了渔人所得。” 《赤嵌集》说:鹦哥鱼,嘴黑色,身体红色,全身都是绿色。孙元衡有诗说:“鸟喙朱红如施彩,翠绿羽毛织成衣;困在陆地上便如陷入樊笼,到了水中又遭渔网之厄;果然名声显著便没有隐藏的办法,曾听说真腊有一种鱼叫浮胡。”相传真腊有一种鱼名叫浮胡,嘴像鹦鹉。《赤嵌集》说:海翁鱼,有传说说它像小山那么大,背上能生长草木,樵夫误登上它的背,转眼间它移动了,樵夫也不知到了哪里,这些说法无法考证。渔人说:大的约有三四千斤,小的也有一千多斤;皮上生有沙石,刀箭都刺不进去。有些海翁鱼自行僵死,人可以从它嘴里进去,割取它的油脂代替灯油。肉粗,不能食用。它口中喷出涎液,常常自行吞吐;有些遗留在海边,颜色有黑色、淡黄色等不同,有人说这就是龙涎香。番人常捡取来获利,真假也无法辨别。《赤嵌笔谈》说:旗鱼,黑色,大的六七百斤,小的也有一百多斤;背鳍高竖,像旗子。鼻端有一根刺,长二三尺,极其坚硬锋利;在水面冲击鱼群,快如飞行。船只被它刺中,就无法脱身;它一转动,船立即沉没。《赤嵌笔谈》说:蜈鱼,俗称海坚头,像猪一样,大的有一千多斤,小的也有五六百斤。常在水面跃起一丈多高,喷水如雪;渔人看见它就躲避。凡属于甲壳类的。鼋(大型的鳖,是甲虫类之首)、龟、鳖、鲎(壳青黑色,非常坚硬,可以制作勺子。尾巴长得像枪。有十二只脚,生在腹下。雄鲎小,雌鲎大;把它们放在水中,雄的浮起,雌的下沉。雌鲎常背着雄鲎行走,即使遇到波涛也不会分开;失去雄鲎便不能独自存活,所以称为鲎媚。渔人捡到它们,必定是一雌一雄成双,腹中的卵像粟粒大小,腌来吃味道很好)、螺(种类很多。生活在咸水中的有香螺,长几寸,肉雪白,尾部有膏,味道最清甜;有花螺,圆而小,壳薄,有斑点,味道也清美;有响螺,大的长满一尺,壳可以吹响,军中用它传声;有肉螺,大五六寸,味苦,剖取其壳可以做鹦鹉杯。生活在淡水中的有田螺。《本草》说:“田螺腹中含泥,十年仍能活,能伏气、饮露。”还有石螺,生长在池塘潭水中,可以常吃)、蟹(种类不一。有沙钻,黄色,遇人便伏在沙底;有沙马,红色,奔走很快;有大脚仙,身体小,一只螯大、一只螯小,颜色红白相杂;有虎狮蟹,全身布满红点;有青蚶蟹,青白色,两只螯特别大;有金钱蟹,身体扁,赤黑色,腌来吃味道很好;还有生活在溪涧中的蟹,螯上生毛,叫毛蟹,秋后肥美)、蟳(膏多于肉的叫红蟳,没有膏的叫菜蟳。大的有一尺多。随着大潮退壳,每退一次便长大一些,壳非常坚硬)、牡蛎(咸水凝结成块,彼此相连像房屋,所以叫蛎房。俗称蚝。小的叫珠蚝,散生在海中;用长竹做成剪状工具,到海底钩取,壳可以烧成灰)、蠘(形状像蟳,但壳上有斑点,螯非常锐利,别名翠蟹,也叫青脚蟹)、蚶(属于蚌蛤类,壳圆而厚,形状像瓦筒,壳上的纹理纵横交错)、蛤蜊(像车螯而小)、花蛤(一名文蛤)、蛲(大型蛤蜊,壳厚而微黄,肉白且汁多,一名车螯)、水龟(一名龙虱,生长在潭水溪涧中,腌来吃味道很好)、海豆芽(像蚬而大,形状扁,壳绿色,尾部吐出如豆芽,所以得名;一名江蛲,俗称涂杯)、白蛏(形状与内地的蛏子没有区别,但壳稍薄,色白如玉,味道清甜。四、五月间有出产。近来也有竹蛏)、蚌(壳明亮,年老了也能生珠)、西施舌(壳青黑色,像蚌但薄,肉中有舌状部分,味道最美,是海产珍味,仅次于江瑶柱)、海蒜(一名湖肾,壳像蛤蜊,肉垂下三寸多,白色,上有黑点,外形很丑,味道甘美;但性极寒,吃了多患腹泻)、虾(有大小多种,另有一种龙虾)、■〈句黾〉鼊(属于龟类)、鬼蟹(形状像傀儡)、海蜇(台湾出产的瘦小,不堪食用)、鲮鲤(它的甲片叫穿山甲)、寄居虫。附录。《闽小纪》说:虎蟳,质地粗劣,味道不好,没有什么可取之处。壳极像门上所绘的虎头,颜色也深红斑驳;有人把它镶嵌起来制作酒器。冬天产卵,卵充满脐部之外。

「赤嵌笔谈」:■〈句黾〉鼊,龟属,卵生。状似鳖,四足漫胡,无指爪。大者百余斤,小者数十斤。常从海岸赴山凹钻孔伏卵;人伺其来时,尾而逐之。行甚疾,众并力反其背,则不能动矣。剥割时,两目泪下。嗜者谓味同牛肉;值亦相等。甲可乱玳瑁,亦以饰物;但薄而色浅,不任作器。市贩鹿胶,每以其板设与鹿角骨同煎。南路龟壁港以此名;今写讹。刘欣期「交州记」作蚼■〈虫辟〉。

「使槎录」:「南州异物志」,寄居之虫如螺而有脚,形如蜘蛛。本无壳,入空螺壳中,戴以行。触之,缩足,如螺闭户;火炙之,乃出走。「异苑」谓:『鹦鹉螺,常脱壳而朝游;出则有虫如蜘蛛入其壳,戴以行。夕返,则此虫出。庾阐所云:「鹦鹉外游,寄居负壳」者也』。台地呼寄生。

「使槎录」:鬼蟹、状加傀儡。孙元衡有诗云:『家在蚝山蜃气开,鲸潮初起鲎帆来;虎鲨(背有斑文)鬼蟹纷无数,就里难求蛤蚌胎』。

凡虫之属

蜂(种类甚多。酿蜜者为蜜蜂)、蚁(盈几案间皆是。有赤色而极小者曰黄蚁、色黑而走疾者曰走马蚁。色白而生于湿者曰白蚁;凡衣服器物若近湿处,多为所坏)、蝉(台地三月即噪于树间)萤、蝴蝶、蛩、蜻蜓(至冬犹群飞)、蝙蝠(俗名蜜婆)、虾蟇(似蟾蜍,皆有黑点。治疮毒最神效)、蟋蟀、蜘蛛(「尔雅」曰:『在地中布网者为土蜘蛛、络幕草上者为草蜘蛛。又蟏蛸长■〈▯奇〉,即小蜘蛛)、螽斯、螳螂(「尔雅」谓之莫貈。其虫知进;惟捕蝉、则一前一却),螟蛉、蜾蠃、蝇虎(蜘属。藏壁间,四周环顾,能捕蝇)、蜂虎(状似灯蛾而大)、蛾、蠹鱼、蚯蚓、沙蚕(似蚯蚓。一名龙肠。可食)、蜈蚣(「尔雅」谓之螂蛆。腹下有光,夜间青荧闪烁,如萤,毒气似硫磺,以足踏之,光熠耀不绝。性能制蛇,见大蛇便缘而啖其脑)、蛇(一名山辣,长六、七尺,专捕鼠。一名草花仔,长一、二尺:二者不伤人。一名龟壳花,背有纹如龟纹。一名饭匙倩,头扁如饭匙;见人头昂二、三尺,惟尾贴地,喷鼻有声。一名簸箕甲,身有横纹,黑白相间;俗名手巾蛇。甲有毒汁,经行处草木皆萎,牛马不食。啮人,数十步毙。其骨必捣烂远掷之,误践之亦能刺骨杀人。一名青镖,别名百步创,又呼青竹丝;长尺余,深绿色,缠树杪,与叶无别。有丝如蛛网,人误触之,则飞啮,其疾如镖;遭其啮,行百步即僵。一名涂钉,身扁,四足如蜥蜴,长五、六寸或尺余,黑脊,左右皆黄丝绕之;能浮水,口毒而不螯人。若捕急,则啮人立毙。每当雨多露浓之后,横露暴日。俗呼四脚蛇,可以吞鹿;名钩蛇,能以尾取物)、蜥蜴、蝘蜓(俗呼神龙。能鸣,其声嘎嘎;或谓过澎湖则不能鸣)、螥螂(「漳志」谓之蝤虫。好藏橱箧中。可煎食,解毒、消积甚效)、蝇、蚊、蚋、没子、水蛭(俗名蜈蜞)、蛙(背青色,谓之青娃。「诸罗志」作青约。一名田蛙,亦名水蛙。味甚美;台地最多,人以为珍馔)、树蛤(状如蟾蛛,绿色。生树间)、蜣螂(庄子所谓「蛣■〈载,虫代车〉蜣之智在于转丸」是也)、毛虫(「说文」曰:『俗呼毛。有毒螫人』)、灶鸡、斑猫(「本草」曰:『生豆叶下,乌腹尖喙,甲上有乌黑斑文』)、鼠妇(瓮底虫也)、蚰蜓、水龟(生水面,有翼能飞。腌食味佳。别有金龟,壳金色,翼绿)。

附录

「赤嵌笔谈」:余始来此,坐檐下,有声如雀,却不见有飞鸟。后乃知为蜥蜴鸣也。林佥事麟焻「使琉球竹枝词」:『静听盘窗蜥蜴声』。其自注云:『蜥蜴能鸣,声如麻雀。海外蜥蜴,俱能鸣耳』。

「赤嵌笔谈」:海舟夜眠,潜伏舱内,尚嘉无蚊。台地四时皆受其害。更有不见不闻而为所刺,愈抓搔则愈痒。

「闽小纪」云:闽地有小虫若微尘,视之不见;刺人较蚊、蚋尤甚。密帷亦不能间之。名没子。

「赤嵌笔谈」:四时阶砌蛩声鸣不绝,蝉于二月即噪树间。听虫声以占候,未可与此地律也。

凡货之属

译《赤嵌笔谈》说:■〈句黾〉鼊属于龟类,卵生。形状像鳖,四足宽大而无力,没有指爪。大的有一百多斤,小的有几十斤。它常从海岸爬向山凹,钻孔伏卵;人们等它到来时,跟在后面追赶。它行动很快,众人合力把它翻过背来,它就不能动了。剥割时,两眼流泪。爱吃的人说味道像牛肉;价格也相当。甲壳可以冒充玳瑁,也可以用来装饰物品;但壳薄而颜色浅,不适合制作器物。市场上贩卖鹿胶,常把它的甲板与鹿角、鹿骨放在一起熬煎。南路的龟壁港因此得名;如今字已讹误。刘欣期《交州记》写作蚼■〈虫辟〉。《使槎录》引《南州异物志》说:寄居虫像螺,有脚,形状像蜘蛛。本来没有壳,进入空螺壳中,背着壳行走。触碰它时,它便缩起脚,像螺闭上壳门;用火烤它,它才出来逃走。《异苑》说:“鹦鹉螺常常脱壳,早晨出游;它出来后,有一种像蜘蛛的虫进入它的壳,背着壳行走。晚上它回来,这只虫便出来。这就是庾阐所说的‘鹦鹉外游,寄居负壳’。”台湾称它为寄生。《使槎录》说:鬼蟹,形状像傀儡。孙元衡有诗说:“家在蚝山蜃气开,鲸潮初起鲎帆来;虎鲨(背上有斑纹)、鬼蟹纷纷无数,群聚其中却难找到蛤蚌的胎肉。” 凡属于虫类的。蜂(种类很多,酿蜜的叫蜜蜂)、蚁(桌案之间到处都是。有一种红色而极小的叫黄蚁;黑色、行动迅速的叫走马蚁;白色、生活在潮湿处的叫白蚁。衣服器物只要靠近潮湿处,大多会被它损坏)、蝉(台湾三月就开始在树间鸣叫)、萤、蝴蝶、蛩、蜻蜓(到了冬天仍成群飞行)、蝙蝠(俗名蜜婆)、虾蟆(像蟾蜍,都有黑点,治疗疮毒最为有效)、蟋蟀、蜘蛛(《尔雅》说:“在地上结网的叫土蜘蛛,在草上结网的叫草蜘蛛;还有蟏蛸,长着■〈▯奇〉,就是小蜘蛛”)、螽斯、螳螂(《尔雅》称它为莫貈。这种虫只知前进;但捕蝉时,却一进一退)、螟蛉、蜾蠃、蝇虎(属于蜘蛛类,藏在墙壁之间,向四周张望,能捕捉苍蝇)、蜂虎(形状像灯蛾而大)、蛾、蠹鱼、蚯蚓、沙蚕(像蚯蚓,一名龙肠,可以食用)、蜈蚣(《尔雅》称它为螂蛆。腹下有光,夜间青光闪烁,像萤火虫;毒气像硫磺。用脚踩它,光芒仍不停闪耀。天性能够制服蛇,看见大蛇就爬上去吃它的脑)、蛇(一名山辣,长六七尺,专门捕鼠。有一种叫草花仔,长一二尺,这两种蛇都不伤人。有一种叫龟壳花,背上有像龟纹的花纹。有一种叫饭匙倩,头扁得像饭匙;看见人时头昂起二三尺,只有尾巴贴着地面,鼻中喷气有声。有一种叫簸箕甲,身上有横纹,黑白相间,俗名手巾蛇。甲上有毒液,经过的地方草木都枯萎,牛马也不吃。咬到人,人走几十步就会死亡。它的骨头必须捣碎后远远丢弃,误踩到也能刺入骨中使人死亡。有一种叫青镖,别名百步创,又称青竹丝;长一尺多,深绿色,缠在树梢上,与树叶没有区别。它有像蛛丝一样的毒丝,人误触后,它便飞来咬人,速度如飞镖;被它咬到,走一百步就会僵倒。有一种叫涂钉,身体扁平,四足像蜥蜴,长五六寸或一尺多,背部黑色,左右两侧都有黄丝环绕;能够浮在水上,嘴有毒,但不会主动螫人。如果捕捉得急,它一咬人就会立即致死。每当雨多露浓之后,它便横卧在露天晒太阳。俗称四脚蛇,可以吞食鹿;名叫钩蛇,能用尾巴取物。蜥蜴、蝘蜓(俗称神龙,能鸣叫,声音嘎嘎;有人说过了澎湖便不能鸣叫)、螥螂(《漳志》称它为蝤虫,喜欢藏在厨柜箱子中。可以煎食,解毒、消除积滞非常有效)、蝇、蚊、蚋、没子、水蛭(俗名蜈蜞)、蛙(背部青色,称为青娃。《诸罗志》写作青约;一名田蛙,也叫水蛙。味道很美,台湾最多,人们把它当作珍馔)、树蛤(形状像蟾蜍,绿色,生活在树间)、蜣螂(《庄子》所说“蛣■〈载,虫代车〉蜣的智慧在于转动粪丸”就是指它)、毛虫(《说文》说:“俗称毛,有毒,能螫人”)、灶鸡、斑猫(《本草》说:“生长在豆叶下,黑腹尖嘴,甲壳上有乌黑斑纹”)、鼠妇(就是瓦瓮底下的虫)、蚰蜒、水龟(生活在水面,有翅能飞,腌食味道很好;另有金龟,壳金色,翅绿色)。附录。《赤嵌笔谈》说:我刚到这里时,坐在屋檐下,听到有像雀一样的声音,却看不见飞鸟。后来才知道是蜥蜴在鸣叫。林佥事麟焻《使琉球竹枝词》说:“静静听着爬上窗户的蜥蜴叫声。”他的自注说:“蜥蜴能够鸣叫,声音像麻雀。海外的蜥蜴都能鸣叫。” 《赤嵌笔谈》说:海船夜间睡觉时,即使躲在船舱里,也幸好没有蚊子。台湾地方一年四季都受蚊害。还有一种虫,看不见也听不见,却会刺人;越抓挠就越痒。《闽小纪》说:闽地有一种小虫,像微尘一样,肉眼看不见;刺人比蚊、蚋更加厉害。即使挂着密帷也不能隔绝它。名叫没子。《赤嵌笔谈》说:台湾四季台阶和墙脚下蛩声不断,蝉二月就在树间鸣叫。根据虫声来占验气候,在这里却不能依照内地的规律。凡属于货物的。

糖(孙亮使黄门就中藏吏取甘蔗饧是也)、水糖(即白糖。烹炼凝结成霜者),蜜(台所出无多。药圃皆资于内地)、黄蜡、油(有脂麻油、落花生油、菜子油、萆麻油数种)、菁淀(用以染皂)、菁子、红花(可染绛。「府」、「诸」二志所不裁,近始有之)、茄藤皮(多生海边。皮可染绛)、薯榔(茎蔓生似薯,根似何首乌。皮黑、肉红。染皂用之)、藤(有水藤、萪藤二种)、椶、鹿皮(春皮毛浅而薄、冬皮毛深而厚,为褥温而去湿。又有鹿胎皮,杀牝鹿而得者;然必成胎五、六月将乳者毛皮方鲜丽。计得一佳胎皮,杀鹿子母甚伙,非先王「不麝不卵不杀胎」之教矣)、麋皮(鹿之大者。俗呼为蒋皮。商人贩往外国)、獐皮(可作靴、袜、裤、舄、包袋等物)酒、曲(红曲以糯米用糟发成之。又有草曲,不用曲蘖;但杵米杂以众叶,致蓬蒿荫蔽之,经月而成为白曲)、烟草(种出东洋,名淡巴菇。茎、叶皆如牡菊。取其叶制丝,燃火吸其烟,令人醉;片时不食辄思,故亦谓之相思草。台产无多,味亦逊;所贩卖者皆内地运至者。或云食可避瘴)、吉贝(即木棉花。丛大内地)、纻(「旧志」:『俗作苎』。非)、麻、炭、灰(蛎房壳烧成。用以涂墁,比之石灰)、陶器(近始有之)、硫磺(出淡水磺山)、煤炭(本出鸡笼八尺门诸山,荷兰时曾取以煅铁。闻凡内山深处皆有之)、草席(编织坚致,价倍内地)、盐(濑口所出,色黑而粒大,腌物不至朽腐。「汉书」:『牢盆煮盐,用铁为之』。凤山只用晒法)、鱼翅(鲨翅为之)、打鼓山石(崯嵌玲珑可玩)、冈山石(可烧灰墁壁)、傀儡山石(薄不盈寸,宽平四方。可镶为器及镌刻等用)。

附录

「稗海纪游」:台人植蔗为糖,岁产二、三十万。商舶购之,以贸日本、吕宋诸国。

「东宁政事集」:蔗苗种于五、六月,首年则嫌其嫩、三年又嫌其老,惟两年者为上。首年者熟于次年正月、两年者熟于本年十二月、三年者熟于十一月,故硖煮之期,亦以蔗分先后。若早为砍削,则浆不足而糖少;大约十二月、正月始尽兴工,至初夏止。初硖蔗浆,半多泥土,煎煮一次,滤其渣秽;再煮入于上清、三煮入于下清,始成糖。入■〈石屚〉待其凝结,用泥封之,半月一换;三易而后白,始出■〈石屚〉晒干,舂击成粉入篓,须半月为期。未尽白者,名曰糖尾;并■〈石屚〉再封。盖封久则白,封少则缁,其不封者则红糖也。所煎之糖,较闽、粤诸郡为尤佳。

「赤嵌笔谈」:台人十月内筑不屋,置蔗车,雇募人工,动硖糖不。上园每甲煎乌糖六、七十担,白糖六、七十■〈石屚〉(沙土陶成);中园下园只四、五十担。煎糖须觅糖师知土脉、精火候。汤大沸,用砺房灰止之。将成糖,投以萆麻油,恰中其节。煎成置糖糟内,用木棍频搅至冷,便为乌糖。色赤而松者,于苏州发卖;若糖湿色黑,于上海、宁波、镇江诸处营销。至制白糖,将蔗汁煮成糖时,入糖■〈石屚〉内,下用锅■〈石屚〉盛之,半月后浸出糖水,名头水;次用泥土盖■〈石屚〉上,十余日得糖水,名二水;再用泥土覆十余日之糖水,名三水。合煎可为糖膏,或用酿酒。每■〈石屚〉白糖只五十余斤。地薄或糖师不得其人,糖非上白,则不得价矣。每廍用十二年,日夜硖蔗。另四牛载蔗到廍,又二牛负蔗尾以饲牛。一牛配园四甲或三甲余。每园四甲,现插蔗二甲,留空二甲,递年更易栽种。廍中人工,糖师二人、火工二人(煮蔗汁)、车工二人(将蔗入石车硖汁)、牛婆二人(鞭牛硖蔗)、剥蔗七人(园中砍蔗,去尾,去箨)、采蔗尾一人、看牛一人,工价逐月六、七十金。

「赤嵌笔谈」:唐大历中,邹和尚始教民黄氏造蔗霜法。其器用,有蔗削、蔗镰、蔗凳、蔗碾、抬床、榨斗、漆瓮之属。今蔗车两石矗立,状如双碾。「硖」取其汁,想即蔗碾遗「制」。酒有蔗浆用锡汁酿成,与荔子酒俱味极甘。

「赤嵌笔谈」:三县每岁所出蔗糖约六十余万篓;每篓一百七、八十觔。乌糖百斤,价银八、九钱;白糖百觔,价银一两三、四钱。全台仰望资生,四方奔趋图息,莫此为甚。糖觔未出,客人先行定价;糖一入手,即便装载。每篓到苏,船价二钱有零。自定联■〈舟宗〉之法,非动经数旬,不能齐一。及至厦门,归关盘查。一船所经,两处护送、八次挂验,俱不无费。是以船难即行,脚价贵而糖价贱矣。

「台海采风图」:台山产藤,粗如绳,长数十丈。人迹不到深林蓊翳之区,滋蔓芄茸,沿盘涧谷间。生番往往匿其中,剸刃杀人,故最难取。缘资用广而取利大,汉、番贪之,虽冒险亦无畏焉。

译糖(孙亮派黄门到中藏吏那里取甘蔗饴,就是这种糖)、水糖(就是白糖,熬炼凝结成霜状的)、蜜(台湾出产不多,药圃都依靠内地供应)、黄蜡、油(有芝麻油、花生油、菜籽油、蓖麻油几种)、菁淀(用来染黑)、菁子、红花(可以染绛色,《府志》《诸罗志》都没有记载,近来才有)、茄藤皮(多生在海边,皮可以染绛色)、薯榔(茎蔓像薯,根像何首乌,皮黑肉红,用来染黑)、藤(有水藤、萪藤两种)、棕榈、鹿皮(春季的皮毛浅而薄,冬季的皮毛深而厚,做褥子既温暖又能除湿。又有鹿胎皮,是杀死母鹿取得的;但必须是已经成胎、在五六月将要生产时,毛皮才鲜丽。为了得到一张上好的胎皮,要杀死很多鹿母子,这违背先王“不捕麝、不取卵、不杀胎”的教诲)、麋皮(大型的鹿,俗称蒋皮,商人贩运到外国)、獐皮(可以制作靴、袜、裤、鞋、包袋等物)、酒、曲(红曲用糯米发酵酒糟制成;又有草曲,不用曲蘖;只是把米捣碎,掺入各种叶子,用蓬蒿覆盖遮蔽,经过一个月便成为白曲)、烟草(种源出于东洋,名叫淡巴菇。茎、叶都像牡菊。取叶制成丝,点火吸食其烟,会使人陶醉;片刻不吸便想念,因此又叫相思草。台湾出产不多,味道也较差;市场上贩卖的都是内地运来的。有人说食用它可以避免瘴气)、吉贝(就是木棉花,丛生于大内地)、纻(《旧志》说俗写作“苎”,不对)、麻、炭、灰(用蛎房壳烧成,用来涂抹墙面,比石灰好)、陶器(近来才有)、硫磺(出产于淡水磺山)、煤炭(原产于鸡笼八尺门各山,荷兰时期曾开采来炼铁,听说凡内山深处都有)、草席(编织坚密,价格是内地的两倍)、盐(濑口出产,颜色黑、颗粒大,腌制物品不易腐坏。《汉书》说:“用牢盆煮盐,以铁制成。”凤山只用晒盐法)、鱼翅(用鲨鱼鳍制成)、打鼓山石(纹理嶙峋,玲珑可爱,适合赏玩)、冈山石(可以烧成灰粉,用来抹墙)、傀儡山石(薄的不到一寸,宽平而四方,可以镶嵌制作器物,也可用于雕刻等)。附录。《稗海纪游》说:台湾人种甘蔗制糖,每年产糖二三十万。商船收购后,运去与日本、吕宋等国贸易。《东宁政事集》说:甘蔗苗在五、六月种下,第一年的嫌它太嫩,第三年又嫌它太老,只有两年的最好。第一年蔗在第二年正月成熟,两年蔗在本年十二月成熟,三年蔗在十一月成熟,所以开榨的时间也按甘蔗成熟的先后而有早晚。若过早砍削,蔗浆不足,糖就少;大约从十二月、正月才开始全面开工,到初夏停止。最初榨出的蔗浆一半多是泥土,煎煮一次,滤去渣滓污物;再煮后流入上清,第三次煮后流入下清,这才制成糖。把糖浆装入■〈石屚〉中等待凝结,用泥封住,每半个月更换一次;换封三次以后才变白,然后倒出■〈石屚〉晒干,捣碎成粉装入篓中,这一过程需要半个月。没有完全变白的,叫作糖尾;连同■〈石屚〉一起再次封存。封得久就变白,封得少就变黑,不封的就是红糖。煎制的糖,比闽、粤各郡的都好。《赤嵌笔谈》说:台湾人在十月以前修筑糖廍,安置榨蔗车,雇用人工,开始榨糖。上等蔗园每甲可煎制乌糖六七十担,白糖六七十■〈石屚〉(用沙土烧制的陶器);中等和下等蔗园只有四五十担。煎糖必须请熟悉土脉、精通火候的糖师。糖汁大沸时,投入蛎房灰使它停止沸腾。糖将煎成时,加入蓖麻油,恰好掌握分量。煎成后放入糖糟,用木棍不断搅拌到冷却,便成为乌糖。颜色赤红而松散的,运到苏州出售;若糖湿而色黑,则在上海、宁波、镇江等地销售。制作白糖时,将蔗汁煮成糖后,放入糖■〈石屚〉内,下面用锅■〈石屚〉承接;半个月后浸出的糖水叫头水;然后用泥土覆盖在■〈石屚〉上,十多天后得到的糖水叫二水;再用泥土覆盖十多天,得到三水。把这些糖水合在一起煎煮,可以成为糖膏,也可以用来酿酒。每■〈石屚〉白糖只有五十多斤。土地贫瘠或糖师不称职,糖不能达到上等白色,就卖不上价。每座糖廍使用十二年,日夜榨蔗。另用四头牛把甘蔗运到糖廍,又用两头牛驮运蔗尾来喂牛。一头牛配给蔗园四甲,或三甲多。每座蔗园四甲,眼下栽种甘蔗二甲,留下空地二甲,隔年轮换栽种。糖廍中的人工包括:糖师二人、火工二人(煮蔗汁)、车工二人(把甘蔗送入石车榨汁)、牛婆二人(鞭赶牛榨蔗)、剥蔗七人(在园中砍蔗、去尾、剥箨)、采蔗尾一人、看牛一人;工价每月六七十金。《赤嵌笔谈》说:唐代大历年间,邹和尚开始教黄姓民众制造蔗霜的方法。所用器具,有蔗削、蔗镰、蔗凳、蔗碾、抬床、榨斗、漆瓮等。如今蔗车的两块石头高高竖立,形状像两座并列的石碾。“硖”用来取蔗汁,想来就是蔗碾遗留下来的“制”(制法)。酒有用蔗浆和锡汁酿成的,和荔枝酒一样,味道都非常甘甜。《赤嵌笔谈》说:三县每年出产的蔗糖约有六十多万篓;每篓一百七八十斤。黑糖每百斤售价银八九钱,白糖每百斤售价银一两三四钱。全台湾都依靠它谋生,四方商人纷纷赶来谋利,没有比这更盛的了。糖斤还未运出,客商就先行定价;糖一到手,立即装船。每篓运到苏州,船费二钱多。自从制定联合船只的办法后,如果不是经过几十天,不能统一办理。到了厦门,还要接受海关盘查。一条船沿途要经过两处护送、八次查验,处处都少不了费用。因此船只难以及时启航,运脚昂贵而糖价低廉。《台海采风图》说:台湾山中出产藤,粗得像绳子,长达几十丈。在人迹不到、树木茂密幽暗的深林中,藤蔓滋生繁茂,沿着山涧峡谷盘绕。生番往往藏在其中,挥刀杀人,所以最难采取。由于藤的用途广、获利大,汉人和生番都贪图它,即使冒险也毫不畏惧。

「赤嵌笔谈」:海船,多漳、泉商贾。贸易于漳州,则载丝线、漳纱、剪绒、纸、烟、布、草席、砖瓦、小杉料、鼎铛、雨伞、柑、柚、青果、桔饼、柿饼;泉州,则载磁器、纸张;兴化,则载杉板、砖瓦;福州,即载大小杉料、干笋、香菰;建宁,则载茶。回时,则载米、麦、菽、豆、黑白糖饧、番薯、鹿肉,售于厦门诸海口。或载糖、靛、鱼翅至上海,小艇拨运姑苏行市;船回则载布疋、纱缎、枲棉、凉暖帽子、牛油、金腿、包酒、惠泉酒。至浙江,则载绫罗、棉绸、绉纱、湖帕、绒线;宁波,则载棉花、草席。至山东,贩卖粗细碗碟、杉枋、糖、纸、胡椒、苏木;回日,则载白蜡、紫草、药材、茧绸、麦、豆、盐、红枣、核桃、柿饼。关东,贩卖乌茶、黄茶、绸缎、布疋、碗、纸、糖、曲、胡椒、苏木;回日,则载药材、瓜子、松子、榛子、海参、银鱼、蛏干。海壖弹丸,商旅辐辏,器物流通,实有资于内地。

诸罗县志:豹皮及斑点小鹿皮,文采可观;不知者以为此地之产,所值无几耳。豹大于犬,毛色斑杂。艾叶金钱十不得一,价至三、四金;小鹿皮亦二百余文,且无市者。每地方官寻觅,必骚动通事土番。鹿茸至三、四金,价倍于内地。番狗能猎者,贵于骡马(见「番俗」部)。昔人云:『地方产一异物,便多一累』。三复斯言,可为深省。

凡币之属

棉布(近嘉祥等里庄多有)、苎布、麻布(以上三种俱不多产)、卓戈文(番所织毡)、毛被(亦番妇剥树皮和兽毛织成)、达戈纹(番所织毛布)。

附录

「诸罗县志」:凡丝布、锦绣之属,皆至自内地。有出于土番者寥寥,且不堪用。近纺织者多。

「瀛壖百咏」:番妇自织布,以狗毛、苎麻为线,染以茜草,错杂成文,朱殷夺目;名达戈纹(达戈纹,番以被体;汉人以为衣包,颇坚致)。

丛谈

凤山相传,昔年有石忽自开,内有谶云:『凤山一片石,堪容百万人;五百年后,闽人居之』(「旧志」)。

又传,佃民垦田得石碣,内镌『山明水秀,闽人居之』八字(「福建通志」)。

明都督俞大猷讨海寇林道干,道干战败,舣舟打鼓山下;恐复来,攻掠山下土番杀之,取其血和灰以固舟,遁占城。余番走阿猴林;今之比屋而居者,是其遗种也(陈小崖「外纪」)。

近治之山皆培塿耳;即有高者,樵采可通。独傀儡千峰崇耸,直插天际,人迹不到;终日云雾裹羃,鲜有晴朗。若日中云收,峰峦可数,则不日而雨矣。夫泰山之云;触石肤寸,不崇朝而雨遍天下。傀儡之山晴朗,反为雨候。遐邈山川,真别有气候也。

维新里大冈山,形家谓其形肖犬。故凡有异谋者,辄被缉获;以犬善警故也。山之灵其信然耶?山能鸣,鸣非吉兆。

荷兰为郑成功所败,地大震。郑克塽灭,地亦震。朱一贵于辛丑作乱,庚子十月亦地震。维时南路傀儡山裂,其石截然如刀划状(「赤嵌笔谈」)。

地常动而不甚震,甚至连日动或日数动,罕有终年不动者。岂万峰高峙大海之中,同仙峤之浮蒂、巨鳌之更翻无次耶?

大吕觅山,旧为番一聚落也。相传有芋一丛,高丈余;月将出时,有二物如凤凰,从芊下振翮腾飞。众番惊异,因相与移居社内。

邑治有冈山。未入版图时,邑中人六月樵于山,忽望古橘挺然冈顶。向橘行里许,则有巨室一座。由石门入,庭花开落,阶草繁荣,野鸟自呼,厢廊寂寂。壁间留题诗语及水墨画迹,镵存各半。登堂一无所见,惟只犬从内出,见人摇尾,绝不惊吠。随犬曲折,缘径恣观,环室皆径围橘树也,虽盛暑犹垂实如碗大。摘啖之,瓣有而香;取一、二置诸怀。俄而斜阳照入,树树含红;山风袭人,有凄凉气。辄荷樵寻归路,遍处志之。至家以语其人,出橘相示,谋与妻子共隐焉。再往,遂失其室,并不见有橘(「古橘冈诗序」)。

明太监王三保植姜冈山上,至今尚有产者。有意求觅,终不可得。樵夫偶见,结草为记;次日寻之,弗获故道。有得者,可疗百病(「台湾志略」)。

相传明太监王三保投药水中,令土番染病者浴之皆愈。此语殊荒谬。土番初产,即浴水中;性好近水,不论有病无病,日就水淋澡,非必三保果有药力也。

台地从无产珠。开辟后,凤山下庄海中蛎房产珠如稷米,名凤山珠。不堪饰簪珥,只用以充药品。

珊瑚出琅峤海底,有枝叶,色如铁,俗呼铁树。与八宝中之珊瑚回殊,无足异者(「台湾风土记」)。

龙涎香,出海面上,番仔浮水取之。传为海鳅精泡结水面,凝而为涎;能止心痛,助精气。以淡黄色嚼而不化者为佳;价昂十倍,不可多得。

沙中有骨,坚结如石;绩潦奔冲,地崩沙滨,始露峰崿。仰皆剑攒,垂如滴乳;质虽不坚,而竦峭之状彷佛英石。

译《赤嵌笔谈》说:海船大多属于漳州、泉州商人。到漳州贸易,装载丝线、漳纱、剪绒、纸、烟、布、草席、砖瓦、小杉木料、鼎铛、雨伞、柑、柚、青果、桔饼、柿饼;到泉州,装载瓷器、纸张;到兴化,装载杉板、砖瓦;到福州,装载大小杉木料、干笋、香菇;到建宁,装载茶叶。返航时,装载米、麦、豆类、黑白糖饧、番薯、鹿肉,运到厦门各海口出售。有的装载糖、靛青、鱼翅运到上海,再由小船转运到姑苏市场;返船时装载布匹、纱缎、苎麻棉、凉帽和暖帽、牛油、金华火腿、包酒、惠泉酒。到浙江,装载绫罗、棉绸、绉纱、湖帕、绒线;到宁波,装载棉花、草席。到山东,贩卖粗细碗碟、杉木方、糖、纸、胡椒、苏木;返航时装载白蜡、紫草、药材、茧绸、麦、豆、盐、红枣、核桃、柿饼。到关东,贩卖乌茶、黄茶、绸缎、布匹、碗、纸、糖、酒曲、胡椒、苏木;返航时装载药材、瓜子、松子、榛子、海参、银鱼、蛏干。海边这个小地方,商旅汇聚,器物货物流通,确实对内地有所资助。《诸罗县志》说:豹皮和带斑点的小鹿皮,纹理色彩都很可观;不了解情况的人以为这是本地出产,价值很低。豹比狗大,毛色斑杂。艾叶金钱十张还未必能换到一张豹皮,价格高达三四金;小鹿皮也值二百多文,而且市场上还买不到。地方官每次寻找这些东西,必定惊扰通事和土番。鹿茸价值三四金,价格是内地的两倍。能打猎的番狗,比骡马还贵(见《番俗》部)。古人说:“地方上每产出一种奇异物品,便多一项负担。”反复思考这句话,确实足以引为深切的警戒。凡属货币一类。棉布(近来嘉祥等里庄多有出产)、苎布、麻布(以上三种都不多出产)、卓戈文(番人织的毡)、毛被(也是番妇剥取树皮、掺和兽毛织成的)、达戈纹(番人织的毛布)。附录。《诸罗县志》说:凡是丝布、锦绣一类物品,都是从内地运来的。土番出产的极少,而且不堪使用。近来从事纺织的人多了。《瀛壖百咏》说:番妇自己织布,用狗毛和苎麻作线,染上茜草色,交错织成花纹,朱红深浓,鲜艳夺目;叫作达戈纹(达戈纹是番人用来裹身的;汉人把它当作衣物包裹,颇为坚固耐用)。丛谈。凤山相传,过去有一块石头忽然自行裂开,里面有谶语说:“凤山一片石,足以容纳百万人;五百年后,闽人居住在这里。”(《旧志》) 又传说,佃民开垦田地时得到一块石碑,里面刻着“山明水秀,闽人居之”八个字(《福建通志》)。明代都督俞大猷讨伐海寇林道干,林道干战败后把船停泊在打鼓山下;他害怕海寇再次来犯,便攻打山下的土番并将其杀死,取他们的血和灰来加固船只,逃往占城。其余土番逃到阿猴林;如今成片居住在这里的人,就是他们的后代(陈小崖《外纪》)。凤山附近的山都只是小土丘罢了;即使有较高的山,也有樵夫可以通行。只有傀儡山千峰高耸,直插天际,人迹不能到达;终日被云雾包裹,很少有晴朗的时候。如果正午云雾收敛,能够数清峰峦,那么不用一天就会下雨。泰山的云气触碰山石,云层厚度只有一寸,早晨还没有过去,雨水就遍布天下。傀儡山晴朗,反而是下雨的征兆。遥远的山川,确实有不同的气候。维新里的大冈山,风水家说它的形状像狗。因此凡是有人谋划异谋,总会被缉捕,因为狗善于警觉。这座山的灵异,难道确实如此吗?山会发出鸣声,但鸣声并不是吉兆。荷兰人被郑成功打败时,台湾发生大地震。郑克塽灭亡时,台湾也发生地震。朱一贵在辛丑年作乱,庚子年十月也发生地震。当时南路傀儡山裂开,断面整齐得像刀划过一样(《赤嵌笔谈》)。这里土地经常震动,但震势不大,甚至连续多日震动,或一天震动数次,很少有一年到头不震动的。难道是万座高山耸立在大海之中,像仙山浮在水面、巨鳌无次序地翻动一样吗?大吕觅山过去是番人的一个聚落。相传那里有一丛芋头,高一丈多;月亮将要升起时,有两个像凤凰一样的东西从芋丛下振翅飞起。众番感到惊异,于是一起迁居到社内。县治附近有冈山。尚未纳入版图时,县里有人在六月到山上砍柴,忽然望见一棵古橘树挺立在山冈顶上。他朝橘树走了一里多,便看见一座巨大的房屋。由石门进去,庭院中的花开花落,台阶上的野草茂盛,野鸟自在鸣叫,厢房走廊寂静无声。墙上留有题诗和水墨画的痕迹,刻痕和残存的文字各占一半。登上正堂却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一条狗从里面出来,见到人只摇尾巴,完全不惊叫。他跟着狗曲折前行,沿着小路任意观览,发现房屋四周都被小路围绕,路旁全是橘树,即使盛夏仍然结着碗那么大的果实。摘下来吃,果瓣多汁而香;摘一两个放进怀里。不一会儿斜阳照进来,棵棵树都带着红色;山风吹来,令人感到凄凉。他便挑着柴寻找回去的路,沿途处处作了记号。回到家后把这件事告诉别人,并拿出橘子给他们看,打算和妻子儿女一起隐居。再次前往时,房屋已经找不到了,连橘树也看不见了(《古橘冈诗序》)。明代太监王三保曾在姜冈山上种姜,直到现在还有出产。有人特意寻找,却始终找不到。樵夫偶然看见,便结草作记号;第二天再去寻找,却找不到原来的道路。得到这种姜的人,可以治疗百病(《台湾志略》)。相传明代太监王三保曾把药投入水中,使患病的土番洗浴后都痊愈。这种说法非常荒谬。土番刚生下孩子,就把孩子放入水中洗浴;他们天性喜欢接近水,不论有病无病,每天都到水边淋洗,并不一定是因为王三保的药力。台湾从来不出产珍珠。开辟以后,凤山下庄海中的牡蛎产出像黍米一样大的珍珠,名叫凤山珠。它不适合用来装饰簪珥,只能用作药品。珊瑚出产在琅峤海底,有枝有叶,颜色像铁,俗称铁树。它和八宝中的珊瑚相差很远,没有什么值得奇异的(《台湾风土记》)。龙涎香出现在海面上,番人潜浮在水中取它。传说它是海鳅的精气在水面上凝结成的涎液;能够止住心痛,帮助补益精气。以淡黄色、咀嚼而不融化的为上品;价格昂贵十倍,很难多得到。沙中有骨,坚硬凝结得像石头;积水冲刷奔流,使地面崩塌、沙岸裸露,这才露出山峰和棱角。仰头看去,处处像剑簇聚集,向下垂挂又像乳滴;质地虽然不坚硬,但高耸陡峭的形状仿佛英石。

半屏山,昔尝有獐在山巅鸣,则近地有火灾,甚验。采捕者见之,捕不可得。闻其鸣,则人知戒火。后莫知所终,今已绝迹矣。

荷兰时,南、北两路设牛头司,牧放孳息,千百成群。犊大,设栏擒絷之。牡则俟其馁,乃渐饲以水草,稍驯狎,阉其外肾,令壮,以挽以耕。■〈牛孛〉者,纵之孳生(「小崖外纪」)。

牧畜既多,选旱犊之牝者,身小足疾,性良易驯;熟则备鞍鞯以代步。价廉易构,不用槯秣;夏秋泞泥,更觉轻快。

台无虎,乡人车糖及柴炭五谷之类,率于夜间驾车以行。既不妨永日之功,而水牛之负重亦无酷热之患,便孰甚焉!

鸦片烟,用麻葛同鸦土切丝,于铜铛内煮成。鸦片拌烟,另用竹筩实以棕丝,群聚吸之;索值数倍于常烟。专治此者,名开鸦片馆。吸一、二次后,便刻不能离;暖气直注丹田,可竟夜不眠。土人服此为导淫具,肢体萎缩,脏腑溃出,不杀身不止;官弁每为严禁。常有身被逮系,犹求缓须臾再吸一筩者。鸦片土,出咬■〈口留〉吧。

卷十二

艺文志

韩如潮、苏如海,皆言征文;以海外为壮观也。邑为娑婆洋界,而琅峤潮声更为四邑所希觏,宜其文之恢漫离奇也。虽然,岂仅使标记山川、张皇云物已哉!将必采民风、觇吏治,有足资考镜之林者,着之于篇;此贤者所为以文章转移风化也。乃若仕宦、名流因事载笔,亦附见之。要使经国鸿篇,不任湮没于灰尘煤纸中耳。志艺文。

其目四:奏疏、文移(附禀札、露布)、序记、诗赋。

奏疏

文移(附禀札)

序记

诗赋

奏疏

请蠲减租赋疏靖海侯施琅

台湾沃野千里,则壤成赋、因地为粮,宜称富足。但地处汪洋之中、化阻声教之外,弥山遍海,多属土番;虽知怀服,习性未驯,射猎是事,征供无几。所安于耕桑可得按户而问赋者,皆中国之人于数十年前生聚乎其间。及郑逆拥众盘踞,兵即为农、农即为兵;兼沿海数省之地方人民,有为其所掠而去者、有趋而附者,非习于渔,则与为佃。自臣去岁奉旨荡平伪藩,伪文武官员丁卒与各省难民相率还籍,近有其半。人去业荒,势所必有。今部臣苏拜等所议:钱粮数目,较伪藩郑克塽所报之额相去不远。在郑逆当日僭称一国,自为一国之用度,因其人地取其饷赋,未免重科。兹部臣等奉有「再议」之旨,不得不以此数目议覆。

臣窃见此地自天地开辟以来,未入版图。今其人民既归天朝,均属赤子。以我皇上视民如伤,率土咸被,伏乞沛以格外之泽,蠲减租赋;则恩出自皇上、不在臣下。使海外诸国,向闻天威而慑服;兹轻赋薄敛,益慕圣德而引领。如以会议既定,当按数而征;在道、府、县责成所系,必奉行催科。兼以郑逆向时所征者乃时银,我之所定者乃纹银;纹之与时,更有加等。兹刘国轩、冯锡范见在京师,乞敕部就近讯询而知。彼夫遐陬初化之人,非孝子顺孙;万或以繁重为苦,输将不前,保无酿成地方之祸阶乎?至时动辄为费更甚,何惜减此一、二万之钱粮哉!且臣前之所以议守此土者,非以因其地而可以加赋也。盖熟察该地属在东南险远海外之区,关系数省地方安危。既设官分治、拨兵汛防,则善后之计,宜加周详。今所调守兵一万,乃就闽省经制水陆兵丁六万五千七百五十名数内抽调;兵无广额,饷无加增。就此,议此钱粮数目蠲减于寇虐之后,俾有司得以仰体皇上德意,留心安集抚绥;俾庶民乐业,万兆观戴。至数年后,人户盛繁,田畴悉易,赋税自尔充益。斯时有增无减,岂特按数而征哉!

至于兴贩东洋白糖一项,岁定二万石;不足之数,听其在本省之内采买。夫本省之去台湾,已隔两重汪洋。以台湾所产白糖,配台湾兴贩船数,固为安便。若就本省凑买白糖,涉重洋而至台湾方兴贩东洋,则今四方荡定、六合为一,在台湾可以兴贩东洋,在本省而不可兴贩,必藉台湾之名买白糖赴彼兴贩;此皆部臣苏拜等虑彼中之钱粮不敷,婉为筹度凑足良法。可知台湾钱粮,一时未能裕足故也。然在部臣及督抚二臣未至其地,不知该地情形;虽留心区画,难以曲尽。以臣躬亲历,其于民风土俗、安危利害无不详悉。天下事言之于已然之后,不若言之于未然之前;臣荷恩深重,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如今不言,至于后来或有祸患,咎臣以缄默之罪,臣又安所自逭?况臣叨有会议之旨,故不得不尽披陈。

题报生番归化疏闽浙总督觉罗满保

译半屏山过去曾有獐在山顶鸣叫,附近地方就会发生火灾,屡试屡验。采捕的人看见它,想捕捉却无法得到;听到它的叫声,人们就知道要戒备火灾。后来没人知道它去了哪里,如今已经绝迹了。荷兰统治时期,南、北两路设置牛头司,放牧繁殖牲畜,牛常常成百上千群聚。小牛长大后,便设置栏圈将它们捉住拴起来。公牛等它饿了,再逐渐喂水草,稍微驯熟亲近后,阉割其外肾,使它长得强壮,用来拉车和耕田。■〈牛孛〉,则放任它繁殖(《小崖外纪》)。牲畜多起来以后,挑选干犊中母牛的一类,身体小、脚快,性情温顺、容易驯服;驯熟后给它备上鞍鞯,用来代步。价格便宜,容易买到,不需要喂料;夏秋道路泥泞时,反而觉得它轻便快捷。台湾没有老虎,乡人运糖、柴炭和五谷等物,大都在夜间驾车行走。这样既不妨碍白天的劳作,水牛负重也不会遭受酷热之苦,便利没有比这更大的了!鸦片烟是把麻葛和鸦土切成丝,在铜锅中煮成的。把鸦片和烟混合后,另用竹筒装入棕丝,众人聚在一起吸食;索取的价格是普通烟的数倍。专门经营这种生意的,叫作开鸦片馆。吸过一两次后,很快就不能离开;暖热之气直冲丹田,可以整夜不睡。当地人把它当作助淫之物服用,结果肢体萎缩,脏腑溃烂外露,不丧命便不会停止;官员和武弁常常严令禁止。常有人即使已经被捕捆绑,仍要求暂缓片刻再吸一筒。鸦片土出产于咬■〈口留〉吧。卷十二。艺文志。韩如潮、苏如海,都说征集文章,是因为把海外视为壮观之地。县境处在娑婆洋界,而琅峤的潮声更是四县所罕见,所以这里的文章应当宏阔漫长、奇异离奇。然而,难道只是为了标记山川、铺陈云物吗?一定还要采录民间风俗、考察官吏治理,其中有足以供后人考察借鉴的内容,就应当写入篇章;这才是贤者用文章移风易俗的作为。至于仕宦、名流因事写下的文章,也附带收录。总要使治理国家的大篇章,不至于湮没在灰尘和煤纸之中罢了。因此编纂《艺文志》。其中分为四类:奏疏、文移(附禀札、露布)、序记、诗赋。奏疏。文移(附禀札)。序记。诗赋。奏疏。《请蠲减租赋疏》 靖海侯施琅 台湾沃野千里,土地肥沃,按土地征收赋税、根据土地出产征粮,理应称为富足之地。但台湾处在浩瀚大海之中,位于教化和声教阻隔之外,山海之间大多属于土番;他们虽然知道归顺,却习性尚未驯化,以射猎为业,能够征收的供赋很少。那些安于耕种蚕桑、可以按户查问赋税的人,都是中国人在几十年前聚集居住到这里的。后来郑逆拥兵盘踞,兵就是农民,农民就是士兵;沿海数省的百姓中,有的被他掳去,有的主动前往归附,不是从事渔业,就是替他租种土地。自从臣去年奉旨荡平伪藩以来,伪藩的文武官员、丁卒以及各省难民相继返回原籍,近来已经走了将近一半。人口离去、产业荒废,是势所必然的。如今部臣苏拜等所议定的钱粮数目,与伪藩郑克塽所上报的数额相差不远。郑逆当日僭越自称一国,按一个国家的用度办事,因而向当地人和土地征取饷赋,难免科派过重。现在部臣等奉有“再议”的旨意,不得不按照这个数目议覆。臣私下看到,台湾自天地开辟以来一直未列入版图。如今当地人民既已归属于天朝,都是皇上的赤子。皇上把百姓的疾苦看得如同自身受伤,恩泽遍及天下,臣恭请皇上施加格外的恩惠,减免租赋;这样恩惠出自皇上,而不归功于臣下。使海外各国一向听闻天威而畏服;现在减轻赋税、减少征敛,他们会更加仰慕圣德而翘首归向。如果认为会议已经议定,就应按原数征收;道、府、县所负有督责责任,必定会奉行催征。况且郑逆过去征收的是时银,我们所规定的是纹银;时银和纹银相比,数额还要加等。刘国轩、冯锡范如今正在京师,请下令有关部门就近询问他们,便可知道。那些边远地区刚刚受教化的人,并不是孝子顺孙;万一把繁重的赋税视为苦难,缴纳迟滞不前,怎么能保证不会酿成地方祸乱的根源呢?到那时动用兵力等费用反而更大,何必吝惜减免这一两万钱粮呢!况且臣先前之所以主张守护这片土地,并不是因为占有土地就可以加重赋税。实在是因为经过仔细考察,台湾属于东南险要偏远的海外地区,关系到数省地方的安危。既然设置官员分区治理、拨兵驻防,那么善后安排就应当更加周详。现在调拨的一万守兵,是从福建省现有编制的水陆兵丁六万五千七百五十名中抽调的;兵额并没有扩大,军饷也没有增加。在这种情况下,议定在寇乱蹂躏之后减免这些钱粮,使有关官员能够仰体皇上的德意,留心安置、集中和抚恤民众;使百姓安居乐业,万民都仰望拥戴。几年以后,人口繁盛,田地全部得到改良,赋税自然会充足增加。到那时只会增加而不会减少,难道还只是按原数征收吗!至于向东洋贩运白糖一项,每年规定二万石;不足的数量,允许在本省境内采购。福建本省距离台湾,已经隔着两重浩瀚海洋。用台湾出产的白糖,配合台湾贩运的船只,当然最为安稳便利。若要在本省补购白糖,渡过重洋到台湾后才向东洋贩运,那么如今四方平定、天下一统,在台湾可以向东洋贩运,在本省却不能贩运,就必然借用台湾的名义买白糖,再运到那里贩卖;这都是部臣苏拜等考虑到台湾钱粮不足,而委婉筹划出的凑足办法。由此可知,台湾钱粮一时还不能充裕。然而部臣和督抚二臣尚未到过台湾,不了解当地情形;即使留心规划,也难以周全。臣亲自到过那里,对民风土俗、安危利害无不详细了解。天下的事情在已经发生之后再说,不如在尚未发生之前先行说明;臣承受皇上深重恩典,知道什么就说什么,有话就全部说尽。如今不说,将来如果发生祸患,皇上以沉默之罪责罚臣,臣又怎么能逃避呢?况且臣承蒙参与会议的旨意,所以不得不全部陈述。《题报生番归化疏》 闽浙总督觉罗满保

台湾远属海外,民番杂处,习俗异宜。自入版图以来,所有凤山县之熟番力力等十二社、诸罗县之熟番萧垄等三十四社,数十余年仰邀圣泽,俱各民安物阜、俗易风移。其余南北二路生番,自古僻处山谷,声教未通;近见内附熟番赋薄徭轻、饱食暖衣,优游圣世,耕凿目安,各社生番亦莫不欢欣鼓舞,愿附编氓。今据台湾镇、道详报:『南路生番山猪毛等十社土官匝目等共四百四十六户、男妇老幼计共一千三百八十五名口,北路生番岸里等五社土官阿穆等共四百二十二户、男妇老幼计共三千三百六十八名口,俱各倾心向化,愿同熟番一体内附』等由,册报前来。臣因海外生番输诚归化,若非抚绥安置,备极周详,无以仰副皇上德洋恩溥,远至迩安之意。随会同抚臣批行镇、道确勘议详,复行福建布、按二司详悉酌议去后。兹据沙木哈、董永芠详报称:『南北二路生番,向与凤、诸二邑熟番接界。今据慕义输诚,实由圣德咸孚所致。查其地土毗连,各有土官统摄,醇朴驯良;应循习俗,令其照居旧处,仍用本社土官管束,无庸另设滋扰。其汛守防范,原有凤属南路一营之淡水汛,诸属北路营之半线汛,相去匪遥;饬令照旧防范,用资弹压,并令文员加意抚恤。除熟番听其照常贸易外,内地兵民毋许擅入番界生事及藉巡查扰累。所报丁口,附入版图,勿事编查;顺其不识不知之性,使之共乐尧天。其南北二路每年各愿纳鹿皮五十张,各折银一十二两代输贡赋,听其按年输纳,载入额编就台充饷。此外,并不得丝毫派扰,以彰柔远深仁』等由;造具各社番户丁口数册前来。

钦惟我皇上圣德神功,光被四表;文谟武烈,协和万邦。声教覃敷,已渐被于东南西北;恩膏迭沛,更周流于侯甸要荒。兹海外之番黎,等环中之蠕动;乃犹仰沾圣化,愿附生民。具见草木、昆虫,尽属太和之保合;虽在黄、农、虞、夏,莫非广运之规模。臣幸际昌期,欣逢盛事。即会同抚臣陈璸捐备花红、银牌、帽、猪、酒,饬令该地方官将土官从优给赏外,所当恭疏报闻,请旨纂入舆图,昭垂典册,以志无疆之盛业者也。

题义民效力议叙疏闽浙总督觉罗满保

窃维朱一贵等倡乱台湾、占踞郡县,荷皇上天威赫濯、征台将士奋勇用命,以旬日之间,疆土恢复。惟查台乱之时,有南路营下淡水及安平镇、西港尾、沟尾庄各处义民,誓心效力,倡率义旗;或聚众守土以拒贼、或结队向道而剿战,或质家口从间道以引王师、或设奇谋纠众力而擒贼目。皆由国家有沦肌浃髓之深仁,致草野知亲上效忠之大义。臣于「恭报全台底定」疏内,业经附疏题明。随檄行台湾镇、道、府逐一确查实在事迹,亲询各义民当日效力情形,各据造册开报前来。义既可嘉,功尤足录。理合胪列上闻。

译台湾远在海外,是民人与番人杂居之地,习俗各不相同。自从列入版图以来,凤山县所属的熟番力力等十二社、诸罗县所属的熟番萧垄等三十四社,几十年来仰受圣上恩泽,都已经百姓安宁、物产丰足,风俗也逐渐改变。其余南、北两路的生番,自古偏僻居住在山谷中,没有受到声教;近来看到内附熟番赋税轻、徭役少,吃得饱、穿得暖,安闲地生活在圣明时代,耕作开垦而自得,各社生番也无不欢欣鼓舞,愿意编入百姓户籍。如今据台湾镇、道详细报告:“南路生番山猪毛等十社,土官匝目等共四百四十六户,男女老幼合计一千三百八十五名;北路生番岸里等五社,土官阿穆等共四百二十二户,男女老幼合计三千三百六十八名,都诚心向慕教化,愿意和熟番一样归附内地。”相关册报已经送来。臣认为海外生番诚心归化,如果不加以安抚安置、做到极其周详,就无法仰承皇上恩德广博、使远近都得到安宁的旨意。于是会同巡抚大臣批示台湾镇、道确实勘察并议定详细方案,又转令福建布政司、按察司详细斟酌议定。如今据沙木哈、董永芠详细报告说:“南、北两路生番,向来和凤山县、诸罗县的熟番接界。如今他们仰慕仁义、诚心归顺,实在是圣德普遍感化的结果。查其土地相连,各有土官统辖,性情淳朴驯良;应当顺从他们的习俗,令其仍居旧处,继续由本社土官管束,不必另设官署以免滋扰。其巡防守备,原有凤山县所属南路一营的淡水汛、诸罗县所属北路营的半线汛,彼此相距不远;应命令照旧防范,以资镇压,并令文官加意抚恤。除熟番听任照常贸易外,内地军民不得擅自进入番界生事,也不得借巡查之名加以扰累。所报告的丁口,附入版图,不必进行编查;顺着他们不识字、不知文书的本性,使他们共同享受尧天的恩泽。南、北两路每年各愿缴纳鹿皮五十张,另折银一十二两代替缴纳贡赋,听任他们按年缴纳,载入定额编制,留在台湾充作军饷。除此之外,不得再有丝毫摊派扰民,以彰显朝廷怀柔远方的深厚仁德。”相关各社番户、丁口名册已经造具送来。恭敬地想,我皇上圣德神功,光辉照耀四方;文治谋略和武功功业,使万邦协和。声教广泛施行,已经逐渐遍及东南西北;恩泽接连降临,更周遍流布于侯服、甸服以及边远荒服地区。如今海外的番人百姓,和中原四境的微小生物一样,也都仰受圣化,愿意归附而成为编户民众。由此完全可以看出,草木昆虫都属于天地大和之气的保全融合;即使在黄帝、神农、虞舜、夏禹的时代,也没有超出这种广泛运化的规模。臣有幸处在昌盛时代,又欣逢这样的盛事。于是会同巡抚大臣陈璸捐备花红、银牌、帽子、猪和酒,命令地方官从优赏赐土官;此外还应当恭敬地写成奏疏报告,请求皇上批准编入舆图,明白地载入典册,以记载这无边无际的盛大功业。《题义民效力议叙疏》 闽浙总督觉罗满保 臣私下认为,朱一贵等人在台湾倡乱,占据郡县,幸蒙皇上天威显赫,征讨台湾的将士奋勇效命,在十天之内就恢复了疆土。查台湾发生动乱时,南路营所属的下淡水以及安平镇、西港尾、沟尾庄等处的义民,立誓效力,倡导和率领义军;有的聚集众人守卫土地抵抗贼人,有的结队向官道进攻剿杀,有的把家属作为人质,从间道引导王师,有的设置奇谋、聚集力量擒获贼首。这些全都是因为国家有深入肌肤、浸透骨髓的深厚仁德,使民间百姓懂得亲近君上、效忠国家的大义。臣在《恭报全台底定》疏中,已经附带奏报说明。于是发文命令台湾镇、道、府逐一确查真实事迹,亲自询问各义民当日效力的情形,各自造册申报送来。义举既值得嘉奖,功劳尤其足以记录。理应分条列举,上报皇上知悉。

查台湾凤山县属之南路淡水,历有漳、泉、汀、潮四府之人,垦田居住。潮属之潮阳、海阳、揭阳、饶平数县与漳、泉之人语言声气相通,而潮属之镇平、平远、程乡三县则又有汀州之人自为守望,不与漳、泉之人同伙相杂。六十年四月二十二日,贼犯杜君英等在南路淡水槟榔林招伙竖旗抢劫新园,北渡淡水溪侵犯南路营,多系潮之三阳及漳、泉人同伙作乱。而镇平、程乡、平远三县之民,并无入伙。三县义民内有李直三、侯观德、涂文煊、邱永月、黄思礼、刘魁材、林英泰、锺国虬、林文彦、赖君奏等谋密起义,誓不从贼;纠集十三大庄、六十四小庄,合镇平、程乡、平远、永定、武平、大埔、上杭各县之人,共一万二千余名于万丹社,拜叩天地竖旗,立「大清」旗号,供奉皇上万岁圣旨牌。推庄民侯观德指画军务;遣艾凤礼、邱若瞻、涂廷尚、邱克用、朱元位等率众剿平笃家贼人,刘庚甫、陈展裕、锺沐纯等率众剿平姜园贼人。遂分设七营,排列淡水河岸,连营固守。每营设立统领二人:先锋营则刘庚甫为统领,带一千二百余人,驻守阿猴地方;中营则赖以槐、梁元章为统领,带一千三百余人,驻守万丹地方;左营则侯欲达、涂定恩为统领,带一千五百余人,驻守小赤山地方;右营则陈展裕、锺贵和为统领,带三千二百余人,驻守新园地方;前营则古兰伯、邱若沾为统领,带六千一百余人,驻守水流冲地方;后营则锺沐纯为统领,带一千五百余人,驻守搭楼地方;巡查营则艾凤礼、朱元位为统领,带一千七百余人,驻守巴六河地方。又以八社官仓贮谷一十六万余石国课重大,遣刘怀道等又带领乡社番民固守仓廒。各义民纠众拒河严守一月有余,不容贼伙一人南渡淡水。至六月十二日,贼首朱一贵遣贼目陈福寿、王忠、刘育、刘国基、薛菊生、郭国桢带贼人二万余,隔河结营,两相对垒。六月十八日巳时,贼从西港口偷渡,焚劫新园;刘庚甫、陈屏裕、锺贵和等统众与贼合战两次,彼时因各营义民分札各处,众力未齐,未能取胜。至本日未时,刘庚甫、陈展裕复纠同侯欲达、梁元章、古兰伯,与贼战于小赤山;至晚复战一次,各有损伤。十九日,贼犯万丹,刘庚甫、陈展裕、侯欲达、古兰伯率众拒敌,且战且守,诱贼至滥滥庄。彼时锺沐纯等率众从搭楼赶赴前来,绕出贼人之后从北面杀入;刘庚甫、梁元章、古兰伯、刘怀道等统众从南面杀入,陈展裕、侯欲达、涂定恩等率众从东杀出:三面合攻,大败贼众。追至淡水河边,有邱若瞻、艾凤礼拦河截杀,贼众无船可渡,溺死及杀死者数千人,余俱逃散;贼目刘育亦被杀死。义民为首之涂文煊及乡壮被贼伤死者一百一十二名。夺得大铳四尊、砂炮四尊、伪扎、伪印、旗号、军器甚多。贼目陈福寿、刘国基、薛菊生小船逃至琅峤,相继投出。

自五月初十日起,义民与贼隔河对垒,官兵信息莫通。直至六月十九日,贼众败逃,搜得贼首朱一贵败军回府伪谕,始知大兵既经到府;遂于闰六月初二日,侯观德、李直三等率三千人护送皇上万岁圣旨牌至台湾府,奉入万寿亭。

臣与提臣闻报,见其纠众举义固守下淡水以南地方,保护仓廒;又复奋勇杀贼,大可嘉尚。随将为首起义及统众打仗出力之人,俱各分别奖励;各给以外委、都司、守备、千、把,又前后捐赏银九百五十两、米三百石、谷一千三百石、彩绸一百疋,制「怀忠里」匾额旌其里门。又拔李直三、侯观德、邱永月、刘庚甫、陈展裕、锺沭华为营中千、把,未经部准。此南路下淡水义民杀贼守土效力之实迹;其举事虽有先后之不同,而效忠则无彼此之或异。所当仰恳皇上天恩,将为首统众出力之人,酌加议叙,以示鼓励。庶海外人民共慕忠义之风、各怀激劝之意,于人心、地方均有裨益。

题议叙义民疏闽浙总督德沛

窃惟台湾一郡,为闽省海疆重地。番黎杂集,奸良不一。惟粤潮客民往台耕读,急公好义。前于康熙六十年朱一贵窃发案内,据义民李直三等倡首起义,一万余人设营保固,随时底定;经前督臣满准到部覆,将李直三等议叙功加署守备扎付。雍正十年,南路奸匪吴福生等谋为不轨,义民侯心富等复行率众九百余名渡河应援,贼众倒戈奔溃。其北路凶番未靖,经水师提督王郡调赴军前备充向导,出力用命,各着微劳。经前督臣郝将立功义民备造履历,请叙行查。

伏念各义民乃耕作小民,自食其力,原与给饷官兵有间。伊等能明大义,纠众随师,情实可嘉。随将各义民所立功绩,分别南、北两路题叙覆查无异;应如所请。义民侯心富等前后随师着绩之处,准其议叙,给以功札,以示鼓励。

译查台湾凤山县所属的南路淡水,历来有漳州、泉州、汀州、潮州四府的人在这里开垦田地、居住。潮州所属的潮阳、海阳、揭阳、饶平数县人与漳州、泉州人语言声气相通;而潮州所属的镇平、平远、程乡三县,又有汀州人自行守望,与漳州、泉州人不混在一起。康熙六十年四月二十二日,贼人杜君英等在南路淡水槟榔林招集同伙、竖旗抢劫新园,向北渡过淡水溪,侵犯南路营,其中大多是潮州三阳人和漳州、泉州人勾结作乱。而镇平、程乡、平远三县的百姓,没有参加贼党。三县义民中有李直三、侯观德、涂文煊、邱永月、黄思礼、刘魁材、林英泰、锺国虬、林文彦、赖君奏等人秘密谋划起义,发誓不跟随贼人;他们聚集十三个大庄、六十四个小庄,联合镇平、程乡、平远、永定、武平、大埔、上杭各县的人,共一万二千多人,在万丹社叩拜天地、竖起旗帜,树立“大清”旗号,供奉皇上万岁圣旨牌。推举庄民侯观德谋划军务;派遣艾凤礼、邱若瞻、涂廷尚、邱克用、朱元位等率领众人剿平笃家贼人,刘庚甫、陈展裕、锺沐纯等率领众人剿平姜园贼人。随后分设七营,排列在淡水河岸,连成营垒坚固防守。每营设置统领二人:先锋营由刘庚甫任统领,带一千二百多人,驻守阿猴地方;中营由赖以槐、梁元章任统领,带一千三百多人,驻守万丹地方;左营由侯欲达、涂定恩任统领,带一千五百多人,驻守小赤山地方;右营由陈展裕、锺贵和任统领,带三千二百多人,驻守新园地方;前营由古兰伯、邱若沾任统领,带六千一百多人,驻守水流冲地方;后营由锺沐纯任统领,带一千五百多人,驻守搭楼地方;巡查营由艾凤礼、朱元位任统领,带一千七百多人,驻守巴六河地方。又因为八社官仓储存谷物一十六万多石,国课关系重大,派遣刘怀道等又带领乡社番民坚守仓廒。各义民聚集众人隔河严密防守一个多月,不让一个贼党向南渡过淡水。到六月十二日,贼首朱一贵派贼首领陈福寿、王忠、刘育、刘国基、薛菊生、郭国桢带领两万多贼人,隔河扎营,双方对峙。六月十八日巳时,贼人从西港口偷渡,焚烧劫掠新园;刘庚甫、陈屏裕、锺贵和等率众与贼人交战两次,当时由于各营义民分驻各处,兵力尚未集中,未能取胜。到当天未时,刘庚甫、陈展裕又联合侯欲达、梁元章、古兰伯,在小赤山与贼人交战;傍晚又交战一次,双方都有伤亡。十九日,贼人进犯万丹,刘庚甫、陈展裕、侯欲达、古兰伯率众抵抗,一边交战一边防守,把贼人诱到滥滥庄。当时锺沐纯等率众从搭楼赶来,绕到贼人后方,从北面杀入;刘庚甫、梁元章、古兰伯、刘怀道等率众从南面杀入,陈展裕、侯欲达、涂定恩等率众从东面杀出:三面合攻,大败贼众。追到淡水河边,有邱若瞻、艾凤礼拦河截杀,贼众没有船只可渡,溺死和被杀的有几千人,其余全部逃散;贼首领刘育也被杀死。义民首领涂文煊以及被贼人杀伤而死的乡勇,共一百一十二人。缴获大铳四尊、砂炮四尊,以及伪札、伪印、旗号和大量军器。贼首领陈福寿、刘国基、薛菊生乘小船逃到琅峤,后来相继投降。从五月初十日起,义民和贼人隔河对峙,官兵之间的消息无法相通。直到六月十九日贼众败逃,搜得贼首朱一贵败军带回府城的伪谕,才知道大军已经到达府城;于是到闰六月初二日,侯观德、李直三等率三千人护送皇上万岁圣旨牌到台湾府,供奉在万寿亭。臣和提臣听到报告,看到他们聚集众人起义,坚守下淡水以南的地方,保护仓廒;又奋勇杀贼,实在非常值得嘉奖。于是把首先起义、统率众人作战出力的人,分别予以奖励;分别授予外委、都司、守备、千总、把总等职,又先后捐赏银九百五十两、米三百石、谷一千三百石、彩绸一百匹,并制作“怀忠里”匾额,表彰他们所在的里。又擢用李直三、侯观德、邱永月、刘庚甫、陈展裕、锺沭华为营中千总、把总,尚未经过有关部门批准。这就是南路下淡水义民杀贼守土、出力效命的真实事迹;他们起事虽有先后不同,但效忠国家并没有彼此差别。应当恳请皇上施以天恩,对首先起义、统领众人出力的人酌情加以议叙,以示鼓励。这样或许能使海外人民共同仰慕忠义之风,各自怀有受到激励而奋发的心意,对人心和地方都大有裨益。《题议叙义民疏》 闽浙总督德沛 臣私下认为,台湾一郡,是福建省海疆的重要地方。番人百姓混杂聚居,奸民良民各不相同。只有粤地潮州的客民到台湾耕种、读书,遇到公事急难便勇于担当、崇尚义气。先前康熙六十年朱一贵突然发动叛乱的案件中,据义民李直三等首先倡导起义,一万多人设置营垒加以保卫,很快平定;前任督臣满保已经到有关部门复核,将李直三等议叙功劳,增授署理守备的札付。雍正十年,南路奸匪吴福生等图谋叛逆,义民侯心富等又率九百多人渡河前往援助,贼众倒戈奔溃。北路凶恶的番人尚未平定时,他们经水师提督王郡调往军前充任向导,出力效命,各自都建立了微小功劳。前任督臣郝为立功义民详细造具履历,请求议叙,已行文查核。臣想到,各义民都是耕作的小民,靠自己的劳动养活自己,本来与领取军饷的官兵不同。他们能够明白大义,聚集众人跟随军队,实在值得嘉奖。于是将各义民建立的功绩分别按南、北两路题报议叙,复核没有差错,应当照所请办理。义民侯心富等前后跟随军队建立功绩的情况,准许议叙,发给功劳札书,以示鼓励。

请采买米谷按丰歉酌价疏巡台御史书山、张湄谷价以丰歉为低昂、采买视岁时为损益,未有守以前之成例而不务变通者也。台湾虽素称产米之区,而生齿日繁,地不加广;兼之比岁雨旸不时,收成歉薄,盖藏空虚。荷蒙皇上圣明远照,洞悉情形于重洋万里之外;历奉俞旨,台民无不感激。惟是内地臣工身未亲履其境,徒执传闻之丰裕,未晓今昔之不同。即如御史陈大玠生长泉州,尚疑台郡有歧视漳、泉之见。殊不知台湾固为东南数省之藩篱、八闽全省之门户,而于漳、泉所系尤非浅鲜也。台郡宁谧,则漳、泉安,漳、泉安而全闽俱安矣。夫地以民为本,民以食为天。台湾四面俱海,其舟楫相通者惟泉、厦耳。而泉、厦又山多地少,仰藉台谷。是台湾之米有出无入,猝有水旱,非同他郡有邻省通融、商贾接济也。臣等蒙皇上畀以巡视重任,岂不知「春秋」严遏籴之戒。况同隶闽省版图,原无分于此疆彼界;而于海口之米谷,不得不责成官吏严其出入者,实由事势使然也。若任其运载透越,则台谷指日可竭,而地方不能宁谧;日后之漳、泉亦无从而仰藉矣。此臣工之籍隶漳、泉者,亦宜为久远计,而毋徒务争目前之利为汲汲也。

盖台地之所出,每岁止有此数;而流民渐多,已耗台谷之半。复有兵米、眷米及拨运福、兴漳、泉平粜之谷以及商船定例所带之米,通计不下八、九十万。此即岁岁丰收,亦断难望某如从前之价平减也。是以臣张湄同前任满御吏臣舒辂有「请建府仓以裕民食」之请,工科给事中杨二酉有「先实台仓」之奏。臣等于上年十月,亦有「请禁透越私渡」之折。即近今闽省督、抚二臣议覆、科道杨二酉等条奏,亦以台仓之积贮不充,则内地之转输易竭;海外设有缓急,他处难以接济为虑。但督、抚所议令台湾四县贮粟四十万石,恐一时买足,为数太多,为期太迫,应定三年之限,照数购买;而臣部以采买仓谷定例,年岁丰稔,应全数采买,并无预限三年之期议覆。臣等伏思,台湾上年收成实止七分;既非丰稔,似不得全数采买。且杨二酉原奏,请先实台仓,然后买运内地。该督、抚等以内地兵糈民食无从措办,关系非小,仍请照旧拨运。部议既准其奏,而本处贮谷又不宽其限期,未免米价更昂,转于民食有碍;是不若督、抚所请三年之议为得也。再,杨二酉班称内地发买谷价仅三钱六分或三钱不等,装运脚费俱从此出。在从前谷贱之年,原足敷用;今则不免赔累:嗣后必依时价运费发买为得。该督、抚亦议请以后按年岁丰歉,酌量增减;所见相同。而部臣拘于成例,谓从前并无以年岁不齐稍议加增;又台湾素称产米,迥与内地不同,倏增条减,恐启浮冒捏饰之端,宜仍循旧例。是犹以从前之台湾视今日之台湾也。臣等查上年台湾于收成之际,米价每石尚至一两五钱不等,则谷价亦在七钱上下。续又准闽省水、陆提督及金门镇等各移咨督、抚赴台采买兵米,俱不下数千余石。目下各属米价自一两七、八钱至二两不等,则与从前大相悬殊。可知原议之谷价,即不论装运脚费,已不抵时值之半。倘仍不议增,必致因循岁月,互相观望,采买无期。若勒以严限,迫之使趋,非县令受赔偿之累、即闾阎罹短价之苦。小民终岁勤动,至秋成而贱买之,既失皇上爱民重农之意;若使有司赔塾,势必挪移亏空,亦非皇上体恤臣下之心。况贤愚不等,或思因他事取偿,是其累仍归于民也。至因倏增倏减,恐启浮冒捏饰之端,则终岁晴雨、谷价低昂,各属每十日必通报督、抚、提、镇。而臣等现驻其地,贵贱俱循例奏闻,倘有不实,定即指参,何能浮冒?夫浮冒之弊小,累民之事大;即果不能尽绝,犹当权其重轻。况本无从捏饰乎!

臣等仰荷恩命,巡视台疆;身处局中,不敢以既经部覆之案瞻顾隐默,有负委任之至意。谨将现在谷价情形据实奏明,伏祈皇上天恩,准照闽省督、抚所议,俾得按年岁丰歉,酌量价值及时采买;庶于海外地方,实有裨益。至将来闽省提、镇等采买台谷,亦乞敕谕,令其预为咨商台地官员;俟果有盈余,然后委员赴买。臣等仰体圣心,自必随时斟酌变通,使中外有无相济;断不敢稍存尔我畛域之私、违协恭和衷之道也。

文移(禀札、露布附)

檄诸将弁大搜罗汉门诸山(代)蓝鼎元

译《请采买米谷按丰歉酌价疏》 巡台御史书山、张湄。谷价因丰歉而有高低,采购应根据年景而有增减,从来没有拘守过去的成例而不求变通的。台湾虽然一向号称产米之地,但人口日益繁多,土地却没有增加;加上近几年雨水旱情不合时宜,收成歉薄,储藏空虚。承蒙皇上圣明远照,在重洋万里之外洞悉当地情形;历次承奉皇上批准的旨意,台湾百姓无不感激。只是内地臣工没有亲自到过台湾,只拘泥于传闻中的丰裕,不了解今昔已经不同。比如御史陈大玠生长在泉州,尚且怀疑台湾郡县存有歧视漳州、泉州人的成见。却不知道台湾本来是东南数省的藩篱、福建全省的门户,而对漳州、泉州的关系尤其重大。台湾安宁,漳州、泉州就安宁;漳州、泉州安宁,整个福建就都安宁了。土地以百姓为根本,百姓以粮食为天。台湾四面环海,能够通过船只往来的只有泉州、厦门。而泉州、厦门又山多地少,依赖台湾的粮食。因此台湾的米粮只有输出没有输入,一旦突然发生水灾旱灾,就不像其他郡县那样有邻省可以调剂、商人可以接济。臣等承蒙皇上交付巡视重任,岂能不知道《春秋》关于严格禁止粮食外运的告诫。况且大家同属福建省版图,本来不应分什么此疆彼界;但对于海口米谷,不能不责成官吏严格控制出入,实在是形势所迫。如果任由米粮运输越界,那么台湾粮食很快就会耗尽,地方也不能安宁;将来漳州、泉州也无法再依靠台湾了。那些籍贯属于漳州、泉州的臣工,也应该替长远打算,不要只急于争取眼前利益。台湾土地每年所产的粮食本来就只有这些数量;而流民逐渐增多,已经耗去台湾粮食的一半。再加上兵米、眷米,以及拨运给福州、兴化、漳州、泉州平价出售的粮食,还有按商船成例所带的米,合计不少于八九十万石。即使年年丰收,也实在难以指望粮价像从前那样平减。因此臣张湄和前任满御史臣舒辂曾上疏请求“建立府仓以充裕百姓粮食”,工科给事中杨二酉也上奏请求“先充实台湾仓储”。臣等在上年十月,也上过“请禁止私自越界渡运”的奏折。近来福建省督、抚二臣议覆,以及科道官杨二酉等条奏,也都认为台湾仓储积粮不足,那么内地转运的粮食很容易耗尽;海外一旦有紧急情况,其他地方难以接济,实在令人忧虑。但督、抚所议定要台湾四县储存粟米四十万石,恐怕一时买足数量太多、期限太紧,应当限定三年,按数购买;而本部认为采买仓谷有成例,年成丰收时应全部购买,并没有预先限定三年期限,因而作了议覆。臣等思考,台湾上年收成实际只有七成;既然不是丰收,似乎不应全部购买。而且杨二酉原来的奏疏,是请求先充实台湾仓储,然后再买粮运往内地。督、抚等认为内地军粮民食无法筹办,关系重大,所以仍请求照旧拨运。本部议覆已经批准他的奏请,而本地储粮又不放宽期限,难免使米价更加昂贵,反而妨碍百姓粮食供应;这样看来,不如采用督、抚所请三年期限的办法。再者,杨二酉的奏疏说,内地发给的购谷价只有三钱六分或三钱左右,装运脚费也都从这笔钱中支出。在从前粮价低贱的年景,原本足够使用;如今就免不了亏损累及承办者,因此以后必须依照时价连同运费发给购粮款才妥当。督、抚也议请以后按照年成丰歉,酌量增减,双方意见相同。但部臣拘泥于成例,说过去从没有因为年成不齐而议定增加,且台湾一向号称产米之地,与内地情况完全不同,突然增加或减少条款,恐怕会开启虚报造假的端绪,应当仍旧遵循成例。这仍然是拿从前的台湾来看待今天的台湾。臣等查上年台湾收成时,米价每石尚且达到一两五钱不等,则谷价也在七钱上下。后来又准许福建省水、陆提督以及金门镇等发文通知督、抚到台湾采购兵米,都不少于数千余石。眼下各属米价从一两七八钱到二两不等,与从前相差非常悬殊。由此可知,原来议定的谷价,即使不计算装运脚费,也已经不到时价的一半。如果仍不议定增加,必然因循拖延,彼此观望,采购没有期限。如果用严格期限加以勒迫,催促他们赶办,不是县令承受赔偿损失的负担,就是百姓遭受低价收购的痛苦。小民一年到头辛勤劳作,到了秋收却被低价买走粮食,既违背皇上爱民重农的本意;如果让有关官员赔补损失,势必挪用钱粮造成亏空,也不是皇上体恤臣下之心。况且官员贤愚不一,有人可能想借其他事情索取补偿,结果这种负担仍然会落到百姓身上。至于担心价格忽增忽减会开启虚报造假的端绪,然而一年四季晴雨变化、谷价涨落,各属每十天必定向督、抚、提、镇通报。臣等现在就驻在当地,价格贵贱都按成例奏报,如果有不实,必定立即指名参劾,怎么能够虚报造假呢?虚报造假的弊端小,拖累百姓的事情大;即使果真不能完全杜绝,也应当权衡轻重。何况本来就没有可以造假的机会呢!臣等仰承皇上的恩命,巡视台湾疆域;身处事情之中,不敢因为案件已经经过本部议覆,就有所顾虑而隐瞒不说,以致辜负皇上委任的深意。谨将目前谷价的实际情形据实奏明,恳请皇上施恩,准许按照福建省督、抚所议,根据每年丰歉酌定价格,及时采购;这样对海外地方确实有益。至于将来福建省提督、总兵等采购台湾粮食,也请皇上下令,要求他们预先与台湾地方官员商议;等确实有余粮以后,再派官员前来购买。臣等仰体圣心,自然会随时斟酌、灵活变通,使内地和海外彼此调剂有无;绝不敢稍存你我疆界之私,违背协力恭敬、和衷共济的原则。文移(附禀札、露布)。《檄诸将弁大搜罗汉门诸山》(代拟) 蓝鼎元

台民以倡乱为嬉,岂真不知刑戮之可畏?由大山深险,而逋逃之薮多也。成则出为民害,败则去为山狙;人迹不至,莫穷其底:彼何惮而不为哉?夏季大乱削平,渠魁咸缚;秋间尚有阿猴林、盐水港、六加甸、旧社、红毛寮诸孽后先啸聚,屡经擒捕竿街;旧逃之伪国公陈福寿、杜君英、江国论等十数贼目,亦俱招纳归降。新旧根株,殆将悉绝。不意近日复有匪类竖旗于南路石壁寮,随拨弁兵追剿,立获苏清、高三二贼;供称莿瓜成为首,共党伙二十八人。旦暮当尽缚之,不足烦师徒也。

但逋薮不清,萌孽终发。诸贼往来南路阿猴林、下淡水间,其窠总在罗汉门。乘此隆冬涧涸、茅干、土燥之候,大举围搜,扫荡穴窟;诸将其各砺刃裹糇,遵吾军令,刻日进兵,为一劳永逸之计。今遣提标游击王良骏、金门镇标游击薄有成、南澳守备吕瑞麟,共带领征师六百,以土番五十名为乡导,从角宿冈山、刈兰坡岭一路,搜入罗汉门;署南路营守备闫威,带领南路兵四百、乡壮一百、土番五十,由仁武庄、土地公崎、阿猴林、板臂桥、搭楼一路,搜入罗汉门;金门守备李燕、烽火门守备蔡勇,共带领征兵四百、土番五十,由卓猴、木岗社一路,投入罗汉门。的于是月十二日午刻,咸会内门中埔庄,毋敢后至;违者按以军法。另遣台镇左营把总林三、中营把总陈云奇,共带领汛兵二百、乡庄八十、土番五十,前往大武垄分路堵截,以防贼窜;北路营把总游宽、下加冬把总郑荣才,亦带汛兵二百,往大武垄,堵截搜捕。俱的于十二日午刻,咸会大武垄之礁巴哖,毋敢后至;违者按以军法。翼日黎明,俱各分兵搜捕。罗汉门诸将备,分搜银锭山、内门岭、内埔、佳白寮、打鹿埔、霞美林、东方木、小乌山、南马、仙龟潭、乌山尾等处;逢人执讯、遇窠烧毁,焚山烈泽,穷幽极深。大武垄诸弁目,分搜礁巴哖、鹿驼庄、望即明、即包米、茭拔埔、大湖、大龟佛、内郎包、乌山内等处;凡有岩谷,无不遍寻。直使蠢尔奸顽,更无藏身之地;骈首就戳,绝无窜逸之区。倘有悔罪求生,束身归命,仍贷其死,开乃更新之路。乱后余孽,自古蔓延,必有一番震荡,方能扫涤净尽,可从此卧鼓戢戈,无死灰复燃之患也。

其师旅所过庄社地方,秋毫无犯;敢有扰动民间蔬菜鸡犬、一草一木,即按军法。领兵官约束不严,飞禀参革治罪。本署提督令出如山,万万不可转移。各宜抖擞精神,凛遵毋忽!

查大湖崇爻山后余孽檄(代)蓝鼎元

日者郑固就擒,逆谋溃败;南路余孽,将从此永清矣。据供王忠等有党千人,在内山大湖崇爻山后。贼口诪张,虽未足据为凭信;然不可不防也。其令千总何勉、把总康赐由罗汉门、大武垄分道并入,直抵大湖,采探有无匪类踪迹,并熟视进兵路径。果有窠巢,即大举扑灭之耳。

山后地方,有崇爻、卑南觅等社,东跨汪洋大海,高峰插天,岩险林茂,溪谷重迭,道路弗通。苟有贼党啸聚往来,番黎无不知之。其令外委千总郑维嵩率健丁十数人,驾舟南下,由凤山琅峤至沙马矶头转折而东;赍檄往谕卑南觅大土官文结,赏以帽靴、补服、衣袍等件,令其调遣崇爻七十二社社番遍处搜寻,将山后所有盗贼悉行擒解,按名给赏,拒敌者杀死勿论。凡擒解山中汉人一名,该番赏布三十尺、盐五十斤、烟一斤;获剧贼者倍之。有能擒获王忠,当以哆啰哖、哔吱、银两、烟、布、食盐等物大加犒赏。诸番黎尽心搜缉,余孽应无容身之地也。番性嗜杀,本镇不得已而用。但山后大湖地方,乃自开疆以来,人迹不到之境,当今并无甲籍居民。所有逋逃,总非善类,歼之亦不妨耳。穷深极远,兵不可入。番黎趫捷如飞,靡幽不到,使之甚便;擒缚以来,如市货物。纵有一、二漏网,而山中既不可居,待其出而擒之,如笼中之鸟、釜中之鱼,乌有不灭者哉?其各努力,以奏尔功。无忽!

闽粤相仇谕(代)蓝鼎元

郑章殴死赖君奏、赖以槐,按问抵偿。闻汝等漳、泉百姓,以郑章兄弟眷属被杀、被辱复仇为义;乡情缱绻,共怜其死。本镇岂非漳人?岂无桑梓之念?道、府为民父母、公祖,岂忍郑章无辜受屈。但赖君奏、赖以槐果有杀害郑章兄弟家属,应告官究偿,无擅自扑杀之理。乃文武衙门未见郑章片纸告愬,而赖家两命,忽遭凶手;虽欲以复仇之义相宽,不可得已。况赖君奏等建立「大清」旗号,以抗拒朱一贵诸贼;乃朝廷义民,非聚众为盗者比。郑章擅杀义民,律以国法,罪在不赦。

译台湾百姓把倡乱当作游戏,难道真不知道刑罚杀戮是可怕的吗?这是因为大山深邃险要,成为逃犯藏匿的地方太多了。事情成功便出来危害百姓,失败便逃入山中做猿猴;人迹不能到达,谁也无法查清其中底细:他们有什么顾忌而不去做呢?夏季的大乱已经平定,首恶都被捆绑;秋天还有阿猴林、盐水港、六加甸、旧社、红毛寮等地的余孽先后聚集呼啸,多次经过擒捕搜捕;过去逃走的伪国公陈福寿、杜君英、江国论等十几个贼首,也都招抚纳降。新旧根株,几乎将要全部断绝。没想到近日又有匪徒在南路石壁寮竖旗,随即调拨官兵追击围剿,当场擒获苏清、高三两个贼人;他们供称莿瓜成了首领,共有党徒二十八人。早晚应当把他们全部捆来,不值得烦劳大军。但是逃犯的巢穴不清除,祸根最终还会萌发。各贼在南路阿猴林、下淡水之间来往,他们的巢穴总在罗汉门。趁现在隆冬山涧干涸、茅草干枯、土地干燥的时候,大举包围搜查,扫荡洞穴;各位将领应当磨利刀刃、裹好干粮,遵照我的军令,限定日期进兵,以求一劳永逸。现在派遣提标游击王良骏、金门镇标游击薄有成、南澳守备吕瑞麟,共同率领征讨士兵六百人,以土番五十人为向导,从角宿冈山、刈兰坡岭一路搜入罗汉门;署理南路营守备闫威,率领南路兵四百人、乡壮一百人、土番五十人,从仁武庄、土地公崎、阿猴林、板臂桥、搭楼一路搜入罗汉门;金门守备李燕、烽火门守备蔡勇,共同率领征兵四百人、土番五十人,从卓猴、木岗社一路进入罗汉门。务必在本月十二日午时,都在内门中埔庄会合,不得有人迟到;违犯者按军法处置。另派台湾镇左营把总林三、中营把总陈云奇,共同率领汛兵二百人、乡庄民壮八十人、土番五十人,前往大武垄分路堵截,以防贼人逃窜;北路营把总游宽、下加冬把总郑荣才,也各带领汛兵二百人,前往大武垄,负责堵截搜捕。各部必须在十二日午时,全部会集于大武垄的礁巴哖,不得有人迟到;违者按军法处置。第二天黎明,各部便分别派兵搜捕。罗汉门各将领,分头搜查银锭山、内门岭、内埔、佳白寮、打鹿埔、霞美林、东方木、小乌山、南马、仙龟潭、乌山尾等地;遇到人就拘捕审问,发现巢穴就烧毁,纵火焚山烧泽,深入到最幽僻之处。大武垄各弁目,分头搜查礁巴哖、鹿驼庄、望即明、即包米、茭拔埔、大湖、大龟佛、内郎包、乌山内等地;凡是岩谷,没有不遍处搜寻的。务必使那些愚蠢而顽抗的奸贼,再没有藏身之处;一个个低头受死,绝无逃窜隐逸的地方。倘若有人悔罪求生,束身前来归降,仍可免其一死,为他们开辟改过自新的道路。叛乱之后的余党,自古以来就会蔓延,必定要有一番震动,才能扫荡清除干净;这样以后就可以息鼓收兵,不再有死灰复燃的忧患了。军队经过的庄社地方,连秋毫也不得侵犯;如果有人胆敢扰动民间的蔬菜、鸡犬、一草一木,就按军法处置。领兵官约束部下不严的,立即飞报参劾,革职治罪。本署提督的命令一经发出,就像山一样不可动摇,万万不能更改。各位都应振作精神,敬畏遵守,不得疏忽!查探大湖崇爻山后余党的檄文(代拟)蓝鼎元 近日郑固已经被擒,叛逆的阴谋溃败;南路余党从此将永远被清除。据供称,王忠等人在内山大湖崇爻山后有党羽一千人。贼人的供词夸张失实,虽然不足以作为确实凭据;但也不能不防。因此命令千总何勉、把总康赐从罗汉门、大武垄分两路同时进入,直抵大湖,侦察是否有匪类踪迹,并熟悉观察进兵的道路。果真发现巢穴,就大举进攻,将其彻底消灭。山后的地方有崇爻、卑南觅等社,东面横跨汪洋大海,高峰直插云天,山岩险峻、森林茂密,溪谷层层叠叠,道路无法通行。如果有贼党在这里聚集往来,番黎没有不知道的。命令外委千总郑维嵩率领十多名精壮丁勇,驾船向南,从凤山经琅峤到沙马矶头,再转向东行;带着檄文前去晓谕卑南觅大土官文结,赏给帽靴、补服、衣袍等物,命令他调遣崇爻七十二社的社番到各处搜寻,把山后所有盗贼全部擒拿押解来,按姓名发给赏赐;胆敢抗拒的,杀死不论罪。凡擒获并押解出山中汉人一名,该番赏布三十尺、盐五十斤、烟一斤;擒获重大盗贼的,赏赐加倍。若有人能够擒获王忠,将用哆啰哖、哔吱、银两、烟、布、食盐等物重重犒赏。各番黎尽心搜捕,余党应当没有藏身之地了。番人性情嗜杀,本镇是不得已才使用他们。但山后大湖一带,自开拓疆土以来就是人迹不到的地方,如今也没有登记在甲籍上的居民。所有逃亡者,总不是善良之人,把他们消灭也无妨。那里深远险僻,官兵无法进入;番黎行动迅捷如飞,没有幽隐之处到不了,用他们最为便利;把他们擒住捆来,就像在市场上搬运货物一样。即使有一两个漏网,山中既然无法居住,等他们出来再擒拿,就如同笼中的鸟、锅里的鱼,哪里会有不被消灭的呢?各位都要努力,以此来奏报你们的功劳。不得疏忽!闽人与粤人相互仇视的谕令(代拟)蓝鼎元 郑章殴打致死赖君奏、赖以槐,经过审问,依法抵命偿罪。听说你们漳、泉百姓把郑章兄弟及其家属被杀、被侮辱而为之复仇看作义举;乡土之情深厚,共同怜悯他们的死。本镇难道不是漳人吗?难道没有思念故乡的感情吗?道、府官员是百姓的父母官和公祖,难道忍心让郑章无辜受屈吗?但是,赖君奏、赖以槐如果果真杀害了郑章的兄弟家属,也应当告到官府,由官府审究赔偿,绝没有擅自扑杀的道理。可是文武衙门没有看到郑章一纸诉状,赖家两条性命却突然遭到凶手杀害;即使想以复仇的义举来宽免他,也无法做到。何况赖君奏等人打起「大清」旗号,抗拒朱一贵等贼寇;他们是朝廷的义民,不同于聚众为盗的人。郑章擅自杀害义民,按国家法律论罪,罪不可赦。

汝等漳、泉百姓,但知漳、泉是亲;客庄居民,又但知客民是亲。自本镇、道、府视,则均是台湾百姓、均是治下子民,有善必赏、有恶必诛,未尝有轻重厚薄之异。即在汝等客民与漳、泉各处之人,同自内地出来、同属天涯海外离乡背井之客;为贫所驱,彼此同病。幸得同居一郡,正宜相爱相亲;何苦无故妄生嫌隙,以致相仇相怨,互相戕贼!本镇每念及此,軏为汝等寒心。

今与汝民约:从前之事,尽付逝流,一概勿论。以后不许再分党羽,再寻仇衅。漳、泉、海、丰三阳之人经过客庄,客民经过漳、泉村落,宜各息前怨、共敦新好,为盛世之良民。或有言语争竞,则投明乡保耆民,据理劝息,庶几兴仁兴让之风。敢有攘夺斗殴,负嵎肆横,本镇执法创惩,决不一毫假借。其或操戈动众相攻杀者,以谋逆论罪;乡保耆老管事人等,一并从重究处。汝等纵无良心,宁犹不畏刑戳?本镇以杀止杀,无非为汝等绥靖地方,使各安生乐业。各宜凛遵!无贻后悔。

覆台湾殉难十六员看语(代)蓝鼎元

看得台湾土贼朱一贵等倡乱,陷没全台;武职自总兵官以下、把总以上死事各员,所处之地不同,所以死者亦异。台协水师如副将许云、左营游击游崇功,身在水师,事起陆路,领兵救援邻境,而血战捐躯者也;如中营把总李茂吉,则随许副将救援力战,被执不屈、骂贼而死者也;如中营千总林文煌、右营千总赵奇奉,则随许副将救援,在阵战亡,而文煌又与其弟文甲俱亡者也;如汀州镇中营把总石琳,则带领班兵到台遭乱赴敌而力战阵亡者也;如北路营参将罗万仓,则邻境寇来,无城可据而血战捐躯并其妾蒋氏守义自缢者也;如台镇总兵官欧阳凯、镇标左营守备胡忠义、中营千总蒋子龙、把总林彦,仓猝御敌,在阵战亡;而左营千总陈元,则于赤山杀贼,力战身亡者也;如南路营守备马定国、把总林富,身在地方,变起仓猝,林富则在阵战亡、马定国则战败自刎者也;如镇标左营游击孙文元,则奔至鹿耳门,赴海而死者也;如南路营参将苗景龙,则身在地方,备御无术,仓皇战败,奔匿万丹港渔庐三日,贼执而杀之者也。

以上一十六员,或勇赴斗而死于忠、或寇临境而死于义、或事已坏而死于势。惟苗参将稍滋口实,余皆捐躯报国,不为苟且偷生,能殉封疆,无亏臣节。职等研讯亲属、证见人等,其被害情形月日亦既历历有据;并据各具供给前来,并非影响傅会。应请特疏题旌,分别赠秩、优恤、袭荫,以慰海外幽魂,作忠贞义烈之气;使千秋将士咸知沙场马革,为人生莫大之荣宠,有功世教不浅矣。

覆台变逃回澎湖押发军前效力奉参解任十六员谳语(代)蓝鼎元

看得台湾乱贼朱一贵等攻陷台府,镇协战死郊垧、弁兵膏血原野;奉参游击周应龙、张彦贤等以下一十六员,有战败而逃者、有未尝战而逃者、有病不能战而逃者、有自外汛调回未及战而逃者。所以逃之故不同,及其效力立功则一也。

战败而逃,为台镇右营游击周应龙、道标守备王国祥、千总许自重、台协中营把总李硕。硕之战在南路赤山,被伤奔府;府陷,不能再战,遂奔舟。自重之战在南教场,败走海边,遇万守备哨船救载。国祥带兵在台镇军前往来督守,被贼冲散,投奔道船。应龙之战,在冈山捕贼,逗留不进;及扎二滥,纵番兵淫杀焚掠,民不堪命,附贼始多。贼复号召竖旗,环攻南路营。应龙战败被伤,奔回台府。贼随之至,府亦继陷;遂奔内地,直至泉州。其未尝战而逃者,为台协水师中营游击张彦贤、守备凌进、左营守备万奏平、右营游击王鼎、守备杨进、千总朱明。皆身在船中,并无打仗;见贼陷郡,扬帆逃出。水师中营千总刘清,带兵三十名,鲲身伏路;右营把总郑耀,自打鼓港调回,协同刘清伏路:皆未赴敌。见张彦贤等俱去,相率随之。其病不能战而逃者,为水师左营把总陈福、右营把总尹成。二人皆血疾,在先给假医治;及贼陷府,不能打仗,家丁方清、吴麟、进仔等扶去舟中,跟踪逃入澎湖。其自外汛调回未及战者,为水师中营把总牛龙、左营把总陈奇通。奇通从笨港汛奉调,带兵船二只于初三日到鹿耳门,则贼已陷府,踞安平镇;力不能敌,收归澎湖,兵船器械无失。牛龙分防蚊港,五月初一日奉调离汛,初二日至鹿耳门;见府已陷,不敢深入,将所领兵船一只驾回澎湖。此十六员逃澎之大概也。

译你们漳、泉百姓只知道漳、泉人是亲人;客庄居民又只知道客民是亲人。在本镇、道、府看来,大家都是台湾百姓,都是治下子民,有善行就赏,有恶行就诛,从来没有轻重厚薄的差别。即使是你们客民和漳、泉各地的人,也都是从内地一同出来,都是身处天涯海外、离乡背井的客民;都是被贫困驱赶出来的,彼此有同样的苦处。幸而能够共同居住在一个郡中,正应当相亲相爱;为什么无缘无故妄生嫌隙,以至于彼此仇恨怨怼,互相残杀呢?本镇每当想到这些,就替你们深感寒心。现在本镇与你们百姓约定:从前的事情,全部交给逝去的流水,一概不再追究。以后不许再划分党羽,不许再寻找仇怨。漳、泉、海、丰三阳的人经过客庄,客民经过漳、泉村落,都应当平息过去的怨恨,共同深厚地建立新的友好关系,做太平盛世的良民。若有言语争执,就投告明白的乡保耆民,请他们依照道理劝解平息,希望由此形成仁爱谦让的风气。胆敢抢夺斗殴、凭险蛮横的,本镇依法严惩,绝不稍加宽纵。若有人持械聚众互相攻杀,就按谋逆论罪;乡保、耆老及管事人等,也一并从重追究惩处。你们即使没有良心,难道还不畏惧刑戮吗?本镇以杀止杀,无非是为了安定地方,使大家安居乐业。各自都要敬畏遵守!不要留下后悔。答复台湾殉难十六员的看语(代拟)蓝鼎元 查得台湾土贼朱一贵等倡乱,陷没全台;武职从总兵官以下、把总以上,各位死难官员所处地点不同,所以死法也各不相同。台协水师副将许云、左营游击游崇功,身在水师,事变从陆路发生,他们领兵救援邻境,经过血战而捐躯;中营把总李茂吉,随许副将救援并奋力作战,被贼擒获后不屈服,痛骂贼人而死;中营千总林文煌、右营千总赵奇奉,随许副将救援,在阵中战死,且林文煌又与弟弟林文甲一同死亡;汀州镇中营把总石琳,带领班兵到台湾后遇乱,迎敌奋战而阵亡;北路营参将罗万仓,邻境盗寇来犯时无城可据,血战捐躯,他的妾蒋氏也守义自缢;台镇总兵官欧阳凯、镇标左营守备胡忠义、中营千总蒋子龙、把总林彦,在仓促之间抵御敌人,阵中战死;左营千总陈元,则在赤山杀贼,奋战而死;南路营守备马定国、把总林富,身在当地,变乱突然发生,林富阵中战死,马定国战败后自刎;镇标左营游击孙文元,逃奔到鹿耳门,投海而死;南路营参将苗景龙,身在当地,却没有防御抵抗的办法,仓皇战败后逃到万丹港的渔舍藏匿三天,被贼擒获杀死。以上十六员,有的勇敢赴战,死于忠;有的在盗寇逼近境内时,死于义;有的在局势已经败坏后,死于时势。只有苗参将稍微留下了可供指责的口实,其余各员都捐躯报国,不肯苟且偷生,能够为封疆殉难,没有亏损臣子的节操。职等审讯了他们的亲属、证人等,被害情形及日期也都已经一一查有明确依据;并且各人都有供词送来,并不是根据传闻牵强附会。应当请求特别上疏题请旌表,分别赠加官秩、优厚抚恤、准许袭职荫子,以慰藉海外的幽魂,培育忠贞义烈的风气;使千秋之后的将士都知道在沙场马革裹尸,是人生最大的荣耀恩宠,这对有功于世道人心的教化意义也很深。答复台湾事变中逃回澎湖、押发军前效力而奉参解任十六员的谳语(代拟)蓝鼎元 查得台湾乱贼朱一贵等攻陷台湾府,镇、协官兵战死在郊野,弁兵的鲜血洒满原野;奉命参劾的游击周应龙、张彦贤等以下十六员,有战败后逃跑的,有从未交战便逃跑的,有因病不能作战而逃跑的,有从外汛调回但来不及交战便逃跑的。他们逃跑的原因不同,但后来随军效力、建立功劳却是一样的。战败后逃跑的,是台镇右营游击周应龙、道标守备王国祥、千总许自重、台协中营把总李硕。李硕在南路赤山作战受伤,奔回台湾府;府城陷落后不能再战,于是逃上船。许自重在南教场作战,败退到海边,遇到万守备的哨船救载。王国祥带兵在台镇军前往来督守,被贼冲散后投奔道标的船。周应龙在冈山捕贼时逗留不进;到了扎二滥,他放纵番兵奸淫、杀掠、焚烧,百姓不堪其苦,归附贼人的才逐渐增多。贼人又号召众人竖旗,包围进攻南路营。周应龙战败受伤,逃回台湾府;贼人随后追到,府城也接着陷落,于是逃往内地,一直到了泉州。未曾作战便逃跑的,是台协水师中营游击张彦贤、守备凌进、左营守备万奏平、右营游击王鼎、守备杨进、千总朱明。他们都身在船中,根本没有打仗;看到贼人攻陷郡城,便扬帆逃走。水师中营千总刘清带兵三十人,在鲲身埋伏道路;右营把总郑耀从打鼓港调回,与刘清一同埋伏,也都没有出战。见张彦贤等人都离开了,便相互带领着跟随逃走。因病不能作战而逃跑的,是水师左营把总陈福、右营把总尹成。二人都有血疾,先前已经请假治病;贼人攻陷府城后,他们不能作战,家丁方清、吴麟、进仔等扶他们到船中,跟随逃入澎湖。从外汛调回但来不及交战的,是水师中营把总牛龙、左营把总陈奇通。陈奇通从笨港汛奉调,带两只兵船在初三日到达鹿耳门时,贼人已经攻陷府城,占据安平镇;力量无法抵敌,于是收兵退回澎湖,兵船器械没有损失。牛龙分防蚊港,五月初一日奉调离开汛地,初二日到达鹿耳门;见府城已经陷落,不敢深入,便把所领的一只兵船驾回澎湖。这就是这十六员逃往澎湖的大致情况。

至于随师征台,效力立功,则周应龙、张彦贤、王鼎、杨进、凌进、万奏平、王国祥、朱明、刘清、郑耀、李硕、陈奇通、陈福、尹成等十四员共集亲丁一百八人、驾船二只,于六月十六日随大军攻入鹿耳门、安平镇,擒斩贼伙蔡迎、陈喜、陈平、周富、曾平、杨奎等六名。十七、十九两日,俱在鲲身打仗;二十三日,同入台湾府治。二十八日,复随军往大穆降杀贼。牛龙从守备魏大猷、许自重从参将王万化,俱于十六日同入鹿耳门,复安平镇;龙持火罐烧贼船,自重擒贼郑气。十七、十九等日,俱在鲲身打仗。二十夜,复随大军由西港仔登岸,在苏厝甲芊寮地方大败贼众。二十三日,同入府治。此十六员效力立功之大较也。

按其功,则十四员同舟同队、同行同止,未尝有功多功少之异;牛、许二员,亦如一辙焉。按其罪,则周应龙为重,虽有逐队入台之功,未赎玩寇殃民、丧师弃地潜逃之恶。而张彦贤、王鼎、万奏平、凌进、杨进、朱明等次之。六员皆水师将弁,其协主许副将大战至死,何以袖手旁观,不交一阵?今乃能舍命赴敌,共建勋猷;何其怯于前而勇于后也?则其功罪固不可掩也。王国祥、许自重战而不胜,刘清、郑耀带兵仅三十人伏路鲲身而未尝见敌,薄乎云尔。李硕先战伤就医,后乃扶伤偕遁。陈福、尹成,抱病先经数月,情似有可原。至牛龙、陈奇通远汛调回,在郡陷越日之后,赴澎请救;则又难以必死责之矣。兹皆随师戮力,罔惮勤劳;似可仰邀原宥,补过论功。如牛、陈二弁,或还其官;余人或待以不死。是则圣朝宽大之恩,而亦宪台再造生成之德,非职等所敢擅议者也。

覆台变在事武职四十一员谳语(代)(摘录)蓝鼎元

台湾遭朱一贵之乱,全郡陷没。在事武职大小七十余员,或血战捐躯、或逃归澎湖、或颠沛贼中,驰驱险难,行径不一。除阵亡殉难十六员勘结请旌、奉参逃回澎湖押发军前效力十六员另案审覆,尚有坎陷在台、未分黑白,如游击刘得紫等以下四十一员,既奉宪行查,不可不遂一确勘情形,俾无遗漏者也。

南路营把总张文学,身在地方,三战三北,为贼所擒;亦与中营刘游击同在禁中六日不屈,踰墙夜遁,往狮子岩为僧。大师入台,集义民四百余人复在军前效力,招回旧兵四百人,巡防搜捕。又把总陈有祥,战伤避匿民舍;及大师至,有祥奔驰南北路,获贼吴亚一名。把总魏明,贼乱时先已离台赶考,后随师救援淡水。以上数弁,皆确未受污而有驰驱效力之据者也。

至南路营千总阮钦,据供有战伤,亦未从贼,且有擒获贼首颜子京之功。但人言籍籍,多不谓然。而该营旧百队姜发、蔡升、王国文、李春等供称:『四月二十七日南路失陷,千总阮钦并无上阵,不知去向。至颜子京,系众目兵所获。而千总在府有无从贼,百队不晓得』。则阮钦踪迹未可定也。把总李兴盛,为贼首郭国祯所擒。据姜发、蔡升、王国文、李春等供称:『四月二十九日,李兴盛已从郭国祯。六月二十三日,同百队将擒斩郑廷瑞首级解赴军前;而该弁自供,并未从贼』。有陈石、林尧等保结。则踪迹亦未可定也。若南路营千总张世德,托故先逃,遂回内地;至今行提并未到案,无从查核,应行司就近勘详另报。

擒贼首朱一贵等遂平南北路露布(代)蓝鼎元

惟辛丑六月二十有三日,本镇总统官兵克复台湾,大张文告,与民更新;为殉难将帅讨贼复仇,枭磔元凶;招徕市肆,宥罪恤伤,询问疾苦。乃会同水师提督施世骠遣兵追剿逸贼,分攻南、北二路:以林秀、薄有成、郭祺、齐元辅、范国斗、胡璟、李祖、刘得紫、郑文祥、刘永贵、董方、林君卿、游全兴等带领官兵穷追朱一贵诸贼;以王万化、林政、边士伟、魏天锡攻取南路营凤山县;以朱文、谢希贤、吕瑞麟、洪平、闫威攻取北路营诸罗县;以景慧收复笨港,林亮、魏大猷率舟师北上平定沿海一带地方。指挥已定,刻日遄征。犀甲熊旗,耀若长虹四出;金戈铁马,闪如怒瀑齐飞。

译至于后来随军征讨台湾、效力立功的情况,周应龙、张彦贤、王鼎、杨进、凌进、万奏平、王国祥、朱明、刘清、郑耀、李硕、陈奇通、陈福、尹成等十四员,共召集亲丁一百零八人,驾两只船,在六月十六日随大军攻入鹿耳门、安平镇,擒斩贼党蔡迎、陈喜、陈平、周富、曾平、杨奎等六人。十七日、十九日,两天都在鲲身作战;二十三日,一同进入台湾府治。二十八日,又随军前往大穆降杀贼。牛龙跟随守备魏大猷,许自重跟随参将王万化,都在十六日一同进入鹿耳门,又进入安平镇;牛龙拿火罐焚烧贼船,许自重擒获贼人郑气。十七日、十九日等日,都在鲲身作战。二十日晚,又随大军从西港仔登陆,在苏厝甲芊寮一带大败贼众。二十三日,一同进入府治。这就是这十六员效力立功的大致情况。〔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八人〕 按他们的功劳来说,十四员同船同队,同行同止,从来没有功劳多寡的差别;牛龙、许自重二员也是一样。按他们的罪过来说,周应龙最重:虽然有随队进入台湾的功劳,却不能抵偿他玩忽贼寇、贻害百姓、丧失军队、放弃土地后暗中逃跑的罪恶。张彦贤、王鼎、万奏平、凌进、杨进、朱明等人次之。这六员都是水师将弁,他们的协主许副将大战至死,他们为什么袖手旁观,连一仗也不交?如今却能够舍命赴敌,共同建立功勋,为什么先前怯懦而后来勇敢呢?可见他们的功罪本来都不能掩盖。王国祥、许自重交战却没有取胜;刘清、郑耀只带三十人埋伏在鲲身,甚至没有见到敌人,只能说罪责较轻。李硕先作战受伤就医,后来才扶伤一同逃走。陈福、尹成抱病已有数月,情形似乎有可以原谅之处。至于牛龙、陈奇通从远处汛地调回时,已经是在郡城陷落的第二天以后,赴澎湖请求救援,就不能一定责备他们必须战死了。如今他们都随军竭力效命,不怕辛劳;似乎可以仰求宽宥,让他们以功补过、按功论处。像牛龙、陈奇通二位弁员,或许可以恢复官职;其余人或许可以免死。这样既是圣朝宽大的恩典,也是宪台使人重新获得生命的恩德,并非职等敢擅自议定。答复台湾事变中在任武职四十一员的谳语(代拟,摘录)蓝鼎元 查得台湾遭朱一贵之乱,全郡陷没。在任武职大小七十多员,有的血战捐躯,有的逃回澎湖,有的陷落在贼人之中,在险难中奔走,各人的行迹不一。除阵亡殉难十六员已经勘验结案、请求旌表,奉命参劾逃回澎湖并押到军前效力的十六员另案审覆外,还有陷在台湾、尚未分辨清楚的游击刘得紫等以下四十一员,既然奉宪令查核,就不能不再逐一确实勘查情形,使没有遗漏。南路营把总张文学身在当地,三战三败,被贼擒获;他与中营刘游击一同被关押六天,始终不屈,夜间翻墙逃走,前往狮子岩出家为僧。大师进入台湾后,召集四百多名义民,又在军前效力,招回旧兵四百人,巡逻防守、搜捕贼人。又有把总陈有祥,作战受伤后躲在民房;大师到达后,有祥奔走南北路,擒获贼人吴亚一名。把总魏明,在贼乱发生时已经离开台湾赴内地赶考,后来随军救援淡水。以上几位弁员,都确有未受污辱而奔走效力的证据。至于南路营千总阮钦,据供称曾经作战受伤,也没有跟随贼人,并且有擒获贼首颜子京的功劳。但众说纷纭,多数人并不认为事实如此。该营原来的百队姜发、蔡升、王国文、李春等供称:『四月二十七日南路失陷,千总阮钦没有上阵,不知去了哪里。至于颜子京,是众目兵擒获的。千总在府城中究竟有没有跟随贼人,百队并不知道。』这样看来,阮钦的踪迹还不能确定。把总李兴盛被贼首郭国祯擒获。据姜发、蔡升、王国文、李春等供称:『四月二十九日,李兴盛已经跟随郭国祯。六月二十三日,他和百队一起擒获并斩下郑廷瑞的首级,押送到军前;但该弁员自己供称并没有跟随贼人。』又有陈石、林尧等人出具保结。因此他的踪迹也还不能确定。至于南路营千总张世德,借故先行逃跑,便返回内地;直到现在,传提也没有到案,无法查核,应当由有关司就近详细勘查,另行报告。擒获贼首朱一贵等、于是平定南北路的露布(代拟)蓝鼎元 辛丑年六月二十三日,本镇统率官兵收复台湾,大张文告,与百姓共同更新;为殉难将帅讨贼复仇,斩杀肢解首恶;招徕商市,宽宥罪过,抚恤伤者,询问百姓疾苦。于是会同水师提督施世骠,派兵追剿逃散的贼人,分兵进攻南、北二路:命林秀、薄有成、郭祺、齐元辅、范国斗、胡璟、李祖、刘得紫、郑文祥、刘永贵、董方、林君卿、游全兴等带领官兵穷追朱一贵等贼;命王万化、林政、边士伟、魏天锡攻取南路营凤山县;命朱文、谢希贤、吕瑞麟、洪平、闫威攻取北路营诸罗县;命景慧收复笨港,林亮、魏大猷率领舟师北上,平定沿海一带地方。指挥已经确定,限定日期迅速出征。犀甲熊旗,光耀如长虹向四方伸展;金戈铁马,闪耀如愤怒的瀑布一齐飞落。

越五日戊午,林秀诸军遇贼于大穆降。追奔逐北,炎火之爇飞蓬;斩将搴旗,豪鹰之攫爰兔。贼遗车马器械,堆积如山;余党溃散归降,十去其九。朱一贵走湾里溪,我军追至茅港尾,遂过铁线桥,收复盐水港;一贵夜遁下加冬,绝食月眉潭,狼狈星散,不及千人。乃有义民王仁和、杨石密受外委守备御扎,与杨旭、杨雄倡率沟尾等六庄乡壮,计谋擒贼。闰月七日丙寅,杨旭、杨雄,诱贼至沟尾庄。是夜鸡鸣,火炮震天、金鼓动地,六庄乡壮喊杀攻围,遂擒贼首朱一贵及其党王玉全、翁飞虎、张阿山,缚置牛车,驰解军前。五十日自大夜郎王,囚首叩阶除之石;卅万众伪称国公府,拽颈杂羊豕之群。余孽虽奔,天网不漏;枭杨来于大排竹,竿首级于十字街。林曹、林骞、林琏、郑惟晃、张看、张岳等,咸向我军面缚乞降;复擒吴外、李勇、陈印、陈正达、卢朱等,皆系长缨以为俘馘。渠魁党羽,无不械送就诛;胁从爪牙,一尽烟消靡孑。王万化诸军至南路,擒斩贼目郑定瑞、颜子京,收复凤山县,安抚下淡水各处庄社民番。南路五百里地方,悉皆恢复荡平。朱文等诸军至北路,擒斩贼目万和尚等,收复诸罗县,安抚哆啰嘓、斗六门各处庄社民番。景慧引兵至笨港,林亮、魏大猷以舟师来会。遵海上下,扫除贼薮,招辑流亡。而援淡游击张駥、守备李燕、刘锡、千总李郡、淡水营守备陈策等引兵南下半线谢希贤引兵北上,与张駥等会合。北路千余里地方,尽皆收复荡平。

扫逆寇于一朝,根株悉拔;奏肤功于旬日,山海敉宁。从兹鹿耳、鲲身,永巩东南之销钥;鸡笼、沙马,长固陬澨之藩篱。起普天忠爱之心,寒千秋叛逆之胆。桓桓熊虎,厥有征劳。忻■〈忄卡〉曷胜,驰闻敢后!

覆制军经理台疆书(代)(摘录)蓝鼎元

十月既望,接到宪檄,内开台疆经理事宜八条。翼日,又奉谕札,再加四条。具见未雨绸缪,为台地苍生谋善后之策。职等自当遵命,次第举行。亦有胸中未能悉达,不得不略属僚奉上之文,而讲「书生」质疑问难之谊,伏惟宪台少加垂察!

伏读宪谕:『罗汉门黄殿庄朱一贵起事之所,应将房屋尽行烧毁、人民尽行驱逐,不许往来耕种。阿猴林山径四达,大木丛茂,宽长三、四十里,抽藤、锯板、烧炭、砍柴、耕种之人甚多,亦应尽数撤回,篷厂尽行烧毁。槟榔林为杜君英起事之处、琅峤为极边藏奸之所,房屋、人民皆当烧毁、驱逐,不许再种田园,砍柴来往』。以上四条,防患拔根,至周至决。职等再四思维,一人谋逆,九族皆诛;乱贼所居之地,虽墟其里可也。惟是起贼非止数处,数处人民不下数百家,则亦微有可虑者。人情安土重迁,既有田畴庐舍、室家妇子,环聚耕凿;一旦驱逐搬移,不能遍给以资生之藉,则无屋可住、无田可耕,失业流离,必为盗贼:一可虑也。其地既广且饶,宜田、宜宅,可以容民畜众;而置之空虚,无人镇压,则是弃为贼巢,使奸宄便于出没:二可虑也。前此台地,何人非贼?国公、将军而外,伪镇不止千余;今诛之不可胜诛,俱仍安居乐业。而独于附近贼里之人,田宅尽倾,驱村众而流离之,邻贼之罪重于作贼:三可虑也。台寇虽起山间,在郡十居其九;若欲因贼弃地,则府治先不可言。况琅峤并未起贼,虽处极边,广饶十倍于罗汉门;现在耕凿数百人,番黎相安,已成乐土。今无故欲荡其居,尽绝人迹往来,则官兵断不肯履险涉远,而巡入百余里无人之地。脱有匪类聚众出没,更无他人可以报信;四可虑也。锯板、抽藤,贫民衣食所系;兼以采取木料修理战船,为军务所必需;而砍柴、烧炭,尤人生日用所不可少。暂时清山则可;若欲永远禁绝,则流离失业之众又将不下千百家,势必违误船工,而全台且有不火食之患:五可虑也。疆土既开,有日辟、无日蹙。台地宋、元以前,并无人知;至明中叶太监王三保舟下西洋,遭风始至此。未几,而海寇林道干据之,颜思齐、郑芝龙与倭据之,荷兰据之,郑成功又据之。国家初设郡县,管辖不过百余里。距今未四十年,而开垦流移之众延袤二千余里,糖、谷之利甲天下。过此再四、五十年,连内山山后野番不到之境,皆将为良田美宅,万万不可遏抑。今乃欲令现成村社废为邱墟、设为厉禁,断断不能:六可虑也。曩者,诸罗令周锺瑄有清革流民,以大甲溪为界之请;凤山令宋永清有议弃琅峤之详。今北至淡水、鸡笼,南至沙马矶头,皆欣然乐郊,争趋若骛。虽欲限之,恶得而限之!职等愚见,以为人无良匪,教化则驯;地无美恶,经理则善。莫如添兵设防,广听开垦。

译过了五天,戊午日,林秀各军在大穆降遇到贼人。追赶败逃者,像烈火焚烧飞散的蓬草;斩杀将领、夺取旗帜,像猛鹰抓取小兔。贼人遗弃的车辆、马匹和器械堆积如山;余党溃散投降,十人中去了九人。朱一贵逃到湾里溪,我军追至茅港尾,随即渡过铁线桥,收复盐水港;朱一贵夜间逃到下加冬,在月眉潭断粮,狼狈逃散,剩下不到一千人。于是义民王仁和、杨石暗中接受外委守备的御札,与杨旭、杨雄发动并率领沟尾等六庄的乡勇,谋划擒贼。闰月七日丙寅,杨旭、杨雄把贼人诱到沟尾庄。这天夜里鸡鸣时分,火炮震天,金鼓震动大地,六庄乡勇喊杀着发动包围进攻,于是擒获贼首朱一贵及其同党王玉全、翁飞虎、张阿山,把他们捆在牛车上,迅速押解到军前。五十日自大夜郎王,囚首叩阶除之石;卅万众伪称国公府,拽颈杂羊豕之群。余党虽然逃奔,天网却不会遗漏;在大排竹斩杀杨某,在十字街竖起首级。林曹、林骞、林琏、郑惟晃、张看、张岳等,都到我军面前反绑双手乞降;又擒获吴外、李勇、陈印、陈正达、卢朱等人,全都用长绳捆作俘虏。首领和党羽无不戴着刑具押送来处死;受胁从者和爪牙也全部烟消云散,一个不剩。王万化各军到达南路,擒杀贼目郑定瑞、颜子京,收复凤山县,安抚下淡水各处庄社的民众和番民。南路五百里地方全部恢复并荡平。朱文等各军到达北路,擒杀贼目万和尚等,收复诸罗县,安抚哆啰嘓、斗六门各处庄社的民众和番民。景慧带兵到笨港,林亮、魏大猷率舟师前来会合。沿海上下,扫除贼人的巢穴,招抚收容流亡者。援救淡水的游击张駥、守备李燕、刘锡、千总李郡、淡水营守备陈策等带兵南下,半线的谢希贤带兵北上,与张駥等会合。北路一千多里地方也全部收复并荡平。一朝扫除逆贼,叛乱根株全部拔除;十天之内奏报显著功绩,山河海疆安定。从此鹿耳门、鲲身永远巩固东南的锁钥;鸡笼、沙马长久成为边远海隅的屏障。激发天下忠诚爱国之心,使千秋万代叛逆者胆寒。威武如熊虎的将士,都有征战的功劳。欢喜和激动实在难以胜言,赶快报告此事,哪里敢有片刻迟延!答复制军筹办台湾疆务的书信(代拟,摘录)蓝鼎元 十月十六日,接到宪台檄文,其中列出筹办台湾疆务的八条事项。第二天,又奉到谕札,再增加四条。由此完全可以看出,这是预先防备、为台湾百姓谋划善后办法。职等自然应当遵命,依次办理。只是胸中还有一些意见不能全部表达,不得不略写成下属呈给长官的文字,同时以“书生”请教质疑、彼此讨论的情谊,恭请宪台稍加体察!恭敬拜读宪台谕令:『罗汉门黄殿庄是朱一贵起事的地方,应当把房屋全部烧毁,把人民全部驱逐,不许往来耕种。阿猴林山路四通八达,大树丛生茂密,宽广绵长三四十里,抽藤、锯板、烧炭、砍柴、耕种的人很多,也应当全部撤回,棚屋作坊全部烧毁。槟榔林是杜君英起事的地方,琅峤是边远地区藏匿奸人的地方,房屋、人民都应烧毁、驱逐,不许再种田园,不许砍柴往来。』以上四条,是从根本上防患,考虑得极其周全而果断。职等再三思考,一个人谋逆,九族都要诛灭;乱贼居住的地方,即使把村里夷为废墟也可以。只是起贼的地方不止数处,这些地方的百姓不少于数百家,也有几点稍须顾虑。人们安土重迁,既有田地房舍、家庭妻儿,环聚在一起耕作生活;一旦驱逐搬迁,又不能普遍供给他们谋生的凭借,就会无屋可住、无田可耕,失业流离,必然变成盗贼:这是第一点可虑。那些地方既广阔又富饶,适宜耕田、建宅,可以容纳百姓、聚集人口;如果把它们置为空地而无人镇守压制,就是把那里弃给贼人作为巢穴,使奸人便于出没:这是第二点可虑。从前台湾这个地方,谁不是贼人?除国公、将军之外,伪镇不止一千多人;如今即使诛杀也诛杀不尽,却都仍然安居乐业。若偏偏让邻近贼人村庄的百姓田宅全被毁坏,驱逐整村人使其流离,那么邻近贼人的罪过反而重于真正作贼:这是第三点可虑。台湾的盗寇虽然起于山间,但全郡十处中有九处都有人居住;如果想因为贼寇而放弃土地,那么台湾府治首先就无法保全。何况琅峤并没有发生贼乱,虽然处在极边,土地广阔富饶,是罗汉门的十倍;现在有数百人在那里耕作取材,番黎相安,已经成为乐土。如今无故要毁掉他们的居所,完全断绝人的往来,那么官兵一定不肯跋涉险远,巡查进入一百多里无人之地。倘若有匪类聚众出没,更没有其他人能够报信:这是第四点可虑。锯板、抽藤,是贫民衣食所依靠的生计;同时采伐木料修理战船,也是军务所必需;至于砍柴、烧炭,更是人们日常生活不可缺少的东西。暂时清理山林可以;如果想永久禁止,就会使流离失业的人不少于千百家,势必耽误船只修造,甚至使全台有无法生火做饭的忧患:这是第五点可虑。疆土既已开拓,只应有日益扩张,不应有日益收缩。台湾在宋、元以前,根本没有人知道;直到明朝中叶太监王三保乘船下西洋,遇到风暴才到达这里。不久,海寇林道干占据了这里,颜思齐、郑芝龙和倭人占据了这里,荷兰人占据了这里,郑成功又占据了这里。国家最初设置郡县时,管辖范围不过一百多里。距今还不到四十年,开垦、流移而来的百姓已经延伸绵延二千多里,糖和谷物的利益冠绝天下。再过四五十年,连内山、山后以及野番不到的地方,都将成为良田美宅,万万不能遏制。如今却想让已经形成的村社废弃为丘墟,设置严厉禁令,实在绝对不能这样做:这是第六点可虑。以前诸罗县令周锺瑄曾请求清理革除流民,以大甲溪为界;凤山县令宋永清也曾详细议论放弃琅峤。如今北到淡水、鸡笼,南到沙马矶头,都已经成为欣然乐居的郊野,人们争相奔赴,如同野鸭成群。即使想加以限制,又哪里能够限制得住!职等愚见认为,人没有良善盗匪的本性,经过教化就会驯服;土地没有绝对的好坏,经过筹办经营就能变好。不如增加兵力、设置防守,同时广泛听任百姓开垦。

地利尽、人力齐,鸡鸣犬吠相闻;虽有盗贼,将无逋逃之薮。何必因噎废食,乃为全身远害哉?今窃议于罗汉内门中埔庄设汛防兵三百名,以千总一员驻扎其地;琅峤亦设千总一员、兵三百名,控扼极边一带。三、六、九期操演之外,准其自备牛、种,就地屯田以为余资,虽险远而弁兵便焉。槟榔林在平原旷士之中,杜君英出没庄屋久被焚毁;附近村社人烟稠密,星罗碁布,离下淡水营内埔庄汛防不远,无庸更议。至各处乡民,欲入深山采取树木,或令家甲邻右互结,给与腰牌;毋许胥役需索牌费一分一厘,听从其便。

伏读宪檄:『添防之制,宜速议定,以便题覆』。夫令所宜更议者,惟罗汉门、琅峤而已矣。其余俱经遵照宪檄,于南路添设下淡水营守备,带兵五百驻扎新园;设冈山守备,带兵五百驻扎浊水溪埔,扼罗汉门诸山出没窦径。再加罗汉门、琅峤各添设汛防兵三百,计全台增兵三千六百名,较宪檄前指之数止多一百。但此三千六百之兵,必须请旨额外添设,就内地各标营分额招募,按班来台,如往例三年一换;然后内地不至空虚,无顾子失母之病。南路凤山营、县虽僻处海边,不如下埤头孔道冲要;然控扼海口,打鼓、眉螺诸港乃匪类出没要区,当仍其旧,不可移易。添设凤山县丞一员,驻扎搭楼,稽察阿猴林、笃佳等处,弹压东南一带山庄。下淡水巡检一员,不许留郡;仍令驻扎下淡水,稽察淡水以南各庄及诸海口。台、凤、诸各县各练乡壮五百名,在外县丞、巡检各练乡壮三百名,无事则散之陇亩,有役则修我戈矛;乡自为守、人自为乓,此万全之道也。

请行保甲责成乡长书(代)蓝鼎元

台疆辽阔已极,台民不驯特甚;皆内地作奸犯科,逋逃萃止,豺心鼠性,随处欲张,迩者北路地方,窃劫频闻;涓涓之势,渐不可长。若防汛照管不周,真有顾此遗彼之患。兼班兵自远新来,良匪情形、路径要害,皆生疏弗能熟识。延、建、汀、邵、福州、福宁兵丁,音语不同,不能细侦密访,如柄凿方员之不相入。即有二千协防,尚不足供措置;况又有掣回之忧。茫茫千里,星星塘汛,勿论移镇澎湖,必致覆餗;即驻台,亦难高枕而卧也。

某夙夜兢兢,惟恐有辜朝廷付托之重、负知己培植之恩,实切悚惶。所望一、二贤能文职振奋精神,以实心行保甲之实政。家家户户,自为清革,使盗贼无自而生。联络声援,守望相助,如常山之蛇,击首则尾应、击尾则首应,使盗贼无托足之地。虽不设立官兵,亦何不可。但今保甲之法,久已视为具文,虚应故事,莫肯实心料理。而署事各官又皆有「五日京兆」、推诿后人之意,真末如之何也!

团练乡兵,亦是靖盗一法。宪台以其乱后强悍成性,欲仁渐义摩,纳之礼让之中;诚为移风易俗要道。但今盗贼众多,不可不先为剔刮。鄙人愚见,以为作贼可以欺官,不可以欺民;能避巡兵,不能避乡里。莫若因其势而防范之。就各县各乡,佥举一干练勤谨、有身家顾惜廉耻之人,使为乡长。就其所辖数乡,家喻户晓,联守望相助之心;给之游兵,以供奔走使命之役。如有一家被盗,则前后左右各家齐出救援,堵截各处要口,务必协力擒获。另设大乡总一、二人,统辖各乡长,督率稽查,专其责成。乡长有生事扰民、纵容奸匪,缉捕不力、救护不齐等弊,大乡总稽察报查;如有失察,一体同罪。是虽无乡兵之名,而众志成城,不啻有乡兵之实。

今拟中路台湾设乡长六名、南路凤山设乡长八名,每县各立大乡总一名统辖之;北路诸罗设乡长十二名,立大乡总二名分辖之。每乡长一名,准养游兵四名;大乡总一名,给外委、千把总衔牌以荣其身,准养游兵十名。其游兵名粮,每月银一两、米三斗,就官庄内拨出支给,以为赡养之资。计三县游兵一百四十名,每月支银一百四十两、米四十三石二斗。三县乡长共二十六名、大乡总四名,应给养廉多少?宪台酌量定夺。伊等工食既皆仰给于官,则与官兵一例;文武均行约束调遣,无敢不从。

凡地方有窃劫盗贼,就各乡长跟要,限期缉获真盗,解官究处。初限不获,拘游兵比责;再限不获,乡长罚月粮、工食,戴罪图功;三限不获,拘乡长正身重惩、大乡总记大过一次。凡盗贼不能缉获至三次者,乡长责革、大乡总追销外委职牌,以示惩劝。

虽月粮似觉伤重,但为地方之利,自不得顾惜小费。欲节省,则每名月银七钱五分亦可,米三斗不易也。无月粮,则彼将生事扰民以为食,非徒无益,为害更大。且天下亦无枵腹而为人办事之理;必资其养廉,方可责以清操。大乡总能干练办公勤谨,三年无过犯,有绥靖地方实迹,量行擢用,以示鼓励。

某庸陋无知,总为地方念切,用思以人治人之道,不知宪台以为何如也?

与周抚军书巡台御史范咸

译土地的有利条件充分发挥,人的力量也集中起来,就会鸡鸣犬吠彼此相闻;即使有盗贼,也将没有可以逃藏的巢穴。何必因为怕噎着就停止吃饭,反而为了保全自身而远离祸害呢?如今私下建议在罗汉内门中埔庄设置汛防兵三百名,由一名千总驻扎在那里;琅峤也设置一名千总、三百名士兵,控制扼守极边一带。除三、六、九月按期操演以外,准许他们自行准备耕牛和种子,就地屯田作为额外收入,这样即使地方险远,弁兵也感到便利。槟榔林位于平原旷野之中,杜君英出没的庄屋早已被烧毁;附近村社人口稠密,像星棋一样分布,距离下淡水营内埔庄汛防不远,不必再议。至于各处乡民想进入深山采伐树木,可以让各家与甲长、邻里互相联保,发给腰牌;不许胥役索取哪怕一分一厘的牌费,听凭他们方便通行。恭敬拜读宪台檄文:『增加防兵的制度,应当迅速议定,以便上题覆奏。』应当重新议论的,只有罗汉门、琅峤而已。其余各项都已经遵照宪台檄文办理:在南路增设下淡水营守备,带兵五百人驻扎新园;设置冈山守备,带兵五百人驻扎浊水溪埔,扼守罗汉门各山进出的隐僻道路。再在罗汉门、琅峤各增设汛防兵三百人,计算全台增加兵力三千六百名,比宪台檄文先前指定的数目只多一百人。但这三千六百名兵必须请求皇帝批准,额外增设名额,从内地各标营按额招募,分班来台,照旧例三年一换;这样内地不至于空虚,不会有顾此失彼、丢了孩子又失去母亲的弊病。南路凤山营、县虽然偏处海边,不像下埤头那样是孔道要冲;但它控制海口,打鼓、眉螺各港是匪类出没的重要区域,应当仍旧设置,不可迁移改变。增设凤山县丞一员,驻扎搭楼,稽查阿猴林、笃佳等地,弹压东南一带山庄。下淡水设巡检一员,不许留在郡城;仍命令他驻扎下淡水,稽查淡水以南各庄及各处海口。台、凤、诸三县各自训练乡勇五百名,外县的县丞、巡检各自训练乡勇三百名;平时就把他们遣散到田亩务农,有差役时就修整我们的戈矛;乡里自行守卫,人人都成为兵丁,这是万全之策。请实行保甲、责成乡长的书信(代拟)蓝鼎元 台湾疆域极其辽阔,台湾百姓尤其难以驯服;都是内地作奸犯科、逃亡聚集而来的人,怀着豺狼般的心肠和鼠类般的习性,随处都想滋事扩张。近来北路地方,屡屡听到偷盗劫掠的消息;这种细小的势头正在发展,不能任其滋长。如果汛防和管束照料不周,确实会有顾此失彼的忧患。况且轮班来的士兵从远方新到,对当地良民、匪类的情形以及道路要害都不熟悉。延、建、汀、邵、福州、福宁的兵丁语言不同,不能细致侦察、秘密访查,就像方柄插不进圆孔一样不相适合。即使有二千人协助防守,也还不足以供调度处置;何况又有被调回的忧虑。茫茫千里之地,汛塘像星星一样分散,不用说把镇守之地迁到澎湖,就是留驻台湾,也必然会因管理失误而失败;即便驻在台湾,也难以高枕无忧。我日夜战战兢兢,只怕辜负朝廷托付的重任、辜负知己栽培的恩德,实在深感恐惧惶惕。所希望的是有一两位贤能的文职官员振作精神,以真心实意推行保甲的实际政务。家家户户自行清查革除,使盗贼无从产生;彼此联络声援,守望相助,如同常山之蛇,攻击头部尾部就来响应,攻击尾部头部就来响应,使盗贼没有立足之地。即使不设置官兵,又有什么不可以呢?但如今保甲之法早已被视为具文,只是虚应故事,没有人肯用心办理。而且代理事务的各官又都有“五日京兆”、把责任推给后人的想法,实在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组织训练乡兵,也是平靖盗贼的一种办法。宪台认为他们在乱后养成强悍习性,想用仁爱逐渐感化、用义理逐渐磨炼,把他们纳入礼让之中;这确实是移风易俗的重要途径。但如今盗贼很多,不能不先加以剔除清理。我的愚见认为,作贼可以欺骗官府,却不能欺骗乡民;能够躲避巡逻兵,却不能躲避乡里众人。不如顺着这种形势加以防范。在各县各乡共同推举一名精干能干、勤谨办事、顾惜身家并知羞耻的人,让他担任乡长。由他负责的数乡,要使家喻户晓,形成联防守望、互相援助的心志;给他游兵,以供奔走传令之用。如果有一家被盗,前后左右各家就一齐出动救援,堵截各处要口,务必协力擒获盗贼。另设大乡总一两人,统辖各乡长,督率稽查,专门负责督责。如果乡长有制造事端、扰害百姓、纵容奸匪、缉捕不力、救护不齐等弊病,由大乡总稽查报告;大乡总若有失察,也一同按罪论处。这样虽然没有乡兵之名,但众人同心协力,坚固如城,不亚于实际拥有乡兵。现在拟定中路台湾设置乡长六名,南路凤山设置乡长八名,每县各设大乡总一名统辖;北路诸罗设置乡长十二名,设大乡总二名分区统辖。每名乡长准许供养游兵四名;每名大乡总发给外委、千总、把总的衔牌以荣耀其身份,准许供养游兵十名。游兵的名粮,每人每月银一两、米三斗,从官庄中拨给,作为供养费用。计算三县游兵一百四十名,每月支出银一百四十两、米四十三石二斗。三县乡长共二十六名、大乡总四名,应当给多少养廉银,请宪台斟酌决定。他们的工食既然都依靠官府供给,就应与官兵一样;文武官员都可以约束调遣他们,不敢有人不听从。凡地方上有偷盗劫掠的盗贼,都由各乡长负责追查,限期缉获真正的盗贼,押解到官府审理惩处。第一次限期未能捕获,就拘拿游兵比较责罚;第二次限期仍未捕获,就扣罚乡长一个月的粮食和工食,让其戴罪立功;第三次限期仍未捕获,就拘拿乡长本人重重惩罚,并记大乡总一次大过。凡盗贼三次都不能缉获的,乡长责罚革职,大乡总追缴注销外委职牌,以示惩戒和劝勉。虽然每月的粮饷似乎显得数目较重,但为了地方利益,自然不能吝惜这点小费用。若要节省,每人每月银七钱五分也可以,但米三斗不能减少。没有月粮,他们就会制造事端、扰害百姓来取得食物,不仅没有益处,危害还会更大。况且天下也没有让人空着肚子替别人办事的道理;必须供给他们养廉费用,才可以要求他们保持清廉操守。大乡总如果能干练地办理事务,勤谨工作,三年没有过犯,并且确有安定地方的实绩,就酌情提拔任用,以表示鼓励。我庸碌浅陋而没有见识,只是始终急切地为地方考虑,试图采用以人治理人的办法,不知宪台认为如何?致周抚军书——巡台御史范咸

接读来教,承以台郡采买一事,覼缕开示。备仞老先生念切全闽苍生,言之剀切周详,深为钦佩!侍等时所以致书于老先生者,亦见上年采买十万石,而积欠之谷遂至虚悬。若今年复另采买,则积欠愈多。窃以买补积欠,其应运内地补仓者,原有一十一万四千八百零四石之数。另行采买者,运赴内地补仓也;买补积欠者,亦运赴内地补仓也:故以为不若停采买而先尽买补。

今接阅大教云:『台郡积欠,散归各郡县仓,或碾支兵粮、或借补给兵役』。此则侍等之所不知也。至于积年存价未买之故,实因时价不敷而然。今老先生深体下情,奏奉俞允,以四钱五分为率,将来买补自易。然侍等之所虑者,又不在买补而在起运。来谕云:『台、厦商船均系漳、泉赤子,亦应稍效微劳』。夫台、厦之船户多系殷实,搭运官谷较客货获利稍减何害。不知各县运谷皆由小港,大船既不能入,势不得不多用小船分运至鹿耳门交卸大船。鹿耳门风水十日不顺,则十日无大船进口;半月、一月不顺,则半月、一月无大船进口:此至寻常之事。小船枵腹守候,交卸无期;一遇风浪击碎,责以赔补,颇有怨咨。故敢以闻之仁人君子。

夫以为累民,采买与积欠本无择也。但前书所云『果济实用,有所不恤耳。向来议巡方者,每谓在台祗知言台』。而侍等心实不然。所食者大君之禄、所办者大君之事,宁分此疆彼界!若谓为遏籴,或年岁不丰,则不得已为固本之订。今台湾昨岁有收,本年风雨以时,可望大有,亦何为而遏籴哉?侍等于八月十二日曾具奏云:『一面札商督、抚,一面严饬该府、县实时上紧采买谷石,应运内地者陆续拨运,以完历年积欠。其余存贮台仓以备缓急,民食自属无虞。将来内地或再须接济,俟督、抚咨文到日,即与台湾道等筹酌,除台地来春青黄不接之际应预留米谷,毋致民食缺乏外,其余尽其所有于海船向例带米六十石之外,少宽二、三十石许某通融带往,便于漳、泉等府自足接济等语。老先生觉此,可以知侍等之非遏籴矣。将来俟奉到朱批日,谨将原折送阅,以见侍等之心。

总之,老先生不信海上米谷之竟无偷越,故以少弛禁令之说为万不可行。而侍等身在其地,深知台、厦两厅若稽查严密,自无偷漏之虞;犹之老先生在内地,则于内地之事尤为真知灼见,不致心怀两岐也。若如来示所云『搬运台谷,不几成一漏卮』?侍果欲遏籴,又何为出此下策乎!侍等职任原以备老先生耳目之所不及,故前有所见,不敢不以奉告。在老先生膺封疆重寄、权全省大势,果不容不另行采买,则侍等断无不饬道、府遵行;决不自执己见,胶柱鼓瑟,以掣老先生之肘也。

序记

重建庙学碑记凤山教谕施士岳

圣天子御极二十有二年,海宇廓清,以其地置郡县,南为凤山。建黉宫于莲池潭上;山明水秀。台之登科,自凤山始。特事在草创,所建文庙启圣祠,制犹朴略也;十余年来,风雨飘摇,仅存椽瓦。先圣庙堂,窘于寒暑。

四十三年,莱阳宋公永清,以平川令调宰兹邑,行释菜礼。怆然念之曰:凤山自有君天下来,版图未入,文教不施;今声名文物得与中土媲美,称为盛事。苟庙宇隘陋,无以体圣天子尊师崇儒至意,伊谁之责哉?于是请上宪、集绅矜,捐俸输将,鸠工兴建;高大前制,增两庑、棂星门,因地制宜,靡不周备。垣墉丹漆,涂塈以法:诚壮丽巨观也。侯之用心可谓至矣!侯犹虑无以广圣泽,爰设义学、置学田,其为厥庙筹更深也。

士岳来教是邑,诸生具陈其事,请为文以纪。士岳谓文庙告成,士皆欢感。从此子益知孝、臣益知忠,工文章者显当世、立事业者昭后代,莫不由文教中来。是则侯之为政,能达本也,功德大矣。宁特以廉明勤慎为良吏已哉!谨刻石以记。

县义学田记李钦文

圣天子尊师重道,文教振兴;诏府、州、县设立义学,延师课士,为制已久、台以初辟地,未遑也。

邑侯宋公从武平调补凤山,甫下车而修建文庙,自大成殿、启圣祠、两庑以及棂星门,次第具举。乃复置义学,择邑土郑应球为师;日有试、月有课,顽者秀之、陋者文之。士之登其堂者,彬彬乎盛矣。又虑其久而辄废也,捐俸购田以供修脯,以其半给膏火费。上诸列宪,报可;令勒石以垂不朽。

斯举也,有三善焉:宣朝廷崇文至意,一也;乐育人才,二也;海外之士笃于文行,三也。钦文备列弟子员,逢兹盛事,谨记始末,俾后之学者知邑侯之功有如此。

重浚莲池潭碑记郑应球

译接到并拜读您的来信,承蒙您就台湾郡采买粮食一事详细开示,使我充分领会。深知老先生急切挂念全闽百姓,所说的话恳切周详,实在令人敬佩!侍等当时所以写信给老先生,也是因为看到去年采买十万石粮食后,积欠的粮食竟然悬置未补。如果今年又另行采买,积欠就会更多。我们私下认为,用采买来补足积欠,其中应当运往内地补仓的,原有一十一万四千八百零四石。另行采买的粮食要运到内地补仓;买粮补积欠的粮食也要运到内地补仓;所以认为不如停止另行采买,先把积欠全部买补。如今接阅您的高论说:『台湾郡的积欠粮食,分散归入各郡县的仓库,有的碾作粮食发给士兵,有的借以补给兵役。』这就是侍等所不知道的了。至于多年存留的粮价没有买粮,实在是因为当时粮价不足以购买。如今老先生深切体察下情,上奏后得到批准,以四钱五分作为标准,将来买补自然容易。然而侍等所忧虑的,又不在买补而在起运。来谕说:『台湾、厦门的商船都是漳、泉的百姓,也应当稍微效劳。』台湾、厦门的船户大多富裕,搭运官粮所得利润比运客货稍微减少一点,又有什么妨害?只是各县运粮都从小港出发,大船既然不能驶入,势必需要多用小船,把粮食分批运到鹿耳门,再交卸给大船。鹿耳门风向水势十天不顺,十天就没有大船进港;半月、一个月不顺,半月、一个月就没有大船进港:这是极为平常的事情。小船空着肚子等待,交卸没有期限;一旦遇到风浪撞碎船只,又要责令赔补,因此颇有怨言。所以上敢把这些情况报告给仁人君子。如果说这是使百姓受累,那么采买和补积欠本来就没有什么可选择的。但前一封信所说“如果确实有助于实际使用,就不必顾虑这些”,以及“从前议论巡察地方的人,常说在台湾只知道谈台湾的事”,侍等内心实在不这样认为。我们享用的是皇帝的俸禄,办理的是皇帝的事务,难道还要分什么此疆彼界吗?如果说这是为了禁止粮食外运,或因年成不好,那么确实是不得已而固守根本的安排。如今台湾去年有收成,今年风雨也合时,可以希望大丰收,又为什么要禁止粮食外运呢?侍等在八月十二日曾上奏说:『一面发札与督、抚商议,一面严令该府、县立即加紧采买粮食,应当运往内地的陆续拨运,以补足历年的积欠。其余粮食储存在台湾仓库,以备缓急,百姓粮食自然无忧。将来内地如果还需要接济,等督、抚咨文到达之日,就与台湾道等共同筹划斟酌;除台湾来年春季青黄不接时应预先留存米谷、不得使百姓缺粮外,其余粮食都拿出,在海船按旧例带米六十石之外,稍微放宽二三十石,允许某人通融带运,使漳、泉等府便于自行接济。』老先生由此就可以知道,侍等并不是要禁止粮食外运。将来等到奉到朱批之日,谨慎地把原奏折送给您阅看,以便让您看到侍等的心意。总而言之,老先生不相信海上的米粮竟然完全没有人偷运越禁,因此认为稍微放宽禁令的主张万万不可实行。我们身在当地,深知台湾、厦门两厅只要查缉严密,自然不会有偷运漏税的忧患;正如老先生身处内地,对内地的事情尤其能看得真切,不会心存疑惑。若像来信所说的“搬运台湾粮食,岂不是成了一个漏洞的容器”吗?我们如果果真想禁止买粮,又何必提出这种下策呢!我们等人的职务,本来就是补充老先生耳目所不能及之处,因此此前有所见闻,不敢不奉告。老先生既然承担统辖疆域的重任,权衡全省大势,如果确实不能不另行采购,我们绝不会不命令道、府遵照办理;决不固执己见,拘泥不变而妨碍老先生办事。序记 《重建庙学碑记》凤山教谕施士岳 圣天子登极第二十二年,天下海内肃清,于是根据这片土地设置郡县,南部设为凤山。又在莲池潭上修建黉宫,山色明丽,水色秀美。台湾有人考中科举,是从凤山开始的。只是当时事业刚刚草创,所建的文庙、启圣祠,规制还很简略;十多年来经受风雨摇撼,只剩下些椽木瓦片。先圣的庙堂,连遮蔽寒暑都很困难。康熙四十三年,莱阳人宋公永清由平川令调任凤山县令,举行释菜礼。他悲怆地想道:凤山自从君临天下的圣朝建立以来,原先还没有纳入版图,文教也没有施行;如今声名文物已经可以和中原相媲美,实在是一件盛事。假如庙宇狭窄简陋,无法体现圣天子尊师重儒的深意,这是谁的责任呢?于是他请示上级官员,召集绅士,捐出俸禄资助,召集工匠兴建;使建筑比原来的规制高大,又增建两庑、棂星门,并根据地势安排,所有设施无不周备。墙垣涂上红漆,墙面按照规制粉刷:确实是壮丽的宏伟景观。宋侯的用心可以说极其周到了!宋侯还担心不能扩大圣人的恩泽,于是设置义学、置办学田,他为庙宇作的筹划就更加深远了。士岳来到凤山任教,诸生详细陈述了这件事,请我写文章记载。士岳认为文庙落成,士人都欢喜感动。从今以后,子弟会更加懂得孝顺,臣下会更加懂得忠诚;擅长文章的人显名于当世,建立事业的人光耀于后代,无不由文教而来。这就是宋侯治理政事能够抓住根本,他的功德太大了。难道只能因为他廉洁明察、勤勉谨慎,就称他为良吏吗?谨刻石记载此事。《县义学田记》李钦文 圣天子尊重师道,振兴文教;下诏命府、州、县设立义学,聘请教师、督促士子学习。这项制度实行已久,只是台湾刚刚开辟,还没有来得及实行。县令宋公由武平调任凤山,刚一到任就修建文庙,从大成殿、启圣祠、两庑直到棂星门,依次全部兴建起来。于是又设置义学,选择本县人郑应球为教师;每天有考试,每月有课业考核,使愚钝的人变得聪慧,使鄙陋的人受到文化教化。进入学堂读书的士人,文雅有礼,盛况可观。他又担心义学日久废弛,便捐出俸禄购买田地,用田租供给教师修脯,并拿其中一半作为膏火费。将此事上报各位宪官,得到批准;下令刻石,使之流传不朽。这项举措有三件好处:宣扬朝廷崇尚文教的深意,这是第一;乐于培育人才,这是第二;海外士人专心于文章和品行,这是第三。钦文列名于弟子员之中,正逢这样的盛事,谨慎记载事情的始末,使后来的求学者知道县令宋侯的功劳竟有这样大。《重浚莲池潭碑记》郑应球

莲池之浚,始于颜氏;岁久淤泥壅塞,几与地平。附近田园向资灌溉者,无利赖矣。居民谋疏通之,绌于力而止。四十八年,邑侯宋公随郡宪周公巡行至此,见草奥其宅、耜悬于室,地互数里,尽为石田,目击心伤。于是历阡陌、相地势而观流泉,由茄冬坑至半屏山麓,议筑坝开圳以便蓄泄;计费不赀。侯慨然出粟千二百石以贷民,鸠工兴作。填岸凿渠,淤者瀹之、塞者通之,计长千三百丈,费金四百有奇。而莲潭灌溉之利遍兴隆庄矣。

四十九年孟夏告成,父老子弟群相感叹曰:『微巡行之役不及此』!今而后旦暮之耰锄,岁乐仓箱之庆者,皆郡宪、邑侯赐也。爰立石而为之记。

新建县署记宋永清

邑之有署,固传舍也。然向明而治,且居高望远、退食思过,实攸赖焉。台入版图,其分土设官,虽有此疆彼界;而衙斋朴陋,萧萧数椽,日就倾颓,殆不足以蔽风雨。来莅政者,辄假馆郡治,习为固然;问所为公署,无有也。

四十三年夏,予奉移凤山。过县治,方将集父老子弟与之谘地方因革之大、农桑方土之宜,而檐桶倾圮,几无以为使者停车地。嗟呼!鸣弦而治,即非其人;然制度规模付之风烟蔓草,上而朝廷、下而民社,体统不肃,如观瞻何?爰捐薄俸,命梓人亟襄其事。于头门,于仪门,于大堂、川堂,内而衙署、外而六房,皆为次第经理,稍存规制,未敢增华;累石栽花,移亭就树,非求安逸。盖海邦宁谧,政有余闲,或与二、三多士论文赋诗,陶其气质、养其文章,则衙署之设,固系听政平情之所,亦为士民发祥之地乎!

署成,父老子弟来庆于此,请为文以记。予无以辞,爰书而述其概。

重修文庙碑记富鹏业

文庙之废兴,前人记之详矣。鹏业莅任之初,从邑侯李公丕煜行释菜礼;时大成殿、启圣祠以及两庑、棂星门,靡不毕备。圣天子文明之治,渐被海外,猗欤盛哉!越明年冬,台风作,庙门、棂星门暨两庑围墙椽瓦圮坏甚。盖自是,兴者又几于废矣。侯怃然曰:『是乌可以已耶』!爰取大木,亟命工师仍旧址而建棂星门焉。瓦之塌者补之、门之坏者新之、墙之倾者筑之、两庑之圮者葺之,取其质不取其华、取其坚固而久远,毋取其苟且于目前。

庙既新,鹏业因进诸生而语之曰:而亦知侯新庙之意乎?夫宇宙莫大之事业由于文章,千古不朽之勋猷本于名教。修身立行者,大儒有用之学也;砥砺名节者,士人经世之具也。古之学者,本穷理之识,以尽乎正心诚意之功,而修、齐、治、平之理寓焉。是故出其所学以献之廷,为王国之桢也;本其所学而体诸躬,为有德之彦也。今之学者,不务耕述实修,而孜孜焉帖括是尚,以为弋取功名之具;庸讵知功名非可强求,毋论其必不可得也,即或幸而偶得,终无当于经济之学。呜呼!何其不思之甚也。司马温公曰:『士先德行而后文学』。德行不立,文将焉用?韩退之「进学解」曰:『业精于勤,荒于嬉;行成于思,毁于随。诸生业患不能精,毋患有司之不明;行患不能成,毋患有司之不公』。今之学者,业果能精乎?行果能成乎?若犹未也,将谁之咎哉!朝廷尊师重道、作育人才,立卧碑以教督,而又制训饬士子文颁行天下,务使天下之士,崇正学而黜邪说、郭实行而弃虚声。士苟能惕然自励,以振拔于庸众之流;朴者进于雅、顽者化于秀,海外多土相与观摩切磋,则从兹以往文教日盛,邹鲁之风何难再见于今日乎!是则余之所厚望也夫。

重修县署记李丕煜

亲民之官,莫如县令;所谓民之父母是也。苟听断无所,不惟无以肃观瞻;而公余退食之暇,将何所憩乎?邑自开关以来,虽卜治于兴隆庄;而衙斋浅陋,制多简略。官斯士者,辄就郡之公馆而居。

四十三年奉文归治,前令莱阳宋君,始庀材鸠工而新营之;于今十有六载,榱桷倾颓,规制弗称,至于头门、仪门、偏厢之属则俱成片土矣。舍此弗修,将有鞠为茂草之患。于是命匠经理,废者兴之、圮者葺之,前后三堂既焕然新矣;而建头门、仪门以别内外而大规模,建六房以积案牍、建外厢以居皂隶,经半载而工始竣。制虽云备,亦祗崇朴尚素,不致听断之无地焉斯已耳。若夫饰华增美,则端有望于后来。

新建城隍庙碑记李丕煜

国家先成而民后致力于神,非缓之也,民为神主,急其所当务;而凡百兴作,乃不至于缓所不可缓。凤山置县,自荡平后,已余三纪;而秩官相继,亦不一人。予以康熙五十六年,由南平移调斯邑。始至之日,而见夫厥土之已辟也、厥邑之已治也,文庙之巍然在望而美富之有其基也。虽未大备,心焉少慰。独城隍庙缺焉未举,斯民水旱疠病之害,孰为之除?盈宁寿考之祥,孰为之召?明有以治而幽无以赞也,又惕然虑之。

译莲池潭的疏浚,始于颜氏;年久之后淤泥堵塞,几乎与地面相平。附近原来依靠灌溉的田园,也都失去了水利。居民谋划疏通,但因力量不足而停止。康熙四十八年,县令宋公随郡宪周公巡行到这里,看见房屋被荒草遮蔽,农具悬在屋内,方圆数里的土地全成了石田,亲眼所见,内心悲伤。于是他走遍田间小路,察看地势和泉水流向,从茄冬坑到半屏山麓,商议筑坝、开圳,以便蓄水和排水;估算费用十分巨大。宋侯慨然拿出粟米一千二百石借给百姓,召集工匠开工。填筑堤岸,开凿水渠;淤塞的地方疏通,堵塞的地方打通,全长一千三百丈,费用四百多金。这样,莲池潭灌溉的利益就遍及兴隆庄了。康熙四十九年初夏工程告成,父老子弟一起感叹说:“如果不是巡行经过这里,怎么会顾及到这件事呢!”从今以后,早晚拿着农具耕作、年年享受粮仓丰收的人,都是郡宪、县令所赐。于是立碑记载此事。《新建县署记》宋永清 县里设置官署,本来只是官员的传舍。然而面向光明处理政务,居高望远,退食之后反省过失,实际上都要依赖它。台湾纳入版图后,划分土地、设置官员,虽然有彼此的疆界;但衙署和官斋简陋破败,只有萧条的几间屋子,日渐倾塌,几乎不足以遮蔽风雨。前来任职理政的人,往往借住郡治的馆舍,久而久之习以为常;问起县里的公署,却根本没有。康熙四十三年夏天,我奉命调往凤山。经过县治时,正准备召集父老子弟,向他们询问地方沿革的大事以及农桑、土产的适宜情况,却见屋檐和桶瓦都已倾毁,几乎没有可以让使者停车的地方。唉!即使善于治理政务,也未必一定要有特定的人才;然而制度规模任由它湮没在烟尘和荒草之中,对上对朝廷、对下对百姓社稷,体统都不严肃,又如何顾及观瞻呢?于是我捐出微薄俸禄,命木匠赶快协助办理这件事。头门、仪门、大堂、川堂,内面的衙署、外面的六房,都依次整治,只稍微恢复规制,不敢增添华饰;堆砌石头、栽种花木,移动亭子靠近树木,并不是为了追求安逸。大概海疆安宁,政务有余暇时,或许可以同二三位士人谈论文赋诗,陶冶他们的气质、培养他们的文章,那么官署的设置,本来既是听理政务、平和心情的地方,也可以成为士民兴旺发祥的地方吧!官署落成后,父老子弟来到这里庆贺,请我写文章记载。我无法推辞,于是写下文字,叙述其大概。《重修文庙碑记》富鹏业 文庙的兴废,前人已经记载得很详细了。鹏业刚到任时,跟随县令李公丕煜举行释菜礼;当时大成殿、启圣祠以及两庑、棂星门,无不完备。圣天子以文治国的教化渐渐传播到海外,真是盛大美好啊!第二年冬天,台风刮起,庙门、棂星门以及两庑的围墙、椽木、瓦片严重倒塌损坏。从此,刚兴起的文庙又几乎废弃了。县令悲伤地说:“这怎么可以就此停止呢!”于是取来大木,急忙命工匠仍在原址重建棂星门。瓦片坍塌的加以修补,门坏了的重新建造,墙倾斜的重新砌筑,两庑坍坏的加以修葺;只取其质朴,不取其华丽,只求坚固长久,不求暂时敷衍。文庙修好后,鹏业便召集诸生,对他们说:你们也知道县令重修文庙的用意吗?天下最大的事业,都由文章而成;千古不朽的功业谋略,根本在于名教。修养自身、树立品行,是大儒有用的学问;砥砺名节,是士人经世济民的工具。古代求学的人,以穷究事理的认识为根本,用来完成端正内心、使意念真诚的功夫,其中也包含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道理。因此,他们把所学拿出来献给朝廷,成为王国的栋梁;又以所学为根本,在自身实践,成为有德的贤士。如今的求学者,不致力于耕读、著述和实际修养,却孜孜不倦地把帖括文章当作最重要的事情,认为那是猎取功名的工具;哪里知道功名不是可以强求的,更不用说即使必然得不到;即便侥幸偶然得到,最终也与经世济民的学问毫不相干。唉,为什么竟这样不加思考!司马温公说:“士人应先重德行,后重文章。”德行没有树立,文章又有什么用?韩退之《进学解》说:“学业由于勤奋而精进,由于嬉游而荒废;品行由于思考而成就,由于随意而败坏。诸生只应忧虑学业不能精进,不必忧虑主管考试的官员不明察;只应忧虑品行不能成就,不必忧虑主管考试的官员不公正。”如今的求学者,学业果真能精进吗?品行果真能成就吗?如果仍然不能,那将是谁的过错呢!朝廷尊师重道、培育人才,树立卧碑加以教导督促,又制定《训饬士子文》颁行天下,务必使天下士人尊崇正学、排斥邪说,扩充实际修养、抛弃虚浮声名。士人如果能够警醒地自我勉励,从庸俗众人之中奋发而出;质朴的人进步为文雅的人,顽钝的人化为秀异的人,海外众士彼此观摩、切磋,那么从今以后,文教日益兴盛,邹鲁之风又有什么难以在今日重现的呢!这正是我的深切期望啊。《重修县署记》李丕煜 亲自接近百姓、治理百姓的官员,没有比县令更直接的了,所以说县令是百姓的父母官。假如审理裁断案件没有地方,不仅无法整肃官署的观瞻;而且公务之余退堂进食的空闲时间,又到哪里休息呢?县里自从开关设治以来,虽然选择在兴隆庄设治;但衙斋浅陋,规制大多简略。任职于此的官员,往往到郡里的公馆居住。康熙四十三年,我奉文回到县治。前任县令莱阳宋君才开始准备材料、召集工匠重新营建;到现在已经十六年了,屋梁椽柱倾塌破败,规制也不相称,至于头门、仪门、偏厢之类,更都已经成为一片土堆。放置不修,必将有被茂草完全覆盖的祸患。于是命工匠整治,废坏的使它复兴,坍坏的加以修葺;前后三堂已经焕然一新;又修建头门、仪门,以区别内外、扩大规制;修建六房以堆放案牍,修建外厢以安置皂隶,经过半年工程才完工。规制虽然可以说完备,也只是崇尚质朴、保持素雅,使审理政务不至于没有地方罢了。至于装饰华美、增加美观,就确实要寄望于后人了。《新建城隍庙碑记》李丕煜 国家的事务应先办成,百姓随后才致力于神祇,并不是怠慢神祇;百姓是神祇的主人,应先急办他们应当办理的事情。这样一来,各种兴建工程才不至于耽误那些不应耽误的事。凤山设置县治,自从荡平之后,已经过了三十多年;历任官员相继任职,也不止一人。我于康熙五十六年由南平调任本县。刚到的那天,看见土地已经开辟,县邑已经治理,巍然可见的文庙也已具备美好富足的基础。虽然还没有完全齐备,心里也稍感安慰。唯独城隍庙还没有兴建,百姓遭受水旱、瘟疫疾病的灾害,谁来替他们消除?丰盈安宁、长寿高龄的祥瑞,谁来替他们招致?人世间有治理,而幽冥之中却没有神灵辅助,我又警惕地为此忧虑。

夫国依于民,民依于神。今县之东北层峦迭嶂,何啻百丈之言言也;其西南澜翻涛激,何殊表海之泱泱也。苟匮神乏守,是谁之过欤?用是卜地于县治之左,鸠工庀材,作庙翼翼。自此而读法有其所,祗报赛祷有其地;朔望行礼,陟降俯仰,有其鉴观。是前人之所缓,正今日之不可不急者也。

工始于五十七年夏,告成于五十七年冬。所有规制材木,取其坚固、不取其华丽,取其可垂于永久、不取其观美于一时。尤愿后之君子,凡所以治民者,求其可质诸神;使海峤之治,遹观厥成焉。是则予之厚望也夫。

康熙五十八年七月朔日记。

新建明伦堂记巡台御史范咸

「礼」称:『大学始教,皮弁祭菜』;所以致敬于先师以尊道也。盖古人因学而有庙,自天子之元子、众子以至卿大夫元士之适子与凡民之俊秀,莫不造于学;虞庠上下、夏序东西、殷胶左右,无非学舍也,后世重庙而轻学,戟门、頖宫尊崇庙貌,而春秋礼乐、冬夏诗书,无复教之之地;盖古意之存焉者寡矣。我国家令典:自大成殿成,必有明伦堂以为敷教之地。通郡邑皆举为法,所以养士之制甚备。独台湾一隅,僻在海外,前此郡学明伦堂未建;陈清端公璸至,始奋起而经营之。迄今两庑有六艺齐为诸生肄业之所,庙与学乃以无缺。盖兴学立教,类非俗吏之所能为也。凤邑在郡治之南,学宫独据形胜之地。庙前类池方广里许,多植芰荷,即「志」所称莲池潭也。

余以乙丑冬巡行凤山,谒先师庙,召诸生讲学。所谓明伦堂者,湫隘仅数椽。其旁即教谕寝息地,训导且僦居他室。问所为莲池潭者,莠民侵弁以为利薮,日张网其中;芙渠荡然,无复存者。知邑事吕令作而言曰:『锺琇莅此二年,念明伦堂之未称,已度地鸠工,谋于大成殿之右,建堂三楹为讲学之所。又修其旧有之堂以祀子朱子,而并建名宦、乡贤二祠以补旧日之缺焉』。予可其请,令更清厘頖池以还旧观。越明年,吕令告蒇事。盖经始于乾隆十年十二月,至十一年六月工始竣;凡费番镪一千有奇。因求余文记之石。

余尝以知县者,知一县之事也。一县之事,孰有大于养与教者乎!不知所以教,至并教之地而废之,其所为养者可知已。今吕令之用心甚勤,既力扩明伦之堂,俾为师者有成材之区、为弟子者有受教之所;而又以其余力建祠以兴贤而观善,而泮池之水以浚。大小于迈,观者咸悦。余故乐得而志之。

董其事者,本学教谕庄元、博士弟子员童作楫、卓梦采、陈正春,例得书于石。

重建关帝庙碑记凤山知县王瑛曾

邑城东厢壮缪侯庙,迄今称武庙。凡长官行部、令宰朔望俱修展谒礼,盖祀典之巨者。岁久且圮;壬午岁冬月,予捐俸新之。邑人咸乐输恐后,具畚挶桢板干,凡五阅月而竣事。

落成日,率僚马士民祭告于庙。佥曰:『举大役,宜有记』。予惟汉建安距今二千余年久矣,晋解梁距治七千余里远矣;久且远而神之灵爽能及之,此何说也?今人牵一发而全身为之动,则惟血气有以贯之也。惟神昭明磅礡,灵气布濩,无远弗届;亦如人之一身血气既周,毫发毕贯,于彼于此,神应故妙,乌以地沓远而能隔哉!且神之志在「春秋」、功在名教,凡忠义志节之乡尤心向往之。邑虽荒服,而圣教遐敷,沐浴者久;匹夫慕义,效命疆场,纠乡勇、举义旗,破鸱张之贼胆、作海外之顺民,亦名教地也。「春秋传」曰:『神所凭依,将在德矣』。毋亦是飨而是宜乎?予既体国家崇德报功之意,而索神报享,知其必有乐乎此也。爰伐石而为之记。

攀桂桥关帝港书院田碑记举人卓肇昌

国家兴文造士,建书院以广栽培,即不惮多方体恤,俾后生小子得息心游泳于其中,恩至渥也。

吾凤自莱阳宋邑侯立义塾、置租银,阅今岁六十载,肄业师生沐其膏而尚虑不给。我邑侯王夫子,以江左名贤来莅兹士,爱士育才,恩勤作养。公余视学,进诸生,勉德行、勤道艺,蔼然如春风和煦,动物不觉。窃以膏火清淡,难资呫哔,汲汲谋所以扩充。适有攀桂桥、关帝港两处洲地,垦田园若干亩,豪强争租税闻于官。公按实状曰:『是公家物也,无许争踞』。爰酌薄赋,充书院资费;请诸列宪,报可。于是士沾实惠,民乐轻输;而争并觊觎,咸帖耳服诚:一举而三善备也。夫两间本有自然之利,能因而利之,即称善政。望休待泽之殷,公不啻取怀而予;盖其爱育真诚,如父母之于子,故能顷刻关心,随所触而深姁煦、普恩膏也。从此而师有以为教、弟有以为学,风琴雅管之余沐浴而歌舞之,胥戴公之深仁厚泽云。

爰纪颠末,敕贞珉以垂不朽。谨记。

诗赋

普陀幻住庵前太常寺卿沈光文(鄞县人)

译国家依靠百姓,百姓依靠神灵。如今县治东北方层层山峦、重重山岭,岂止高达百丈、山势耸立;西南方波涛翻涌、巨浪激荡,又何异于大海无边无际呢?如果神庙匮乏、守护神灵缺位,这是谁的过错呢?因此在县治左侧选择土地,召集工匠、准备材料,庄严地建造庙宇。从此宣讲法令有了场所,恭敬地报答神恩、举行赛会和祈祷有了地方;每月初一、十五行礼,进退俯仰,也有神灵在旁鉴察。前人所认为可以缓办的事,正是今天不可不急办的事。工程开始于康熙五十七年夏天,于同年冬天完工。所有规制和木材,都取其坚固,不取其华丽;取其可以流传永久,不取其一时的外观美丽。尤其希望后来的君子,凡是治理百姓的事情,都求做到可以在神灵面前质证;使海疆的治理,也能看到这样的成效。这就是我的深切期望啊。康熙五十八年七月初一日记。《新建明伦堂记》巡台御史范咸 《礼》说:“大学开始教礼时,戴着皮弁,进献菜蔬祭祀。”这是用来向先师表达敬意、尊崇道统的。古人因为设学而建庙,从天子的长子、众子,到卿大夫、元士的嫡子以及平民中的俊秀之士,没有不进入学校的。虞代的庠分为上下,夏代的序分为东西,殷代的胶分为左右,无非都是学校的场所。后世重视庙宇而轻视学校,戟门、頖宫只尊崇庙宇的外貌,而春秋举行礼乐、冬夏讲习诗书,再也没有教导学生的地方;古代的意义所保存的已经很少了。我国的法令规定:大成殿建成之后,必定要有明伦堂,作为施教的场所。整个郡县都依此办理,所以培养士人的制度十分完备。唯独台湾一隅偏僻地处海外,在此以前郡学的明伦堂还没有建成;陈清端公璸到任后,才奋力兴办、经营建造。到现在,两庑中设有六艺斋,成为诸生学习的场所,庙与学才没有缺失。兴学立教这类事情,大概不是庸俗官吏所能办到的。凤山县在郡治南面,学宫独自占据形胜之地。庙前有一片大约方圆一里的池塘,广泛种植菱角和荷花,就是《志》中所称的莲池潭。我于乙丑年冬天巡行凤山,拜谒先师庙,召集诸生讲学。所谓明伦堂,低矮狭窄,只有几间屋子。它旁边就是教谕休息住宿的地方,训导还要租住别的房屋。我询问莲池潭的情况,得知一些刁民侵占它,把它作为谋利的地方,每天在其中张网捕鱼;荷花已经荡然无存,再也没有留下。代理县政的吕令站起来说道:“我锺琇来到这里两年,想到明伦堂的规模不相称,已经丈量土地、召集工匠,计划在大成殿右侧修建三楹厅堂,作为讲学场所。又修缮原有的堂宇来祭祀朱子,并同时修建名宦、乡贤两祠,以补上过去的缺失。”我批准了他的请求,并命令重新清理整治泮池,使它恢复原来的景观。第二年,吕令报告工程完毕。工程开始于乾隆十年十二月,到十一年六月才完工;总共耗费番镪一千多。于是请我写文章刻在石上记载。我曾认为,做知县就是掌管一县的事务。一县的事务,还有什么比培养和教化更重要呢!不知道教化的方法,甚至连教化的场所也废弃了,那么他所谓的培养又可想而知了。如今吕令用心十分勤勉,既尽力扩建明伦堂,使教师有培育成材的场所,使弟子有接受教育的地方;又用余力建祠以振兴贤才、展示善行,并且疏浚泮池的水。无论大小事务都办得有条理,看到的人无不喜悦。因此我乐意将这件事记载下来。主持这项事务的本学教谕庄元,以及博士弟子员童作楫、卓梦采、陈正春,按照惯例应当把姓名刻写在石碑上。《重建关帝庙碑记》凤山知县王瑛曾 县城东厢的壮缪侯庙,直到现在都称为武庙。凡是长官巡行属部、县令每月初一和十五,都要举行修整仪容、入庙拜谒的礼仪,大概是祭祀制度中的大典。年代久了,庙宇又将坍坏;壬午年冬月,我捐出俸禄重修。县里的人都乐意捐输,唯恐落后,准备畚箕、土筐、木桩、木板等材料,经过五个月才完工。落成那天,我带领僚属、士人和百姓到庙中祭告。大家都说:“举行这样的大工程,应当有文章记载。”我想,汉代建安年间距今已经两千多年,晋代解梁距县治也有七千多里;年代如此久远、距离如此遥远,而神灵的威灵仍能达到,这是什么道理呢?如今人牵动一根头发而全身都随之行动,只是因为血气能够贯通全身。神灵光明盛大,灵气广泛流布,没有遥远之处不能到达;也如同人的一身血气已经周遍,连毫发都能贯通,在这里、在那里,神灵都能感应,所以神妙,哪里会因为地域重重、距离遥远就被隔绝呢!况且神的志意在《春秋》,功业在名教,凡是忠义志节盛行的地方,神都特别向往。凤山虽然地处荒远边服,但圣人教化已经广泛传播,百姓受到熏陶很久;平民仰慕义理,效命疆场,聚集乡勇、举起义旗,击破鸱张之贼的胆气,成为海外顺服的百姓,这里也是名教之地。《春秋左氏传》说:“神灵所凭依的,将在于德行。”神灵难道不会享用这里的祭祀并降福吗?我既体会国家崇尚德行、报答功勋的深意,又推想神灵所接受的祭享,知道神灵一定会以此为乐。于是砍取石料写下这篇碑记。《攀桂桥关帝港书院田碑记》举人卓肇昌 国家兴办文教、造就士人,建立书院来扩大培养,即使要从多方面体恤照顾,也不怕麻烦,使后来的年轻人能够安心在其中游学涵泳,恩惠实在深厚。我们凤山自从莱阳宋县令设立义塾、置办租银以来,至今已经六十年,师生在其资助下学习,却仍担心经费不足。我们县令王夫子以江左名贤的身份来到这里任职,爱护士人、培育人才,恩勤地教养造就他们。公事之余巡视学校,召见诸生,勉励他们修养德行、勤习学业,和蔼得如春风温暖,万物都在不知不觉中受到感化。我私下认为,膏火经费微薄,难以供给读书学习,于是急切谋划扩充的方法。恰好攀桂桥、关帝港两处洲地,有人开垦了若干亩田园,豪强争夺租税,事情被官府知道。王公查核实际情况后说:“这是公家的土地,不许争夺占据。”于是酌定微薄赋税,用来充作书院经费;请示各位宪官,得到批准。于是士人得到实惠,百姓乐于轻轻缴纳赋税;那些争夺并觊觎土地的人,也都低头服从、心悦诚服:一举而三种好处都具备了。天地之间本来就有自然的利益,能够顺势加以利用,就是好的政绩。百姓盼望休养生息、等待恩泽已经很殷切,王公简直像从怀中取出东西来赐予他们;大概是因为他爱护培育百姓真诚,如同父母对待子女,所以片刻之间便能留心,随处遇到事情就深深施加温暖,普遍给予恩惠。从今以后,教师有条件施教,弟子有条件求学;在琴瑟雅乐之余,大家沐浴着教化,歌唱起舞,都感戴王公深厚的仁德和恩泽。于是记载事情的始末,命令把文字刻在坚贞的美石上,使之流传不朽。谨此记载。诗赋 《普陀幻住庵前》太常寺卿沈光文(鄞县人)

盘声飘出半林闻,中有茅庵隐白云;几树秋声虚槛度,数竿清影碧窗分。闲僧煮茗能留客,野鸟吟松独远群。此日已将尘世隔,逃禅漫学诵经文。

五日

谩说哀猿择木难,锦标夺尽我徒看;宁堪独醒还如屈,也取新芳试浴兰。命到饥来奚待续?冠当穷处自羞弹。应声却怪山妻语,也比鲇鱼上竹竿。

偶成

最是贫来韬迹宜,强争枘凿竟忘痴。客窗诗苦囊兼涩,旅梦春浓老不知。失意无成知得少,灰心已久望燃疑。生嫌岂独刘惔妹?难笑东山揜鼻时。

夕飧不给戏成

难道夷、齐饿一家,萧然群坐看晴霞;炼成五色奚堪煮?醉羡中山不易赊。秋到加餐凭素字,更深吸露饱空华。明期待吸溪头水,扫叶烹来且吃茶。

自疑

我自知人人未知,为人谋得己偏疑。拈诗且脱寒酸气,作梦偏多欣喜时。卧学袁安愁饿死,乞同伍员(仄声)欲投谁?可怜声应年来少,一味虚脾祗自欺!

郊游,分得「青」字

和风催我出郊去,好鸟还宜载酒听。草色遥联春树绿,湖光倒映远峰青。歌喉润处花初落,诗韵拈来醉欲醒。逸兴强寻豁目处,颓然独立望沧溟。

重九日登啸卧亭

重阳节至客心悲,托兴登临酒一卮;健挽石梁看没羽,醉摩字影读残碑。当年运数终穷九,廿载忧危共此时。为问生涯在何处?黄花知以晚为期。

慨赋

忆自南来征迈移,催人头白强支持;乐同泌水风何冷,饮学秋蝉露不时。最幸家贫眠亦稳(有忧盗者,以财寄人;夜则命人巡守,不得安睡),堪怜岁熟我仍饥(时米价平,余乏钱,需升斗尚不能继)。仰天自笑浑无策,欲向西山问伯夷。

思归六首

岁岁思归思不穷,泣歧无路更谁同!蝉鸣吸露高难饱,鹤去凌霄路自空。青海涛奔花浪雪,商颷夜动叶梢风。待看塞雁南飞至,问讯还应过越东。

飒飒风声到竹窗,客途秋思更难降。霜飞北岸天分界,月照家园晚渡江。荒岛无薇增饿色,闲庭有菊映新缸。夜深寻友沿溪去,怕叩柴门惊吠尨。

我贵何妨知我希,秋山闲看倚荆扉。涛声细细松间落,雪影摇摇荻上飞。诗瘦自怜同骨瘦,身微却喜共名微。家乡昔日太平事,晚稻香新紫蟹肥。

潮水如从天外来,澄光一片隐楼台。东山兴懒藏游屐,栗里花稀覆酒杯。熟惯穷愁诗债逼,久安寂寞道心开。洗兵欲挽河犹远,利涉当前藉大才。

不飞霜色到疏林,芦雪枫丹秋已深。民习耕渔因土瘠,天留风月绝尘侵。山容渐老添诗料,海气凝寒动客心。絺绤自看还敝甚,无衣空捣月明砧。

山空客睡欲厌厌,可奈愁思梦里添!竹和风声幽戛籁,桐筛月影静穿帘。暂言放浪樵渔共,久作栖迟贫病兼。故国霜花浑不见,海秋已过十年淹。

州守新构僧舍于南溪人多往游余未及也

沿溪傍水便开山,我亦闻之拟往还。一日无僧浑不可,十年作客几能闲!书成短偈堪留寺,说到真虚欲点顽。正有许多为政处,仅将心思付禅关。

往宁靖园亭修谒

旸谷生辉尚未炎,滕王亭子绿新添。雨余折角诚堪异,海外依人半受嫌。寻路入来皆茂草,隔溪望处映珠帘。主翁有恙因辞客,名纸须通属典签。

蛙声(有序)

寓居窄逼,庭草不生。时值秋霖,云深日暝。入夜至更余,雨声暂歇;残云宿于天际,微月出于东方。忽有哇声,出自座侧;仅仅孤鸣,或断或续。岂呼类而寡朋,抑离群而自咏?欹枕听之,似为有致;不若池塘乱鸣,徒聒噪人不成梦也。披衣而起,挑灯咏之。

时当默处懒争鸣,夜向空庭独发声:低逐蛩号音不乱,高随蚓曲气还清;官私却混今谁问,鼓吹难齐部未成。雨后竹中空自怨,并无飞羽宿啼更。

别顾南金

明知苦节却难贞,九载相怜藉友声。邱壑有情推大老,色言欲避笑愚生。入山地近区南北(南金移居南路),此日情深胜弟兄。安得时时慰依傍,长如鸥鹭得随行!

别洪七峰

鹭岛初来便识君,东山又共学耕耘。发肤无恙悲徒老,著述方成悔欲焚。忽作闲心同倦鸟,俄焉长揖别高云。从今只合言于野,理乱都将置不闻。

东宁杂咏六首台湾道高拱干

春台广厦衔虚署,校艺监军职滥分。无力椎牛频飨士,有时倒屣细论文。平生拙处勤难补,异域愁来酒易醺。筋力未衰官味淡,函关西隔万里云。

有怀须学蔺相如,每遇廉颇犹让车。晚圃晴霞秋习射,半窗苦竹午临书。群公望隔三山杳,圣主明周万里余。素志漫言伸未得,忘机直欲混樵渔。

尺檄如传空谷声(重洋间隔,文移竟不易见),阻风经月少人行。关山已历三千里,樯橹犹迟十一更(厦门至台郡水洋十一更)。地暖腊残无雪到,忧深鬓里任霜横。眼穿何处天边雁,京覼难忘故旧情。

竹弧射鹿万冈巅,■〈罒上令下〉网张鱼百丈渊;幅布无裙供社饷,只鸡让食抵商钱。文身纔起疮痍色,赤手谁将垢敝前?为语绾符衔命吏,远人新附倍堪怜!

译盘香的声音飘出,半片树林都能听见;白云中隐约藏着一座茅庵。几株树木的秋声穿过空阔的窗栏,几竿竹子清幽的影子映入碧色窗户。闲适的僧人煮茶,能够留住客人;野鸟在松树间鸣叫,独自远离群鸟。今天这里已经与尘世隔绝,我姑且逃避禅门尘俗,学着诵读经文。五日 不要说哀猿择木栖身多么艰难,锦标都被别人夺尽,只能由我徒然观看;难道我只能像屈原一样独自清醒吗?也不妨采些新开的花,试着洗浴兰草。命运到了饥饿时,哪里还等待接济?身处困穷之时,连弹冠求仕都自感羞惭。听见回声却奇怪山妻的话,竟也好比鲇鱼爬上竹竿一样荒唐。偶然写成 最适合在贫困时隐藏行迹,勉强争执不合之处,竟忘了自己痴愚。客舍窗前苦苦作诗,连装诗的袋子也空涩;旅途中春意浓重的梦境,年老了却浑然不知。失意而一事无成,才知道自己的见识太少;灰心已经很久,对重新燃起希望也产生怀疑。难道令人厌恶的岂只是刘惔的妹妹?也难怪东山隐居时要掩鼻而笑。晚餐供应不足,戏作 难道要像伯夷、叔齐一家那样挨饿吗?大家冷落萧条地坐在一起看晴朗的晚霞。炼成的五色石又怎么能拿来煮食?醉中羡慕中山王那样的美酒,却不容易赊到。秋天到了,增加饭量只能依靠平素的书信;夜深了,吸食露水来填饱肚子,满足于虚空的光华。明天早晨只盼望吸饮溪头的水,扫些落叶烧火,姑且煮来喝茶。自我怀疑 我自己明白的,人人却不知道;替别人谋划时很有主见,轮到自己却偏偏疑惑。拿起诗来姑且摆脱寒酸之气,做梦时却偏多欢欣喜悦的时刻。躺下学习袁安,担忧饿死;乞求能像伍员一样,却又想投奔谁呢?可怜应和之声近年来越来越少,一味靠虚假的自我安慰来欺骗自己!郊游,分得“青”字 和风催我到郊外去,好鸟也适合载酒倾听。远处的草色连接着春树的绿色,湖光倒映着远山的青色。歌喉滋润之处,花朵刚刚飘落;吟成诗句时,醉意仿佛将醒。为了使眼界开阔,勉强寻找开朗的地方;颓然独自站立,遥望苍茫大海。重阳日登啸卧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重阳节到了,客居他乡的心更加悲伤,只好借登高兴怀,饮下一杯酒。用力拉弓射石梁,看箭羽没入其中;醉后抚摸碑上字迹,诵读残缺的碑文。当年命运的气数终于走到穷尽的九重困厄,二十年来的忧患危急都集中在此时。试问我的人生道路在哪里?只有黄花知道,它把晚开当作约期。感慨而作 回想自从南来,在征途上辗转迁移,催得人头发斑白,只能勉强支撑。乐意同泌水相伴,却觉得风多么寒冷;学秋蝉饮露,却又不能时时得到。最庆幸的是家贫反而睡得安稳(有人担心盗贼,把财物寄放在别人家;夜里还命人巡守,无法安睡);可怜年成丰收而我仍然挨饿(当时米价平稳,但我缺少钱,连一升一斗的粮食也不能接济下去)。抬头对天自我嘲笑,完全没有办法,只想向西山询问伯夷。思归六首 年年思念归乡,思绪无穷;在歧路上哭泣,前路无从选择,又有谁与我相伴!蝉鸣时吸食露水,身居高处仍难饱腹;仙鹤飞上云霄,前路却自然空旷。青海的波涛奔涌,如花浪般卷起白雪;商风夜里吹动树梢的叶子。等着看边塞的大雁飞到南方,再问候它们,想来还会飞过越地以东。飒飒风声吹到竹窗,客途中的秋日愁思更加难以排遣。霜降飞落在北岸,仿佛把天地分出界限;月光照着家园,映出傍晚渡江的景象。荒岛上没有薇菜,增添了饥饿的脸色;闲静庭院里菊花映照着新酒缸。夜深后沿着溪水去寻找朋友,又怕敲柴门惊动看门的狗。我是否富贵有什么关系,只要知道真正理解我的人稀少;秋山闲看,倚着荆扉。涛声细细地从松林间传来,雪白的芦花影子摇曳飞动。诗句瘦弱,怜惜自己与瘦削的骨头相同;身分卑微,却庆幸声名也同样微小。回想家乡往日太平的景象,那时晚稻新香,紫蟹肥美。潮水仿佛从天外涌来,澄澈的水光中隐约映出楼台。东山游兴懒散,藏起了游山的木屐;栗里花朵稀少,覆盖了酒杯。早已习惯穷困忧愁,诗债又逼迫而来;长久安于寂寞,道心反而开朗。想洗净战争、挽回河山,却还相隔遥远;眼前要渡过险水,只能借助有才能的人。霜色还没有飞落到疏林,芦花如雪、枫叶丹红,秋天已经很深了。百姓因土地贫瘠而习惯耕作和捕鱼,苍天留下风月美景,尘俗绝不能侵扰。山色渐渐衰老,增添了作诗的材料;海上寒气凝聚,触动客居者的心。再看看自己的葛布衣服,已经破旧得厉害;没有冬衣,只能在明月下空自捣衣。山野空旷,客居者睡意昏沉,几乎厌倦;无奈愁思又在梦中增加。竹子和风声一起奏出幽深的声响,梧桐筛落月影,静静穿过帘子。暂且说自己放浪,和樵夫渔人相伴;长久以来漂泊迟滞,又兼有贫困疾病。故国的霜花完全看不见了,在海上的秋天已经滞留了十年。州守在南溪新建僧舍,很多人都前往游览,我还没来得及去。沿着溪流傍水而行,正好可以开山游览;我也听说了,打算前往一游。一天没有僧人相伴,竟觉得全然不可;做客十年,哪里有几天能够清闲!写成短偈,可以留在寺中;说到真实与虚幻,真想点醒顽钝之人。正有许多治理政务的地方,却只把心思寄托在禅门之中。前往宁靖园亭修谒 旸谷刚刚发出光辉,还没有炎热;滕王亭子新添了一片绿色。雨后屋角折损,确实很奇异;身在海外依附他人,也有一半受到嫌弃。寻找道路进入园中,所见全是茂盛的荒草;隔着溪水望去,映着珠帘。主人因有疾病而推辞接待客人,我必须通过名帖通知典签。《蛙声》(有序) 我寄居的房屋狭窄逼仄,庭院里连草也长不起来。时值秋日连绵阴雨,云层深厚,天色昏暗。到了夜里一更多,雨声暂时停歇;残云停留在天边,微弱的月亮从东方升起。忽然听到蛙声,从座位旁传来;只是孤零零地鸣叫,时断时续。难道是在呼唤同类却伙伴很少,还是离群独处而自我吟咏?我斜倚枕头听着,觉得它颇有意味;不像池塘里群蛙乱鸣,只是吵得人无法入梦。于是披衣起身,挑灯作诗咏叹。正当应该沉默时,我懒得争鸣;夜晚面对空庭,独自发声。低声追随蟋蟀的叫声,音调并不紊乱;高声应和蚯蚓的曲调,气息仍然清亮。官事与私事如今混杂,又有谁来过问?鼓吹的声音难以调和,乐部还没有形成。雨后在竹林中徒然自我哀怨,也没有飞鸟停宿、相伴啼鸣。送别顾南金 明知守持苦节却难以坚定,九年来彼此怜惜,全靠朋友的声援。山林丘壑有情,推重您这位长者;想避开世俗的声色言语,却反而被愚拙的人讥笑。入山的地方很近,可以分居南北(南金迁居南路);今天情谊深厚,胜过亲兄弟。怎么才能时时得到您的慰藉和依傍,长久像鸥鹭一样跟随同行!送别洪七峰 初到鹭岛便认识了您,又在东山共同学习耕作。身体发肤无恙,却悲伤白白老去;著述刚刚完成,又后悔想把它烧掉。忽然生出闲散之心,像疲倦的鸟一样;转眼之间长揖作别,离开高远的云山。从今以后只应在田野间谈论,把世间治乱全都置之不闻。《东宁杂咏六首》台湾道高拱干 春日台地的高楼连接着空置的官署,校考士子、监督军务的职权分散而且滥杂。没有力量宰牛,却屡屡设宴款待士人;有时甚至倒穿鞋迎客,细细谈论文事。平生笨拙之处,勤奋也难以弥补;身在异域,愁绪一来便容易被酒熏醉。筋力还没有衰退,做官的滋味却很淡;函谷关以西,相隔着万里云山。心中有怀抱,就应当学习蔺相如;每次遇到廉颇,仍然谦让车马。晚园晴霞中练习射箭,半窗苦竹旁午间读书。群臣公卿的期望隔着三座山,遥远得看不见;圣明君主的恩泽周遍万里之外。平素的志向姑且说是尚未伸展,忘却机心,只想混同于樵夫渔人。一纸公文传来,仿佛空谷中的回声(重重海洋相隔,公文竟然不容易看见);风阻隔了航行,经过一个月也少有人往来。关山已经走过三千里,船上的桅杆和橹桨仍然迟缓,航行了十一更(厦门到台郡,海上航程为十一更)。当地气候温暖,腊月将尽也没有雪飘来;忧愁深重,任凭鬓发间霜白纵横。望穿双眼,也不知天边的大雁在哪里;京覼难以忘怀,故旧之情始终不忘。用竹弓在万山之巅射鹿,用〔原文疑字〕网在百丈深渊捕鱼;一幅布没有裙子,拿来供应社祭的粮饷;只杀一只鸡让给别人吃,以抵偿商人的钱。文身刚刚显出疮痍的颜色,谁会赤手空拳面对满身污垢破败的人呢?请转告那些佩带符节、奉命办事的官吏,远方新归附的百姓尤其值得怜悯!

索居寂寞近瓜期,报道清班拟暂移(近阅邸抄,开列司道补京卿者十人,余忝厕名其中)。高适岂堪常侍后,班超惟有玉关思。封侯夫婿何须悔,学步儿曹大更痴。自笑浮名终日累,海滨漫守使君碑。

谁言习俗乱丝同,揽辔澄清乏寸功?拊辑尚惭屏翰寄,更番何日戍楼空?拟提片石安归棹,聊订新编当采风(台郡无志,余甫编辑)。此去中原询异事,仙桃长对佛桑红。

危舟得泊,晚饭书怀郡司马孙元衡

大海狂澜惊转舵,金山到似解重围。此生不道有来日,欲往何如成独归!麤粝儒餐初定痛,萧疏旅鬓忽知非。百年好是双行脚,梦绕湖山旧翠微。

海波夜动,焰如流火,天黑弥烂,亦奇观也

乱若春灯远度萤,坐看光怪满沧溟:天风吹却半边月,波水杳然无数星。是色是空迷往着,非仙非鬼照青荧。夜珠十斛谁抛得,欲掬微闻龙气腥。

抵澎湖澳

孤岛如梯一苇航,情怀跋扈兴相羊。身随云鸟投清墈(洋少浅曰清水墈),夜鼓天风过黑洋。翠蟹胎鱼堪入馔(海蟹翠色,沙鱼胎生),竹湾、花屿(俱澎湖山名)有飞觞。此间未是埋忧地,贯月浮查正渺茫。

抵台湾

八幅征帆落远空,苍龙衔烛晚波红。洲前竹树疑归后,天外云山似梦中。鹿耳荡缨分左路,鲲身沙线利南风(七鲲身尾有沙线,南风可泊)。书名纸尾知无补,着得诗筒与钓筒。

春兴四首

霁晓空天散冷光,飓风三日断横洋。归营戍卒春逃瘴(南北淡水瘴疠实甚,故于春、夏撤舟师),阅世山翁夜咤霜(粤东咤雪、台地咤霜)。红刺桐花围郡邑(名刺桐城),碧篔筜笋拂沧浪(笋稍下垂)。流年冉冉无聊赖,枉有高歌学楚狂。

北阙南乡思不禁,抛将身事任浮沈。宦情老隔鲲鹏路,归梦遥逢睍睆音。槛外花光红露满,门前春气碧云深。忘机习静饶生意,叶叶甘蕉展故林。

门有烟波屋有林,笥无华衮橐无金;芳春逸兴花同发,永夜遥情月共沈。鹦鹉螺前开笑口,蠹鱼编里问初心。散人乞得闲官职,天外应须着冷吟。

宜雨宜晴三月间,朝登岛屿暮沙湾。嘘云睨日千金缕,腹海边天两碧环。林下学占争唤鸟(番人闻鸟语而知吉凶),槛边闲译最深山(台山无正名,都从夷语译出)。一生心折陶元亮,「止酒」篇从此际删。

海外惊霜叱雪,无复寒林可观。秋日行经木冈山下,白茅作花,宛如朔雪晨霜,足补山川所不逮。率简澄庵宋明府

茫茫宿莽本荒涂,行到瀛南胜画图:夹路霜华随野阔,到山雪色共云铺;风微灞岸飘杨柳,月澹汪天冷荻芦。黄犊一鞍三榼酒,海郭秋兴未全无。

听海客言,寄嘲北庄友人

道是求仙历险艰,半思利涉半跻攀;千条歧路迷银矿,一片晴云想玉山。贪挹龙涎乘蟒葛,竞驱黑豹逐蜂蛮(以腰细得名)。非关海客谈言妄,纵到瀛洲未肯闲。

海市清言

白沙洲软长莓苔,盖屋青林不用栽。两乳燕投孤垒宿(海燕一岁再乳),四时花共一瓶开。巧人西域营工到,估舶东吴载酒来。解语鹦哥成五色,更无乌译费疑猜。

望洋

望望残春生事微,金门、厦门多夕晖。乱山断处天应尽,一发穷时鸟不飞。潮汐东西游子路,嶕沙开阖水军威。奚囊万里复何有?未典年来两赐衣。

黑水沟

气势不容陈茂骂,奔腾难着谢安吟。十洲遍历横洋险,百谷同归弱水沈。黔浪隐樯天在臼,神光涌棹日当心。方知浑沌无终极,不省人间变古今。

朔四日,泛海赴安平镇

异国春回问鹿亹,风微浪静受朝墩。云屏列翠飞孤凤(山成凤形),烟镜浮花漾七鲲。古堠初依新树色,灵槎远赴碧天痕。未知家骑戈船在,落落罛寮水面村(俗称渔家为罛寮)。

台湾吟黄学明

四溟中断此孤悬,日月轮高见影偏。泣泪鲛人朝入市,凝寒金气夜干天。马鞍矗起青全岛,鹿耳雄开障百川。盛气消沈无觅处,牛羊来下翠严烟。

台湾杂咏陈兆蕃(晋江人)

茅檐竹壁半耕农,士女于今罢斥烽。山色千年森虎豹,潮声万里撼蛟龙。朝裘午葛边岚异,挝鼓催航野渡冲。自是天开南极处,向来裸发也雍容。

赤嵌城观海陈圣彪(侯官人)

孤城独上俯瀛洲,极目苍茫一望收:落日半痕天共白,晚潮千顷月同流;沧溟隐入蛟龙窟,岛屿寒生海市楼。波浪不扬征战息,舳舻闲作钓鱼舟。

冈山

车行十里见冈山,山接云连万仞间;高阜野花红灼灼,平畴春水绿闲闲。雄分壁垒龟蛇合,势奠波涛竹木环。声教渐随新位置,一犁膏雨润沙湾。

九日罗山遇雨凤山令宋永清(莱阳人)

萧萧风雨度重阳,匹马罗山奋战场。白发渐随秋色老,黄花空忆故园香。云迷古树千峰远,雾鎻清溪一水长。萸酒年年常醉客,争雄壁垒几沧桑!

泛海诸生郁永河(仁和人)

浩荡孤帆入杳冥,碧空无际漾浮萍。风翻海浪千山白,水接连天一线青。回首中原飞野马,扬舲万里指晨星。扶摇乍徙非难事,莫讶庄生语不经!

夏日得雨巡台御史张湄(钱塘人)

译独居寂寞,已经接近任期届满;听说清贵的班列打算暂时调动(最近看到邸报,列出司、道官员补任京卿的有十人,我也惭愧地列名其中)。高适哪里能长期居于常侍之后,班超也只有思念玉门关。丈夫若能封侯,又何必后悔;学小儿学步,反而更加痴愚。自己嘲笑这浮薄名声整日成为累赘,徒然在海滨守着使君碑。谁说风俗混乱得像乱丝一样,自己驾车巡行、澄清地方,却没有取得丝毫功劳?安抚整治百姓,尚且惭愧于承担屏藩之任;轮番守卫,哪一天才能使戍楼空闲?打算带着一片石碑安放在归舟上,姑且编订新志,作为采风之事(台湾郡没有志书,我刚刚开始编纂)。这次离开后到中原询问奇异的事情,愿长久面对仙桃和佛桑花的红色。《危舟得泊,晚饭书怀》郡司马孙元衡 大海狂暴的波涛惊得人急忙转舵,来到金山,仿佛解除了重重包围。这一生不敢说还会有来日,想要前往哪里,怎么反而成了独自归去!粗劣的儒者饭食刚刚平定饥痛,萧疏的旅途鬓发忽然让我知道自己已经衰老。百年人生最好的事,是两脚能够自在行走;梦中仍萦绕着湖山旧日的青翠。海波夜间涌动,火焰像流动的火光,天越黑越灿烂,也是一种奇异的景观。纷乱得像春灯远处飞过的萤火,坐着看奇异的光彩铺满大海:天风吹走半边月亮,茫茫波水中仿佛有无数星辰。究竟是色相还是空无,迷惑了远行的人;不是仙人,也不是鬼怪,却照出青色的荧光。十斛夜明珠是谁抛下的?想用手捧起,隐约闻到龙气的腥味。抵达澎湖澳 孤岛像阶梯一样,一叶小舟航行而来;情怀豪放不羁,兴致自由舒展。身体随着云鸟投入清水墈(海洋中水浅的地方称为清水墈),夜里听着天风鼓声渡过黑洋。翠色的螃蟹和胎生的鱼都可以入馔(海蟹呈翠色,沙鱼是胎生),在竹湾、花屿(都是澎湖的山名)举杯饮酒。这里还不是埋藏忧愁的地方,贯月浮查仍然渺茫难寻。抵达台湾 八幅征帆落入遥远的天空,苍龙衔着烛火,使傍晚的海波一片红。洲前的竹树,仿佛归来之后才看见;天外的云山,好像梦中景象。鹿耳门的水流荡动船缨,分向左路;鲲身的沙线利于借南风停泊(七鲲身尾端有沙线,南风时可以停泊)。写在书信末尾的姓名,知道没有什么补益;只把诗筒和钓筒带在身边。春兴四首 雨后清晨,空旷的天空散布着寒冷的光;飓风刮了三天,阻断横渡大洋的航路。归营的戍卒在春天逃避瘴气(南北淡水的瘴疠确实严重,所以春、夏两季撤回水师);看尽世事的山中老人,夜里惊叹霜寒(粤东惊叹的是雪,台湾惊叹的是霜)。红色刺桐花围绕着郡邑(郡城名为刺桐城),碧绿的篔筜竹笋拂过苍茫的水浪(笋梢稍向下垂)。岁月缓慢流逝,百无聊赖;徒然高声歌唱,学那楚狂接舆。思念北方宫阙和南方故乡,实在无法抑制;把自身的遭际抛开,任凭浮沉。做官的心情已老,却被鲲鹏之路隔绝;归乡的梦中,遥遥听见和悦的声音。栏杆外花色鲜红,露水满布;门前春气浓郁,碧云深远。忘却机心、习于清静,反而富有生机;一片片甘蕉叶展开,仿佛故园树林。门外有烟波,屋旁有树林;竹箱里没有华贵衣服,行囊中没有金钱。芳美的春日,逸兴同花朵一起开放;漫长的夜晚,遥远的情思也随着月亮沉下去。在鹦鹉螺前张口欢笑,在蠹鱼蛀食的书卷中追问最初的心愿。一个散淡之人求得了闲散官职,身在天涯,想来也只能写些清冷的吟咏。三月之间,既适宜下雨,也适宜放晴;早晨登上岛屿,傍晚来到沙湾。云气在阳光旁升腾,如同千条金丝;海水和天边一片碧色,环绕在腹地之外。林下学习占卜,争相听鸟叫声(番人听鸟语来判断吉凶);靠着栏杆闲看,翻译最深山中的地名(台湾山名没有正规的汉名,都从夷语翻译出来)。我一生敬慕陶元亮,《止酒》篇从此删去不作。海外令人惊异的是霜和雪,再也没有寒林景色可以观赏。秋日行经木冈山下,只见白茅开花,宛如北方的雪和清晨的霜,足以弥补山川景物所欠缺的部分。率简澄庵宋明府 茫茫的荒草原本是荒僻道路,走到瀛南却胜似图画:道路两旁霜花随着原野展开,到山边雪色与云层一同铺开;风轻轻吹过灞岸,杨柳飘动;月色暗淡,辽阔天空下荻芦透着寒意。骑着黄牛,鞍旁带着三榼酒;海边城郭的秋日兴致也并非全无。听海客谈说,寄嘲北庄友人 都说求仙要经历艰险,一半想着乘船渡水,一半想着登山攀援。千条岔路使人迷失在银矿之间,一片晴云让人想起玉山。贪心吸取龙涎香,乘坐蟒皮葛藤;争相驱赶黑豹,追逐蜂蛮(因腰身纤细而得名)。并不是海客的话全都荒诞,即使到了瀛洲,也不会肯闲下来。《海市清言》白沙洲柔软,长满莓苔;青翠树林可以直接用来盖屋,不必另行栽种。两只燕子投入孤垒栖宿(海燕一年繁殖两次),四季花朵共同插在一只瓶中开放。巧匠从西域来到这里营造工程,商船从东吴载酒而来。会说话的鹦哥已经变成五彩之鸟,再也不必因听不懂乌语而费心猜疑。望洋 回望残春,世事渐微;金门、厦门一带多是夕阳余晖。群山断绝之处仿佛就是天尽头,远望到极处,连飞鸟也不再经过。潮汐涨落之间,东西往来都是游子的道路;礁沙开合之际,也显出水军的威势。行囊中跋涉万里,如今还剩下什么?不过是这些年来没有典当掉的两次所赐衣物罢了。黑水沟 这里的气势,连陈茂也无法加以辱骂;奔腾的波涛,也难以用谢安的诗句来吟咏。遍历十洲,横渡大洋,处处都是险境;百川同归,仿佛都沉入弱水。黑色的浪涛遮没船樯,天空仿佛落入石臼;神异的光芒从船桨间涌起,太阳仿佛正悬在心头。到此才知道混沌无穷无尽,也不觉人世间已经改变了古今。初四日,乘船渡海前往安平镇。异国春回,遥问鹿耳门;微风浪静,船行经过朝墩。翠色山峰如云屏排列,孤峰飞扬如凤(山形似凤);烟雾如镜,七鲲身浮在水面,花影荡漾。古代的土堠刚依傍着新树的颜色,远方的仙槎驶向碧天的尽头。不知家乡的战船是否还在,只有零落的罛寮成为水面上的村庄(俗称渔家为罛寮)。《台湾吟》,黄学明 四面海洋中断然隔出这座孤岛,日月高悬,所见的影子也偏斜。鲛人含泪,清晨进入集市;寒冷凝聚的金气,夜里直冲云天。马鞍山高高耸起,青色覆盖全岛;鹿耳门雄伟地展开,成为阻挡百川的屏障。昔日盛大的气势已经消沉,无处可寻;只有牛羊下来,在青翠的山岩烟霭间觅食。《台湾杂咏》,陈兆蕃(晋江人) 茅屋竹墙之间,住着一半耕田的农民;如今男女都不再遭受烽火侵扰。千年不变的山色中虎豹森然,万里潮声震撼蛟龙。早晨穿皮衣,中午换葛衣,边地的山岚气候奇异;击鼓催促船只,冲过野外渡口。这里本来就是上天开辟的南极之地,过去的裸发之民如今也显得安闲从容。登赤嵌城观海,陈圣彪(侯官人) 独自登上这座孤城,俯视瀛洲,放眼望去,苍茫景色尽收眼底:落日只剩半痕,与天空一同泛白;傍晚的潮水铺展千顷,与月光一同流动。苍茫大海隐入蛟龙的洞窟,岛屿在寒意中映出海市蜃楼。波浪不再因战争而翻扬,战事停息,船只闲置下来,成了渔舟。冈山 车行十里便看见冈山,山势与云气相接,绵延在万仞之间;高处的野花红艳耀眼,平坦田野里的春水一片悠闲的碧绿。雄峻的山势分开壁垒,龟蛇形的山岭彼此合抱;地势镇定波涛,四周环绕着竹木。教化渐渐随着新的设置推行开来,一场滋润土地的春雨使沙湾田地肥沃。重阳节在罗山遇雨,凤山令宋永清(莱阳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萧萧风雨中度过重阳,骑一匹马来到罗山,仿佛进入奋战的战场。白发渐渐随着秋色而衰老,空自回忆故园黄花的香气。云雾迷蒙,古树和千峰隐约在远处;雾气锁住清溪,溪水绵延一片。年年饮茱萸酒,总使客人沉醉;壁垒之间争雄的景象,经历了多少沧桑!泛海,诸生郁永河(仁和人) 浩荡海面上,一叶孤帆驶入幽深昏冥之中;碧空没有尽头,船如浮萍般荡漾。风卷海浪,千重山峰仿佛被染成白色;海水与长天相接,只见一线青色。回头望向中原,只见野马般的云气飞驰;扬起船帆航行万里,遥指晨星。即使忽然乘扶摇之风迁徙,也不是什么难事,不必惊怪庄生的话荒诞不经。夏日得雨,巡台御史张湄(钱塘人)

输粟重洋役泛舟,济时方略愧前筹。万家聚岛如孤旅,三日为霖解百忧。声振地雷横出海,势分天汉倒悬流。会须斗酒从田父,叱犊村童看绿畴。

劝农,次书给谏韵

冲泥舆骑海城东,漠漠吹烟竹树中;一桁遥青山写影,千畦净绿雨为功。耰锄父老分醇酒,比屋鸡豚见古风。好待如云秋稼熟,来看高廪再歌丰。

雨后,和张侍御韵巡台给事中书山(满洲人)

霢霂郊原四月中,麦黄禾碧兆年丰。衙斋分韵呈星使,蔀屋祈年颂雨工。解泽已闻沾处处,重云犹为护芃芃。长吟洒润飞甘句,乐意相关尔我同。

咏伪郑遗事诸生陈昂(侯官人)

战衄旋师返北辕,转教航海辟乾坤(成功金陵败还,孤军势蹙。适红夷甲螺何斌负彝债走厦,陈台湾可取状;诸将以险远为难,群议不能决,独成功锐意进取)。金多旧借牛皮地(初,红夷借地于倭曰:『但得地大如牛皮,多金不惜』。倭嗜利许之。乃剪皮如缕,环围数十丈,筑赤嵌城。自是久假不归,全踞台地,南北土酋皆属焉),水涨新通鹿耳门(鹿耳门港道纡折,沙多水浅。成功至,忽水涨数丈,大小战舰纵横毕入)。赤嵌城孤遗旧业(成功使谓红夷曰:『此地乃先人故物,归我兵始罢』),红夷援绝竟移屯。何缘自比虬髯客,岂昧几先让太原(其报招抚书,自此张仲坚)!

溪上生员陈斗南

一湾春水绕人家,两岸余波溅碧沙。咫尺烟津虚过客,净沈古木欲栖鸦。云封远岫千层渺,草长荒田一望赊。共访仙源何处是?隔溪依约有桃花。

登龟山绝顶

攀萝扪石上层峦,野旷天遥一望宽。海送潮音如欲雨,山含树色暂生寒。花宫清敞游人集,草径萦纡去路难。咫尺蛇峰余故垒,萧萧烟景正贪看。

游大奎壁净度庵

黄龙白马现今朝,频访山僧不惮遥。卓锡时闻翔鹤响,谭经惟见雨花飘。寒园病叟空泉瓮,小市归人只木桥。萍水与师成夙契,倾心独许远公招。

走珠庄

不到山庄又来年,近来双岸集人烟。芦花缺处疑为路,沟水流时足灌田。岁晏歌锺崇腊祭,天寒老稚负朝妍。行程莫厌沙洲远,山迭溪头系钓船。

甲子奉命赴台清查官庄,即事成咏福建布政使高山(济南人)

海峤长悬圣主心,沟涂经画戒相侵。含哺民近无怀氏,敷泽仁同解愠琴。履亩新塍勤劝相,支机旧石费追寻。重来不为开邛筰,要使飞鸮集好音。

放洋巡台御吏熊学鹏(南昌人)

趁晓乘潮海舶寒,清风相送出台端;片帆飘渺烟中过,一碧澄泓浪里看。举目惟瞻天日近,回头但觉水云宽。要知舟楫由来好,不畏重洋济涉难。

再答六司谏

思君正咏池塘句,忽接鱼笺笑口开。狂熊于今犹未减,素心依旧不须猜。采风已有诗千首,遣兴何妨酒百杯。同在天涯怀凤阙,几时联辔入燕台?

方司马惠九头柑,柬谢(限「三」字)

海壖残腊试霜柑,纔捐清香兴已酣。采自千头金颗重,携来九瓣玉桨甘。种传瓯粤原无匹,宴饮华林旧赐三。不是乘槎远行役,殊方佳味那能谙!

水仙花(限「水」子)

凌波仙子世同称,琼岛芳姿未敢凭。香与春风相应接,神将秋水共清澄;玻璃案上金千点,玳瑁筵前玉几层。不许纤埃侵皓素,檀心夜月一壶水。

七里香(限「芳」字)

雪魄水姿淡淡妆,送春时节弄芬芳。着花何止三回笑(每岁开花率有三、五度),惹袖犹余半日香。竟使青蝇垂翅避,不教昏瘴逐风狂(能袪蝇蚋,并避烟瘴)。灵均莫漫悲兰茞,正色宜令幽谷藏。

頳桐花(限「龙」字)

枝柔叶厚碧痕浓,色艳还看花发重。朱萼临风迷紫蝶,丹须和露抱黄蜂。剪残红锦枝头见,敲碎珊瑚月下逢。好是年年夸竞渡,鲜妍如火映鱼龙。

即事偶成二律

微茫岛屿片云孤,物产民风事事殊:绝好餮飧红脚早(稻名),天然篱落绿珊瑚;花无寒燠随时发,酒长琼浆不用沽(椰子中有酒)。最是良畴耕凿易,欣然醉饱乐唐、虞。

饱啖槟榔未是贫,无分妍丑尽朱唇。颇嫌水族名新妇(新妇啼,鱼名),却爱山蕉号美人(美人蕉,花名)。剧演南腔声调涩,星移北斗女牛真(台分野牛、女)。生憎负贩犹罗绮(台俗尚奢,有衣罗绮而负贩者),何术民风使大淳!

台俗七月十五日为盂兰会,至夜分放水灯;为纪以诗

楚人尚鬼习相仍,高会盂兰放佛灯。释氏金莲三十里,石家银烛百千层。独醒难挽浮靡俗,空色浑疑清净僧。最怪庄严成劫夺,肉山还有酒如渑。

九日

朝来门巷集儒巾,屠狗吹箫共赛神(台俗,七夕、中秋、重阳俱祀魁星。是日,儒生有杀犬取其首以祀者)。蝴蝶花残清入梦,鲤鱼风老健于春。酒浇幽菊舒黄蕊,琴鼓飞鸢扬碧旻(重阳前后,竞放纸鸢,如内地春风)。并着单衫挥羽扇,炎方空说授衣辰。

送范浣浦巡视台湾监察御史孙灏(仁和人)

译向重洋之外运输粮食,劳苦地乘船航行;面对时局,自己的筹划实在愧不如前人。万户聚居在岛上,仿佛孤独的旅人;连续三日降下甘霖,解除了百姓的忧愁。雷声震动大地,横贯海面而出;雨势分开天河,倒悬般奔流。将来一定要带着一斗酒去拜访田父,看村童驱赶牛犊,观望一片绿色田野。劝农,依次采用书给谏的韵。车马冲过泥泞,来到海城东面;竹林树木之间烟气迷蒙。远处一排青山倒映着影子,千畦田地因雨水而变得清润碧绿。扶着耰锄的父老分送醇酒,家家户户鸡豚可见,呈现古朴的风俗。只等秋天庄稼像云一样成熟,再来看高大的粮仓,重新歌咏丰收。雨后,和张侍御的韵;巡台给事中书山(满洲人) 四月中旬,郊外原野下着细雨;麦子金黄,禾苗碧绿,预示着丰年。衙斋中分韵作诗,呈给星使;茅屋中的百姓祈求丰年,歌颂降雨的功劳。润泽万物的恩雨已经遍处降下,厚重的云层仍在护持茂盛的禾苗。长声吟咏滋润万物、飞洒甘霖的诗句,彼此都因这份喜悦而心意相通。咏叹伪郑遗事,诸生陈昂(侯官人) 战败后立即收兵,返回北方;反而因此教郑成功渡海开辟乾坤(郑成功在金陵战败退回,孤军形势窘迫。恰逢红夷甲螺何斌因负债逃到厦门,陈说台湾可以攻取;诸将以路险地远为难,众议不能决定,只有郑成功锐意进取)。当初红夷用重金借得牛皮大小的土地(起初,红夷向倭人借地说:‘只要得到一块牛皮那么大的地,多少钱都不在乎。’倭人贪利答应了。红夷便把牛皮剪成细条,围成数十丈,筑起赤嵌城。从此长期借地不还,占据整个台湾,南北土著酋长都归附于它),后来水势上涨,新开通了鹿耳门(水道曲折,沙多水浅;郑成功到达时,忽然水涨数丈,大大小小的战船全都纵横驶入)。赤嵌城孤零零地留下旧日产业(郑成功派人告诉红夷:‘这里是先人的旧有土地,除非归还给我,军队就不会停止进攻’),红夷援兵断绝,终于迁移驻地。何必自比虬髯客,难道不知道先见之明,不能像他那样把太原让给李世民吗(这是他答复招抚书的内容,因此后来称为张仲坚)!溪上,生员陈斗南 一弯春水环绕人家,两岸残余的水波溅起碧沙。近在咫尺的烟雾渡口,白白让过了行人;清澈的水中沉着古树,乌鸦似乎要在上面栖息。云雾封住远山,千层山峦显得渺远;荒田长满青草,一眼望去无边无际。共同寻找的仙人源头究竟在哪里?隔着溪水,隐约可见桃花。登龟山绝顶 攀着藤萝,摸着岩石登上高山;野外空旷,天空遥远,放眼望去胸襟顿觉开阔。海潮送来声声潮音,仿佛将要下雨;山中含着树木的青色,暂时带来寒意。花宫清幽宽敞,游人聚集;草木间的小路曲折盘绕,前行的道路很难走。近处就是蛇峰上残留的旧日营垒,萧瑟烟景正值得尽情观赏。游大奎壁净度庵 黄龙、白马仿佛在今天显现;我多次拜访山僧,不怕路远。时时听到卓锡处传来飞鹤的声音,谈论佛经时只见天花如雨飘落。寒冷园中的病老者,空守着泉水瓮;小市归来的人,只能走那座木桥。与法师萍水相逢却结下宿世因缘,倾心仰慕,唯独愿意接受像远公招请慧远那样的邀请。走珠庄 没有到山庄,转眼又过了一年;近来两岸聚集了人烟。芦花缺口处,疑心就是道路;沟水流过时,足以灌溉田地。年终歌钟齐鸣,隆重举行腊祭;天气寒冷,老人和孩子背负着朝日的光彩。不要厌嫌行程要经过遥远沙洲,山峦重叠的溪头还系着钓鱼船。甲子年奉命赴台清查官庄,就事作诗;福建布政使高山(济南人) 海上山岭长久悬系着圣主的心意,沟渠道路的规划建设须戒止彼此侵占。百姓安居乐业,接近无怀氏时代;施行恩泽仁政,如同解愠琴使人消除烦恼。踏勘田亩,新修田埂,勤于劝导扶助;追寻传说中织女用来织布的旧石,费尽心力。再次来到这里,不是为了开通邛筰道,而是要使飞鸮聚集,发出美好的声音。出海巡台,巡台御史熊学鹏(南昌人) 趁着清晨乘潮出发,海船上寒意袭人;清风相送,驶出海岸。孤帆在烟雾中飘渺,一片碧蓝澄澈的海水在浪中映入眼帘。抬眼只觉得天日很近,回头却只见水天云气无边。要知道船只航行本来就有其便利,不必害怕重洋阻隔,难以渡过。再次答复六司谏 正思念您吟咏池塘的诗句,忽然接到您的书信,笑得满面春风。如今我的狂放性情仍未减少,纯真的心意依旧,不必猜疑。我采集民间风物,已经写下千首诗;借酒遣兴,喝上百杯又何妨?我们同在天涯,心怀宫阙,不知何时才能并辔进入燕台?方司马惠赠九头柑,写信致谢(限用“三”字) 海边残冬品尝霜柑,刚剥开便闻到清香,兴致已经十分酣畅。千树之中,正可夸说这是奇异品种;如今得到九头柑,才算认识了真正的柑橘。曾经承受黄帕包裹、分送携带的厚意,也不嫌用竹笼随意取食。正值上元佳节之后,洞庭柑就不必再使我思念江南了!水仙花(限用“水”字) 凌波仙子是世人共同的称呼,琼岛上的芳姿,实在不敢轻易相比。花香与春风彼此呼应,神韵与秋水一样清澄;玻璃案上仿佛有千点黄金,玳瑁筵前仿佛铺着几层白玉。不容许微尘侵染它洁白的本色,檀色花心映着夜月,犹如一壶清水。七里香(限用“芳”字) 花魂如雪,姿态如水,妆容淡雅;在送春的时节散发芬芳。开花何止三次欢笑(每年开花通常有三至五次),即使衣袖沾染,仍能留下半日香气。竟使青蝇垂翅躲避,也不让昏暗瘴气随着狂风侵袭(能够驱除蝇蚋,也能避开烟瘴)。屈原不必徒然为兰草香花悲伤,这样端正的颜色正应藏在幽深山谷。頳桐花(限用“龙”字) 枝条柔软,叶片厚实,碧色浓重;花色鲜艳,花朵层层开放。朱红花萼临风,使紫蝶迷恋;丹红花蕊带露,仿佛抱住黄蜂。剪碎的红锦挂在枝头,敲碎的珊瑚仿佛在月下相逢。最适合年年夸耀竞渡盛事,鲜艳如火,映照着水中的鱼龙。即事偶成二律 朦胧的岛屿如片片孤云,物产和民风处处不同:红脚早这种稻米极其适合做美食(稻名),天然的篱笆就是绿色珊瑚;花朵不论寒暑,随时开放;酒水常如美玉般的琼浆,不必买来(椰子中有酒)。最可贵的是良田容易耕种开垦,令人欣然醉饱,享有唐、虞时代般的安乐。即使吃得饱槟榔,也不能算贫穷;无论美丑,嘴唇都染得鲜红。颇嫌水族中有一种名叫新妇的鱼(“新妇啼”,鱼名),却喜爱山蕉,号称美人(美人蕉,花名)。南腔戏曲演唱起来声调艰涩,北斗星移动,牛宿、女宿仍然真实可见(台湾属于牛、女二宿的分野)。最令人厌恶的是挑担贩卖的人还穿着罗绮(台湾风俗崇尚奢侈,有人穿罗绮挑担贩卖),有什么办法才能使民风更加淳厚呢?台湾风俗以七月十五日为盂兰会,到夜半时分放水灯;作诗记述此事。楚人崇尚鬼神,这种习俗相沿不改;盛大的盂兰会中燃放佛灯。佛教的金莲灯绵延三十里,石崇家的银烛堆叠成百千层。独自清醒也难以挽回这种浮华习俗,空见色相混杂,仿佛清净僧人。最奇怪的是庄严的仪式竟成了争夺财物,肉山般的供物前还有多得像渑水一样的酒。重阳节〔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清晨门巷中聚集着戴儒巾的人,屠狗、吹箫,一同赛会祭神(台湾风俗在七夕、中秋、重阳都祭祀魁星;这一天,儒生有人杀狗取狗头来祭祀)。蝴蝶花残败,清幽之气进入梦中;鲤鱼风已老,依然比春风强劲。用酒浇灌幽菊,使黄色花蕊舒展;弹琴击鼓,放飞纸鸢,直上碧空(重阳前后竞相放纸鸢,像内地春日放风筝)。仍然穿着单衣,挥动羽扇;在炎热之地,徒然说什么授衣节。送范浣浦巡视台湾,监察御史孙灏(仁和人)

东瀛别岛入雕题,豸史威棱使节持。荒服尽联身臂指,重洋遥界国藩篱。六台宠命云边下,一范先声海外知。浩淼洪涛看此去,扶桑晴旭丽旌麾。

登大嶝山巡台御史范咸

瞥见山坳翠欲流,葱茏密树景清幽。岚光回与群峰别,海色遥看四面收。日暮碧云惊异彩,雨过寒气逼深秋。天南锁钥横江外,不放鲸鱼夜出游。

二十八日入鹿耳门、过七鲲身

遥见青山似画屏,铁嶕捩柁费丁宁(「使槎录」:『鹿耳门港路迂回,舟触铁板沙线,立碎。潮长水深丈四、五尺,潮退不及一丈;入门,必悬起后柁乃可进』)。荡缨有路分沙线(土人立标以便出入,曰荡缨),浮海何人续「水经」?乌鬼渡寒遮鹿耳(孙元衡诗:『山势北盘乌鬼渡』),荷兰城坼扫王庭。鲲身久绝鲸鲵迹,风起不闻战血腥。

乌鱼(有引)

「台志」称乌鱼,即「本草」之鲻鱼,海港所产甚盛。冬至前捕之,曰正头乌,则肥而味美;至后捕之,曰回头乌,则瘦而味劣。官征税,给乌鱼旗,始许采捕。按隋大业六年,吴郡献海脍四缾。帝以示群臣曰:『昔介象殿庭,钓得鲻鱼,此幻化耳。今日之脍,乃是真海鱼所作;来自数千里,亦是一时奇味』。即出数盘以赐近臣(载之「大业拾遗记」)。盖即乌鱼也。吾杭数产鲻鱼,有江鲻、河鲻二种。其大者长不盈尺,与郡六、七月间所食正同。至秋深长一、二尺,味始丰美;杭所产,远不逮矣。

网鱼竞捕正头乌,兴味颇嫌至后殊。海堀引回怜瘦剧,船头悬罟急征输。钓缗信足骄渔父,幻化无须诳老夫。曾食江鲻争比得,芙蓉花里好提壶。

元旦后四日,庄副使斋头见菊花

迎年何事更争新(台有迎年菊),怪底真成海外春。花历三时如热客,蓂开五叶俨浮尘。幽姿岂必夸颜色?艳景难教信隐沦。输与寒梅仍应候,孤芳不肯早呈身。

鮡鱼次六给谏原韵

「台海采风图考」云:『鮡鱼,黑色如鳅,长不盈尺;二目突出于额,身多绿斑』。「志」称多在海边泥涂中。善跳跃,土人以为美味;置地上能跳,亦能行数步。

怒目棱棱遍体斑,蛇行也解曲回环。如何生在沧溟里,偏喜身居清浊间。虎穴掉头终不顾(给谏畜数尾池中,有跳石上毙者),龙门烧尾可知艰。烹鲜更怪成何味,丛笑令人鄙百蛮。

昙花

一茎数蕊尽丛生,粉晕檀心画不成。静态雪花堪比洁(花六出),幽香莲叶与同清(香如莲)。已蠲秾艳消尘劫,应散诸天夹梵声。传是西方来小种,净因我亦未忘情(僧家言是西方小本)。

贝多罗花

已兼蝶粉与蜂英,更裹依微紫绛囊。叶似款冬棱较健(叶大而厚),花开盛夏气微香。一丛蓓蕾盈枝发,半卷婀娜小瓣长(瓣皆左纽)。可是贝多真色相,闲书梵字午风凉。

七里香(木本)

翠盖团团密叶藏,繁花如雪殢幽芳。分明天上三珠树,散作人间七里香。丹桂婆娑犹入俗,绣球攒簇太郎当。何如琼岛嫣然秀,采掇还傅辟瘴方(「志」称其木能辟瘴)。

九头柑(以上四本,皆台产)

传来海上得分甘,玉乳琼浆旧未谙。千树何当夸异种,九头今始识真柑。曾经黄帕分携重,不厌筠笼取次贪。正值上元嘉节后,洞庭休再忆江南!

水仙花

霓裳翠袖剪吴绫,烟雾轻笼弱不胜。绰有风神凌海峤,怜他冷艳斵春水。银盘皎洁还疑雪,金盏娆娇好试灯。疑与梅花同配食,水仙王庙最相应(台人虔祀水仙王)。

凤山道中遇风巡台御史杨二酉(太原人)

巡方纔入凤城东,出谷嘤鸣趂好风。数点香尘溪水外,万家烟火竹林中。时来草上观新政,每憩棠阴识旧公。从此扶摇临海国,双旌遥指日初红。

凤山道中和韵章谷

策辔并驱闽海东,■〈雨上只下〉族远下乘长风。禾苗秀结千村外,鸡犬声闻四境中。明道久为花县宰,河阳近接子云公。趋劳莫畏边途泛,万里葵哀向日红。

凤山任满留别太史丁居信(本县令)

海峤欣逢报政年,愧无异绩纪瑶编。灯残细阅琴堂卷,雨后勤观绿埜田。八社莺声迟驿使,半屏日色促行鞭。临歧依恋无他祝,大有频歌入舜弦。

元宵菊本学广文张应渭(闽县人)

百卉争妍岁已新,秋容点缀最宜人。飧英绛县颜如赭,载酒柴桑日正新。好与炎时同炙手,故将冷艳压寒津。灯宵无限衔杯兴,篱畔黄花也醉春。

李节孝本学广文朱澐(南平人)

圣朝传采「柏舟」篇,海外旌扬李母贤:十指辛勤供洁髓,一生荼苦茹寒烟;机声常和书声永,水节能同松节坚。八袠袆衣飞木凤,瑶阶人醉杏花天。

元宵菊本学广文江水鉴(侯官人)

曾记重阳冐雨开,更添颜色送春来。容当寒夜神偏远,节届灯宵火似堆。兴尽三冬浇色翠,诗成七字畏花催。醉闻玉漏敲更急,还作杯筹击鼓回。

范侍御招饮七里香花下台湾道庄年

铃阁清严碧槛凉,一丛玉药正芬芳。琼姿乍怯秋初雨,花气浑同夜合香。绣斧筵前歌白雪,银鬟窗外舞霓裳。擎杯细把山矾嗅,沁我诗肠润酒肠。

译东海之外的孤岛属于雕题之地,持有獬豸冠的御史带着使节出行。荒远的属地都联结在他的臂指之间,重洋遥遥成为国家藩篱。六台的宠命从云边降下,范公的声名先已传遍海外。浩瀚洪涛之间看您此去,扶桑方向的晴日照耀着华丽旌旗。登大嶝山,巡台御史范咸 忽然看见山坳中翠色仿佛流动,茂密葱郁的树木构成清幽景色。山岚的光色回旋,与群峰分开;远望海色,四面景物尽收眼底。日暮时碧云显出奇异光彩,雨后寒气逼近深秋。天南的锁钥横在江海之外,使鲸鱼不能在夜里出来游荡。二十八日进入鹿耳门,经过七鲲身。远远看见青山如画屏,铁礁处转动船舵,费尽反复叮咛(《使槎录》说:‘鹿耳门港道迂回,船触到铁板沙线,立即粉碎。涨潮时水深一丈四、五尺,退潮时不足一丈;进入港门,必须把后舵悬起才可以前进’)。荡缨处有道路,可以分辨沙线(土人竖立标志以便船只进出,称为荡缨);漂浮海上,谁来续写《水经》?乌鬼渡寒冷,遮蔽着鹿耳门(孙元衡诗说:‘山势向北盘绕乌鬼渡’);荷兰城崩塌,王庭已被扫除。七鲲身长久不再有鲸鲵出没,风起时也听不到战争鲜血的腥气。乌鱼(有引文)。《台志》称乌鱼就是《本草》中的鲻鱼,海港出产极多。冬至以前捕到的,叫作正头乌,肥而味美;冬至以后捕到的,叫作回头乌,瘦而味差。官府征收税,发给乌鱼旗,才允许捕捞。考察隋大业六年,吴郡进献海脍四瓶。隋炀帝把它拿给群臣看,说:‘从前介象在殿庭中钓到鲻鱼,那只是幻化之物。今天的鱼脍,才是真正海鱼制成的;它来自数千里之外,也算是一时的奇味。’于是拿出几盘赏赐近臣(记载于《大业拾遗记》)。这大概就是乌鱼。我的家乡杭州也出产鲻鱼,有江鲻、河鲻两种。大的长度不满一尺,与本郡六、七月间所吃的完全相同。到了深秋,长到一、二尺,味道才丰美;杭州所产的,远远比不上这里。撒网争相捕捉正头乌,滋味很是嫌弃冬至后捕到的不同。海沟中牵引回头乌,怜惜它们实在太瘦;船头悬挂渔网,急忙缴纳捕捞税。钓线确实足以让渔父夸耀,幻化之说不必拿来欺骗老人家。曾经吃过江鲻,争着比较也比不上这里;芙蓉花间,正好提壶饮酒。元旦后第四日,在庄副使斋舍中看见菊花。迎接新年为什么还要争着求新(台湾有迎年菊)?难怪这里真正成了海外的春天。花期经历三个时节,像炎热天气里的客人;蓂荚开出五片叶子,俨然浮尘中的瑞草。幽雅的姿态哪里一定要夸耀颜色?艳丽的景色也难以让人相信它会隐没。还是输给寒梅,依旧按时开放;孤独的芳香不肯过早显露自己。鮡鱼,依照六给谏原诗的韵。《台海采风图考》说:‘鮡鱼,黑色像泥鳅,长度不满一尺;两只眼睛突出在额头上,身上有许多绿色斑纹。’《志》称它多在海边泥滩中。它善于跳跃,当地人认为是美味;放在地上也能跳,还能行走几步。双目怒睁,棱角分明,全身布满斑纹;即使像蛇一样爬行,也能曲折盘绕。为什么生在沧海之中,却偏偏喜欢处在清浊交杂之间?掉头逃出虎穴,最终也不回顾(给谏在池中养了几条,有的跳到石上死去);要跃过龙门烧掉尾巴,可以知道确实艰难。把它烹煮成鲜味,又奇怪究竟是什么滋味;成群的人讥笑它,使人鄙视百蛮。昙花 一根茎上数个花蕊丛生,粉色晕染、檀色花心,非图画所能描成。静静的姿态洁白如雪花(花瓣六出),幽幽的香气清如莲叶(香气像莲花)。已经洗去浓艳,消除尘世劫难;应当散入诸天,伴着梵音飘扬。传说这是从西方传来的小种,我对僧家所说的清净因缘也并未忘情(僧人说这是西方传来的小本种)。贝多罗花 花朵兼有蝴蝶的粉色和蜜蜂的花粉,更包裹着若有若无的紫红色花囊。叶子像款冬,棱脉更加坚实(叶大而厚);花在盛夏开放,香气微弱。一丛花蕾满枝开放,半卷的柔美小花瓣修长(花瓣都向左旋卷)。这莫非就是贝多罗真正的色相?闲暇时抄写梵字,享受午间清凉的风。七里香(木本)。翠绿的树冠团团如盖,浓密的叶子藏着繁花;花朵如雪,留住幽幽香气。分明像天上的三珠树,散落人间便成了七里香。丹桂婆娑尚且带有俗气,绣球花攒聚成团又显得过于繁杂。哪里比得上琼岛的花朵娇艳秀美,采摘下来还可传作驱除瘴气的药方(《志》称这种树能避瘴)。九头柑(以上四种,都是台湾出产)。传说从海上传来,才得到这种分别甘甜的果实;像玉乳琼浆一样的滋味,从前从未尝过。千树之中,怎能不夸赞这种奇异品种;今天有了九头柑,才认识真正的柑橘。曾经蒙受黄帕包裹、分送携带的厚重情意,也不嫌用竹笼随手取食。正值上元佳节之后,就不必再回忆洞庭柑和江南了!水仙花 仿佛霓裳羽衣、翠袖剪成吴绫,烟雾轻轻笼罩,柔弱得难以承受。风神绰约,凌驾海边山岭;怜爱它冷艳的姿色,仿佛雕琢春水。银盘洁白明亮,仍让人疑心是雪;金盏娇媚可爱,正好用来试灯。似乎应当与梅花一同配食,最适合供奉水仙王庙(台湾人虔诚祭祀水仙王)。凤山道中遇风,巡台御史杨二酉(太原人) 巡视地方刚进入凤城东面,走出山谷,鸟声嘤鸣,正赶上顺风。溪水之外飘着几点香尘,竹林之中升起万家的炊烟。时机到来,便在草地上观察新政;每次停憩在甘棠树荫下,都能认出前任公卿的遗爱。从此乘扶摇之风来到海国,两面旌旗远远指向初升的红日。凤山道中和韵,章谷 策马并驾,奔驰在闽海东面;■〈雨上只下〉族远道而来,乘着长风下行。千村之外禾苗秀美结实,四境之中都能听到鸡鸣犬吠。明道曾长期担任花县县令,河阳近旁又接续着子云公。奔波劳苦不必害怕边地道路漂泊,万里之外的葵花仍向着红日。凤山任期届满,留别太史丁居信(本县县令)。在海边山岭欣喜地迎来考核政绩之年,惭愧没有特殊功绩可以记入瑶册。灯火将残时细读琴堂中的文卷,雨后勤于察看碧绿的田野。八社传来的莺声使驿使迟行,半屏山的日色催促着行鞭。临别路口依依不舍,别无他愿,只祝愿大有之年频频歌入舜帝的琴弦。元宵节的菊花,本学广文张应渭(闽县人)。百花争奇斗艳,年岁已经更新;唯有秋日的容色点缀其间,最为宜人。采食菊花如绛县老人颜回般脸色红润,带着酒到柴桑时正值日色清新。正好在炎热时节与人争胜,故意用冷艳压过寒冷的渡口。灯宵时节饮酒不断,兴致无穷;篱笆旁的黄花也陶醉在春意中。李节孝,本学广文朱澐(南平人)。圣朝传诏采录《柏舟》诗篇,向海外彰扬李母的贤德:十指辛劳,供养清洁的骨肉;一生饱受艰苦,吞咽寒烟。织机声常与读书声相应,声声不断;守节的操守能够同松树的节操一样坚贞。八十岁时穿着华美礼服,仿佛木凤飞翔;瑶阶之上,人们沉醉在杏花盛开的春天。元宵节的菊花,本学广文江水鉴(侯官人)。还记得重阳时冒雨开放,如今更增添颜色,送春归来。姿容应当在寒夜中显得神采幽远,节令到了灯宵,花色如火堆。兴致尽在三冬之后,又浇灌出翠绿的花色;七言诗写成,只怕花朵催促我快些落笔。醉中听见玉漏报时,敲击得越来越急;仍旧击鼓传杯,直到兴尽而回。范侍御邀饮七里香花下,台湾道庄年 铃阁清静严肃,碧色栏杆清凉;一丛如玉的七里香正散发芬芳。美玉般的姿态刚遇秋初细雨,便显得娇怯;花气完全像夜合花的香味。绣斧筵席前歌唱《白雪》,银鬟女子在窗外舞动霓裳。举杯细细把山矾花放在鼻下嗅闻,清香沁入我的诗肠,也滋润了酒肠。

七弦草置台防同知张若霳(桐城人)

琐窗闲静影蹁跹,绕砌亭亭发七弦:高下有情娇映月,浅深着色嫩含烟;乍经新雨银丝润,旋挹微风翠带鲜。最喜秋来红结绶,一尊相对韵悠然。

乌鱼诸罗训导陈绳(闽县人)

瑿玉元珠遍体缁,扬髻奋鬣满天池。须知沪箔横施处,要在葭灰未动时。日映波光添绣线,鳞翻浪影簇乌旗。江鲻味薄河鲻小,争比炎方海错奇。

挽宁靖王陈元图

匿迹文身学楚狂,飘零故国望斜阳。东平百世思风度,北地千秋有耿光。遗恨难消银海怒,幽魂凄切玉蟾凉。荒坟草绿眠狐兔,寒雨清明枉断肠。

新署落成本县令宋永清

百里山城几代瓜,我来犹自少官衙。承宣何地藏公案,听断无从隐使车。茅屋几间开枳棘,竹篱四壁带烟霞。群山极目含佳气,春色暗光到万家。

登红毛城本县令李丕煜

安平雄镇海连天,海尽天穷何处连?海岛休夸天堑险,天威直破海门坚。天桥入海天涯断,海柱遮天海外悬。锁钥海邦天府重,擎天互海自巍然。

前题茂才黄名臣

雄镇当年控上游,波涛万顷望中收。鲲身云合晴皆雨,鹿耳风生夏亦秋。潮汐时通沧海气,乾坤中划大江流。从兹岛屿风烟静,极目纵横尽钓舟。

前题南靖训导李钦文(本县人)

高筑坚城自昔时,登临远眺快襟期。潮声暗逐风声急,雁影还随日影迟。鹿耳浮沈天以外,鲲身隐现水之湄。于今休问当年事,总为王朝壮帝基。

番社

社屋参差路转纡,社中忽见数番奴。文身自昔称殊国,断发于今入版图。墙以竹环皆郁翠,屋因茅构束薪刍。争弹口里同心调,携手成婚醉酪酥(番弹口琴而成夫妇,名曰牵手)。

过宁靖王墓明经郭必捷

萋萋芳草忆王孙,碧水丹山日闭门。吊月蟪蛄悲故府,号风松柏泣忠魂。一枝聊借犹堪托,四海无家岂独存!历尽艰辛逃绝域,但留正气塞乾坤。

冈山道中兵马司副指挥施世榜(本县人)

阴阴竹里隐啼乌,迢递冈山百里途。四顾昏林烟历乱,独怜疲马步踟蹰。溪桥崩后旋深浅,野店烧残乍有无。遥望南村何处是?徘徊歧路问樵夫。

题前阿仙堂(堂祀五文昌及东王公、西王母)茂才何借宜

海岛由来是驾鳌,幽阿隐隐结蟠桃。风过竹树鸾笙远。云挂茅檐鹤驭高。屋聚一堂扶世运,文司百代萃仟曹。丹成九转千年事,此日闲游兴自豪。

九日登龟山戊午科举人陈辉(台湾人)

独立龟峰最上头,倚风舒啸与谁俦:崖中曲岫苔痕破,岛外长空浪影浮。石冷云归山色暮,霜寒树老海天秋。清猿洞口声声叫,也学登高伴客游。

过埤头店

遥遥行李向溪东,待度埤头一径通。邸舍人歌春树外,征车牛逐暮云中。沙连淡水村村竹,路近新园处处菘。桥畔酒家帘影动,怜他少妇倚微风。

宿放■〈纟索〉社口

十里荒荆路欲迷,停车小住傍岩栖(地去傀儡山十余里)。山当傀儡烟常冷,地接琉球月更低(南路八社惟放■〈纟索〉极南,近海中琉球山)。弯曲偏惊春夜里,渔灯散点海涯西(其西悉渔人所居)。行人到此浑无寐,梦断诗成听野鸡。

琉球山

翠屿孤悬在水隈,青葱疑是小蓬莱。云连远影岚光动,日映高峰海色开。恍惚鳌游千尺水(予到海岸,望山下水高数仞,浪激过于山),苍茫浪击数声雷。信知南极瀛壖地,物产犹传鹦鹉杯(山出鹦鹉螺)。

龙湖岩

野竹迷离翠作垣,微茫山色古云门。烟侵晚岫通幽径,水隔寒堤接远村。曲槛留阴闲睡鹿,疏钟倚月冷啼猿。昔年曾得游中趣,依旧湖光潋滟存。

山村见凤仙花

小种花开地不偏,生来枝叶本嫣然。半痕奇艳添微粉,几瓣新红染翠钿。色映疏帘欺睡后,香飘野砌到尊前。莫嫌寂寞山村里,却有亭亭物外仙。

凤山春眺

满山春树凤毛张,石润岚寒接大荒。翠竹低横三社远(凤山居民分为三庄),黄沙倒接一溪长(山近淡水溪)。猿啼雨外空云岫,鹭宿烟中静野塘。画意谁知从此得,可堪登眺暂相将?

礁巴师戎晓发(即小店仔)

碧草横塘露未消,计程烟水望中遥。数声鸡犬当山店,十里园林近野桥。人在石厨炊火起,客临茅星酒帘飘。匆匆行李随青犊,度竹穿榕看采樵。

渡菅林潭

溶溶潭水碧无垠,两岸苍烟锁白苹。山影远涵波色翠,云光斜映浪花新。一肩行李临流客,半棹歌声唤渡人。欲向前村暂栖息,酒帘风起绿杨津。

依仁道中

踽踽行来望翠微,晚风吹度拂征衣。檨林斜影迷樵径,竹坞繁阴引钓矶。路转纡回溪鸟散,山横黯淡野人归。乡村扰扰何时靖,万马频嘶未解围(时王师十余万进讨)?

村中

隐隐孤村近碧峰,朝来但觉陕云浓。疏狂到处难为客,懒散无心学老农。草屋寒烟迷橘柚,竹桥秋水映芙蓉。寂寥幸有园林趣,为觅奇岩路几重。

小店仔夜宿

尘途未整远行装,夜息还同客异乡。一盏寒灯吟拓落,三更旅舍话凄凉。茅檐梦破芙蓉月,竹榻思侵荻苇霜。晓起鸡声咿喔处,数村烟水画苍苍。

赤嵌城生员傅汝霖(凤山人)

译七弦草,置于台防同知张若霳处(桐城人)。琐窗之间清闲寂静,影子轻盈摇曳;绕着台阶亭亭长出,舒展七弦般的叶片。高低错落各有情态,娇嫩地映着月光;颜色深浅相间,柔嫩地含着烟雾。刚经新雨,银丝般的叶面滋润;随即迎来微风,翠带般的叶片更加鲜明。最喜秋来结出红色果实,举杯相对,韵味悠然。乌鱼,诸罗训导陈绳(闽县人)。乌鱼通体乌黑,如瑿玉和黑色珠子;扬起头、奋张鱼鳍,仿佛充满整个天池。须知张设沪箔捕鱼,正要在芦灰尚未萌动的时候。阳光映照波光,增添锦绣般的纹线;鱼鳞翻动,浪影中聚集着乌鱼旗。江鲻味道淡,河鲻体形小,怎能比得上炎方海产的奇珍。挽宁靖王,陈元图 隐藏行迹、刺身文身,学楚狂接舆;漂泊在故国之外,望着斜阳。东平王的风度,百世之后仍令人追思;北地千秋,也留下忠耿的光辉。遗恨难以消除,如银海般的怒涛翻涌;幽魂凄切,在寒冷玉蟾映照下悲凉。荒坟上青草碧绿,狐兔安眠;清明时节寒雨纷纷,徒然令人肝肠寸断。新署落成,本县县令宋永清 百里山城,县令职位已经历经几代更替;我来这里时,仍然没有多少官署。承宣政令的地方,公案藏在哪里?听讼决断时,也无从隐藏使车。几间茅屋中长满枳棘,竹篱围绕四壁,带着烟霞景色。放眼群山,处处含有祥瑞之气;春色暗暗放出光彩,来到万户人家。登红毛城,本县县令李丕煜 安平是雄伟的海上重镇,海与天相连;海尽天穷之后,还能连到哪里?海岛不要夸说天险难以逾越,天威直接攻破坚固的海门。天桥伸入海中,直到天涯断绝;海柱高耸遮天,悬在海外。这里是海上国家的锁钥,也是天府重地;擎天临海,自然巍然屹立。前题,茂才黄名臣 雄镇当年控制上游,万顷波涛尽收眼底。七鲲身云气聚合,晴天也像要下雨;鹿耳门风一吹起,即使夏天也仿佛进入秋季。潮汐按时通达,带来沧海气息;天地之间仿佛划出大江般的水流。从此岛屿之间风烟宁静,极目纵横,只见尽是钓鱼船。前题,南靖训导李钦文(本县人)。自古以来便高高筑起坚固城池,登临远眺,胸襟十分畅快。潮声暗中随着风声变急,雁影仍随日影缓慢移动。鹿耳门在天边之外浮沉,七鲲身在水边时隐时现。如今不必再追问当年的事情,一切都只是为了壮大王朝、巩固帝业。番社 社屋高低错落,道路曲折迂回;社中忽然看见几个番人。自古以来,他们身上文身,被称为与众不同的国家;如今断发之民已经纳入版图。墙壁用竹子围成,一片郁郁葱翠;房屋用茅草搭建,捆束着柴草。众人争相弹奏口琴合奏的曲调,携手成婚,醉饮酪酥(番人弹口琴结为夫妻,称为“牵手”)。经过宁靖王墓,明经郭必捷 茂盛芳草使人追忆王孙,碧水丹山之间,门户终日紧闭。蟪蛄对月哀鸣,悼念旧日王府;风吹松柏,仿佛为忠魂哭泣。一枝草木姑且还能寄托哀思,然而四海无家的人难道只有他一人吗?历尽艰辛逃到绝域,只留下正气充塞天地。冈山道中,兵马司副指挥施世榜(本县人) 阴暗竹林中隐约传来乌鸦啼声,通往冈山有百里遥远的路程。四面望去,昏暗树林和烟雾杂乱交错;唯独怜惜疲惫的马,步履迟疑。溪桥崩塌后,水势忽深忽浅;野店烧毁殆尽,时有时无。遥望南村究竟在哪里?我在岔路上徘徊,只好询问樵夫。题前阿仙堂(堂中祭祀五位文昌神以及东王公、西王母),茂才何借宜 海岛自古以来便像驾在巨鳌背上,幽深的山坳隐约结成蟠桃仙境。风吹过竹林树木,鸾笙的声音传向远方;云气挂在茅屋檐边,仙鹤驾车高高飞去。各屋聚集在一堂,共同扶助世道气运;掌管文运的神灵,汇聚了百代以来的仙官。炼丹九转、经历千年是后来的事情,今天闲游此处,兴致自然豪迈。戊午科举人陈辉(台湾人)重阳登龟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独自站在龟峰最高处,倚着风舒声长啸,又有谁能与我匹敌?山崖中的曲折山峰,苔痕斑驳;岛外长空之下,浪影浮动。石头寒冷,云气归山,山色已近黄昏;霜气寒冷,树木衰老,海天呈现秋色。清猿在洞口声声啼叫,也仿佛学着登高,陪伴游人。经过埤头店 遥遥带着行李向溪东走去,等待渡过埤头,一条小路直通前方。客舍之外,春树间传来人的歌声;征途上的车子在暮云中由牛拉着前行。沙地连接淡水,村村都有竹林;道路接近新园,处处可见菘菜。桥边酒家的帘影摇动,令人怜爱那位倚在微风中的少妇。住宿放■〈纟索〉社口 行走十里,荒草荆棘使道路几乎难以辨认;停车在岩边暂住(此地距离傀儡山十余里)。山在傀儡山一带,烟气常常寒冷;土地连接琉球,月亮显得更加低垂(南路八社中只有放■〈纟索〉最南,靠近海中的琉球山)。弯曲的道路偏偏使人惊觉已身处春夜,渔灯在海边西面散布成点(那里以西全是渔人居住的地方)。行人到了这里完全无法入睡,梦醒之后写成诗,只听见野鸡啼叫。琉球山 翠绿的小岛孤独地悬在水湾中,青葱的景色仿佛是小蓬莱。云气连接着远山的影子,山岚的光色随之变幻;阳光映照高峰,海面景色顿时开阔。恍惚间仿佛巨鳌游过千尺深的水面(我到海岸时,望见山下水势高达数仞,浪涛冲击之势超过山势),苍茫的海浪发出阵阵如雷的声响。由此确知这里是南极海边之地,物产中还流传着鹦鹉杯(山中出产鹦鹉螺)。龙湖岩 野竹错落,翠色如墙;朦胧的山色笼罩着古老的云门。暮烟侵入晚间的山峰,通向幽深的小径;溪水隔着寒冷的堤岸,与远处村庄相接。曲折的栏杆下留有树荫,鹿悠闲地睡在那里;稀疏的钟声伴着月色,寒意中传来猿啼。往年曾在这里领略游览的乐趣,如今湖光依旧潋滟。山村见凤仙花 这种小花开在偏僻之地,却天生枝叶艳丽。半片奇异的艳色添着淡淡的粉彩,几瓣新鲜的红花仿佛染在翠绿的花钿上。花色映着稀疏的帘子,胜过初醒时的眼色;香气飘过野外台阶,直送到酒杯之前。不要嫌弃山村寂寞,这里也有亭亭玉立、超然物外的仙子。凤山春眺 满山春树舒展,仿佛凤鸟张开羽毛;润泽的岩石和寒冷的山岚连接着无边的荒野。翠竹低低横卧,远处是三社(凤山居民分为三庄);黄色沙地斜接着一条长长的溪流(山近淡水溪)。猿声在雨外空寂的云峰间响起,白鹭静静栖宿在烟霭中的野塘。谁知道从这里可以得到如画的意味?登高远眺,暂且相伴欣赏,岂不值得?礁巴师戎晓发(即小店仔) 碧草横在池塘边,露水还没有消散;计算行程,烟水迷蒙,望去路途遥远。几声鸡鸣犬吠从山间小店传来,十里园林已接近野外的桥。人在石厨旁升起炊烟,客人来到茅屋前,只见酒帘随风飘动。匆匆带着行李,跟随青牛出行;穿过竹林和榕树间,看见樵夫采薪。渡菅林潭 潭水缓缓流动,碧绿无边;两岸苍茫的烟霭锁住了白色的浮萍。远山的影子映入水中,使波光更加翠绿;斜映的云光照着浪花,显得清新。肩挑行李的旅客来到水边,半只船上传来歌声,呼唤渡船人。想在前面的村子暂且歇息,只见酒帘在风中飘起,绿杨掩映着渡口。依仁道中 孤单地走来,遥望青翠的山色;傍晚的风吹过,拂动远行人的衣裳。檨树的斜影使樵夫小径迷离,竹林深处浓荫引向垂钓的石矶。道路曲折回旋,溪鸟纷纷飞散;横亘的山色黯淡,乡野之人已经归去。乡村的纷乱什么时候才能平靖?万马频频嘶鸣,战事还没有解除(当时王师十余万人进兵讨伐)。村中 隐约可见的孤村靠近碧绿的山峰,清晨只觉得〔陕云〕浓重。性情疏放,到处都难以做一个合群的客人;懒散无心,也不想学习老农。草屋上寒烟迷蒙,遮掩着橘树和柚树;竹桥下秋水流过,映照着芙蓉。寂静冷落之中,幸好还有园林的乐趣;为了寻找奇岩,还要走过几重山路。小店仔夜宿 尘土中的旅途还没有整理好远行的行装,夜里歇息时仍像身在异乡的客人。一盏寒灯下吟咏着失意落拓,三更时分在旅舍谈论凄凉之事。茅檐下的梦被芙蓉般的月色惊破,竹榻上思绪又被荻苇上的霜意侵扰。拂晓在鸡声咿喔之处起身,只见几座村庄笼罩在苍茫的烟水中。赤嵌城生员傅汝霖(凤山人)

千重云海绕城东,影落平沙夕照红。夜月飞银渔火暗,晚烟积翠戍楼空,星分牛女双垣外,地隔蓬莱一水通。好向安澜征暨讫,由来声教纪攸同。

再迭台江杂咏巡台御史范咸(钱塘人)

弥茫徼外辟穷途,飞渡横洋计不迂。瀇瀁自来瓯脱地,屏藩藉此弹丸区。灵槎好系扶桑木,赤石谁传瀛海图(「神异经」云:『南方裔外,赤石为墙』。今台陶瓦皆赤)?千树刺桐红似火,锦官直欲拟成都。

汗漫真成不系舟,连樯还裹片帆头(海船欲疾,则加布帆于樯上)。远瞻沙马矶边石(凤山有沙马矶,吕宋往来船以此山为指南),近眺澄台海上楼(「澄台观海」为郡治八景之一)。云日有情随我往,锟鲕未辨悔空游。剧怜春瘴迷人目,清梦何从觅九州岛。

西天小寺礼弥陀(府治有小西天寺),伪郑园亭日渐蹉(悉改寺)。铜炮风雷金甲动(「伪郑逸事」:『龙碽者,大铜炮也。郑成功见水底有光上腾,使善泅者入海缚之以出』),黥鱼冠带海门过(郑成功攻台时,红毛失望见一人冠带骑鲸,从鹿耳门入。成功诸舟随由是港以进)。虎鲨夜集贪牵罟(虎鲨,沙鱼之大者。「志」称渔人夜深捕鱼,悬灯以待,鱼给阵入舟中;甚至舟力不胜,灭灯以避),鹦武朝游寄负螺(鹦武螺,常脱壳而朝游,寄居之虫入其中)。堪笑揭竿称鸭母,空嗤海外夜郎多(朱一贵素饲鸭,土人称为鸭母)。

密云狂吼几时开,鼍鼓逢逢潮汐洄(海吼远听如鼓声)。沙线两条翻白浪(鹿耳门有南线、北线),台风六月作黄梅(台风,飓之大者。六月风雨连旬,云作秋淋)。楼船出水凭帆疾,犀甲摧人藉将才。惆怅鲛宫经百战,忠臣血溅白沙堆(辛丑之变,水师副将许云、游击游崇功并战死)。

不信「豳风」「蟋蟀」篇,雪霜水霰丁无缘(台无霜雪)。潮鸡夜半已先唱(鸡应潮鸣),月魄蓂稀(郑遥初「月赋」:『蓂稀叶少,枝短花新』)便上弦(初二日见月)。金穴(哆啰满社产金)玉山(在诸罗县东北,人迹罕至)那可到,汤泉(淡水厅治有温泉)、硫井(淡水磺山有硫穴)转相煎。最奇暗澳花如海,才至新秋薄暮天(「志」称:『台东北有暗澳,万花遍山中。春时始旦,至秋即如长夜』)。

零丁避世有遗民(沈文开「杂记」:『零丁洋之败,宋人遁亡至此』),重译还疑似女真(或云:女真遗民,以语有「多罗」相似)。山上砺房成泽国(大冈山顶多蛎房),洞中橘树烂樵薪(「志」称:『凤山民樵采于冈山,入一石门,庭花开落,橘树径围。有犬从内出,见人摇尾、随犬曲折纵观。归再往,竟失其处』)。鹿场渐已除荒埔(番社捕鹿各有鹿场,今皆开为田矣),蟒甲于今度汉人(蟒甲,独木舟也)。底事穴居同一室,仅分衽席夜横陈(番社举家一室)?

繁花多半是深红(如刺桐、頳桐、仙丹、佛桑之类),有色无香谢晓风。倒挂终嫌与物异(倒挂鸟来自吕宋),含羞却似向人同(含羞,草名)。蛋烟蛮雨怜猫女(番女,幼多以猫名之),狐带鹈衣怪狡童(台人服多不衷)。赖有松醪风味足,玉山颓处醉衰翁。

凤尾黄梨间白瓤(黄梨,果名。其叶森若凤尾),连林檨子共分尝(檨子,俗名番蒜,一作羡)。生怜香醉郎官舌(荔支,有名郎官红者),牵惹情多御史肠。辟瘴定须藏薏苡,拂尘聊且缚槺榔(槺榔树叶可为帚)。蓬麻茜草能成锦(番妇织苎麻为布,以茜草染之),何必田园定种桑!

和宋明府村夜原韵大学生郑应球(凤山人)

世事浮沈付酒尊,海蟾高挂到衡门。身依竹节常分影,梦绕花须欲断魂。灯下书声干宿蠹,耳中蛩语失悲猿。怜才独有使君在,频檄诗篇过草垣。

龟山晚眺

龟山日色冷长空,竹杖行吟醉晚风。诗句都从闲里得,物情好向静时穷。清潭照影澄云白,老树凋霜坠叶红。可是逢秋悲宋玉,暮蝉环噪蕊珠宫?

挽郑烈妇本县令宋永清

绣幕尘生破镜鸾,一朝春雨色凋残。从容就义水心苦,慷慨辞亲血泪干。渺渺幽魂随地下,萋萋芳草泣江干。百年今日乾坤老,一夜西风俎豆寒。

前题本学谕吴周祯

甘载红颜誓柏舟,霜天皎月耀中洲。绘来环佩皆生气,死去纲常属女流。早订双栖同土壤,肯留只影度春秋!尺丝魂断声名振,愧杀须眉万古愁。

秋物八咏

秋山本学广文李锺问(安溪人)

千山瘦削绕平原,纵目西风坐故园。一带低迷衰草色,几人憔悴晚烟痕。峰峦已减当春黛,岵屺长销自古魂。最是不堪凭望处,翠微日日送黄昏。

秋水

澄江入暮夕阳斜,不尽低徊一望赊。万顷风烟寒楚佩,十年消息盼仙槎。眼前到处人心冷,镜里偏看老鬓华。欲托微词波已逝,临渊独坐怨咨嗟。

秋月

搔首问天独倚阑,露华清切涌珠团。阚郎不起三生梦,坡老空嗟一夕寒。长夜水心栖海国,几家霜杵诉江干。琼楼贝阙红尘隔,此地几登自古难。

秋云

译千重云海环绕城东,夕阳映在平沙上,一片红色。夜月如银光飞洒,渔火隐约昏暗;傍晚的烟霭积成青翠,戍楼显得空寂。星宿仿佛分布在牛郎、织女两座城垣之外;此地与蓬莱相隔,却由一片水道相通。正好向着风平浪静之处,等待征讨之事完成;自古以来,声教所及之地都记载着相同的秩序。再迭台江杂咏巡台御史范咸(钱塘人) 茫茫的边远地区开辟了艰难的道路,飞渡横洋,筹划并不迂缓。浩瀚水域自古就是瓯脱之地,正可凭借它作为屏障藩篱,守护这片弹丸之区。灵异的木筏正好系在扶桑树上;赤石的传说,谁来传绘瀛海图(《神异经》说:“南方边远之外,以赤石作为墙。”如今台湾的陶瓦全是红色)?千株刺桐红得像火,锦官城简直要拿它来比拟成都。在无边无际的海上,真正成了不系之舟;船樯相连,还在桅杆顶端缠着一片帆(海船想要行驶迅疾,就在桅杆上加挂布帆)。远望沙马矶旁的山石(凤山有沙马矶,往来吕宋的船只以此山作指南),近看澄台海上的楼阁(“澄台观海”是郡治八景之一)。云彩和太阳有情,随我一路而行;锟鲕尚未辨认清楚,便后悔白白来游。最令人怜惜的是春季瘴气迷蒙视线,清幽的梦境又到哪里去寻找九州岛呢?在西天小寺礼拜弥陀(府治有小西天寺),伪郑的园亭日渐荒废(全都改成寺院)。铜炮发出风雷般的声响,金甲之士随之震动(《伪郑逸事》说:“龙碽,就是大铜炮。郑成功看见水底有光向上腾起,便让善于游水的人下海把它捆绑后取出”);刺面文身、戴冠束带的人经过海门(郑成功攻打台湾时,红毛人惊望见一人戴冠束带、骑鲸从鹿耳门进入;郑成功的各船于是跟随,从这条港道进兵)。虎鲨夜间聚集,贪食而牵动渔网(虎鲨是大型沙鱼。《志》称渔人深夜捕鱼,悬灯等待,鱼群成阵游入船中;甚至船力不能承受,只好熄灯躲避);鹦鹉螺早晨游动,寄居的虫子借居其中(鹦鹉螺常常脱壳,在早晨游动,寄居虫进入壳中)。可笑的是有人揭竿而起,自称鸭母;徒然讥笑海外也有许多“夜郎”(朱一贵平素饲养鸭子,当地人称他为鸭母)。浓云狂吼,不知什么时候才会散开;鼍鼓咚咚作响,潮汐回旋(海上的吼声从远处听来像鼓声)。鹿耳门有南线、北线两条沙线,翻涌着白浪;六月台风来临,风雨连绵,像黄梅时节(台风是比飓风更大的风;六月风雨连续十多天,云气造成秋季般的阴雨)。楼船破水而出,凭借风帆疾行;身披犀甲的将士冲击敌人,全靠将领的才略。令人惆怅的是,鲛宫历经百战,忠臣的鲜血溅在白沙滩上(辛丑之变中,水师副将许云、游击游崇功一同战死)。不相信《豳风·蟋蟀》那一篇,因为这里没有雪霜和水霰(台湾没有霜雪)。潮鸡到了半夜已经先行啼唱(鸡随着潮声鸣叫);月亮初升,月面上的蓂荚稀疏(郑遥《月赋》说:“蓂荚叶少,枝短花新”),便已呈现上弦月(初二日便能看见月亮)。金穴(哆啰满社出产金子)、玉山(在诸罗县东北,人迹罕至)哪里能够到达?汤泉(淡水厅治有温泉)和硫井(淡水磺山有硫穴)反而相互煎熬。最奇异的是暗澳,花朵遍野如海;刚到新秋,天色在傍晚便像长夜(《志》称:“台湾东北有暗澳,山中遍布各种花。春天刚到天明,到了秋天便如同长夜。”)。零丁洋战败后,有遗民逃来避世(沈文开《杂记》说:“零丁洋战败,宋人逃亡到这里”);经过多次翻译,仍使人怀疑他们像女真人(有人说是女真遗民,因为语言中有“多罗”等相似词)。山顶上堆积着牡蛎壳,竟成了水泽之国(大冈山山顶有很多牡蛎壳);洞中的橘树粗大,柴薪都已腐烂(《志》称:“凤山百姓在冈山砍柴,进入一座石门,见庭院中花开花落,橘树树干周长数围。有一只狗从里面出来,见人便摇尾,跟随那只狗曲折行走,纵目观看。回来后再次前往,竟然找不到那个地方”)。捕鹿的鹿场渐渐都已被开垦成荒埔(番社捕鹿各有自己的鹿场,如今都开成田地了),蟒甲如今用来载渡汉人(蟒甲就是独木舟)。为什么要穴居,同住一室?只不过把坐卧的席位分开,夜间横着铺陈而已(番社全家住在一间屋里)?繁花大多是深红色的(如刺桐、頳桐、仙丹、佛桑之类),只有色彩而没有香气,任凭晨风吹拂。倒挂鸟终究令人嫌它与其他鸟不同(倒挂鸟来自吕宋);含羞草却仿佛懂得向人作羞怯之态(含羞是草名)。番女多怜惜蛋地的烟雨(番女幼年时多以猫为名),狐带鹈衣,使狡黠的儿童显得奇怪(台湾人的服饰大多不合常制)。幸好松醪酒滋味醇厚,在玉山颓然醉倒的,是我这个衰老之翁。凤尾黄梨夹杂着白色果肉(黄梨是果名,叶子繁密如凤尾),连同树林中的檨子一起分来品尝(檨子俗名番蒜,一作“羡”)。荔枝的香味足以使郎官的舌头陶醉(荔枝有一种名叫“郎官红”的品种),也牵动御史多情的心肠。要避除瘴气,必定要收藏薏苡;姑且把槺榔叶捆起来拂尘(槺榔树叶可以做扫帚)。苎麻和茜草能够织染成锦(番妇织苎麻为布,再用茜草染色),又何必一定要在田园里种桑呢!和宋明府《村夜》原韵大学生郑应球(凤山人) 世间的沉浮都交付给酒杯,海上月亮高高挂在简陋的门前。身体依傍竹节,常常被竹影分割;梦境缠绕花须,几乎要令人断魂。灯下读书声使宿藏书中的蠹虫干渴,耳中蟋蟀的叫声使人忘却悲猿的啼声。怜惜才华的,唯有使君一人;他频频发下檄文,索取诗篇,送过草屋的矮墙。龟山晚眺 龟山的日色映着寒冷的长空,我拄着竹杖吟诗,沉醉在晚风中。诗句都是从闲适中得到的,万物的情态也最适合在寂静时探究。清澈的潭水照出身影,澄明的云朵洁白;老树经霜凋落,红叶纷纷坠下。难道是正逢秋天,便像宋玉一样悲秋?暮蝉在蕊珠宫般的山林四周喧叫吗?挽郑烈妇本县令宋永清 绣帷上已经积尘,破镜中的鸾鸟也残缺;一场春雨之后,花色便凋零残败。她从容赴义,水心也为之苦痛;慷慨辞别父母,流尽了血泪。渺茫的幽魂随地下而去,江边芳草萋萋,仿佛也在哭泣。百年之后,今日天地都显得衰老;一夜西风吹来,祭祀的俎豆也带上寒意。前题本学谕吴周祯 甘愿让红颜女子立下守节如柏舟的誓言,霜天皎月照耀着中洲。画像中的环佩仿佛都具有生气,死后守护纲常的却属于女子。早已约定同栖一处、同葬一丘,怎肯留下孤身一人度过春秋!一尺白绫断绝了生命,却使声名震动;令天下须眉男子万古蒙羞。秋物八咏 秋山本学广文李锺问(安溪人) 千山瘦削,环绕着平原;放眼西风中,我坐在故园。远处一带低迷的衰草呈现秋色,多少人憔悴的身影映在暮烟中。峰峦已经减去春日黛色,岵屺也长久消磨着自古以来的愁魂。最令人不堪凭栏远望的地方,是那片青翠山色日日送来黄昏。秋水 澄澈的江水流入暮色,夕阳斜照;我无尽地徘徊,远望的距离仿佛更加遥远。万顷风烟带着楚地佩玉般的寒意,十年来的消息只能盼望仙槎传来。眼前所到之处,人心都显得冷漠;镜中偏偏看见两鬓已经斑白。想把含蓄的话托付给水波,可水波已经流逝;独自坐在深渊边,只能怨叹不已。秋月 我挠首问天,独自倚着栏杆;清冷的露光涌起,凝成团团明珠。阚郎没有醒来,三生的梦境已断;坡老徒然叹息,一夜秋寒袭来。漫漫长夜,水心栖居着海国;几户人家在江边捣衣,发出霜夜般的哀声。琼楼贝阙与红尘相隔,自古以来,此地又有几个人能够登临?秋云

天路悠悠近紫微,孤云往反欲何依?风高鹤背千门出,雨冷龙腥半夜归。裁锦漫夸凌汉赋,薄罗将就补寒衣。与君好结闲中伴,莫逐狂猋到处飞。

秋桂

轻尘静处暗闻香,遥指平原是故乡。曾托孤根依素女,分将修斧趁吴郎。枝头空说金为粟,苑内频惊夜有霜。漫道山阿容我老,喜来花信梦初长。

秋柳

西风拂柳破愁醒,旧绪依稀别帝京。落叶舟摇南北岸,疏枝长系短长亭。寒依彭泽腰应瘦,老志灵和眼未青。莫上荒堤回首望,天涯多有怨飘零。

秋蝶

花房飘谢怅淹留,落魄凄凉老故邱。汝已无家依草露,我来含恨吊芳洲。香须粉翅销看尽,翠黛蛾眉怨未休。一自南园春去后,丹青迢递隔朱楼。

秋雁

高楼乍度雁声初,节物惊心计已疏。露下栖迟南岭月,风前冷落北来书。长途矰缴看皆是,自古稻粱未有余。与尔凄清同世路,峰头何日不欷戏!

咏鱼骨鹤延平广文庄一煝(本县人)

腮鬐剥落脍残留,幻作霜翎雪羽俦。却讶胎禽藏丙穴,可知蜕骨是丹邱。乘轩讵有停车日,溉釜偏无煮鹤羞。莫道充庖鰕菜品,栖形欲啸海天秋。

庄叟濠梁事已非,可怜华表几时归!羹残已不留香髓,羽化犹能认缟衣。铩翮凌云飞未得,无声警露和应稀。伊谁骨肉沾枯肆,也拟鸣皋达紫微?

石榴花本学广文朱仕玠(建宁人)

拗并茸蒲映酒尊,节临重五已开繁。争看如火南风树,那谢屯云西域根!子绽绿蛇珠颗颗,花垂红鹊羽翻翻。林阴弥望都如许,莱尔浓芳占小园。

其二

木槿纷敷对日曛,远输榴朵赤无群。剧怜碧玉钗头鬓,妒杀桃花马上裙。照夜乍惊烟出木,冒炎误认火烧云。洛阳处士如相觅,石醋芳名世久闻。

梧桐花

东风化鼠记桐华,别有青桐叶遍遮。欲试秋来如乳子,耽看阁外极妍花。任他开落吴宫侧,谁把菁英上苑夸?蜂蝶不知高格调,拚教零落委泥沙。

其二

烂熳开时别有香,熏风披拂映朝阳。共传橐鄂皆成五,那识阳葩本异常!堕地碎缯从此拟,垂檐剪缬费推详。何当倒挂来么凤,管领华芳夏日长!

巡社课番童本学广文林绍裕(福州人)

宿雨初收涧水浑,闲骑款段过蛮村。槟榔交暗青围社,椰子高悬赤映门。卉服授经通汉语,铜镮把耒识君恩。三年来往惭司教,喜见番童礼让敦。

重九后一日登鼓山观海

重阳宿酒未曾醒,又载樽罍绝岛停。沧海无风长澹沲,遥天竟日自青冥。飞飞沙鸟纷如叶,点点鱼舠宛似萍。最爱绮霞明夕照,乾坤横展画图屏。

阿里港闲行本邑茂才卓梦采

曳杖携朋度港西,参差陌路几番迷。白云满地苍苔湿,流水一湾漠野齐。错落村庄狺吠犬,萧疏竹树叫山鸡。虎溪三笑疑非我,兴尽归来夕照低。

秋步龟山(回文)

飞还倦鸟翠烟迷,曲径荒芜草拂堤。微绿动时翻蝶舞,静林幽处住鸦啼。衣迎落叶秋风冷,洞锁斜阳夕照低。挥尘话僧闲白鹤,依依影映碧云栖。

龙目井泉

山下流泉冷沁水,渫荒开甃涌清澄。穴通海眼鱼龙沸,波溢田膏雨雾蒸。茶鼎夜寒分石乳,药镵春暖洗云层。空潭老叟知谁氏,疑有安禅说偈僧。

挽王烈妇

英风直欲抗眉须,巾帼流中烈丈夫。五月香奁调玉瑟,三年苫次冷水壶。深宵寂寂悲寒蚓,荒冢凄凄卧野狐。凭吊夜台双影里,可曾重结倡随乎?

东郊晚步进士侍卫蔡庄鹰(本县人)

残暑风袪淡若秋,苍茫向晚步优游。东皋远火飞疏树,南浦归云拥渡舟。拓落不嫌水是骨,腾骧或望角生头。康庄自听从容赴,快捷方式多应逊一筹。

题前阿仙堂本邑茂才卓梦华

窈窕迷丛半亩宫,前阿名胜不相同。但看嘉树烟霞里,何必平泉水石中。香泛池边浮藻净,尘摇座上障尘空。溪山指点分清供,莲社未须问远公。

望琉球

四野茫茫望欲迷,一峰屃赑与云齐。斗牛三尺龙光照,桃橘千年鹤爪栖。白雨来时沧水阔,青山尽处夕阳低。却嫌蓬岛无涯畔,几度虹桥跨作梯。

挽庄烈女本邑明经陈璇

镇北锺灵烈女儿,愿随夫逝志难移。青年零落桃夭事,劲节从容破镜时。一片水心摧铁石,千秋义魄愧须眉。荒郊极目双遗冢,山自含愁水自悲。

红毛城

秋风披拂海天青,瞥见安平耸石城。玉色烟光缥岛屿,金台晴气映蓬瀛。仙家鸾鹊凭高起,波际鱼龙帖浪行。闻道红苗雕镂日,神工鬼斧竭心营。

前题本邑明经陈正春

红毛回棹剩孤城,一隶皇图海宇清。映日蜃楼开宿雾,乘风雀舫泛沧瀛。涛翻鹿耳千层碧,波涨鲲身半夜声。壁垒森严凭锁钥,金汤巩固颂安平。

挽王烈女

王家少妇擅英流,义烈殉夫孰与俦!连理愿生交树冢,杜鹃泣尽五更秋。纲常一系寒金泐,水雪双清碎玉楼。贞烈犹凄风雨泪,荒凉寥落耐人愁。

访冈山石洞庚午孝廉卓肇昌(本邑人)

洞里神仙闻所闻,峰头奇怪路斜分。桃花满地飞红雨,橘树环崖涨白云。饭熟青精炊石乳,溪流寒玉乱厖狺。何当天姥无情甚,祗隔红阑手自芸。

罗汉门

译通往天上的道路悠远,接近紫微宫;孤云来来往往,究竟依托何处?风高时,白鹤背负着秋意飞出千门;雨冷之夜,带着龙腥之气归来。徒然夸说裁剪锦绣、凌越银河的辞赋;姑且把薄罗裁来缝补寒衣。愿与你结为闲适中的伴侣,不要追逐狂风到处飞去。秋桂 在轻尘静寂之处暗暗闻到桂香,遥遥指着平原,那就是故乡。曾经把孤根托付给素女,又分出修长的枝条,趁着吴郎来时砍取。枝头徒然说花朵如金粟,园苑中却屡屡惊讶夜里降霜。不要说山中弯曲之地容得我在此终老;欣喜的是花信到来,梦境才刚刚开始绵长。秋柳 西风拂过柳树,使沉积的愁绪稍稍醒来;依稀想起当年离开帝京。落叶中的舟在南北两岸摇荡,稀疏的柳枝长久系着长短亭。寒意侵袭彭泽,柳腰应当消瘦;年老的柳树像灵和殿前的柳,眼色已经不再青翠。不要登上荒堤回头远望,天涯处处都有飘零的怨恨。秋蝶 花房飘落凋谢,令人惆怅地滞留;失意凄凉,老在故丘。你已经无家,只能依附草上的露水;我怀着遗恨前来凭吊芳洲。香须和粉翅都已经消磨殆尽,翠黛般的蛾眉仍含怨不休。自从南园的春天过去之后,丹青中的身影便遥隔在朱楼之外。秋雁 高楼上忽然传来初雁的叫声,时令景物令人惊心,谋划也已经疏懒。露水降下,雁在南岭月色中栖息迟留;秋风之前,北方寄来的书信也显得冷落。漫长的路途到处都像布满捕鸟的短箭和绳网;自古以来,供给鸟兽的稻粱就没有富余。愿与你在这世路上共同承受凄清,山峰之上哪一天才不会叹息悲鸣!咏鱼骨鹤延平广文庄一煝(本县人) 鱼腮鱼鳍剥落,只留下残余的鱼肉;幻化成霜翎雪羽的同类。反倒惊讶胎生的仙禽竟藏在丙穴,也才知道蜕下的鱼骨来自丹丘。哪里会有乘轩受用、使车停下的日子?偏偏没有把它煮进锅里而感到羞惭。不要说它只是充当厨房中的虾菜之品,它还想保全形体,在秋日的海天之间长啸。庄子在濠梁观鱼的往事已经不同,令人怜惜的是华表上的鹤什么时候回来!羹汤吃尽,已经不再留下香美的骨髓;即使羽化成鹤,仍能认出它洁白的衣裳。折伤羽翼,想凌云飞翔却未能做到;无声地警示露水,能够应和的声音也稀少。是谁让骨肉沾染在〔枯肆〕之上?也想像鹤鸣于皋那样,声达紫微宫。石榴花本学广文朱仕玠(建宁人) 石榴花与茂盛的蒲草相映,面对着酒杯;临近重五时节,花朵已经繁盛开放。人们争相观看那如火的南方风土之树,哪里会感谢来自屯云的西域根苗!果实裂开,像一条条绿色的蛇,颗颗都是珍珠般的籽;花朵垂下,像红色喜鹊的羽毛纷纷翻飞。放眼望去,林荫到处都是这样,只有〔莱尔〕浓郁的芳香占据小园。其二 木槿繁茂地开放,迎着夕阳;远远望去,石榴花的红色无与伦比。尤其令人怜爱的是,碧玉般的颜色胜过头上的玉钗和鬓发;桃花也嫉妒那骑马人身上的裙裳。花光照亮夜色,忽然惊见烟气从树中升起;花朵冒着炎热,远看竟像火烧云。洛阳处士如果前来寻找,石醋这个芳名早已闻名于世。梧桐花 《东风化鼠》记载梧桐开花,另有一种青桐,叶子繁密,处处遮蔽。想等到秋来,看看它是否像乳子般柔嫩;更愿沉醉观赏楼阁外极其妍丽的花。任凭它在吴宫旁开放凋落,又有谁把它的精华拿到苑囿中夸耀?蜂蝶不懂得它高雅的格调,任由它凋零,委弃在泥沙之中。其二 花朵灿烂开放时别有香气,和煦的南风吹拂着它,映照朝阳。人们都传说花萼全都分成五片,却哪里知道这种阳花本来就非同寻常!花瓣落地,仿佛碎裂的丝织品;垂到檐下,又像剪成的彩色绮绣,令人费心推详。什么时候才能倒挂着飞来美丽的凤凰,统领这片华美的花芳,让夏日长久芬芳!巡社课番童本学广文林绍裕(福州人) 夜雨刚刚停,山涧的水仍然浑浊;我闲骑着矮小的马经过番人村社。槟榔树交错成荫,围绕着村社;高高悬挂的椰子映着门前的红色。穿卉服的孩子接受经书教育,能够通晓汉语;手持铜环、扶着耒耜,懂得君王的恩德。三年来往来任教,惭愧自己只是掌管教化;但很高兴看见番童礼让敦厚。重九后一日登鼓山观海 重阳节留宿所饮的酒还没有醒,又载着酒器停泊在孤岛。苍海无风,长久平静;远天整日湛蓝深远。飞翔的沙鸟纷纷如落叶,点点渔舟仿佛浮萍。最爱绮丽的晚霞映着夕阳,天地横向铺展,像一面画成的屏风。阿里港闲行本邑茂才卓梦采 拖着手杖,带着朋友渡过港西;道路参差,几次迷失方向。白云铺满大地,苍苔湿润;一湾流水与寥廓的荒野相接。村庄错落,犬声此起彼伏;竹树稀疏,山鸡鸣叫。仿佛置身虎溪三笑的故事中,几乎认不出自己;兴尽归来时,夕阳已经低垂。秋步龟山(回文) 疲倦的鸟飞回,翠色烟霭使视线迷蒙;曲折小径荒芜,野草拂过堤岸。微微的绿意摇动时,蝴蝶翻飞起舞;幽静林木深处,乌鸦栖息啼叫。衣襟迎着落叶,秋风寒冷;山洞锁在斜阳之下,晚照低垂。挥动拂尘,与僧人谈论闲事;白鹤依依,身影映在碧云间栖息。龙目井泉 山下流泉寒冷,沁入清水;疏浚荒地,开掘井槽,清澈的泉水涌出。泉穴似与海眼相通,鱼龙翻腾;水波溢出,滋润田地,雨雾蒸腾。夜里煮茶,寒意中分取石中的乳泉;春暖时用药锄洗涤云气。空寂的潭边,老翁不知姓氏;令人怀疑其中有安禅诵偈的僧人。挽王烈妇 她的英烈之气直欲与男子抗衡,是巾帼女子中的烈丈夫。五月里,闺房中调弄玉瑟;守丧三年,苫块之旁的水壶也已冷却。深夜寂静,只有寒蚯蚓令人悲伤;荒冢凄清,野狐躺卧其间。凭吊幽冥之夜,在两人身影之间,不知是否曾重新结成倡随相伴的夫妻呢?东郊晚步进士侍卫蔡庄鹰(本县人) 残暑被风吹散,天气淡淡地像秋天;傍晚在苍茫之中悠闲漫步。东边郊野远处的火光穿过稀疏树木,南浦归来的云气拥着渡船。落拓失意也不嫌水以骨为形,腾跃飞驰或许还盼望头上长出角来。康庄大道自然可以从容前往,〔快捷方式〕大概总要逊色一筹。题前阿仙堂本邑茂才卓梦华 幽深曲折的半亩园林,仿佛隐藏着一座宫殿;前阿的名胜自与别处不同。只要看嘉树处在烟霞之中,何必一定要到平泉去欣赏水石。池边香气浮动,水藻清净;尘土在座上摇落,仿佛屏障也已空无。溪山之间可指点出清雅的供赏之物,莲社也不必再询问远公。望琉球 四野茫茫,望去几乎迷失;一座高峰巍然耸立,与云齐平。斗宿、牛宿之间只有三尺,龙光照耀;桃树橘树历经千年,栖着鹤爪般的枝杈。白雨来临时,沧海显得更加辽阔;青山尽头,夕阳低垂。却嫌蓬莱仙岛没有边际,多少次都想架起虹桥作为梯子。挽庄烈女本邑明经陈璇 镇北钟灵毓秀,养成这位刚烈的女子;她愿随丈夫死去,志向始终不改。青春年华却遭遇桃夭般的婚姻悲剧,在破镜之时仍保持坚贞气节。从水心迸发的意志足以摧折铁石,千秋之后,她的义烈魂魄也使男子惭愧。荒郊极目所见,是两座遗留的坟墓;山自含愁,水自悲泣。红毛城 秋风吹拂,海天一片青色;忽然看见安平高耸的石城。烟光如玉色,笼罩着缥缈的岛屿;晴日映照金台,也映着蓬莱瀛洲。仙人家的鸾鸟鹊鸟凭高飞起,水波之间鱼龙贴着浪头而行。听说红毛人当年雕刻营造此城,真是竭尽神工鬼斧之能。前题本邑明经陈正春 红毛人退航后只剩下一座孤城,天下海内都归入皇朝版图而清平。阳光映照,海市蜃楼从残留的晨雾中展开;轻快的雀舫乘风漂浮在苍海瀛洲之间。潮涛翻过鹿耳门,涌起千层碧浪;鲲身一带夜半涨潮,传来阵阵水声。城垒森严,全凭关隘锁钥;防守坚固如金城汤池,歌颂安平的安定。挽王烈女 王家少妇在英烈女子中出类拔萃,为守义节殉夫,谁能与她相比!愿与丈夫化作连理树,生长在相交的墓旁;杜鹃啼哭,直到五更秋夜也哭尽了。纲常维系,如寒金上刻下的痕迹;夫妻贞洁如水如雪,清白得像碎玉楼。贞烈之事仍伴着风雨中的眼泪,荒凉寥落,令人不胜愁苦。访冈山石洞庚午孝廉卓肇昌(本邑人) 听说石洞里面有神仙居处;峰顶奇异险怪,道路斜斜分开。桃花铺满地面,如飞落的红雨;橘树环绕山崖,白云仿佛上涨。青精饭已经煮熟,石乳也用来烧煮;溪水像寒玉,纷乱的犬声传来。为什么天姥山竟这样无情?只隔着红色栏杆,却只能亲手除草。罗汉门

步入诸天莲社踪,剧怜罗汉岭千重。悬崖绝磴无飞鸟,乱竹空山尽晚蛩。十八老峰看似鹫,万年青树矫于龙。罗门不与沙门净,花径谁拈欲笑容。

渡弥陀港

一片云帆泛海垠,空空总未了吾真。净波悟得如如相,逐浪惭为汲汲人。苇渡几曾疑太幻,拈花未觉笑何因!弥陀老佛如相晤,为问方壶那个津?

观音山

嵯崚磊落映青螺,面面人看似普陀。洞口草深迷佛眼,峰前竹密护仙窝。云行老树青鼯过,雪落长溪白鸟歌。菩萨低眉三岛外,如如空相奈云何!

仙人山

桃源洞里神仙闱,绝峤浮空望欲微。乐奏笙篁青嶂翠,杯倾琼液紫霞飞。耸身松杪星河近,控驭山头鹿猱归。洞口主人烦指点,若为茶灶若为矶。

仙人对奕(「志」载:『仙人山,有仙人对奕』)

天公遗下石棋盘,洞里神仙日月宽。十九路谁分黑界,几千年自带云寒。剧怜人世纷争道,只换山中妙戏弹。干雹声闻同玉响,不知还许采樵看。

沙马矶山(在邑极南)

怪石嵯峨似马头,矶声嘶铁响清秋。莓苔深锁疑毛长,雾雨长蒸若汗流。金勒午抛芳草径,玉鞭春落绿杨沟。曾驱西北风尘警,归卧沧沙玉岛洲。

鹿耳门泛

小棹轻摇鹿耳隈,征人万里赋归来(时京邸回)。潮依草岸痕初落,风度蒲帆影半开。残日海门寒蚌蜃,隔江烟树起楼台。重重锁钥真天险,湠漫回澜亦壮哉!

书院即景六咏(在龟山麓)

窗岚

半亩宫墙布席坛,烟光云影绕干阑。岩蒸云气晴能雨,树挟风声夏欲寒。隐几亦山青未了,开窗满目界真宽。蹊间有客裴徊处,好把心茅仔细看。

亭树

苍翠层层画不如,主人枯坐小亭虚。绿阴旎旖微颷度,疏影横斜淡月初。花似解人频揖客,鸟如知趣欲窥书。东风不管愁人倦,叶落阶前未扫除。

轩燕

紫燕珊珊落故轩,讲堂听罢自翩翻。双飞未忍留仙去,栖僻还宜处士门。秋客重来殷款款,主人惜未解言言。一生巧计输黄雀,饮啄官仓长子孙。

墙竹

闲来寄傲倚窗南,墙外萧萧竹映蓝。雨滴犹闻悲帝子,风飘何用怨江潭。杯倾蚁绿枝先醉,阅到蠹文影代缄。好与坡公心赏处,况当菁翠是春三。

晚蝉

夏木森森覆碧廊,凉飔蝉沸度残阳。可怜痴子呼蝶梦,为少书声闹草堂。顾影还疑悲痀偻,有怀欲诉笑螳螂。一枝聊得栖身处,络绎催人何太忙。

濠蛙(院傍城隈,濠间水满,蛙沸嗓人)

小筑衙斋傍水隈,鸣蛙阁阁恼人来;了无远近分双部,岂有官私噪几回!科蚪生前疑事幻,蟾蜍月下闹声哀。世间如许不平事,群沸纷纷莫漫猜!

望龟山廪生钱时洙

孤村寂历草堂闲,好友相从到此间。笑摘园蔬供客饱,醉题诗草就君删。家贫日见数峰在,地僻时看一鹤还。更欲登高临绝顶,为携樽酒问龟山。

咏碧荆本邑廪生侯时见

庭内荆花次第荣,品题吾独爱其清。似嫌时辈贪朱紫,留取素心与弟兄。香不因人风作介,影谁为侣月堪盟。田家遗事今如昨,芳韵刚传万古情。

九日游打鼓岩本邑廪生陈元荣

为想囦明把酒时,几人重九独题诗。惊寒白雁霜前落,带雾高峰鸟道奇。石壁流泉猿斗果,僧窗翠柏鹭斜涯。柴扉掩梦曾游处,报道秋山寄远思。

元兴寺本邑明经柯廷第

环溪列障化城中,曲水樽前布■〈日耎〉风。花鸟一帘应有分,云山四合若为通。径延修竹交加翠,波卷残霞潋滟红。比似吾庐更高枕,朅来雄剑说空空。

仙人掌

恰如承露汉金茎,一树翘然数片横。赋性雅宜辞艳冶,托根原合寄蓬瀛。朝飞细雨擎珠润,夜破微云捧月明。几许芳菲羞并列,且将劲质贯时荣。

过渔村见网珠本邑茂才卓国伯

岂是鲛人洒泪流,悬空点点爱轻浮?百千珠散还成琲,十二帘开不上钩。无力扬风牵屋角,有情张目洒楼头。试看密缀玲珑景,一网原从雨后收。

浴佛日游鼓山寺本邑明经钱鏄

以天分界负苍穹,下俯孤城指掌中。风送晴岚归别浦,日牵海色驾长虹。偶逢浴佛喧钟盘,还与同人叶征宫。杂坐淳于知乐甚,好将沈醉破尘蒙。

竹仔门村庄步月

荒郊绿暗暮烟横,刚被月来一望清。花气黏天如积水,竹阴洒地若浮萍。却嫌绝顶光偏小,纵过疏林影未平。野际徘徊欣有此,溥溥零露不胜情。

咏水仙本邑生员钱登选

诗书亦自有声香,对尔芳情觉韵长。以素示人还尚白,其中正色更流黄。勿言萧艾修容好,举似灵芝随地良。独夜挑灯深照影,非仙非俗也清狂。

荷钱

片片荷钱贴水云,依稀数得又缤纷。漫云铜臭输人笑,可有芳情扑鼻闻。世上蝇头休弄巧,水中蚨影自成群。沙鸥最是忘机侣,惯看何曾取一文。

梅箭

纷纷梅箭乱纵衡,野鹊来游亦不惊。月挂新弰云作彀,天开画布日为正。几番临水射潮去,半岭穿风破的轻。自是圣朝无用处,何如结子且调羹!

莲潭雨后本邑茂才庄天焊

云卷西风一抹浮,潭空霁景涨悠悠。红蕖花谢蛙声晚,白鹭舟摇雨后秋。薄霭藏阴归绝岛,轻鸥晒日卧荒洲。凭临如许堪惆怅,剩水残烟望未收。

译走入诸天之间,寻访莲社的遗踪;尤其怜爱罗汉岭层层叠叠。悬崖绝壁、险峻石阶上连飞鸟也没有;杂乱的竹林和空山里,到处是晚间蟋蟀。十八座古老山峰看起来像鹫峰,万年青树挺拔如龙。罗汉门并不像佛门那样清净,花径之中又有谁能拈花含笑?渡弥陀港 一片云帆漂浮在海边,空空荡荡,始终未能穷尽我的真性。面对清净水波,我悟到如如不动的形相;追逐浪头,却惭愧自己成了急急奔波之人。乘苇渡水,几曾怀疑这是太虚幻境?拈花微笑,又不觉疑惑为何发笑!如果遇见弥陀老佛,要问一问方壶仙山的渡口在哪里?观音山 山势高峻磊落,映着青色的螺髻;四面看去,都像普陀山。洞口草深,几乎遮迷佛眼;峰前竹林茂密,护卫着仙人的居处。云气从老树间经过,青鼯随之穿行;雪落在长溪上,白鸟在其中歌唱。菩萨在三岛之外低眉不语,如如空寂的真相又能奈何云彩呢?仙人山 桃源洞里仿佛有神仙的内室,绝高的山峰浮在空中,远望几乎模糊。笙篁奏起音乐,青色山嶂显得翠绿;斟饮琼浆,紫霞随之飞动。纵身登上松树梢头,仿佛接近银河;站在山顶驾驭群山,鹿和猿猴归来。请洞口主人指点一番,这里究竟是煮茶的灶,还是垂钓的石矶?仙人对奕(《志》记载:“仙人山有仙人对弈”) 天公遗留下石制棋盘,洞里的神仙日月宽闲。十九道棋路,谁来分出黑白界线?几千年来棋盘自带着云气和寒意。尤其令人怜惜的是,人世间争斗的棋局,只换成山中的奇妙游戏。干雹落下的声音如玉石相击;不知道还允许不允许让采樵人来观看。沙马矶山(在邑极南) 怪石高峻,像马头一般;矶石被水冲击,声响如铁马嘶鸣,清秋中格外清亮。深厚的莓苔紧紧封住,仿佛长着马毛;雾雨不断蒸腾,像马匹流汗。午间抛下金勒,走入芳草小径;春日落下玉鞭,来到绿杨沟边。曾经驱驰在西北战尘中,后来归来卧在沧海边的沙洲玉岛。鹿耳门泛 小船轻轻摇荡在鹿耳门的水湾,远行万里的游子奉命归来(当时从京城官邸返回)。潮水退去,草岸上刚刚留下水痕;风吹过蒲帆,帆影半张。残阳下海门寒冷,蚌蜃隐约;隔江烟树之间,楼台渐渐升起。层层关锁真是天然险要,浩荡回旋的水势也壮观啊!书院即景六咏(在龟山麓) 窗岚 半亩宫墙之间铺设着席坛,烟光云影环绕着栏杆。山岩蒸腾云气,晴天也可能下雨;树木夹带风声,夏日仿佛将要变冷。倚着几案也能看见无尽的青山,打开窗户满眼都是开阔天地。小径之间有客人徘徊的地方,最好把心中的草木之思仔细观看。亭树 层层苍翠,连画也画不出它的美;主人独坐在空无一人的小亭中。绿色树荫婀娜摇曳,微风吹过;稀疏的树影横斜,映着初升的淡月。花儿仿佛懂得人意,频频向客人作揖;鸟儿仿佛知趣,想要窥看书卷。东风不管愁人的疲倦,叶子落在台阶前,还没有人清扫。轩燕 紫燕轻盈地落在旧轩中,听完讲堂讲授后自行翩翩翻飞。雌雄双燕不忍留在仙境飞去,栖息在偏僻处,也适合处士的门庭。秋日的客燕再次归来,殷勤款款;主人惋惜自己不能解读它们的言语。一生的巧妙谋划竟输给黄雀,饮食官仓,子孙长久繁衍。墙竹 闲来倚窗南面,寄托傲然之情;墙外竹声萧萧,映着蓝天。雨滴声仍使人想起娥皇、女英的悲哀;风吹竹动,又何必怨恨江潭。斟满蚁绿酒,竹枝仿佛先已醉倒;读到竹上虫蛀的文字,竹影便代替书信。正好与坡公一同欣赏这番心境,更何况翠竹正当春日繁茂之时。晚蝉 夏日树木森然,覆盖着碧绿的长廊;凉风中蝉声喧沸,越过残阳。可怜痴心的人呼唤蝴蝶入梦,只因草堂少了读书声而显得喧闹。他回顾自己的身影,还疑心是在为弯腰驼背而悲伤;心中有话想诉说,却笑那螳螂自不量力。一根枝条姑且可以栖身,蝉声却接连催促人们,为什么这样匆忙?濠蛙(书院在城墙水湾旁,护城濠水充满,蛙声喧闹刺耳) 小小的书斋建在衙署水湾旁,鸣蛙阁阁,令人烦恼;完全不分远近,仿佛有两部一同喧叫,哪里还分什么官事私事,竟这样反复鼓噪!蝌蚪尚未出生,便怀疑世事如幻;蟾蜍在月下喧闹,声音悲哀。世间竟有这样多不平之事,群蛙纷纷沸腾,千万不要随意猜疑!望龟山的廪生钱时洙 孤零零的村庄寂静冷落,草堂闲适;好友相伴来到这里。笑着摘取园中的蔬菜,供客人吃饱;醉后题写诗稿,请您删改。家境贫寒,日日还能看见几座山峰;地处偏僻,时时看见一只鹤归来。还想登高直到绝顶,带上一樽酒去问候龟山。咏碧荆,本县廪生侯时见 庭院里的荆花依次开放,我独爱它清雅的品格。它仿佛嫌弃时俗之人贪恋朱紫,便把素朴的心留给兄弟。花香不因他人而改变,清风使它自守;花影以谁为伴?只有明月可以与它结盟。田家的遗事如今还像昨日一样,芳香的韵致刚刚传下,却已有万古的情怀。重阳日游打鼓岩,本县廪生陈元荣〔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为了追想囦明饮酒的时候,有几个人在重阳节独自题诗?受寒的白雁在霜前落下,高峰带着雾气,鸟道格外奇险。石壁间流泉淙淙,猿猴争抢果实;僧窗外翠柏苍苍,白鹭斜飞在水涯。柴门掩着,那里曾是我入梦游历之处;传报道路上的秋山寄托着远方的思念。元兴寺,本县明经柯廷第 环溪排列着屏障,仿佛置身化城之中;曲水流觞之前,吹来一阵■〈日耎〉风。花鸟隔着一帘,似乎各有情分;云山四面合围,不知如何才能通行。小径延伸到修竹之间,交错出一片翠色;水波卷着残霞,映出潋滟的红光。若与我的居所相比,这里更适合高枕而卧;来到此地,雄剑也只好谈论空空之理。仙人掌 恰似汉代承露盘上的金茎,一株挺立,横伸出几片叶子。它的天性高雅,正适合辞别艳丽;扎根之处,本来就应寄托在蓬莱仙境。清晨细雨飞来,叶片托着露珠而滋润;夜间穿破淡云,捧着明月而明亮。多少芳菲花朵都羞于与它并列,它姑且凭着刚劲的质地,贯穿四时而显荣。经过渔村看见网珠,本县茂才卓国伯 难道是鲛人洒下的泪水流成的吗?悬在空中,点点晶莹,偏爱轻轻飘浮。成百上千的珠点散开,又连成珠串;十二幅帘子打开,却没有一颗能被钩住。它没有力量扬起风,只能牵挂在屋角;却有情地睁大眼睛,把珠露洒向楼头。试看这密密缀成的玲珑景象,原来一张网正是雨后收起的。浴佛日游鼓山寺,本县明经钱鏄 以天为界,背负着苍穹;向下俯视,孤城仿佛就在掌中。清风送着晴日的山岚归向别浦,太阳牵引着海色,仿佛驾起长虹。偶然遇上浴佛日,钟声喧响;又和同伴相聚,唱和《征宫》之曲。众人杂坐,像淳于髡一样深知其中的快乐;不妨痛饮沉醉,以打破尘世的蒙蔽。竹仔门村庄步月 荒郊一片幽暗,暮烟横斜;刚被月光照过,远望便显得清朗。花香弥漫天际,如同积水;竹影洒满地面,仿佛浮萍。只是嫌山顶的月光偏小,即使穿过稀疏的树林,树影也仍未平整。徘徊在旷野边际,欣喜有这样的景色;零落的露水浓厚,实在承载不尽这份情意。咏水仙,本县生员钱登选 诗书本来就自有声誉和芳香,面对你这水仙的芳姿,更觉得韵味悠长。以素白示人,仍然崇尚洁白;其中的正色,又流露出黄色。不要说萧艾修饰容貌也好看,举出来与灵芝相比,它随处生长也自有美好。独自在夜里挑灯深深照看花影,它既非仙也非俗,清雅而又带着狂放。荷钱 一片片像铜钱的荷叶贴在水面上,若隐若现,数来又显得纷纷繁繁。尽管说铜臭会招人嘲笑,可有芳香的情致扑鼻而来,岂不值得闻吗?世上的蝇头小利不要费心弄巧,水中的钱影自然成群。沙鸥最是忘却机心的伴侣,习惯看着这一切,何曾取走一文钱。梅箭 纷纷的梅枝纵横交错,野鹊来游也不惊惧。月亮像新弓挂起,云彩像箭囊张开;天空展开如画布,太阳正居其中。几次临水,仿佛射向潮头而去;半山岭间穿风而过,轻轻射中目标。既然圣明之朝没有用武之处,不如结成果实,姑且拿来调羹吧!莲潭雨后,本县茂才庄天焊 云被西风卷起,只剩一抹浮动;潭水空明,雨后晴景无边地涨满。红色荷花凋谢,傍晚蛙声响起;白鹭在船上摇曳,显出雨后秋意。淡淡的雾霭藏着阴影,归向绝远的岛屿;轻鸥晒着太阳,卧在荒凉的洲渚。登临面对这样的景色,怎能不惆怅;只剩残水和残烟,望去仍未收尽。

石榴花

翠叶朱英映槛斜,熏风乍度展狂花。枝拖火齐烧新月,蕊缀丹珠妒晚霞。龙烛辉时开绛帐,细罗栽就补红纱。可怜梅雨轻飘后,金谷无因色太奢。

鱼骨鹤明经庄天锡

残绘雕成玉羽姿,由来华表见应希。长忘海国堪潜泊,何意雷门可击飞。丙穴纔离胎已蜕,兰岩初化事全非。素书未附栖阆苑,不得遗鲜载竹归。

过赤山寺本邑生员钱元煌

何事穷山作上方,随缘挂锡即僧房。村童息虑真菩萨,野鸟忘机大法王。无数人烟通佛国,有时梵呗到农桑。试看处处天花落,散作人间稻麦香。

宿阿公店

数间茅店抱村孤,多少征尘向晚投。犬惯迎人如问信,鸡何逐客太狂呼。更阑篝火喧初寂,夜半炊烟馔又铺。物色英雄谁只眼,不如濯足且倾壶。

过兰波岭本邑廪生钱元扬

何事潇潇彻夜闻,征途待晓爱微昕。众峰还住疑无径,一线穿来忽已分。树带浓阴浑似冻,山开画意自成文。停眸此际频浏览,几处人烟缭白云。

龟山海望明经陈文炳

极目沧溟万里遥,飞云片片手中招。晴岚日抱山围郭,水影声喧人渡桥。吾道南来归学海,大江东去涌文潮。何当跨鹤登仙路,遍绕蓬瀛听紫箫?

淡水溪渡监生何昌藩

长堤柳亸覆江浔,一叶轻盈载绿阴,仿佛青来疑雨意,依稀影破荡波金。扣舷自唱无聊曲,解缆谁知不系心。且与沙鸥随上下,横吹短笛起龙吟。

暮春东郊监生黄仁

未改东风欲自南,细推寒暑此时酣。芍兰从古传溱洧,童冠于今可二三。燕语莺啼何所恨,桃秾李郁为谁贪?暮春佳气年年胜,无数暗光动翠岚。

莲潭夜泛本邑茂才卓云鸿

碧渚漪涟逸兴豪,招招舟子落轻篙。一泓水涨鹭花白,半夜风微月岭高。芦荻横空迷雪舫,鱼鲕戏唼湿青袍。我身不碍真如叶,对酒胡卢笑学陶。

莲池潭本邑茂才林清莲

芹藻清涟乐溯洄,山光水影共徘徊。荷如解语闲舒卷,云似无心自往来。城阙祗应思我往,泮林谁是出群才?眼前活泼无穷趣,认取源头莫漫猜!

红梅

换却水魂月魄胎,丹心一点逐春台。疏枝彷佛红霞遏,密蕊依稀绛雪堆。映日只疑花是锦,迎风始悟有香来。自从林逋留情去,尽染相思血泪开。

登龟山望海潮

层峦独上莽寒烟,四望苍茫潮气连。欲净尘胸千顷外,直空醉眼万波前。涌来三汲银河卷,驾去六鳌碧落悬。漫记禹门争奋鬣,且教沧海动龙眠。

九日元兴岩登高本邑茂才林应运

翠屏岩上景奇哉,突兀山头眼界开。紫岭石疑乌帽落,碧空云想白衣来。倾觞可养双颐晕,对菊还怜百草颓。九日登高人尽醉,不知何处是天台!

红牡丹茶本邑生员林振芳

名葩原产自荷兰,移植闲庭色更珊。叶翠拟侵龟背绿,花红恍映鹤头丹。珠胎涨腻时惊晚,绛蕊含蘤岁耐寒。艳态已堪供画谱,休夸国色灿雕栏!

游海会寺

独爱清幽此地来,不辞芒履踏苍苔。烟迷竹径钟声远,云敛溪山梵宇开。胜迹何须金布砌,上方宁异玉生台?谈空闲士迟归思,无数闲禽绿水隈。

冈山观虹初生本邑监生方文雄

山自青青水自白,忽然瞥见崖头赤。浑疑暮日映峰丹,回首初虹跨岫。地岛陆离方一纶,天衢绚烂经千尺。长空愿作彩桥悬,蹑入蟾宫追月魄。

红毛城本邑茂才林鹏奋

澎湃波中沙屿横,荷兰曩筑小砖城。秋风夜半嘶寒蜃,危蝶翻时掉尾鲸。戍阁凌波钲鼓厉,沙洲落日水天清。白云渺渺增惆怅,残垒荒凉弱草生。

凤邑四咏凤山知县黄家鼎(浙鄞县人)

凤冈春雨

青阳时节雨潇潇,春到平冈景色饶。一抹轻烟迷凤鼻,几行新翠挂山腰。楼头灯火听偏寂,树里人家望转遥。正好栽桃兼植李,恩承膏泽发新苗。

球屿晓霞

鲲南天设小琉球,一屿千家水上浮。灿烂晴霞明海市,迷离晓日现蜃楼。绮横平旦飞还驻,名类藩封禁又收(干、嘉间屡封禁之,今则烟□稠密)。散锦焕文开盛运,孤悬片土亦瀛洲。

淡溪月色

猪毛山瀑注成溪,淡淡流泉细细泥。为爱风光浮竹筏,最宜月色映沙堤。石矶鱼影秋波浅,茅店鸡声客路迷。君子交情堪鉴此,更深吟过板桥西。

赤嵌潮声

劫灰已折旧时城,此地仍留赤嵌名。秋夏潮生晴亦涌,西南风定夜无声。残砖遍野疑霞落,新涨平堤带雨呜。莫道奔腾犹贯耳,引看海宇正澄清。

望月前太常寺卿沈光文(鄞县人)

望月家千里,怀人水一湾。自当安蹇劣(用韦应物句),常有好容颜(用陶潜句。余常书作联,因用之)。旅况不如意,衡门亦早关。每逢北来客,借问几时还?

无题

吾亦爱吾耳,如何欲乞怜?叩阍翻有路,投刺竟无缘。道以孤高重,持当困苦坚。既来学避地,言色且从权。

夜眠听雨

遇晴常听月,无月听偏难。海怒声疑近,溪喧势作寒。闲枝惊鸟宿,野渚洽鱼欢。梦与诗争局,诗成梦亦残。

题宁靖王斋壁

修得一间屋,坐来身与闲。夜深常听月,门闭好留山。但得羁栖意,无嗟世路艰。天人应共仰,愧我学题蛮!

译石榴花 翠叶和红花斜映着栏杆,熏风刚刚吹过,便展开狂放的花朵。枝头拖着火齐珠,仿佛烧着新月;花蕊缀满丹红的珍珠,仿佛嫉妒晚霞。红烛辉映时,花朵如同打开的绛色帷帐;用细罗花纹栽成,恰好补成红纱。可惜梅雨轻轻飘过之后,金谷园再也没有机会呈现这样过分奢丽的色彩。鱼骨鹤,明经庄天锡 用残存的图画雕刻成玉羽般的姿态,自古以来,在华表上出现它,应当极为稀少。长久忘却海国本可潜藏停泊之处,哪里料到雷门竟能击飞它。它刚离开丙穴,胎体便已经蜕变;在兰岩才刚化成,事情就完全不同了。白色书信还没有送到阆苑栖息,不能带着遗下的鲜鱼,乘竹筏归来。经过赤山寺,本县生员钱元煌 为什么在穷山深处建成上方寺院?僧人随缘挂锡,所到之处便是僧房。村童无忧无虑,真像菩萨;野鸟忘却机心,俨然大法王。无数人烟通向佛国,有时梵呗声传到农田桑树之间。试看处处天花飘落,散作人间稻麦的芳香。夜宿阿公店 几间茅草店抱着村庄,孤零零地坐落着;多少旅人带着满身征尘,在傍晚投宿。狗习惯迎人,好像在问候;鸡为什么追着客人,放肆地高声啼叫?夜深时篝火的喧闹刚刚寂静,半夜又升起炊烟,摆出饭菜。世间景物中谁有识别英雄的慧眼?不如先洗脚,再倾壶饮酒。经过兰波岭,本县廪生钱元扬 是什么事情让潇潇声响彻整夜?在旅途中等候天明,喜爱这微微初亮的晨光。群峰仍然耸立,仿佛没有道路;一线道路穿过来,忽然就分明可见。树木带着浓重的阴影,浑然像冻结一般;山势展开,画意自然形成文章。此时停下目光频频浏览,几处人家炊烟缭绕在白云之间。龟山观海,明经陈文炳 极目远望,苍茫大海万里遥远;片片飞云,仿佛伸手便可招来。晴日的山岚环抱城郭,水影声响喧闹,人们正在渡桥。我的道统自南方传来,归入学问的大海;大江向东奔流,涌起文章的潮水。什么时候才能跨鹤登上仙路,遍游蓬莱瀛洲,听那紫箫声呢?淡水溪渡,监生何昌藩 长堤上的柳枝低垂,覆盖着江边;一叶小舟轻盈,载着一片绿色树荫。仿佛青色从天而来,又疑心是将要下雨;依稀间水影被划破,荡漾出金色波光。敲着船舷独自唱无聊的曲子,解开缆绳后,谁知道我这颗心并不系留?姑且和沙鸥一起随波上下,横吹短笛,吹起龙吟般的声音。暮春东郊,监生黄仁 东风尚未改变方向,正要自南方吹来;细细推算寒暑变化,此时正是春意浓酣。芍药和兰草自古就在溱水、洧水之间流传;如今青年男女也还可见二三成群。燕语莺啼,有什么可遗憾的?桃花浓艳、李花繁盛,又是为谁而争相炫耀?暮春的美好气象年年更胜,无数隐约的光彩摇动着翠色山岚。莲潭夜泛,本县茂才卓云鸿 碧绿洲渚,水波荡漾,逸兴豪迈;船夫一下下撑动轻篙。满潭水上涨,白鹭像白花一样;半夜风微,月照山岭显得高远。芦苇荻花横在空中,使雪白的船迷失;小鱼嬉戏啄食,弄湿了青袍。我自身无所拘碍,真如一片叶子;对着酒笑饮,学陶渊明那样放达。莲池潭,本县茂才林清莲 芹藻映着清澈的水波,乐于逆流回旋;山光水影共同徘徊。荷花仿佛懂得说话,悠闲地舒展、卷合;云彩仿佛没有心思,自在地来来往往。城阙只应思念我曾经前往之处,泮林之中谁是出类拔萃的人才?眼前的生动活泼有无穷趣味,认清源头,不要随意猜测!红梅 换成了水的精魂、月的魂魄所孕育的形胎,一点丹心追逐着春日的高台。疏朗的枝条仿佛拦住红霞,繁密的花蕊依稀如堆积的红雪。映着太阳,只疑心花朵就是锦缎;迎着风,才悟出香气从花中传来。自从林逋含情离去之后,红梅便浸染着相思的血泪开放。登龟山望海潮 独自登上层层山峦,眼前满是苍茫寒烟;四面望去一片迷蒙,潮气连成一片。想在千顷海面之外洗净尘俗胸怀,直让醉眼面对万重波涛而空明。潮水涌来,像三汲银河卷动;驾潮而去,仿佛六鳌悬在碧落。不要只记得禹门鲤鱼争相奋起鳍鬣,姑且让沧海也惊动沉睡的蛟龙。重阳日登元兴岩,本县茂才林应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翠屏岩上的景色真奇妙,山头突兀,视野顿然开阔。紫色山岭上的石头,疑似乌帽坠落;碧空中的云彩,仿佛白衣人到来。倾杯饮酒,可以养得两颊泛红;对着菊花,又怜惜百草已经凋残。重阳登高,人人都醉了,哪里还知道什么地方是天台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红牡丹茶,本县生员林振芳 这种名花原产于荷兰,移植到闲静庭院,色彩更加鲜艳。叶子翠绿,仿佛要侵染龟背般的深绿;花朵鲜红,恍惚映照着鹤头的丹红。花蕾饱满油润,有时令人惊叹其晚开;深红花蕊含苞,年年耐得住寒冷。艳丽的姿态已经足以收入画谱,不必夸说它是灿烂栏前的国色!游海会寺 我独爱这里的清幽,所以来到此地;不怕穿着芒鞋踏过苍苔。烟雾迷蒙,竹林小径上的钟声传得很远;云气收敛,溪山之间的梵宇显现出来。胜迹哪里需要用黄金铺砌?上方寺院难道不同于玉石筑成的高台吗?清谈空理的闲士迟迟不愿归去,无数悠闲的鸟儿停在绿水弯曲处。冈山观看初生彩虹,本县监生方文雄 山自然青翠,水自然洁白;忽然一瞥,看见崖头呈现赤色。浑然疑心是傍晚的太阳映红了山峰,回头一看,原来初生的彩虹横跨山岭。大地岛屿斑斓错杂,不过像一条丝带;天空的道路绚丽灿烂,横亘千尺。愿长空化作悬着的彩桥,让我踏入蟾宫,追随月中精魂。红毛城,本县茂才林鹏奋 澎湃的海浪中横着沙洲小岛,荷兰人从前在那里筑起小砖城。半夜秋风嘶鸣,如寒海蜃气;高空翻动时,像鲸鱼摆动尾巴。守城楼阁凌驾波涛,钲鼓声声严厉;沙洲落日之下,水天一片清明。白云遥遥,更增惆怅;残破的堡垒荒凉冷落,只有低弱的草在生长。凤邑四咏,凤山知县黄家鼎(浙江鄞县人) 凤冈春雨 青阳时节细雨潇潇,春天来到平冈,景色丰饶。一抹轻烟迷蒙了凤鼻,几行新绿悬挂在山腰。楼头灯火映照,听来格外寂静;树丛中的人家望去更加遥远。正好栽种桃树并且植下李树,承受恩泽雨露,发出新的嫩苗。球屿晓霞 鲲南天造的小琉球,一座岛屿承载着千家人家,仿佛浮在水上。晴朗晨霞灿烂,照亮海市;清晨太阳迷离,显出蜃楼。绮丽的霞光横布在平明时分,时而飞动,时而停驻;名称上属于藩封之地,禁令又重新施行(干隆、嘉庆年间多次对此实行封禁,如今则烟雾般的聚落□密)。锦缎般的霞彩焕发,预示盛运开启;孤悬的一片土地,也如同海上仙洲。淡溪月色 猪毛山的瀑布汇注成溪,溪水淡淡流淌,细泥随之而行。因为喜爱这里的风光,便泛着竹筏;最宜在月色中映照沙堤。石矶旁鱼影游动,秋波浅浅;茅店传来鸡声,使行路的客人迷惘。君子之间的交情,正可以拿这个来鉴照;夜深吟咏经过板桥西面。赤嵌潮声 劫火留下的灰烬已经摧折了旧日城池,此地仍保留着赤嵌的名称。秋夏潮水上涨,即使晴天也奔涌;西南风平定时,夜里便没有声息。残砖遍布原野,仿佛彩霞坠落;新涨的潮水漫过堤岸,带着雨声呜咽。不要说奔腾的潮声仍然充满耳际,抬眼看去,海内天地正清明澄澈。望月,前太常寺卿沈光文(鄞县人) 望着月亮,思念千里之外的家;怀念故人,隔着一湾水。只当安于自己的笨拙(用韦应物的句子),常常保有美好的容颜(用陶潜的句子。我常写成对联,因此引用它)。旅居境况不如意,横木小门也早早关闭。每当遇到从北方来的人,便借机询问:什么时候回来?无题 我也爱惜自己的耳朵,为什么还要乞求怜悯?叩击宫门反而有路可走,投递名帖却终究没有缘分。以孤高自守来增加自己的分量,抱持它来坚忍地面对困苦。既然来到这里学习避乱,言语神色姑且随时势权宜应付。夜眠听雨 遇到晴天常听月下之声,没有月亮时,听雨反而格外困难。大海发怒,声音仿佛就在近旁;溪水喧响,气势使人感到寒意。闲斜的树枝惊动了栖息的鸟,野洲上的鱼因水润而欢跃。梦与诗争夺胜负,诗写成了,梦也随之残破。题宁靖王斋壁 修建成这样一间屋子,坐下来便觉得身心都闲适。夜深时常听月声,关上门正好把山色留下。只要得到羁旅栖居的心境,就不必感叹世路艰难。上天和人们应当共同仰望宁靖王,惭愧我只能学着题写蛮地之事!

菊受风残,又复无雨润,累累发花,虽不足观,亦可聊慰我也

天风吹不尽,憔悴复舒英;似有催诗意,还多望酒情。会当枯亦发,是乃困而亨。爱惜绕真赏,休将境遇评!

卢司马惠朱薯赋谢

隔城遥望处,秋水正依依。煮石烟犹冷,乘桴人未归。调饥思饱德,同饿喜分薇。旧德萦怀抱(卢昔为我郡兵宪),于兹更不违。

感怀八首

未伸靖节志,居此积忧忡。退避依麋侣,流离傍蜃宫。身闲因性懒,我拙任人工。岛上风威厉,衾寒梦未终。

采薇思往事,千古仰高踪。放弃成吾逸,逢迎自昔慵。花枯邀雨润,山险倩云封。即此烟霞外,心清听晚钟。

不改栖迟趣,偏因诗酒降。晨风摇远树,夜月照寒缸。地静长留古,心幽岂逐尨!兴来怀友处,结韵老梅桩。

蓬蒿老仲蔚,卜亦卖成都。独钓丝千尺,分耕云半区。乐饥水有泌,行乞市非吴。但是栖依者,相将莫问途。

朋来闲话旧,感叹到斜曛。联袂招新月,分途送暮云。梅寒摇梦影,笔冻冷花纹。兴倦登楼矣,依刘今未闻。

往事平生恨,株牵且俟河。触藩谁遣触?磨蝎命先磨。海屿薇原少,天南雁不过。支扉当夜静,霜月影婆娑。

南来积岁月,又看荔将花。志欲希前辈,时方重北衙。隐心随倦羽,寒梦遶归槎。忽竟疑仙去,新尝蒙顶茶。

忽尔冬将半,居诸不肯停。新诗萦雪梦,愁思入寒扃。同调孚声气,时贤重典型。敝庐依大武,遥接数峰青。

山间八首

战攻人世界,隐我入山间;且作耽诗癖,谁云运甑间!松杉生远影,风雨隔前湾。天路遥看遶,归云共鹤还。

生平未了志,每每托逃禅;不遂清时适,聊耽野趣偏。远钟留夜月,寒雨静江天。拯涣方乘木,才弘利涉川。

念此朝宗义,孤衷每郁寥。未能支厦屋,祗可托渔樵。冀作云中鹤,来听海上潮。长安难得去,不是为途遥!

已当天末处,地亦近南交。欲雨虚帷润,无家壮志抛。桐看几落叶,燕记屡营巢。正作还乡梦,虚窗竹乱敲。

只说暂来耳,淹留可奈何!驱羊劳化石,返舍拟挥戈。我耻周旋倦,人言厌恶多。旅途宜自惜,慨以当长歌。

云闲长抱石,鸥梦浅依沙。山静能容客,潮流直到家。苟全徙倚便,小隐困穷加。不识春风面,何人问落花。

饿已千秋久,人堪饭首阳。苦忧徒反侧,无事笑徜徉。慨想风云合,回思雨露长。只今空寂寞,能不恋沧浪?

长松不可俯,远视立亭亭。月色来窗曙,山光到海青。荒村余古意,老鹤爱修翎。正发临池兴,忧来笔又停。

重九大风

有处可寻菊,还当冒雨行。久因诗兴懒,徒觉海潮鸣。人以悲秋老,身当避地轻。不堪佳节度,休着孟嘉名!

客以海图见遗,漫赋一篇寄诸同学同知孙元衡

中原十五州,无地托我足。衔命荷兰国,峭帆截海腹。披兹瀛壖图,岛屿纷可瞩。回身指南斗,东西日月浴。飓风怒有声,骇浪堆蓬幅。涤汔终古心,瀇瀁万里目。毫厘晰舟舆,稊米辨岩谷。道奔裸体人,市莽连云竹。览者睫生芒,闻之肌起粟。寄语平生亲,将毋尽一哭!

感物候

客久澹无欲,无鹊非所望;断我近音信,无雁成两伤。燕骄不肯蛰,仲冬来草堂。菊以玉为蕊,榴如琴有房。傍帷鸣蝘蜓,依户守蛈蟷。宵深一叶堕,十月天微凉。寄言闺中子,毋念我衣裳!

赠海客

头白不须怜,安居已是仙。闲门迟过鸟,孤屿得遥天。潮视盈亏月(潮之大小视月),风随顺逆船(海风不分南北,去来之舟可用)。此中堪翫世,知有太平年。

秋日杂诗十二首

八月浑如夏,水纹枕簟斜。渴虹淹溽暑,毒雾莽风沙。破梦无名鸟,伤心未见花。自怜情漫浪,更拟着浮槎。

西偏惟落日,东向一烟峦;不爽针盘路,无形铁板关(渡海以指南为信,曰针路。又台郡无形胜可据,水底铁沙为要害云)。鱼舠纷似叶,战舸静如山。深稳成安宅,毋忧海国顽!

亦有寄情在,都疑梦里逢。潮生惊战鼓,日尽骇边烽(台郡东面皆山,不见初日;颓阳如烽燧递出,夜深方隐,奇观也)。挟火麒麟飓(海风有名麒麟暴者,风中有火;数年间作,竹树咸焦),摧云儡傀锋(儡傀山时有云气,其番成群,见人则戳)。秋容何处好,千里木芙蓉。

诸蕃多窟宅,深就瘴云安。竹坞疑熊馆,茅居结马鞍。山荒朝猎豹,田熟夜防獾。此是羲皇上,文身似羽翰。

信此飘零眼,浮观别异同。四时无正候,百物有奇功。版籍翻稽妇(新集之民,迁徙不常,以有妇者为定户),蛮村浑贱翁(番人贵力食,老则安坐待哺;然每遭凌贱,化之不悛)。糟醨聊可啜,应笑学郫筒(番酒刳大竹酿之,味实不佳)。

海国多新意,生涯自不贫:清流环靛户,白水散■〈罒上令下〉人(海白则浅可渔,纳■〈罒上令下〉饷)。零露龙嘘■〈执上水下〉,油云蜃积鳞(海外露浓如雨,暮云鲜肥)。所嗟铅椠客,风俗未相亲。

译菊花受风摧残,又没有雨水滋润,却仍然一簇簇开花;虽然不值得观赏,也足以姑且安慰我了 天风怎么吹也吹不尽,憔悴之后又舒展花英;仿佛有催促我写诗的意思,也更多引起我想饮酒的心情。终究会在枯萎中重新开放,这就是困顿之后通达。爱惜它,围绕着它细细欣赏;不要拿处境来评判它!卢司马惠赠朱薯,作赋致谢 隔着城遥望的地方,秋水正依依不尽。煮石时的烟气还带着寒意,乘木筏的人尚未归来。饥饿时调理身体,便想到饱食是承受您的恩德;同样挨饿,欢喜能够分得薇菜。旧日的恩德萦绕心怀(卢司马从前担任我郡的兵宪),在这里更不会忘却。感怀八首 未能实现陶靖节的志向,居住在这里积累了忧愁。退避而依伴麋鹿,流离着靠近蜃楼般的海宫。身体闲散,是因为性情懒惰;我的笨拙,只任由人工劳作来弥补。岛上的风势猛烈,衾被寒冷,梦还没有做完。采薇使我想起往事,千古以来仰慕那高尚的踪迹。放弃仕途成就我的闲逸,面对迎送之事自古就懒怠。花朵枯萎,邀请雨水滋润;山势险峻,请云气将它封闭。就在这烟霞之外,内心清静,听着傍晚的钟声。不改变闲居迟留的趣味,反而偏偏因诗酒而降低身份。清晨的风摇动远处树木,夜里的月光照着寒灯。地方幽静,长久保留着古意;内心幽独,哪里会追逐尨犬般的俗事!兴致来时便怀念朋友所在之处,和韵题写在老梅树桩上。蓬蒿使仲蔚老去,卜卦的人也在成都出卖技艺。独自垂钓,钓丝长达千尺;分地耕作,仿佛耕到半片云间。以水中甘泉聊以充饥,行乞于市集,却不是吴地。凡是栖身依托于此的人,彼此相伴,不要再问道路。朋友来时闲谈旧事,感叹直到斜阳西沉。携手招来新月,分路送别暮云。寒梅摇动梦中的影子,冻笔写出冷落的花纹。兴致疲倦,登楼而去;如今想依附刘备般的知己,却始终没有听闻。平生往事都成遗憾,株连牵累,只好姑且等待渡过黄河。是谁让我像羊触藩篱一样陷入困境?命运像磨蝎星一样,先把我磨折。海岛上的薇菜本来就少,天南之地连大雁也飞不过来。支起门扉,正当夜色寂静,霜月下树影婆娑。向南来已经积年累月,又看见荔枝将要开花。志向想要仰慕前辈,当时正重视北衙。隐居的心随着疲倦的羽翼飘荡,寒梦绕着归去的木筏。忽然竟疑心自己已经成仙离去,刚刚又品尝了蒙顶茶。忽然冬天将过一半,时光却不肯停留。新诗萦绕在雪中之梦,愁思进入寒冷的门扉。同调之人声气相投,当时贤者看重其典范。破旧的庐舍依傍大武,遥遥连接着几座青峰。山间八首 战争攻伐充斥人的世界,我隐居进入山间。姑且沉溺于写诗的癖好,谁说连煮饭的锅都无法运转!松树杉树投下远影,风雨隔在前方水湾。遥望天路曲折环绕,归来的云朵和仙鹤一同返回。平生尚未完成的志向,常常托言逃禅。不能在清平时代得到适意,只好姑且沉溺于偏僻的野趣。远处钟声留在夜月之间,寒雨使江天归于寂静。拯救危急正好乘木而渡,才能弘扬有利于渡过河川的道理。想到朝宗归海的道义,孤独的内心常常郁闷空寂。不能支撑将要倾倒的大厦,只能寄托于渔父樵夫。希望化作云中的仙鹤,回来听海上的潮声。长安难以到达,并不是因为道路遥远!已经身在天边,地理位置也接近南交。将要下雨,空帷仿佛润湿;无家可归,壮志也只好抛弃。看着梧桐不知落了几片叶子,燕子多次营筑巢穴。正做着还乡的梦,空窗外竹枝杂乱地敲击。只说暂时来此罢了,谁知竟久留不去,如何是好!驱赶羊群,徒然劳苦,像变石一般;回到住处,打算挥戈奋战。我以周旋应酬为耻,也感到疲倦;人们说厌恶的事情太多。旅途之中应当珍惜自身,慨然把这些写成长歌。云朵悠闲,长久抱绕着山石;鸥鸟的梦浅浅地依着沙滩。山势幽静,能够容纳客人;潮水流来,仿佛一直到家。只求保全自己,得到徘徊休息的便利;小隐生活却更加困穷。不曾见过春风的面容,又有谁来问候凋落的花朵?我挨饿已经千秋之久,人也只能在首阳山吃饭。苦闷忧愁,徒然辗转反侧;没有事情时,反而笑着悠闲漫步。感慨地想起风云际会,回头追思雨露恩泽长久。如今只是空寂寥落,怎能不留恋沧浪之水?高大的松树不可俯视,只能远远看着它挺立亭亭。月色照到窗边直到天亮,山光映入海中一片青色。荒凉村庄还留着古意,老鹤爱惜修整自己的羽翎。正兴起临池挥笔的兴致,忧愁一来,笔又停住。重阳日大风 有地方可以寻找菊花,仍应冒雨前行。长久以来因诗兴而懒散,只徒然听见海潮声。人因为悲秋而衰老,我身处避乱之地,也显得轻贱。佳节实在难以度过,不要让我披上孟嘉的名号!客人把海图赠给我,随意作一篇赋寄给同学同知孙元衡 中原十五州,没有一块土地可以让我安放双脚。我奉命前往荷兰国,张起高帆横截海腹。展开这幅海边地图,岛屿纷纷都可看见。回身指向南斗,东西方都沐浴在日月之光中。飓风怒吼而有声,惊骇的巨浪堆叠如蓬草。洗涤终古以来的心胸,使万里眼界浩荡开阔。船只车舆的差别细小清晰,岩谷如稊米般也能分辨。道路上奔走着裸体之人,市场中茂密的竹子连接到云端。观看的人眼睛仿佛生出光芒,听闻此事肌肤都起了鸡皮疙瘩。寄语平生亲友,难道不要全都痛哭一场吗?感物候 客居已久,心中淡泊无欲;没有喜鹊,并不是我所盼望的。音信断绝,使我近来更加伤感;没有大雁传书,便成了两重悲伤。燕子骄纵,不肯蛰伏,仲冬还来到草堂。菊花用玉做花蕊,石榴仿佛琴一样有房室。靠近帷帐有蝘蜓鸣叫,依着门户有蛈蟷守候。深夜一片叶子落下,十月的天气微微转凉。寄语闺中的人,不要挂念我有没有衣裳!赠海客 头发白了不必怜惜,能够安居已经如同神仙。闲静的门前,任鸟儿迟迟飞过;孤岛之上,获得遥远的天空。潮水的涨落取决于月亮的盈亏(潮水大小取决于月亮);风随着船的顺逆而变化(海风不分南北,往来船只都可以利用)。在这样的地方足以玩味世事,知道太平之年终会到来。秋日杂诗十二首 八月却完全像夏天,水波映在枕席上斜斜荡漾。口渴的彩虹久久停留在湿热暑气中,毒雾笼罩着茫茫风沙。无名的鸟声打破了梦,使人伤心的是还没有见到花。自怜情怀漫无边际,更想乘着浮槎远行。西边只有落日,东面朝向一片烟雾缭绕的山峦;指南针的航路没有差错,水下也没有无形的铁板关隘(渡海以指南针为依据,称作针路;台郡东面没有险要形势可以据守,只说水底的铁沙是关键险处)。渔船纷纷如叶,战船安静如山。水势深而平稳,足以成为安居之所;不必担忧海国的顽强难治!也有寄托情感之处,却都疑心是在梦中相逢。潮水上涨,令人惊如战鼓;太阳落尽,边地烽火令人惊骇(台郡东面全是山,看不见初升的太阳;落日像烽燧传递出来,直到深夜才隐没,是一种奇观)。挟带火焰的麒麟飓风(海风中有一种叫麒麟暴的风,风中带火;几年发生一次,竹树都被烧焦),摧折云气的儡傀锋(儡傀山时常有云气,番人结群出现,见人就刺戳)。秋日景色哪里最好?千里遍是木芙蓉。各个番社多有洞穴居所,深深处在瘴气云雾中而安居。竹林村坞像熊的居馆,茅草房屋结成马鞍形。荒山早晨猎取豹,田地成熟后夜里防备獾。这真是伏羲以前的境界,文身之人像鸟羽一样。凭着这些来飘零的眼光,浮泛地观看这里的差异与相同。四时没有固定的气候节候,百物却各有奇异的功用。户籍反而考查妇女(新聚集的民众迁徙无常,以有妇女者作为确定户籍的标准),蛮村把老人全都看轻(番人崇尚有力气、能劳动进食的人,年老后便安坐等待供养;但老人常遭轻侮,即使教化也不改)。糟酒薄酒姑且可以饮用,应当会笑我学郫筒酿酒。海国有许多新奇景象,生活自然不贫乏:清流环绕着靛户,白水散布着■〈罒上令下〉人(海水呈白色就是水浅,可以捕鱼,也能收取■〈罒上令下〉饷)。零落的露水像龙吐出的■〈执上水下〉,油润的云气像蜃积聚的鳞片(海外露水浓重如雨,傍晚的云彩鲜明肥厚)。所可叹息的是读书作文的人,与这里的风俗还没有相亲相合。

殊方亦乐国,襁负自成邻。饧酿酬田祖,蛮讴赛水神。蓣苗田鹿喜,蔗叶野牛驯(山有野牛,网而絷之,驯以蔗叶)。经术能师古,「豳风」属此人。

秋雨滋篔箨,凄风养莠葽。醍醐闲伴少,榔枥野情遥。毂击煎饧灶,樯维煅蛎窑。喧嚣那可息,猿鹤漫相招!

物情殊熳烂,问俗竟如何。乐事喧鼍鼓,哀音转犊车。番荒逃火鹿(番藉鹿为粮,惊火奔散,谓之番荒),海熟上潮鱼(岁有鱼逆潮而上,谓之海熟)。生理无防陋,安恬可瑟居。

欲补虫鱼注,徒多玩物情:文禽悬羽息(俗名倒挂鸟),沙蟹寄螺生(蟹生螺壳中);守拙蟏蛸隐(蛛不张网),争雄蜥蜴鸣(声大如鹊)。大都观变化,蠢蠢只空名。

秋宵常独坐,宜树漫相招(善睡之神)。积水光摇动,连林气郁陶。蝠飞迎月露,鸡唱逐风潮(潮上鸡则啼)。引领还空舍,余生本寂寥!

回首平生事,心将迹并奇:溯江曾学懒(杜诗:『懒心似江水』。大江源流阅已遍,故追忆之),入海为求诗(又杜句:『诗尽人间意,还须入海求』)。云水交相适,鱼龙两不疑。还丹无处觅,大火又西驰。

上淡水社凤山令宋永清(莱阳人)

遥遥上淡水,草色望凄迷。魑魅依山啸,鸱鸮当路啼。茅檐落日早,竹径压风低。岁暮犹春意,花香趁马蹄。

靖台随军入鹿耳门兵马司副指挥施世榜(本县人)

僻峤潢池弄,王师待廓清。海门奔兕虎,沙岛靖鲵鲸。壁垒翘军肃,朝暾画戟明。霜飞金雀舫,水涨碧波缨(师入港,水涨丈余。鹿耳门有荡缨,示水浅深)。梐枑火荼列,铃钲鹅鹳成。峰头孤月落,帏帐正谈兵。

晚渡安平

别浦津头渡,轻舟漾晚风。波寒鸥出没,舵转岸西东。衡宇苍烟外,牛羊落照中。禽言花欲暮,云去岛俱空。平濑沙倾斗,危樯月系弓。剧怜沧海望,惆怅意何穷!

桐花兴化广文施士燝(本邑人)

嘉卉向荣日,翘翘百尺桐。阴浓金井北,蕊缀玉楼东。未绽离离乳,先攒六六丛。龙门看似霁,焦听净于穹。花茜三春暖,凤翻五色风。菶萋应待牌翙,梓椅谩夸同。

过澎湖屿巡台御史景考祥(汲县人)

渺矣澎湖屿,海中天一涯;岛开环四面,民聚约千家。风剥山无树,潮侵石有花。捕鱼生计足,不解植桑麻。

新园道中巡台御史杨二酉(太原人)

路转埤头近,平山一线连。野桥低涧水,深竹暗村烟。犬吠花间径,人锄屋后田。不知身异域,疑对武陵仙。

阿猴、武洛诸社

问俗来番社,青葱曲径长。家家茅盖屋,处处竹编墙。牵手葭笙细,嚼花春酒香。知能但耕凿,真可拟羲皇。

过罗汉门山

罗汉云中塞,天关第一重。林幽深踞虎,潭静隐蟠龙。马辟芦间道,塘虚竹外烽。鸟鸣讶行色,同出翠微峰。

半屏山李丕煜(本县令)

陡然拔地起;半擘凌芳洲。翠色空霄汉,风光锁绿畴。鸟道晴峰拱,云帆碧海收。影入莲潭水(山下有莲池潭),千年胜迹留。

傀儡番

汝岂生人类?■〈犭袅〉然乱似麻。文身腰佩箭,黑齿鬓堆花。杯饮椰为酒,崖居穴是家。凭凌山绝顶,夜月数吹笳。

劝农归,路经海会寺与诸同人分赋巡台给事中书山(满洲人)

勤农亲民事,归途逸兴同。地高浓翠合,林静妙香通。喜得千村雨,闲来一亩宫。寸心持半偈,顿觉海天空。

衙斋秋兴

秋半犹炎热,中庭草木香。片云天浅碧,疏叶橘轻黄。不厌虫鸣急,还贪竹影凉。人间公事少,无睡夜初长。

白鸥塘杂咏生员陈斗南

暂免征途苦,于今百虑疏。名山随我看,浊水任人渔。风雨三春暮,莺花一望舒。瞻云时有忆,何处遣双鱼?

凤仙花府学贡生李雰

道是仙家卉,亭亭向座隅。纔惊花缀凤,翻见蕊凝珠。色逞秋容好,烟浮暮霭敷。邻家小儿女,纤手爱涂朱。

观音竹台防同知张若霳(桐城人)

趺坐伽陀石,清筠自古今;虚中成净业,劲节印禅心。绿染菩提果,声含檐卜林。半规新月上,妙义正堪寻。

金瓜茄

不是东陵种,篱间别弄辉。水纨澄夏簟,黄绢剪秋衣。承露鹅儿嫩,迎风杏子肥。依稀明月下,疑自凤池归。

二赞行溪戊午举人陈辉(台湾人)

竹桥平野路,春水涨清溪,风静寒沙阔,烟浓远树低,青芜喧海燕,碧岸叫村鸡。为语南游客,应知慎马蹄(溪当秋雨泥泞,行人难之)!

半路竹(地名)

客舍春郊里,阴阴翠竹园。冲烟闻犬吠,隔树见莺喧。草绿疑无路,云深又一村。行行车马过,从此近仙源(路近前窝仙堂)。

五里林

五里林间路,长堤绕碧流。落花春径寂,芳草晚园幽。鹭宿依斜岸,凫啼近小洲。缘阴行过处,客邸在溪头。

东港渡

斜帆临野渡,水涨海涯东。草色连长岸,岚烟聚短蓬。山山春雨霁,树树夕阳红。欲向津头问,桃源路可通?

鳖兴溪

芦漪人欲渡,几曲鳖兴溪。浅沚飞沙鸟,深蓬叫野鸡。夙横卑湿地,路入水云蹊。应是极南处,村遥草露迷。

琅峤山

译异域也可以成为快乐的国土,背着孩子的人自然形成邻里。用糖酿的酒酬谢田祖,蛮人的歌声用来赛会水神。山药苗使田鹿欢喜,甘蔗叶使野牛驯服(山中有野牛,捕网捆缚后,用甘蔗叶把它驯服)。若能以经术师法古人,《豳风》也正属于这里的人。秋雨滋润篔竹的笋箨,凄厉的风养育莠草和葽草。醍醐般的美味闲居时很少相伴,榔树枥木寄托着遥远的野情。车轮撞击着煎糖的炉灶,桅杆系泊在煅烧牡蛎的窑旁。这样的喧嚣哪里能够停息?猿猴和仙鹤徒然互相招呼!万物的情态格外灿烂,询问这里的风俗究竟如何。欢乐的事情伴着鼍鼓喧闹,悲哀的声音随着牛车转动。番地荒乱时鹿逃避火灾(番人把鹿作为粮食,鹿受惊见火便四散奔逃,称作番荒),海地丰收时鱼逆潮而上(每年都有鱼逆潮上游,称作海熟)。谋生的方式虽不防备鄙陋,生活却安宁闲适,可以安居。想补写虫鱼的注释,徒然增添了玩赏万物的情趣:有文彩的鸟倒挂着羽毛休息(俗名倒挂鸟),沙蟹寄居在螺壳中生长(蟹生在螺壳里);蟏蛸守拙而隐藏(蜘蛛不张网),蜥蜴争强而鸣叫(声音大如喜鹊)。大体上都是观察变化,蠢蠢活动的生物最终只留下空名。秋夜常常独自坐着,适宜睡觉的树木徒然互相招引(善睡之神)。积水的光影摇动,连绵树林间的气息郁结。蝙蝠飞出迎接月露,鸡鸣随着风潮而起(潮水上涨时鸡便啼叫)。伸长脖子回望,仍只有空屋;我的余生本来就是寂寥的!回首平生往事,内心和行迹都显得奇异:曾沿江上溯,学习懒散(杜甫诗说“懒心似江水”,大江源流我已经遍游,所以追忆此事);进入大海,是为了寻求诗意(又用杜甫“诗尽人间意,还须入海求”的句意)。云和水彼此相适,鱼和龙互不猜疑。想求还丹却无处可寻,大火星又向西方奔驰。上淡水社,凤山令宋永清(莱阳人) 遥遥登上淡水,草色望去凄清迷蒙。魑魅依傍山岭长啸,鸱鸮在道路当中啼叫。茅檐下太阳落得早,竹径被风压得低伏。年末时节仍有春天的意味,花香随着马蹄一路传来。靖台随军进入鹿耳门,兵马司副指挥施世榜(本县人)。偏僻的海岛之地任由盗乱猖獗,王师等待着将其彻底肃清。海门处奔走着兕虎般的强敌,沙岛上也将安定鲸鲵般的海寇。壁垒高耸,军容严肃;朝阳初升,画戟明亮。霜气飞落在金雀舫上,水位上涨,碧波如缨(军队进入港口时,水上涨了一丈多;鹿耳门有荡缨,用来显示水的深浅)。栅栏和火炬排列开来,铃铙与钲鼓交错,军阵如鹅鹳般整齐。峰顶上一轮孤月落下,帷帐中正谈论军务。傍晚渡过安平。在别浦的渡口乘船,轻舟随着晚风荡漾。水波寒冷,鸥鸟出没;船舵转动,岸边忽在西忽在东。房屋隐在苍烟之外,牛羊处在落日余晖之中。鸟声啼鸣,花将到暮时;云彩飘去,岛屿也显得空旷。平缓的沙滩倾斜如斗,危立的桅杆仿佛被月亮系住的弓。最为怜惜这遥望沧海的情景,惆怅之意哪里有穷尽!桐花,兴化广文施士燝(本邑人)。美好的花卉正当繁茂之时,高高挺立着百尺桐树。浓密的树荫遮在金井北面,花蕊点缀在玉楼东边。花朵还未绽放,只见繁密的乳状花苞;先已聚成六六的花丛。远望龙门,仿佛雨后初晴;听焦声,清净得胜过高空。花色鲜艳,三春温暖;凤凰翻飞在五彩的风中。枝叶茂盛,似乎在等待牌翙;梓树椅子徒然夸说与它相同。经过澎湖屿,巡台御史景考祥(汲县人)。澎湖屿多么遥远渺小,处在海中天涯;岛屿四面环开,百姓聚居约有千家。风把山上的树木剥落殆尽,潮水侵蚀岩石,形成花纹。捕鱼足以维持生计,却不懂得种桑种麻。新园途中,巡台御史杨二酉(太原人)。道路转过埤头就近了,平山像一线相连。野桥低临山涧水,深竹遮暗了村中烟霭。花间小径传来犬吠,屋后田地有人锄作。不知自己身处异域,仿佛面对武陵仙境。阿猴、武洛各社。到番社访察风俗,青葱的曲径很长。家家用茅草盖屋,处处用竹子编墙。人们牵手吹奏细声的葭笙,咀嚼花瓣,春酒芳香。只知道耕种和凿井,真可以比拟羲皇时代的人。经过罗汉门山。罗汉山高入云中,像天门的第一重关塞。幽深的树林中仿佛蹲踞着老虎,寂静的潭水里似乎隐藏着盘龙。马匹在芦苇间开出的道路上行进,空旷的塘边,竹林外可见烽火。鸟鸣声惊讶于行人的到来,人与鸟一同走出青翠的山峰。半屏山,李丕煜(本县令)。山势陡然拔地而起,仿佛从中间劈开,凌驾于芳洲之上。翠色直上云霄,风光锁住一片绿色田野。晴日里鸟道环拱着山峰,碧海收尽远处的云帆。山影映入莲潭水中(山下有莲池潭),千年的名胜古迹由此留存。傀儡番。你们难道生来不是人类吗?■〈犭袅〉然杂乱如麻。身上刺着文身,腰间佩着箭;牙齿染黑,鬓发上插满花。用椰子酿酒饮用,住在山崖洞穴中。凭借山势登临绝顶,夜月下屡屡吹奏胡笳。劝农归来,路过海会寺,与各位同人分题赋诗;巡台给事中书山(满洲人)。勤于农事,亲近百姓,是我归途中共同的逸兴。地势高处浓翠相合,树林寂静,妙香相通。欣喜于千村都得到雨水,闲暇时安居在一亩之地。寸心持守半篇佛偈,顿时觉得海阔天空。衙斋秋兴。秋天过了一半,天气仍然炎热,庭院中草木飘香。几片云使天空显得浅碧,稀疏的橘叶微微泛黄。不厌烦急促的虫鸣,也贪恋竹影下的清凉。人间公事很少,无事可做,夜晚刚开始便已觉得漫长难眠。白鸥塘杂咏,生员陈斗南。暂时免除了旅途奔波之苦,如今各种忧虑都稀少了。名山任我游看,浑浊的水任人垂钓。三春将尽,风雨之中莺花一望舒展。仰望云彩时常引起思念,不知在何处寄出书信?凤仙花,府学贡生李雰。说它是仙家花卉,亭亭玉立在座席一角。刚惊叹花朵像凤凰点缀,转眼又见花蕊凝结如珠。花色展现出秋日般的美好姿态,暮霭中烟气轻轻浮动。邻家的小儿女伸出纤细的手,喜爱把它当作朱砂涂抹。观音竹,台防同知张若霳(桐城人)。盘腿坐在伽陀石上,清秀的竹子自古至今常青。竹心空虚,成就清净功业;竹节坚劲,印证禅心。绿色仿佛染上菩提果,竹声中含有檐卜林的清香。半轮新月升起,精妙的义理正值得寻求。金瓜茄。它不是东陵侯所种的瓜,却在篱笆间另自发出光彩。水纹般的质地清澄如夏日竹席,黄色仿佛裁成秋日衣裳。承接露水的嫩果像鹅黄色,迎风的果实像肥大的杏子。在明月之下依稀可见,仿佛刚从凤池归来。二赞行溪,戊午举人陈辉(台湾人)。竹桥横跨平野,道路旁春水涨满清溪。风静时寒沙显得开阔,浓烟使远树显得低矮。青色杂草间海燕喧叫,碧绿岸边村鸡啼鸣。我要告诉南来的游客,应当知道谨慎对待马蹄(此溪到了秋雨时泥泞不堪,行人难以通过)!半路竹(地名)。客舍坐落在春日郊野,翠竹园阴影浓密。穿过烟霭听到犬吠,隔着树木看见黄莺喧鸣。草色碧绿,仿佛没有道路;云雾深处,又出现一个村庄。车马一路经过,从这里起便接近仙源(道路靠近前窝仙堂)。五里林。五里林间的道路上,长堤环绕着碧绿的水流。落花飘零,春日小径寂静;芳草萋萋,傍晚园林幽深。鹭鸟栖宿在斜岸旁,野鸭在小洲附近鸣叫。沿着树荫经过之处,客舍就在溪头。东港渡。斜帆驶近野外渡口,水位上涨,海边在东面延伸。草色连接着长岸,山岚烟霭聚在短篷船上。座座山峰都经春雨洗过,棵棵树木映着夕阳而红。想在渡口询问,不知桃源之路是否可以通达?鳖兴溪。芦苇荡漾,人正要渡溪;鳖兴溪曲折有几道弯。浅滩上沙鸟飞翔,深密的蓬草中野鸡鸣叫。早晨横渡低洼潮湿的土地,道路通入水云之间的小径。这里应当是最南之处,遥远的村庄隐在草露迷蒙中。琅峤山。

天南遥极际,跨海一峰青。地近朝东水,人看拱北星。千层通翠嶂,四面是沧溟。力致槟榔货,开山敌五丁。

凤山道中

凤岭崎岖道,游人蹑屐行。跻云穿树隙,踏石越浮坪。野鸟半知类,山花不识名。登临望无极,莽苍色纵横。

宁靖王祠

间关投绝域,遗庙海之滨;古殿山云暮,空阶野草春。鸱鸮啼向客,杜宇咽迎人。自立千秋节,英风起白苹。

中秋夜望月进士林翼池(同安人)

风卷浮云尽,水轮出海东。井梧金破碎,庭桂玉玲珑。素彩流银汉,清辉舄碧空。夜阑犹不寐,酣醉月明中。

新建文庙恭纪本邑知县宋永清(莱阳人)

荷香十里地(庙前有莲花潭,广盈十亩),喜建圣人居。泮壁流天际,圜桥架水渠。千秋陈爼豆,万国共车书。巍焕今伊始,英才自蔚如。

莲潭夜月本邑廪生陈文达

清波澄浩月,沈璧远衔空。山影依稀翠,荷花隐现红。潭心浮太极,水底近蟾宫。莫被采菱女,携归绣幕中!

秋夜

夜与轩同静,琴将枕共横;无聊人易倦,有忆梦难成。风带疏钟度,云扶片月行。可怜童子睡,不解听秋声。

渡安平本学广文朱仕玠(建宁人)

泛泛安平渡,微风试启窗:岸遥波侵树,山尽日沈江;水鹤归何独,沙禽浴自双。端居渺沧海,睹此觉心降。

明月引

澄宇高云敛,团飞到处看。江山宜独夜,松桧自生寒。莎际幽虫作,阶前清露溥。披衣荡子妇,揽袂起长叹。

咏新篁

谷雨节序及,捎烟纷已齐。一林洋水曲,三月鹧鸪啼。转盖茅斋胜,翻令行客迷。何当风解箨,堤草共萋萋?

红毛城本邑生员卓梦采

荒夷遗旧垒,砥柱障神都。天堑凌江汉,崇墉控越、吴。水光浮日出,波影撼城趋。雉堞苍烟断,津楼晚气孤。鲲豗薄暮岸,鹿聚碧沙舻。湖色晴看雨,潮声夜听袍。海天金锁钥,云物旧闉阇。众志成城固,声灵溢海隅。

半屏列嶂

东南多胜境,郭外列高峘。乍觉岚屏展,应知嶂画难。雾崖披半豹,水岭裂层峦;玉笋形全肖,芙蓉影似刓;仙鬟欹汉表,佛髻缺云端。岂少为山篑,偏宜侧面看。开窗疑隐现,排闼杂青丹。蜡屐如堪陟,登临纵大观。

避寇鼓山(辛丑贼陷县,予逃鼓山避祸,匝月乃归)

四野尘氛起,城头鼓角喧。欃枪纷市井,荼火乱乡村。糇橐头为戴,衣牵媪负孙。河山应不改,心迹向谁论?煮茗防烟沸,入深畏鸟言。见几宜早蹈,知避远于樊(贼强迫予,不赴;避祸而逃)。

遁迹鼓山里,倒颠历险巇;径深岩作牖,洞曲石为楣。钻穴眠蛇蝎,愁宵伴鹿麋。干戈入梦息,醒醉寸心知。掬水常摧月,闻声最恶鸱。采薇非我志,聊以乐清饥。

诛茆巢栖处,逍遥物外天。茑萝常绊枕,狙猱欲偷筵。烽火关山隔,咆哮梦寐连。无心看野鸟,洗耳听幽泉。煮石坚仍在,敲诗记罕全。夜深岩气静,长抱白云眠。

世途多棘刺,吾欲向谁亲(时友有从贼者)?高卧为长策,孤栖是逸民。洞虚花写影,树静月窥人。趺坐如禅相(山中唯席地而坐),爨虚未我贫(绝粮两日)。食鱼羞看铗(山下即海,同逃有能捕鱼者),漉酒好将巾。始觉书生拙,空怀百战身!

延伫步疏林,清风吹敝襟。山高岚易暝,洞隐气多阴。世事浑如幻,静观不昧心。君恩沧海阔,乡思白云深。蜩沸凄人耳,蝣浮笑我今。何时天雨降,庶得靖嚣音(山中居匝月)?

陴头道中遇雨本邑生员卓梦华

征行愁况瘁,矧值雨■〈雨上彡下〉■〈雨上彡下〉。潋滟翻车毂,迷离没峭岩。柳眠莺嘹呖,客至燕呢喃。青陌荷锄立,低枝濯羽。村房帘乍卷,驿路马轻颿。停轼聊休假,浊杯共醉衔。

淡水溪雨泛

霏霏溪水渡,舟子呼相于。碎滴桃腮腻,痕添柳眼舒。浮桥知有岸,舞树欲留裾。鼓棹萍分手,开窗鸟觑余。客将诗度雨,田有叟孤锄。花坞苍茫里,白云处士庐。

鼓山八咏庚午举人卓肇昌(本邑人)

秀峰插汉(高数百丈,锋锐绝秀,拱照学宫县城)

■〈厂外赑内〉赑连天耸,巍巍郁翠峤。排锋凌泰岳,俯视渺么么。坐石霞生岫,踏蹊虹作桥。。松梢频碍月,鸦背欲干霄。天半来归衲,云根下晚樵。置身亲斗极,沧海一浮瓢。

石佛凌波(石佛屿,在鼓山西,屹峙海中如石佛)

突兀海中石,群瞻西竺人。崚嶒天外现,仿佛如来身。佛顶云生髻,伽趺草作茵。千江明月夜,三岛碧波春。常以杯为渡,浑疑鹫是真。自心法本有,奚必问诸滨!

鸡屿夜帆(鸡心屿,在鼓山门中。港湾曲折,两傍峡峙,中容舟楫往来)

海门清泬寥,轻棹欲杭之。月映鳌头落,流分燕尾支。回帆挝听鼓,潜壑客探骊。宵静波心迥,舟摇嶂势驰。村光遥望渺,归思度湾迟。唱罢金鸡晓,伊人水一涯。

斜湾樵唱(斜仔湾,曲径纡回。石岚松阴,樵人憩息,景绝幽折)

译这里处在天南极远的边际,跨过大海只有一座青峰。地势靠近朝东的水域,人们仰望拱北星。千层山岭连通翠色屏障,四面都是苍茫大海。努力运送槟榔货物,开山的功劳足以匹敌五丁。凤山途中。凤岭道路崎岖,游人穿着木屐攀行。登上云间,穿过树木缝隙;踩着岩石,越过高低不平的空地。野鸟只认得其中一半种类,山花连名字也不知道。登高远望没有尽头,苍茫景色纵横交错。宁靖王祠。历经艰难投身于遥远绝域,遗留下的庙宇坐落在海边。古殿笼罩在傍晚山云中,空阶上春草丛生。鸱鸮向着客人啼叫,杜宇以悲咽声迎接来人。自立于天地之间,千秋节操长存;英烈之风从白苹洲上兴起。中秋夜望月,进士林翼池(同安人)。清风卷尽浮云,月轮从海东升起。井边梧桐叶像碎金,庭院桂花如玲珑白玉。月光流照银河,清辉洒满碧空。夜深了仍然不睡,沉醉在明月之中。恭敬记述新建文庙,本邑知县宋永清(莱阳人)。庙前十里都可闻到荷花香(庙前有莲花潭,面积约十亩),令人欣喜地建成圣人的居所。泮宫水壁延伸到天边,圜桥横架在水渠之上。千秋万代陈列俎豆祭祀,天下各国共同遵循车书制度。宏伟壮丽的景象今日才开始,杰出人才自然会蓬勃涌现。莲潭夜月,本邑廪生陈文达。清澈的波光映着浩荡明月,沉入水中的玉璧远远衔接着天空。山影依稀呈翠色,荷花时隐时现,露出红色。潭心浮现太极图,水底仿佛靠近月宫。千万不要被采菱女子带走,携入绣幕之中!秋夜。夜色与轩舍同样寂静,琴和枕头横放在一起;无聊时人容易疲倦,有所思念便难以成梦。风带着稀疏的钟声吹来,云托着一弯月亮移动。可怜童子已经睡去,不懂得聆听秋日的声音。渡安平,本学广文朱仕玠(建宁人)。泛舟渡过安平,微风吹来,试着打开窗子。远岸遥远,波浪侵到树边;山势尽头,落日沉入江中。水鹤归来为何独自一只,沙禽沐浴却自然成双。独居面对渺茫沧海,看见这一景象,顿觉心境平静。明月引。清澄天空中的高云收敛,圆月飞升,处处都可望见。江山适合独自面对长夜,松树桧树自然生出寒意。莎草边幽虫鸣叫,台阶前清露铺展。披衣的游子之妇,挽起衣袖起身长叹。咏新竹。谷雨时节已经到来,新竹拂着烟霭纷纷长齐。一片竹林沿着水边弯曲延伸,三月里鹧鸪啼叫。竹叶翻转如伞,使茅屋更显优美,反而让行客迷路。什么时候风吹开竹笋外壳,让堤边的草一同茂盛起来?红毛城,本邑生员卓梦采。荒夷留下的旧日堡垒,像砥柱一样屏障着神州。天险高凌江汉,崇高的城墙控制越、吴之地。水光浮动,仿佛太阳升起;波影摇撼着城郭。城墙上的雉堞隐没在苍烟中,渡口楼台在暮色里显得孤寂。鲲鱼傍晚逼近岸边,鹿群聚集在碧沙和船旁。晴日看湖色如雨,夜晚听潮声仿佛敲击衣袍。海天之间如有金锁钥,云气景物仍保留着旧时城门楼观。众人同心,城池因此坚固;声威和神灵的庇护远播海角。半屏列嶂。东南一带多有胜景,城郭之外排列着高山。忽然觉得山岚如屏风展开,才知道山岭构成的画卷难以描绘。雾气笼罩的山崖像披着半幅豹皮,水岭劈开层层山峦;玉笋峰形状完整相似,芙蓉峰的倒影仿佛被削断;仙女发髻斜倚在银河之外,佛祖发髻缺在云端。山峰哪会少得像积土成山,只是侧面看去尤其相宜。开窗时山峰若隐若现,推门便杂见青红诸色。若穿蜡屐能够登临,登高远望便可尽览大观。避寇鼓山(辛丑年盗贼攻陷县城,我逃到鼓山避祸,满一个月才回来)。四野尘土与战乱气氛骤起,城头鼓角喧闹。锋利的兵器纷纷出现在市井,战火扰乱乡村。百姓把粮袋顶在头上,衣服牵挂着,老妇背负孙子。河山应当不会改变,可我的心迹又能向谁诉说?煮茶时防备烟气沸腾暴露行踪,深入山中又害怕鸟声泄露踪迹。见到事机便应及早行动,懂得躲避就要远离樊笼(贼人强迫我跟随,我没有前往,因避祸而逃)。逃避战乱隐居在鼓山深处,颠倒困顿地经历险峻山路。小径深处以岩石作窗,曲折洞穴以石头作门楣。钻进洞穴与蛇蝎同眠,忧愁的长夜伴着鹿麋度过。战火干戈进入梦中才暂时停息,醒来或醉中,内心都明白自己的处境。捧水时常把水中月影冲散,听到声音最厌恶鸱鸟啼叫。采薇并不是我的志向,只是姑且借此充饥自得。砍除茅草筑巢栖居,在尘世之外获得逍遥天地。茑萝常常缠住枕头,猕猴想要偷取筵席。烽火被关山阻隔,梦中仍不断听见咆哮。无心观看野鸟,只洗耳聆听幽深泉水。煮石取火,坚石仍在;敲诗吟咏,却难以完整记录。夜深后岩间气息沉静,长久抱着白云入眠。世间道路多是荆棘,我想亲近谁呢(当时朋友中有人跟随贼人)?高卧不出是长久的计策,孤独栖居正像隐逸之民。洞穴空旷,花影映入其中;树木寂静,月光窥视着人。盘腿而坐,像禅定的样子(山中只有席地而坐);柴火灶空了,也没有因绝粮而自认贫困(已经断粮两天)。吃鱼时惭愧地看着剑铗(山下就是海,同逃的人中有人会捕鱼),滤酒时喜欢用头巾。才觉出书生的笨拙,空有一身经历百战的抱负!久久站立,漫步在稀疏树林中,清风吹动破旧衣襟。山高,山岚容易使天色昏暗;洞穴隐蔽,里面多阴冷之气。世事全都像幻象,静静观察也不迷失本心。君王恩德如沧海宽广,思乡之情如白云深远。蝉声喧沸使人耳中凄凉,蜉蝣漂浮,仿佛嘲笑我如今的处境。什么时候上天降雨,或许才能平息喧嚣的声音(我在山中居住了满一个月)?在陴头途中遇雨,本邑生员卓梦华。出行奔波本已令人忧愁疲惫,何况又遇到连绵大雨。水光潋滟,翻涌到车轮之间;雨雾迷蒙,淹没了陡峭山岩。柳树像睡着了,黄莺声声鸣啭;客人到来,燕子呢喃低语。青色田陌上有人扛锄站立,低垂枝头有鸟濯洗羽毛。村舍帘子忽然卷起,驿路上马匹轻快奔驰。停车暂且休息,举起浊酒共同畅饮。泛舟淡水溪观雨。细雨纷纷,渡过溪水,船夫彼此呼唤应答。零碎雨滴使桃花腮般润腻,雨痕增添了柳眼初舒的姿态。浮桥使人知道前方有岸,舞动的树枝仿佛想挽留衣襟。摇桨前行,浮萍向两旁分开;推窗而望,鸟儿探看着我。客人将诗篇寄托在雨中,田野里有老人独自锄作。苍茫花坞深处,是白云处士的茅庐。鼓山八咏,庚午举人卓肇昌(本邑人)。秀峰插汉(高数百丈,山峰尖锐而极其秀美,拱卫照耀着学宫和县城)。■〈厂外赑内〉连天耸立,巍峨的山岭郁郁苍翠。排列的山峰凌驾泰岳,俯视下方,万物显得渺小。坐在岩石上,霞光从山峰间生出;踏着小径,彩虹仿佛成为桥梁。松树梢头频频遮碍月亮,乌鸦背影几乎飞到云霄。半空中有僧人归来,云根下晚间有樵夫下山。置身高处仿佛亲近北斗,面对沧海自己只像一只漂浮的瓢。石佛凌波(石佛屿在鼓山以西,屹立海中,形如石佛)。一块突兀的岩石立在海中,众人仰望它如西天竺的佛。山石嶙峋,从天外显现,仿佛如来的身躯。佛顶云气生出发髻,盘坐之处以青草为褥。千江映照明月之夜,三岛沐浴在碧波春色中。常常把酒杯当作渡船,几乎疑心鹫峰就是真的。佛法本来就在自心,何必还到水滨追问!鸡屿夜帆(鸡心屿在鼓山门中,港湾曲折,两旁峡峰对峙,中间可容舟楫往来)。海门清旷寥远,轻舟想要渡过去。月光映着鳌头落下,水流分成燕尾形的两支。回转船帆,敲鼓声传来;潜入幽壑,客人探寻骊龙之珠。夜色寂静,波心空阔;舟身摇动,山势仿佛飞驰。遥望村中灯火渺茫,归乡之思使船迟迟渡过海湾。唱完时金鸡报晓,所思之人却在水天一方。斜湾樵唱(斜仔湾,曲折小径迂回;石上山岚与松荫相间,樵夫在此休息,景色极其幽深曲折)。

忽听樵子唱,踯躅下前山;几曲斜峰乱,一肩落日还。轻风闻远浦,清响度花湾;袅袅莺频和,泠泠石点顽。行歌聊自适,笑士不如间。试问家何处?白云屋半间。

元兴寺钟(元兴寺在山坳,景绝幽净)

丰山霜后彻,缥缈白云陲。地净音偏迥,山深响觉迟。潭龙听讲罢,枯衲坐禅时。清夜寒猿泪,闲敲画舫移。经廊残月冷,和雨度声悲。不寐发深省,花宫露满墀。

石塔垂纶(石塔屿,孤立海岛。渔舟停泊,坐钓于此)

石塔凌波起,矶头棹几竿。沙明鱼认饵,影落水浮峦。太乙舟初泊,任公钓欲残。半钩人坐月,绝顶夜志寒。好乘长风破,剧怜独茧难。烟霞聊寄傲,即此是严滩。

旗滨渔火(旗后山舟楫停泊,渔家历落)

旗滨泬寥夜,渔火满沙洲:风渚荧荧乱,星船点点秋。疑珠鲛欲泣,高烛蜃为楼。二岛辉珊树,五花漾翠虬。光摇平野阔,影入大江流。客梦中宵永,残灯古渡头。

龙井甘泉(龙目井在山麓。天然石井,石窍甘泉长流,大旱不涸,祷雨极灵)

冰井甘于醴,涓涓万斛泉。玉矶喷雪碎,石乳撒花溅。蟹眼千寻■〈氵弃〉,龙澌百丈渊。茶珰烹活火,药鼎沸松烟。金鲤溯流跃,苍骊抱月眠。嘘云征有象,洒润遍桑田。

龟山八景

龟山当凤城中,石秀山青,猿啼鸟语;花月芳辰,景物堪娱:诚邑中胜概也。予教书院,傍山之麓,寻幽挹胜,相赏特深。爰就所见,发为题词;或毋至山灵笑人寂寂耶!

山岚曙色

曙色山逾迥,层层映翠螺。浮岚微影动,排闼送青过。宿雾松梢断,苍烟树杪拖。仙鬟妆罢晓,玉女镜初磨。气似添朝爽,容犹带夜皤。遥知蓬岛里,瑞霭更如何!

层岩晚照

腊屐方凭陟,桑榆坠郁华。夕岩浮隐见,紫气映参差。倚槛余残影,开窗欲烘霞。山将图乍卷,人自望中赊。翠染蛾眉黛,红攒佛髻花。不愁风景晚,返照正无涯。

雨中春树(龟山树木秀茂)

名山多杂卉,蓊荟忽蒙蒙;树落苍烟外,春飞细雨中。隔枝蛩语别,喧雨鸟音同。鹤入松梢雪,莺翻叶底风。干黏苍藓润,翠滴碧潭空。渭北春光早,万年色正融。

疏林月霁

皓魄秋霄迥,千林漾影妍。几重深浅树,万里泬寥天。照委桃腮腻,寒筛碧筱鲜。恋花残蝶梦,栖树睡禽仚。林气微风动,苔华带露湔。水壶莹彻里,普照正无偏。

晴峦观海(山顶见大海)

绝顶晴峰陟,遥瞻碧海迎。川光山上涌,巨浸望中生;浑似凌天汉,依稀接玉京。坐云看变化,观水悟清明。沙鸟孤飞尽,归舟一抹横。缈缥无尽处,从此达蓬瀛。

古寺熏风(寺在山顶)

朱明蒸溽暑,香剎度熏风;习习生阿卷,徐徐过院东。篆烟香泛袅,优钵影飘融。送雨飞遥浦,将云度旧丛。携笻披老衲,曲径扫奚童。解愠欣康阜,瑶阶谱舜桐。

登峰野望(山峰一望郊原,历落绝趣)

瞥见郊原迥,攀跻独造巅。荒村团翠绿,平野乱风烟。数点凌霄雁,几行冒雨犍。井疆纷姓氏,熙皞绘山川。古道长杨里,归舟落照边。置身亲斗极,兴会觉悠然。

寒夜啼猿

寒夜声俱寂,穷猿擢老枝。群欢歌和汝,孤调唳凄其。鸣晦知心渺,冲寒顾影危。好吟催梦短,悲思度更迟。弄笛留遗韵,赐绯或待期。啸啼聊自适,长伴商山居。

暮春游元兴岩(岩在鼓山之麓)

招提南郭外,乘兴爰相于。岚气青逾迥,川光碧漾潴。化城团竹里,香剎绕春余。优钵昙心净,坞云梅影疏。酒香诗弄胆,归暮月窥予。携手问津处,一竿人钓鱼。

过朝天岭(离县三十里,岭绝峻)

不识朝天路,天门半面遮。白云驱马犊,僻坞跃鱼虾。出谷飞烟薄,穿林度日斜。崖崩迂客路,木落见人家。野骛喧秋壑,山桥枕浅沙。前村乌桕熟,呼酒且须赊。

兰波岭晓发

踯躅兰波岭,独行无我群。鸡鸣茅店月,人步碧霄云。野树苍烟断,残更古戍闻(岭上有戍塘,早行尚闻漏声)。斜岐鹿迹混,晓色马头分。远渚纷渔火,荒村杂吠狺。旅人停过轼,曙气正方昕。

鹿耳门口夜泊遭风

滔滔天上涌,栖泊未遑安;独夜江中梦,惊涛雨后看。长緪绵浦阔,孤岛觉栖单。愁耐今宵永,胆深六月寒。阴荧疑远近,怒激听凄酸。晴晓梢移陌,潮痕尚未干。

琅峤春潮本邑明经陈璇

极目沧江上,春潮傍晚生;浮来千顷碧,洊至万科盈。有信随阳转,无心带雨惊。鱼龙看寂寞,凭眺有余情。

石塔屿庚午孝廉林大鹏(本邑人)

峋嶙沧海岛,石塔斗飞泉。云湿人犹在,树欹鸟共屳。平郊迷极目,远水欲浮天。潦倒高歌后,名山是夙缘。

鹿耳门夜泊辛酉拔贡施士膺(本邑人)

寂寞江干暮,长樯漾碧危。湖平宵气净,戍僻漏声迟。孤客停桡处,晴川独棹时;静观星斗阔,却笑水云私。一苇无涯系,双凫似我知。钟声峰外尽,数问夜何其?

登屏山廪生钱时洙

徙倚■〈氵芝〉苔径,白云盈我衣。新花开欲遍,啼鸟散还飞。笑逐山光入,醉携春色归。更余幽兴在,淡尔发清机。

春郊监生柯锡珍

译忽然听见樵夫歌唱,徘徊着走下前山。几道斜峰错乱排列,肩挑柴薪的人背着落日归来。轻风从远处水湾传来,清亮歌声越过花湾;歌声袅袅,黄莺频频应和,石间水声泠泠作响。一路放歌只是自得其乐,笑那些士人还不如闲人自在。试问你的家在何处?白云深处只有半间屋。元兴寺钟(元兴寺在山坳中,景色极为幽静清净)。丰山经过霜后格外清澈,白云缥缈铺在天边。地面清净,钟声显得格外悠远;山势深邃,回声仿佛来得迟缓。潭中蛟龙听完讲经,枯瘦僧人正坐着禅定。清冷夜里猿猴含泪啼叫,悠闲地敲击声中画舫移动。经廊外残月清冷,伴着雨声传来的钟声悲凉。因不眠而深深反省,花宫台阶上露水满布。石塔垂纶(石塔屿是一座孤立海岛,渔船停泊在此,人们坐着垂钓)。石塔凌驾波涛而起,礁石边停着几只摇桨。沙底明亮,鱼儿能够看见鱼饵;山影落入水中,水面仿佛浮着群山。太乙舟刚刚停泊,任公的钓竿似乎将要收起。半弯月下有人垂钓,绝顶夜寒袭人。真想乘长风破浪而去,只是深怜孤钓难成。姑且寄情烟霞以自傲,这里就是严滩。旗滨渔火(旗后山一带舟楫停泊,渔家错落分布)。旗滨的夜空清旷寥远,渔火布满沙洲。风吹水湾,灯火闪烁纷乱;星星般的渔船点点,显出秋意。仿佛鲛人将要哭泣而落珠,又像蜃气托起高楼。两座岛屿照耀着珊瑚般的树木,五色光彩荡漾在翠色蛟龙般的水面。灯光摇曳,使平野显得开阔;倒影映入大江流波。客人的梦在半夜显得漫长,残灯仍照着古渡头。龙井甘泉(龙目井在山麓,是天然石井;石孔中甘泉长流,大旱也不干涸,祈祷求雨极为灵验)。冰井之水比甜酒还甘美,涓涓流出万斛泉水。玉石般的礁石喷出碎雪,石乳般的泉水溅散如花。蟹眼般的泉水深达千寻,龙涎般的水流形成百丈深渊。用活火煮茶,用松烟烧沸药鼎。金色鲤鱼逆流跃起,青黑骊龙环抱月影而眠。泉气喷吐成云,果然有灵异征象;甘润的水气洒遍桑田。龟山八景。龟山位于凤城之中,岩石秀美,山色青翠,猿啼鸟鸣;花月芳辰,景物足以娱情,确实是本邑的胜景。我在书院教书,书院靠近山麓,寻访幽境、汲取胜景,格外感到欣赏的乐趣。于是就根据所见写成题词,或许不会使山灵笑我寂寂无闻吧!山岚曙色。曙光中的山色更加深远,层层山峰映着翠色螺髻。浮动的山岚影子微微摇动,推门便送来一片青色。宿雾从松梢间断开,苍烟从树梢拖曳而过。仙女梳妆完毕迎来晨晓,玉女刚刚磨亮镜子。山气仿佛增添了清晨的爽意,容色仍带着夜色的斑驳。遥想蓬莱仙岛之中,祥瑞云气又该如何壮美!层岩晚照。穿着蜡屐正好登山,夕阳落在桑榆间,散发出浓郁光华。傍晚的岩石在隐现之间浮动,紫气映照出参差山势。倚着栏杆看余晖,打开窗户仿佛要烘染晚霞。山景像图卷忽然展开,人自远望之中渐渐沉醉。翠色染上蛾眉般的黛色,红霞聚在佛髻般的山峰上。不必忧愁景色已晚,返照正无边无际。雨中春树(龟山树木秀美茂盛)。名山多生杂花异草,枝叶繁茂,忽然笼罩在蒙蒙雨雾中。树木落在苍烟之外,春雨细细飞洒其中。隔着枝叶,蟋蟀声显得疏远;喧闹的雨声与鸟鸣混在一起。白鹤飞入松梢,如同落雪;黄莺翻飞在叶底风中。树干黏着苍苔而湿润,翠色滴入空明的碧潭。渭北春光来得早,万年长青的色泽正融融焕发。疏林月霁。秋夜的明月悬在高远天空,千林荡漾着美丽月影。几重树木有深有浅,万里天空清旷寥廓。月光照在桃花般柔润的花瓣上,寒意筛过碧绿竹林,使其更加鲜明。蝴蝶留恋花朵,沉入残梦;鸟儿栖在树上安睡。林间气息随微风而动,苔藓带着露水被洗得明亮。仿佛置身晶莹澄澈的水壶之中,月光普照,毫无偏私。晴峦观海(从山顶可以看见大海)。登上晴日的绝顶山峰,遥望碧海迎面而来。河川的光彩仿佛从山上涌出,巨大的水域在视野中生成;浑然像凌驾天河,又依稀连接玉京。坐在云中看万物变化,观水而悟得清明之理。沙洲上的鸟孤独飞尽,归来的船横在远处,只成一抹。缥缈无尽的海天深处,从这里便可通往蓬莱瀛洲。古寺熏风(寺在山顶)。南方朱明之地蒸腾着湿热暑气,香寺中吹过熏风。风习习从山阿卷来,徐徐经过院落东边。篆香烟气袅袅浮动,优钵罗花的影子飘然融入其中。风送雨气飞向遥远水湾,又携云经过旧日花丛。带着竹杖,披着老僧衣,沿曲径前行,扫地的是小童。消除暑热而欣喜天下安康富足,瑶阶上仿佛谱写着舜帝的桐琴之歌。登峰野望(登上山峰可以一望郊野平原,景物错落,趣味极佳)。忽然看见郊野平原辽阔,于是独自攀登到山巅。荒村团团围着翠绿,平野上风烟错杂。几只大雁飞过云霄,几行牛冒雨而行。井田疆界与百姓姓氏纷纷可见,安乐祥和的景象绘成山川图卷。古道在长杨树里延伸,归舟停在落日边。置身高处仿佛亲近北斗,兴致会聚,顿觉悠然。寒夜啼猿。寒夜里万籁俱寂,困顿的猿猴攀上老树枝。群猿欢叫,歌声与你应和;孤独的啼声却凄厉悲凉。在昏暗中鸣叫,知道知音渺无;迎着寒气回望自身,身影孤危。好似吟咏催短了梦境,悲思使更漏显得格外迟缓。吹笛留下遗韵,或许等待将来获得赐绯之荣。长啸悲啼姑且自得其乐,长久伴随我居住在商山。暮春游元兴岩(此岩在鼓山山麓)。招提寺在南郭之外,乘着兴致便相约前往。山岚之气使远山更加青翠,河川水光碧绿荡漾成潭。化城环绕在竹林中,香寺沐浴着暮春余韵。优钵罗花与昙花的花心清净,山坞云气中梅影稀疏。酒香激发诗兴,傍晚归来时月亮窥看着我。携手走到渡口询问之处,只见一人持竿钓鱼。经过朝天岭(距县城三十里,山岭极其险峻)。不熟悉朝天岭的道路,天门仿佛只遮住半面。白云间马和牛犊奔驰,偏僻山坞中鱼虾跃动。走出山谷,薄烟飞散;穿过树林,太阳已偏西。山崖崩塌使行客绕道,树叶落尽才看见人家。野鸭在秋日山谷中喧叫,山桥横枕在浅沙之上。前村乌桕果已成熟,先赊一壶酒再说。拂晓从兰波岭出发。在兰波岭上徘徊,独自一人,没有同伴。鸡鸣时茅店还映着月色,行人踏着碧霄般的云气前进。野树被苍烟隔断,残更时听见古戍的声音(岭上有戍塘,早行时还听得到漏壶声)。斜岔路上鹿迹混杂,天亮后马头分向不同道路。远处水洲上渔火纷纷,荒村中夹杂着犬吠。旅人停在车轼旁,曙色之气正开始明亮。夜泊鹿耳门口时遭遇风暴。滔滔巨浪仿佛从天上涌来,船虽停泊仍来不及安定。独自在江中度过长夜,梦中也看见雨后的惊涛。长缆绵延系在宽阔水浦,孤岛使人觉得停泊更加孤单。忧愁难耐今夜漫长,六月里胆战心寒。昏暗微光使人疑惑远近,怒涛激荡,听来凄厉酸楚。天晴至晓,船梢移向岸边;潮水留下的痕迹还没有干。琅峤春潮,本邑明经陈璇。极目眺望苍茫江面,傍晚春潮涌起。浮来的潮水铺满千顷碧波,接连上涨,万处水湾都已盈满。潮水有规律地随太阳运行而转动,却无意间带着雨势令人惊惧。鱼龙在寂静水面上若隐若现,凭栏远眺,心中仍有无尽情意。石塔屿,庚午孝廉林大鹏(本邑人)。嶙峋的沧海岛上,石塔与飞泉相对。云气湿润,仿佛人还在;树木倾斜,鸟儿也一同栖息。平坦的郊野延伸到极目之外,远处的水面仿佛要浮到天上。纵情高歌之后,我才明白,这座名山与我早有夙缘。夜泊鹿耳门。辛酉拔贡施士膺(本县人)。傍晚停泊在寂静的江岸,长桅船在碧水上摇荡而显得高危。湖面平静,夜气清净;戍所偏僻,滴漏声显得迟缓。孤独的客人停桨之处,正是晴川上独自划船之时。静静观看星斗的广阔,不禁笑说水云也有私情。一叶小舟系在无边水面,成双的野鸭仿佛懂得我的心意。钟声在山峰之外渐渐消尽,我几次询问:现在夜里是什么时辰?登屏山。廪生钱时洙。我在长满苔藓的曲折小径旁徘徊,白云沾满了衣裳。新花将要开遍,啼鸟飞散后又回来。含笑追随山间的光景而去,醉意中携着满怀春色归来。幽深的兴致还没有消尽,淡淡的情怀自然生发出清新的思绪。春郊。监生柯锡珍。

独行随兴往,曾不问西东。拾尽千苍色,携来两袖风。春光山影里,佳气白云中。何处寻幽侣,鸳凫立水潀。

晚登龟山本邑廪生陈元荣

翠竹与松阴,千江一月沈。峰高云有意,树静鸟无心。烟火城中望,僧徒洞里寻。岚光浮欲滴,最好是疏林。

东郊新晴本邑廪生陈元炳

二月春光丽,东郊雨乍晴;野桥低白水,林鸟弄新声。熳烂花茵遍,旖旎绿缛生。霞纹辉碧甸,爽气映孤城。匝地春风暖,连天秀色明。徘徊青郭外,锦绣发蓬瀛。

向日葵

韶光归汉苑,葵色丽江浔;欲壮三春景,长倾一片心。日烘舒蕊赤,霞茜缀茎金。拨雾迎朝霭,披星送夕岑。脚根犹自卫,尘翳漫相侵。倘得依丹陛,输诚在寸忱。

龟山观涛本邑茂才陈洪泽

汤汤无畔岸,入望势难收;没树疑浮芥,襄陵不辨邱。障川须大力,作楫藉谁优?愿得长风借,言观破浪游!

依仁晚道本邑贡生施士安

踯躅开山路,傍昏未即安;柳疏斜影度,鸦老暮枝寒。客过云空驿,舟停棹一竿。草萋添晚翠,蝉伙沸晖残。征马后先逐,荒村烟火团。漫嗟风景暮,饶得水云宽。

宿山寺明经陈文炳

香剎凭游览,寻幽夜未归。松阴枝拂盖,谷转石当扉。卷幔天河入,开窗月露微。梵音迎漏彻,旅梦觉酲违。古树生秋色,层岚吐夜菲。浑疑天路近,科坐白云衣。

莲潭荷雨监生庄允义

绿渚幽芳袅,芰荷似鲜人;雨酣腮靓腻,露浥蕊沾匀。娇滴红颜妒,香过画舫频。疏枝然火齐,密叶语禽身。水面拖轻粉,花须净拂尘。迷离烟水渺,婀娜倍伤神!

凤山夜归

四野无行径,夜来只看山。风清闻犬吠,月皎待人还。隐隐孤灯出,微微乱树闲。遥知门未掩,归去语云关。

鼓门夜泛本邑茂才柯汝贤

打鼓门中泛,纡回水两歧(门中有鸡心礁分流)。平湖山倒影,古树鸟啼枝。湾曲风多换,岭高月出迟。鸡声泉落峡(鸡心礁绝险),龙睡客探骊(龙目井石乳流甘)。瞬息谯楼近,崚嶒古剎危。几曾沧海望,气象万千时!

春登鼓山本邑茂才卓云鸿

不识溪山路,溪山欲买春。日回山有影,风远竹无尘。除地平施榻,攀条侧挂巾。树阴浮石润,柳色渡江新。香茗临流品,闲禽对我亲。醉携明月下,不见月中人。

泛舟莲潭赏荷花陈洪圭

丛妍呈绿渚,烟景缀花朝。沦皱枝微蘸,波光影细描。落英鱼认饵,浮叶蚁为舠。浥露斜偎岸,迦风弱俯桥。低垂香欲滴,回暎态如招。延伫寻芳处,婀娜入短挠。

石榴花

蕤宾初应律,安石丽榴花;雨染红疑蘸,日烘色倍嘉。煌煌枝似火,烁煤蕊侵霞。眼着朱阑耀,辉连赤玉夸。丹房标石苑,绛种忆张槎。摇曳堪凝目,陆离映翠华。

宿淡水草舍对竹本邑生员钱元煌

草庐亦已陋,有竹便堪留。疏处可通月,寒时易感秋。烦嚣入夜静,空翠一庭流。羡尔多高致,悠然学子猷。

登屏山遇樵者

自有开山斧,何愁荆棘迷!烟霞挑不尽,风月手相携。看奕非逃世,行歌莫恼妻!那堪赓伐木,幽谷听莺啼。

观音山寺本邑廪生钱元扬

曲折循幽径,中峰信可观:涧阿纡以旷,松石邃而寒。禅定花香异,机忘鸟语欢。如何窥道意,夕照有遗丹。

万丹渔村监生史廷贲

自与鱼虾侣,敢辞烟雨迷!携群谋作室,聚落半依堤。短棹横天上,长竿挂月低。丝纶随手结,莫笑此卑栖!

竹溪寺本邑生员林青莲

竹寻僧院,傍溪叩佛堂。溪回水自曲,竹密山亦凉。供客三杯酒,参禅一炷香。听谈心未倦,溪竹已苍茫。

太平岩夜归本邑监生方文雄

酒醉诗成后,山钟迫晚归。岚烟千嶂隐,灯火万家微。放足随高下,忘机任坦巍。明朝如有意,相约莫相遗!

老来娇

吐艳群芳里,奇姿异凡苗。朱颜临紫气,丹脸夺红标。态似鸡冠秀,体如马荇妖。虽无香馥味,老大转生娇。

刺竹

参差抽紫翠,蓊郁自成林。解箨呈圆相,横枝挺棘心。节高尘不染,刺盛侮难侵。摇曳秋风里,潇潇满径阴。

凤山八景(用朱广文韵)

凤岫春雨巡台学道觉罗四明(满洲人)

高张凤翅接天遥,好雨霏微淑景朝。带露沾濡高下陌,随风激荡去来潮。山家药笋肥今日,小阁琴书润此宵。寄语莎庭贤令尹,溥将膏泽慰清寥。

泮水荷香

新荷出水古钱同,吐药迎秋曲鉴东。芳气半涵斜日净,清标一抹晚霞红。浮沈微裛疏疏雨,掩映轻翻澹澹风。欹影頖宫无限好,何须泛艇涉江中。

琅■〈王乔〉潮声

蜈蜞岭畔时灵鳌,极目苍茫激怒涛;万派腾空天共远,四围掀浪岳同高。人疑海若吹龙笛,我笑天吴奏玉璈。勘破升沈多类此,鹭鸥偕予乐陶陶。

冈山树色

石秀冈峰木向荣,猱升鹭宿有余清。日临古干苍虬象,风拂新条佩玉声。忆我也曾拖小屐,阿谁尝复识殊名?海航遥指葱茏处,绝胜王维画里行。

翠屏夕照

一峰屏立碧摩空,远峙苍茫返照中。残彩参差同冷烧,余光缥缈逐回风。林泉彻处疑霞罩,岩壑辉时类锦丛。绝胜朝来饶爽气,携笻周顾乐无穷。

丹渡晴帆

译独自随着兴致前往,根本不去问东西方向。把千山的苍翠都拾取尽了,仿佛携在两袖清风之中。春光映在山影里,祥和之气弥漫在白云中。到哪里去寻找幽雅的伴侣?只见鸳鸯和野鸭立在水边。晚登龟山。本县廪生陈元荣。翠竹与松树的浓荫相接,千江之上沉着一轮月亮。山峰高耸,云彩仿佛有意停留;树木寂静,鸟儿也无心鸣叫。从城中远望炊烟灯火,又到山洞里寻找僧人。山间雾气的光色仿佛浮动着要滴落,最美还是那片疏林。东郊新晴。本县廪生陈元炳。二月的春光明丽,东郊的雨刚刚放晴。野外的桥横跨低低的白水,林中的鸟儿鸣弄着新声。灿烂的花朵遍铺如锦,柔美的绿色繁茂生长。霞光的纹彩照亮碧绿的田野,清爽的气息映衬着孤城。春风遍地温暖,连天的秀丽景色明亮鲜妍。我在青色城郭之外徘徊,仿佛锦绣从蓬瀛仙境中绽放出来。向日葵。美好的春光回到汉苑,葵花的颜色照耀着江岸;为了增添三春的景色,它始终倾注一片忠心。太阳烘暖,花蕊舒展出红色;霞光绚丽,花茎点缀着金色。它拨开雾气迎接清晨的云霭,披着星光送别傍晚的山峰。根部还在自行守护自己,却任凭尘埃蒙蔽侵扰。倘若能够依傍丹陛,它必将把赤诚奉献于寸心之中。在龟山观潮。本县茂才陈洪泽。浩浩荡荡的潮水没有边岸,一望之下,来势难以收束。水势淹没树木,树木仿佛漂浮的芥子;洪水冲上山陵,连丘陵也辨认不清。要阻挡河川,必须依靠巨大的力量;要造船渡水,又有谁最为擅长?但愿能借得长风,让我乘风破浪地遨游一番。依仁晚道。本县贡生施士安。在山路上徘徊前行,临近黄昏还不能安歇。稀疏的柳树投下斜影,老鸦停在傍晚寒冷的枝头。客人经过时,云空空地笼罩着驿站;船停下来,桨只竖着一竿。衰草增添了傍晚的苍翠,蝉声在残阳中喧沸。前后的征马相互追逐,荒村里炊烟灯火聚成一团。徒然感叹风景已晚,却也享受到水天云气的开阔。夜宿山寺。明经陈文炳。凭借游览来到香火缭绕的寺院,寻访幽境,直到夜里还未归去。松树的阴影下,枝条拂过车盖;山谷转折处,岩石挡住了寺门。卷起帷幔,银河仿佛流入室内;推开窗户,月光和露气都很微薄。梵音伴着漏声传到远处,旅梦醒来,醉意也消散了。古树生出秋色,层层山岚吐出夜里的芬芳。恍惚间以为天路已经很近,于是端坐着,仿佛白云披在身上。莲潭荷雨。监生庄允义。绿色水洲上幽香袅袅,菱角与荷花仿佛美人般鲜艳。雨水滋润后,花朵如面颊般娇美润泽;露水沾湿花蕊,色泽均匀。娇艳的红颜令人嫉妒,香气频频飘过画舫。稀疏的枝条像燃烧的火齐珠,茂密的叶子间传来鸟儿的细语。水面拖着淡淡的粉色,花须洁净,仿佛刚拂去尘埃。烟水迷蒙而辽阔,荷花姿态婀娜,反而更加令人神伤。夜归凤山。四野没有可供行走的小路,夜里归来只能看着山。风清之时听见犬吠,明亮的月色下等待人归。隐约有一盏孤灯透出,微微可见错落的树影。远远知道家门还没有关,归去时向云间的关隘诉说归来的话。夜泛鼓门。本县茂才柯汝贤。在鼓门中击鼓泛舟,水道曲折而分成两岔(门中有鸡心礁,将水流分开)。平静的湖面映出山的倒影,古树枝头传来鸟鸣。湾道曲折,风向不断变换;山岭高耸,月亮迟迟才升起。鸡声传到泉水落入峡谷之处(鸡心礁极其险峻),龙仿佛沉睡,客人却去探访骊龙(龙目井有石乳流出,味道甘甜)。转眼间谯楼已经临近,嶙峋的古寺高高危立。曾几何时才能再次远望沧海,领略这万千气象啊!春日登鼓山。本县茂才卓云鸿。我不熟悉溪山的道路,溪山却像要买来春光招待我。太阳回转,山上显出影子;风从远处吹来,竹林不染尘埃。平整土地铺设坐榻,攀住树枝斜挂头巾。树荫下浮石润泽,柳色映过江面而显得清新。临水品尝香茗,悠闲的鸟儿也亲近我。醉意中携着明月下山,却看不见月中的人。泛舟莲潭赏荷花。陈洪圭。成丛的美丽花朵在绿洲上展现,烟霭景色点缀着花开的清晨。水波微微皱起,枝条轻轻蘸水,波光细细描绘着倒影。落花使鱼儿误以为是饵,浮叶被蚂蚁当作小船。花朵沾着露水,斜斜依偎在岸边;微风吹来,花枝柔弱地俯向桥边。低垂的花朵香气仿佛要滴落,回旋的倒影姿态像在招手。久久停留寻找芳香之处,婀娜的荷花映入短桨划行的小舟。石榴花。蕤宾之月刚刚应合节律,安石榴花格外美丽。雨水染红花朵,仿佛刚蘸过朱色;阳光烘照之下,色彩更加美好。灿烂的花枝像火焰,闪耀的花蕊侵染着霞光。眼前朱红的栏杆也被照得耀眼,光辉连着红玉般的美色。红色花房标立在石苑之中,深红的品种令人想起张骞出使西域。花枝摇曳,足以凝神注目;斑斓色彩映照着翠华。夜宿淡水草舍,对着竹子。本县生员钱元煌。草屋本来已经简陋,有竹子便值得留下。竹子稀疏的地方可以通入月光,天气寒冷时容易使人感受到秋意。喧闹烦扰到了夜里便归于寂静,满庭空明的翠色流动。羡慕你高雅的情致,悠然学习王子猷爱竹的风度。登屏山遇见樵夫。既然自有开山的斧头,又何必担心荆棘使人迷路!烟霞怎么挑也挑不尽,风月随手便可携带。下棋并不是为了逃避尘世,放声行歌也不要惹恼妻子!更何况还可以应和《伐木》之歌,在幽深山谷中听黄莺啼鸣。观音山寺。本县廪生钱元扬。沿着曲折的幽径前行,中峰确实值得观赏。山涧一带曲折而开阔,松树与岩石深邃而寒凉。入禅定时花香格外奇异,忘却机心后连鸟语也显得欢快。怎样才能窥见大道的意趣?只有夕阳留下的一点丹红可供领会。万丹渔村。监生史廷贲。我既然以鱼虾为伴,又怎能推辞烟雨中的迷蒙生活!带着同伴谋划建造房屋,聚居的村落有一半依傍堤岸。短桨横在天光之上,长竿挂在低垂的月色中。渔网丝线随手结起,请不要笑我栖身卑微!竹溪寺。本县生员林青莲。寻着竹林来到僧院,靠着溪水叩访佛堂。溪流回转,水自然曲折;竹林茂密,山中也格外清凉。用三杯酒招待客人,焚一炷香参禅。听僧人谈说,内心还没有厌倦,溪水和竹林却已经苍茫一片。夜归太平岩。本县监生方文雄。酒醉诗成之后,山寺钟声催促我趁晚归去。千山岚烟隐约,万家灯火微明。放开脚步随着高低山势前行,忘却机心,任凭道路平坦或崎岖。明天如果有意再来,相约时可不要把我遗忘!老来娇。在群芳之中吐露艳色,奇异的姿态胜过寻常花苗。朱红的容颜临近紫色的云气,丹红的面庞压倒鲜红的花色。姿态像秀美的鸡冠花,形体如妖媚的马荇。虽然没有浓郁的香味,年老之后反而更加娇艳。刺竹。高低错落地抽出紫翠色的枝叶,茂盛繁密,自然形成竹林。剥开竹笋外箨,显出圆满的形态;横生的枝条挺立着棘刺。竹节高耸,不被尘埃污染;棘刺繁盛,使人难以侵犯。它在秋风中摇曳,潇潇声铺满小径的阴影。凤山八景(用朱广文的韵)。凤岫春雨。巡台学道觉罗四明(满洲人)。高高张开的凤翅连接着遥远的天空,细密的好雨降临在美好的清晨。雨露沾湿高低不平的田间小路,随风激荡着来去的潮水。山家今日的药材和笋子格外肥美,小阁中的琴书也被今夜的雨气润泽。寄语莎庭中的贤能令尹,请广施恩泽,安慰这清寂的地方。泮水荷香。新荷出水,形状如古钱;花蕊吐放,迎着秋意,倒映在泮水之东。芳香一半含在清净的斜阳里,清雅的姿态如一抹晚霞般绯红。细雨稀疏地落下,荷叶时沉时浮而微微沾湿;淡淡的风吹来,荷叶轻轻翻动。荷影斜映在頖宫中,无限美好,何必泛舟渡到江中去呢?琅■〈王乔〉潮声。蜈蜞岭旁,时有神灵般的巨鳌出没;极目远望,苍茫海面激起怒涛。万道水流腾空而起,与天空一同延伸到远方;四面巨浪翻腾,仿佛与高岳一样高。人们疑心是海神吹奏龙笛,我却笑说天吴正在演奏玉制的笙箫。看破世间升沉大多如此,便与鹭鸥一道自在快乐。冈山树色。石峰秀丽,冈山上的树木正欣欣向荣;猕猴攀登、白鹭栖宿,更增添清幽之意。阳光照在古树干上,显出苍老虬龙般的形象;风吹过新枝,发出如玉佩相击的声音。想起我也曾穿着小木屐来此,不知还有谁能认出这些树木的特殊名称?远处海船指向葱茏的地方,那景色远胜王维画中的行旅。翠屏夕照。一座山峰像屏风般矗立,青翠之色直摩长空;远远耸立在苍茫的夕照之中。残余的彩霞参差不齐,像冷却的火焰;余晖缥缈,随着回旋的风移动。林泉清晰可见之处,仿佛被霞光笼罩;岩谷被照亮时,像锦绣聚成一片。远胜清晨那种充满爽气的景色,我携杖四处观看,感到无穷快乐。丹渡晴帆。

片帆遥挂晓风寒,划破丹溪雪浪宽。高下势凌云鸟路,■〈氵公〉洄影倒荻芦滩。烟生隔浦迷棹棹,雾锁长空失鹢翰。六载饱谙尘海味,愿言西渡控归鞍。

淡溪秋月

谁沐秋蟾潋滟生,海边群动息喧声。远停林薄水壶洁,近浸寰瀛藻镜清。鲸眩钩沈争欲避,鹊逢轮度共为惊。舟人若问洮源路,夜半缘溪千里明。

球屿晓霞

孟阳佳句写疏棂,刺眼睛霞散作屏。山色照来千仞碧,波光蒸出万重青。轩轩似欲熏鳞翼,冉冉如将炙凤翎。圣治光华朝彩焕,普天群祝万斯龄。

凤岫春雨本学广文朱仕玠(建宁人)

岛山东去海天遥,春至空蒙暮复朝。气动蛟龙初起蛰,声添螺蚌正乘潮。潇潇余响纷传幄,淰淰轻寒镇入霄。羁旅有情谁遣此,短檠兀坐伴寂寥?

泮水荷香

心许池间鸥鹭同,朅来羁迹海天东。鸭头波起无边绿,莲子花开异样红。圆盖响多传急雨,高茎香暗递微风。剧怜下马清晨望,万迭彤云入镜中。

琅■〈王乔〉潮声

欲向三山访巨鳌,嫏■〈王乔〉岛外雪翻涛。何当一夜寒声壮,正值千崖秋气高。屡讶冰夷来击鼓,底须董女下鸣璈!年来局蹐辕驹似,欲仗余波洗郁陶。

冈山树色

海边岛树自敷荣,根浸沧溟荫愈清;高干排云涵蜃气,疏林漏月送猿声。实殊华夏何曾见,种别图经不解名。极目遥天青未了,长年迢递送人行。

翠屏夕照

屏山突兀映高空,树色山光入望中。一抹寒云开夕照,千竿疏竹动秋风。牛羊点点归茅巷,鸟雀啾啾下枳丛。欲唤郭熙无处写,纶巾相对意何穷!

丹渡晴帆

万丹溪水半篙寒,绝爱蒲帆一幅宽,向夕依依浮极浦,凌晨叶叶下前滩。青鱼大上时随影,白鸟低飞屡拂翰。来往行人频唤渡,沙头长是驻征鞍。

淡溪秋月

一片水轮海上生,淡溪秋水寂无声。长悬碧落何曾异,每到秋期分外清。浅渚惟闻寒蚓吊,疏林时有夜乌惊。国传龙伯知何处,便欲垂纶趁月明。

球屿晓霞

朝来红紫射窗棂,海上明霞绚锦屏。远映三山鱼尾赤,高烘孤岛佛头青。光浮渊客时横眷,影照鶢鶋欲晒翎。安得日餐成五色,从教驻算百千龄?

凤岫春雨庚午孝廉卓肇昌(本县人)

丹山突兀千仞跻,春雨微蒙望欲迷。别浦参差描远近,乱峰苍翠浑高低。鸟吟岩谷初晴树,人话溪桥落影西。翘首极天仙岛外,缈缥飞处五云栖。

泮水荷香

数仞宫墙映碧渠,曲塘清澈涨芙叶。炎嘘玉蕊晴波现,香袅蜂须日照初。翠袖惊寒浑欲睡,红衣待晓倦轻舒。亭亭仙子凌烟渺,解语还看如不如?

琅■〈王乔〉潮声

海天奇巘郁崔鬼,鼍鼓逢逢何状哉!疑是桃花初破浪,殷然地轴乍奔雷。声嘘螺蚌寒孤岛,气荡蛟龙映雪堆。悟得化机无滞处,乘除消息漫相猜!

冈山树色

冈峦盘曲乱峰堆,翠色青苍望几回。药圃橘红谁试啖,仙园桃熟客偷来。花传那子阿曾见,种别风流异样开。欲问偓佺携手处,救声樵唱水云隈。

翠屏夕照

瞥见山光展翠屏,熹微岚气傍昏冥;参差掩映松杉色,点缀糊模鸟兽形。影落闲云仙髻渺,山回残照佛头青。何当半面绘图设,翘首无由问五丁!

丹渡晴帆

泬寥丹港渡声齐,极浦苍茫望欲迷。一苇凌空寒浸月,片帆斜映浪平堤。白云深处桃源路,绿树丛中花县西(万丹在县西三、四里)。岛上渔人归去晚,参差残影落峰低。

淡溪秋月

一泓澄澈隐沙洲,月色泠泠泛碧流;光浸潭空星斗阔,寒筛夜气荻芦秋。步溪应有怀三笑,垂钓讼看落半钩。可是若耶清迥处,诗人添得思悠悠!

球屿晓霞

琉球孤岛屹天池,霞蔚华腾若木枝。蓬峤陆离辉贝阙,金波滟漾卷朱旗。彩纹乍烘鸡屏舞,糺缦方浓鹤氅披。此去洪崖应有伴,朝餐五色换仙肌。

凤岫春雨戊午孝廉王宾

翠岫嘘云暖,青风送雨春。三阳开泰象,万物畅生辰。既足歌王政,知时颂帝仁。更疑仙雾里,犹有九韶陈。

泮水荷香

熏风吹泮水,荷芰发清香;澹荡烟波里,氤氲台榭傍。敢夸君子质,幸藉圣人光。尚愿扶摇力,微馨献玉堂。

琅■〈王乔〉潮声

水阔烟生雨,涛高浪作声;震翻琅主■〈王乔〉,环拱凤山城,不藉冯夷力,能教海若惊?乘秋长一望,绝胜广陵情。

冈山树色

郁郁千寻树,葱葱大小山;影移沧海里,色射碧云间。蒲柳秋雕质,松杉雪老颜。折枝如不弃,躐磴敢辞艰!

翠屏夕照

紫气含残照,流霞映翠屏。海波原自碧,山色向来青。隐见蚊龙窟,虚无鸟兽形。余光难极目,直欲上天庭。

丹渡晴帆

济川求用楫,渡海自扬帆。风起浮雪卷,潮平落日衔。赤分君子胆,红映美人衫。蓬、丈诸天外,方舟愿一监。

淡溪秋月

淡淡沧溪夜,溶溶皓魄秋;浪恬光不动,波澈影同浮。画黛何劳镜,收鳌可当钩。清平无一事,对酒且优游。

球屿晓霞

沧海藏残月,青山出晓霞;松门增景色,荻岸带光华。似雾堪文豹,非霜自润花。更看红湿处,球屿万人家。

凤屿春雨本邑茂才卓梦采

译一片帆船在寒冷的晓风中遥遥悬挂,划破丹溪宽阔如雪的浪花。船势高低起伏,凌越云中鸟道;■〈氵公〉洄的水影倒映在芦荻滩上。烟气升起,隔着水浦使一只只船桨迷蒙;雾气锁住长空,连鹢鸟的翅影也看不见。六年来已经饱尝尘世海上的滋味,只愿向西渡去,驾驭归途的马鞍。淡溪秋月。是谁沐浴在秋月清亮的光辉中,使海边万物都停止了喧闹?远处林木草丛旁,水面如壶般洁净;近处月光浸润海内天地,水面像藻饰的镜子般清澈。鲸鱼受惊,鱼钩下沉,众鱼争相躲避;喜鹊遇见月轮经过,也共同惊惶。船夫若问洮源的道路,半夜沿着溪流,千里水路都被月光照得明亮。球屿晓霞。孟阳的佳句描写着稀疏的窗棂,刺眼的朝霞散开如屏风。山色映照过来,千仞山峰一片碧绿;波光蒸腾而出,化成万重青色。霞光高举,仿佛要熏暖鱼龙的鳞翼;缓缓升起,仿佛要炙烤凤凰的翎毛。圣明的治理放射光华,早晨的彩霞格外灿烂;普天之下的人们共同祝愿君王长寿万年。凤岫春雨。本学广文朱仕玠(建宁人)。岛山向东延伸,海天遥远;春天来到,暮朝之间都空蒙迷离。气息发动,蛟龙开始从蛰伏中苏醒;声响增添,螺蚌正随着潮水活动。潇潇的余响纷纷传入帷幕,细密的寒意镇日侵入云霄。羁旅之中我本有情怀,谁把这样的景色遣来陪伴我?只得独坐在昏暗的短灯旁,伴着寂寥。泮水荷香。心中愿与池中的鸥鹭为伴,来到海天之东,却成了羁旅之人。鸭头色的水波涌起,无边无际一片碧绿;莲花开放,呈现异样的鲜红。圆圆的荷叶被急雨打得声声作响,高高的荷茎暗暗传来幽香,随微风飘送。我尤其怜爱清晨下马所见的景色,万重红云映入水镜之中。琅■〈王乔〉潮声。想要前往三山寻访巨鳌,却见嫏■〈王乔〉岛外白浪翻腾如雪。什么时候才能遇上一夜壮盛的寒潮声,正值千崖秋气高爽之时?屡屡惊讶冰夷前来击鼓,又何必劳烦董女下凡奏响玉璈!近年来我像车辕下局促的驹马一样困顿,想借着余波洗去胸中的郁闷。冈山树色。海边岛上的树木自然繁茂,树根浸在沧海中,树荫更加清幽。高大的树干直排云霄,含纳海市蜃楼般的水气;稀疏的树林漏下月光,送来猿猴的叫声。果实和树种与华夏迥异,图经中也没有记载它们的名称。极目远望,遥远的天空青色无尽;年年长途跋涉,目送行人远去。翠屏夕照。屏山突兀高耸,映入高空;树色山光一同进入视野。一抹寒云散开,露出夕阳;稀疏的竹子在秋风中摇动。牛羊一点一点归入茅屋小巷,鸟雀啾啾地飞下枳树丛。想召来画家郭熙,却无处为此景作画;我戴着纶巾面对山色,心中的意味哪里有穷尽!丹渡晴帆。万丹溪的水只有半篙深,却寒意沁人;我最爱那一幅宽阔的蒲帆。傍晚它依依漂向极远的水浦,清晨则一叶一叶地下到前方沙滩。青鱼大量上游时,常常随着船影游动;白鸟低飞,屡屡擦过翅膀。来往行人频频呼喊渡船,沙岸边总是停着远行人的马鞍。淡溪秋月。一轮水中月亮从海上升起,淡溪的秋水寂静无声。月亮长悬在碧空,与平日并没有不同;每到秋天,却格外清澈。浅滩上只听见寒蚯蚓的哀鸣,稀疏的树林中不时传来夜乌惊叫。传说中的龙伯究竟在什么地方?我便想趁着月明垂钓而去。球屿晓霞。清晨红紫色的霞光射入窗棂,海上的明霞绚丽如锦绣屏风。远处映照三山,鱼尾般的云霞一片赤红;高高烘托孤岛,山色如佛头般青翠。光芒浮动,水中的神怪不时横游;倒影照着鶢鶋,仿佛它要晒展翎毛。怎样才能每日食用五色之物,任凭寿命延长到百千岁呢?凤岫春雨。庚午孝廉卓肇昌(本县人)。丹山突兀高耸,千仞山势直入高处;春雨细密迷蒙,远望几乎看不清。远近交错的水浦如同描画出来,杂乱山峰一片苍翠,难分高低。鸟儿在岩谷中鸣叫,初晴的树木也有声息;溪桥上有人交谈,身影落在西边。抬头望向天边仙岛之外,只见缥缈飞动的地方仿佛有五彩祥云停驻。泮水荷香。数仞高的宫墙映照着碧绿水渠,曲折池塘清澈,水面涨满荷叶。炎热的气息吹拂,玉色花蕊在晴朗水波中显现;香气袅袅,蜂须在初升阳光下活动。翠色衣袖似乎被寒意惊醒又将沉睡,红色衣裳等待天明,疲倦地轻轻舒展。亭亭玉立的仙子凌驾烟雾而渺远,若要她开口说话,还得看是否真能如此。琅■〈王乔〉潮声。海天之间奇异的高峰郁郁高耸,鼍鼓发出阵阵巨响,这是怎样的景象啊!仿佛桃花水刚刚冲破巨浪,轰然声如大地中轴骤然奔雷。声势吹动螺蚌,寒意逼向孤岛;气势震荡蛟龙,映照出雪堆般的浪花。悟到自然造化没有滞碍之处,世间的消长变化也就不必徒然猜测。冈山树色。冈峦盘曲,杂乱的山峰堆叠;翠色青苍,看了不知多少回。药圃中的橘子红了,不知谁曾试着品尝;仙园里的桃子熟了,仿佛有客人偷偷摘来。花名传说中的那子,我何曾见过?树种各别,风姿别具,开出的花也异常。想问偓佺曾与谁携手同行,只听见樵夫歌声从水云深处传来。翠屏夕照。偶然看见山光展开如翠色屏风,微弱的山岚气息临近黄昏而幽暗。松树杉树的色彩参差掩映,鸟兽的形状模糊地点缀其间。影子落在闲云上,仿佛仙人的发髻渺远;山势回转处,残阳照出佛头般的青色。什么时候才能设置画图来描绘一半景色?抬头远望,却无由询问五丁神。丹渡晴帆。空旷的丹港渡口,渡船声此起彼应;遥远水浦苍茫,一望几乎迷失。小舟凌空而行,寒水浸着月光;一片帆船斜斜映在平堤的浪花上。白云深处仿佛有通往桃源的道路,绿树丛中是花县的西边(万丹在县城以西三、四里)。岛上的渔人很晚才归去,参差的残影落在低矮的山峰上。淡溪秋月。一泓清澈的水隐在沙洲之间,月色清冷地浮在碧绿的水流上。月光浸入空寂的潭水,星斗显得辽阔;寒冷的夜气掠过荻芦,显出秋意。沿溪行走,应该会使人想起“三笑”的故事;垂钓时看着半弯鱼钩落下。这里莫非就是若耶溪那样清幽空阔的地方?诗人因此增添了悠悠不尽的思绪。球屿晓霞。琉球孤岛高耸在天池之中,朝霞灿烂升腾,如若木的枝条。蓬莱仙山般的景色斑斓,映照着贝阙;金色波光荡漾,卷动朱红的旗帜。彩色纹霞初升,仿佛烘托着鸡形屏风起舞;霞气交错浓重,仿佛披上鹤氅。此行到洪崖仙境应当还有同伴,清晨食用五色霞光,便可换得仙人的肌肤。凤岫春雨。戊午孝廉王宾。翠绿的山峰吐出温暖云气,青色的春风送来雨水。三阳开泰呈现吉祥征象,万物舒畅地迎来生长时节。既足以歌咏帝王的政教,也知道应时赞颂皇帝的仁德。更让人疑心在仙雾之中,仍有九韶这样的雅乐演奏。泮水荷香。和煦的南风吹过泮水,荷花菱角散发清香。烟波中水面荡漾,台榭旁云气氤氲。哪里敢夸耀自己具有君子般的品格,只庆幸能够借圣人的光辉。还愿凭借扶摇直上的力量,把微薄的芳香献到玉堂。琅■〈王乔〉潮声。水面开阔,烟气随着雨水升起;潮涛高涌,巨浪发出声响。潮声震动翻涌着琅主■〈王乔〉,环绕拱卫凤山城。不借助冯夷的力量,怎么能使海若也惊惧?趁着秋天长久远望,景色远胜广陵的涛声。冈山树色。繁茂高达千寻的树木,青葱的大小山岭相连。树影移动在沧海之中,青色映射到碧云之间。蒲柳秋天凋零,松杉却保持着经霜雪而苍老的面容。若有人不嫌弃我折下的枝条,我即使攀登石阶艰难,也不敢推辞。翠屏夕照。紫色云气含着残阳,流动的霞光映照翠屏。海水本来就是碧色,山色向来就是青色。隐约可见蛟龙的洞窟,虚无中浮现鸟兽的形态。残余的光辉难以望尽,直想登上天庭。丹渡晴帆。治理河川需要船桨,渡过大海自然要扬帆。风起时浮雪般的浪花翻卷,潮水平缓,落日仿佛衔在潮头。红色分明,像君子的胆气;红光映照,仿佛美人的衣衫。蓬莱、方丈等仙山都在天外,但愿能与同舟之人一同远行。淡溪秋月。苍茫的淡溪笼罩在秋夜中,皎洁的月魄明亮圆润。浪平息了,月光一动不动;水波清澈,月影也一同浮动。画眉何必劳烦镜子,想收取鳌鱼,月亮也可以当作鱼钩。天下清平,没有一件烦心事,面对美酒姑且自在游乐。球屿晓霞。沧海藏住将落的月亮,青山托出清晨的霞光。松林门增添了景色,荻岸带着灿烂光华。霞色像雾气,足以使文豹显出斑纹;它不是霜,却自然滋润花朵。再看那被红光沾湿的地方,便是球屿上万户人家。凤屿春雨。本县茂才卓梦采。

高冈肖凤独巍然,景色偏宜春雨天。云暗丹岩迷翠黛,风翻绿叶带轻烟。鸟吟前谷初晴树,松入寒潭落乳泉。布谷催人耕了未?乱峰声度渭桥边

前题本邑明经柯廷第

岫耸东南万里遥,况当霢霂傍春朝。丝飘木末银花碎,响落松涛穴气寥。微雨过时生众沸,白云飞处有人樵。凭虚不尽烟霞想,漫付关荆仔细描!

前题本邑茂才林梦麟

丹凤飞来寄海滨,青郊蒙雨茜峰新。人烟树色遮全断,水影山光望未真。欲写天池五彩羽,已分帝阙万家春。遥看霁后平畴上,点点清流泛碧银。

前题本邑茂才黄梦兰

台南锺凤岫,雨送及时春。木德沾濡盛,土膏润泽新。天晴苞起瑞,云散彩无尘。为报西畴急,更占霭吉人。

泮水荷香本邑茂才卓梦采

泮水天然十亩塘,亭亭菡萏映宫墙。月明花下香初袅,雨落潭空藕正长。绿叶醉风惊鸟梦,澄波坠粉漾鱼忙。幽芳一点无尘到,况是月明夜气凉。

前题癸酉副榜陈思敬

悠然相对可忘言,指点沙鸥与水鸳。月下亭亭纔伫立,风前落落自偏反。扁舟轻载绿阴满,短袖时携香气温。胜地有怀频眺玩,未须采采涉江垠。

前题监生柯锡珍

苍茫曙色远凝烟,雨后空潭更洒然。鱼逐翠开惊出水,鸟衔香去溯流泉。花间脂粉浓还淡,叶底珠玑碎又圆。此地兴怀多逸致,好将图笔写幽玄。

前题本邑廪生钱元扬

方池十亩尽荷花,胜赏应怜此地奢。岸影涨红疑烈火,水光回暎想流霞。清能拔俗因风远,色不因人带日斜。解道禅心无住着,轻芳送入野人家。

前题本邑茂才柳学鹏

绿荷生曲沼,出水远闻香。外直无枝节,中通自私藏。风过熏碧岸,雨滴碎银塘,味带清泉迥,流随玉液芳。屏山澄翠影,泮壁映余光。寄语涉江者,田田莫滥觞!

前题本邑茂才林梦麟

北郭闲行泮水长,遥看菡萏舞风香。山开翠幛常留影(半屏山在泮地左),腊尽红衣尚斗籹(台地荷花至腊尚开)。新叶半遮当草鹭,高茎深隐采莲航。最欣堤畔寻归路,无那清芬欲染裳。

前题本邑茂才柳学辉

一湖莲水泮,气味夺芹香;似放濂溪种,应分大士芳。至人禋祀地,君子溯洄方。最是扶舆力,馨闻直荐王。

前题生员谢正华

海国多奇卉,莲开待腊霜(台地荷花,腊月尚开)。池塘初梦草,菡萏已成房。藕带芹泥绿,叶翻泮水香。扶舆佳气萃,大地焕文章。

琅■〈王乔〉潮声癸酉孝廉谢其仁(本县人)

琅■〈王乔〉壁立海云生,山尽东南水一鸣。沙马(山名)时闻金铁响,仙人(山名)常听雨雷声。乘潮舟楫安无恙,息浪鱼龙卧不惊。极目汪洋环岛屿,苍洲天外忆蓬瀛。

前题漳州广文张士箱

琅峰耸出碧云空,俯撼流波势更雄。日影随潮寒欲曙,松声卧海午生风。依稀雪涌浮天外,恍惚雷轰到耳中。自是圣朝恩泽溥,河清共庆九州岛同。

前题本邑茂才林梦麟

南峰双峙海门开,昼夜波涛卷地回;雄似平沙奔万马,骤如阔汉殷千雷。鸣樯已见风当劲,吼汕先知雨欲来。常向长松高枕卧,几番残梦为低徊。

前题本邑廪生陈元荣

空斋寂寞暮,琅■〈王乔〉涌潮新。硖险疑迷渡,声嘘乍报春。雪山堆日暖,鼍鼓喊沙银。度云寒螺蜃,微颷动甲鳞。海门奔似马,仙岛净无尘。独有江湖客,偏惊梦里亲。

冈山树色癸酉孝廉谢其仁(本县人)

耸翠层峦峙海东,青山奇胜画图同。千岩缭绕低枝雾,万壑参差古木风。阴覆砺房(山上有砺房)迷断壁,色幽橘树蔼晴空。高人谩说樵薪事,石径荒凉野草芃。

前题本邑茂才卓梦采

大冈山畔小冈连,翠色苍茫欲接天。石洞云关闲去鸟,丹枫乌桕半残烟。染成玛瑙蘤疑剩,削出芙蓉火欲然。揽胜游人临经顶,几回摇曳为谁牵?

前题本邑茂才林梦麟

苍苍云水望中深,耸拔冈山百尺岑;暮霭晴岚匀着色,洞烟湖雨合成阴(上有古洞石湖)。每因觅橘青迷眼(旧传山有橘树),常欲问樵绿绣襟。闻道仙人曾种药,良方拟向古樛寻(仙人种姜,可疗百病)。

前题本邑茂才柳学鹏

蔚然呈秀气,树绿满冈山。晓谷轻烟锁,青林薄雾关。交柯如斗翠,密叶转怡颜。掩映晴川景,参差曲径湾。枝疏秋欲老,干古月来闲。凭眺如堪陟,云梯望可攀。

翠屏夕照本邑茂才林梦麟

花县东环一岫青,晴光晚色映郊垧;耸辉晶壁悬云障,列灿图书展画屏。宿鸟投来斜点影,浮烟飞度淡留形。登临为爱清辉好,几度归迟欲戴星。

前题本邑茂才柳学鹏

残阳当返照,紫色满山屏。石壁含余耀,层崖入暮青。光连双翠岱,影倒小邱亭。树色看明灭,岩光入渺冥。残烟闲度晚,归鸟倦舒翎。可是关荆画,披图映曲棂?

前题本邑茂才黄梦兰

日落沧江好,挥戈射翠屏。半规谁点缀,孤嶂独娉婷。残照浮金镜,斜阳篆玉硎。闲来欣晚对,凭几拾余青。

丹渡晴帆本邑茂才林梦麟

译高冈形似凤凰,独自巍然耸立;景色尤其适合在春雨天观赏。云气使丹色岩石昏暗,迷蒙了青黛般的山色;风吹翻绿色树叶,带来轻烟。前谷的鸟儿在初晴的树上鸣叫,松树映入寒潭,乳白色的泉水从高处落下。布谷鸟催促人们:农田耕完了吗?杂乱山峰间的声音传到渭桥旁。前题。本县明经柯廷第。山峰耸立在东南方,遥远达万里;何况正逢春日清晨的蒙蒙细雨。雨丝飘在树梢,碎成银花;雨声落入松涛,山穴中的气息显得空寥。细雨过去,万物发出沸腾般的声响;白云飘过之处,有樵夫在砍柴。凭空凝望,烟霞的思绪无穷无尽,只好交给关荆仔细描绘。前题。本县茂才林梦麟。丹凤飞来,栖息在海滨;青色郊野笼罩在雨中,绛红的山峰显得清新。人烟和树色把远景遮断,水影山光望去还不真切。想要描绘天池凤凰的五彩羽毛,却已经分得帝阙万家的春色。遥望雨后平坦田野,只见点点清流泛着碧绿的银光。前题。本县茂才黄梦兰。台南的钟声响在凤岫,春雨送来及时的春天。木气因雨水滋润而旺盛,土地膏腴而润泽一新。天晴之后花苞萌发,显出祥瑞;云散之后彩色明丽而无尘。为了报答西边田野,赶快去耕作吧;再占问一番,也会知道云气所预示的是吉祥之人。《泮水荷香》,本县茂才卓梦采。泮水中天然有十亩大的池塘,亭亭的荷花映照着宫墙。月光明亮时,花下香气开始袅袅升起;雨落之后,潭水空明,藕正在生长。绿叶在风中陶醉,惊醒了鸟儿的梦;清澄的水波中落花飘荡,鱼儿忙着游动。幽幽的花香一点尘埃也沾不上,何况又是月明风凉的夜晚。前题,癸酉科副榜陈思敬。悠闲地相对而坐,几乎可以忘记言语;指点着沙鸥和水鸳鸯。月下荷花亭亭而立,风前姿态疏落,自然显得格外反常。小舟轻载,满是绿荫;短袖之中不时带着温润的香气。面对这处胜地,常常怀着兴致眺望游赏,不必采摘荷花,涉过江边。前题,监生柯锡珍。苍茫的曙色向远方凝成烟霭,雨后的空潭更加清爽洒然。鱼儿追逐着翠色游开,受惊跃出水面;鸟儿衔着花香飞去,逆着流泉而上。花间的脂粉色彩时浓时淡,叶下的水珠像珠玉,忽碎忽圆。此地常能引发高逸的情怀,正好用图画和笔墨写出它的幽深玄妙。前题,本县廪生钱元扬。方圆十亩的池塘满是荷花,能够在这里欣赏美景,实在应当珍爱这份富丽。岸边的倒影涨起红色,仿佛烈火;水面光彩回旋映照,像流动的彩霞。清雅足以超脱凡俗,香气因风而传得更远;色彩不因人事改变,直到夕阳西斜。若能懂得禅心无所执着的道理,淡淡的芳香便会送进乡野人家。前题,本县茂才柳学鹏。碧绿的荷花生长在曲折的池沼中,出水很远便能闻到香气。外茎挺直,没有旁枝和节疤;茎内贯通,里面却自有藏蓄。风吹过,香气熏染碧绿的岸边;雨滴落下,银色池塘的水面被击碎。滋味带着清泉般的悠远,水流随着玉液般的芳香而去。屏山澄澈的翠色映入水中,泮宫的墙壁映照着余晖。寄语那些涉江采莲的人:田田的荷叶不可任意采得过多!前题,本县茂才林梦麟。在北郭悠闲行走,泮水绵长;远远望去,荷花在风中舞动,香气四溢。山峦展开翠色屏障,常常留下倒影(半屏山在泮地左边);腊月将尽,红色荷花还在争相开放(台湾的荷花到了腊月仍然开放)。新叶半遮着水草中的鹭鸟,高高的荷茎深深隐藏着采莲的小船。最令人欣喜的是沿堤岸寻找归路,只可惜清香几乎要染上衣裳。前题,本县茂才柳学辉。一湖莲花生长在泮水中,香气胜过芹菜的清香;仿佛是周敦颐濂溪所种的莲花,也应当分有大士的芳香。这里是至人祭祀的地方,也是君子沿水回溯、追寻源头的所在。最重要的是地脉舆气的力量,馨香远播,直达君王之前。前题,生员谢正华。海滨之国有许多奇异花卉,荷花直到腊月经霜仍然开放(台湾的荷花,腊月还在开放)。池塘里春草刚刚进入梦境,荷花已经结成花房。藕带着芹泥的绿色,荷叶翻动,泮水飘香。地脉舆气的佳美之气汇聚于此,使大地焕发出文章般的光彩。《琅■〈王乔〉潮声》,癸酉科孝廉谢其仁(本县人)。琅■〈王乔〉山壁陡立,海上云气从中生出;山势尽处在东南方,水声一鸣。沙马(山名)不时传来金铁交鸣之声,仙人(山名)常常听见风雨雷声。乘着潮水行船,安稳而无忧患;风浪停息时,鱼龙伏卧,毫不惊动。极目望去,汪洋大海环绕着岛屿;苍茫的洲渚在天外,使人想起蓬莱仙境。前题,漳州广文张士箱。琅峰高耸出碧云之上,俯视震撼着流水,气势更加雄伟。日影随着潮水移动,天将破晓时寒意逼人;松涛仿佛卧在海上,正午仍生起风声。依稀像白雪涌到天外,恍惚如雷声轰鸣传入耳中。这自然是圣朝恩泽广布的结果,天下太平,共同庆祝九州岛屿同享安宁。前题,本县茂才林梦麟。南面的两座山峰对峙,海门由此敞开;昼夜波涛卷地回旋。雄壮时如平沙上奔腾的万匹战马,骤然时如宽阔银河中响起千声雷鸣。船桅发声,已经看出风势正劲;海中的鱼群翻腾,也预先知道暴雨将来。常常朝向长松安枕而卧,多少次残梦都因潮声而辗转低回。前题,本县廪生陈元荣。空斋在暮色中寂寞无声,琅■〈王乔〉涌起新潮。峡道险峻,仿佛使人迷失渡口;潮声呼啸,忽然报告春天到来。雪山般的浪涛在日光下堆起,温暖明亮;鼍鼓般的潮声震响,沙滩仿佛白银。云气掠过,寒意中夹着螺蜃之声;微风吹动鱼鳞般的甲片。海门奔腾如马,仙岛洁净无尘。只有我这个江湖游子,偏偏被这亲切的潮声惊醒梦境。《冈山树色》,癸酉科孝廉谢其仁(本县人)。层层山峦在海东耸立,满山青翠,奇异的胜景如同画图。千岩环绕,低处枝头笼罩着雾气;万壑高低错落,古木间吹着风。阴影覆盖着砺房(山上有砺房),使断壁仿佛迷失其中;幽暗的色泽中,橘树茂密,映衬晴空。高人徒然谈论砍柴之事,石径荒凉,野草茂盛。前题,本县茂才卓梦采。大冈山旁连接着小冈山,苍翠的颜色茫茫一片,仿佛要接近天空。石洞和云雾构成的关隘中,只有飞鸟闲闲经过;丹枫、乌桕夹杂在将尽的烟霭里。染成玛瑙般的花朵,疑似还剩不少;削立的芙蓉般山峰,红得仿佛将要燃烧。游人登临山顶欣赏胜景,多少次摇曳徘徊,不知究竟被什么牵引。前题,本县茂才林梦麟。苍茫的云水在视野中显得深远,冈山高高耸拔,山顶高出百尺。暮霭和晴日山岚均匀地染上色彩,洞中烟雾与湖上雨气合成一片阴翳(山上有古洞、石湖)。每当寻找橘树,青翠便迷住眼睛(旧传山上有橘树);常常想向樵夫询问那片绣满绿色的山襟。听说仙人曾在这里种药,打算循着古老的弯曲树木寻找良方(仙人种姜,可以治疗百病)。前题,本县茂才柳学鹏。山冈草木茂盛,显出秀美的气象,满山都是绿色树木。清晨山谷中轻烟缭绕,青林间薄雾封锁。交错的树枝像斗拱一样呈现翠色,浓密的叶子使人转而心情愉悦。晴川景色在树影间时隐时现,曲折的小径高低错落。枝叶渐疏,秋天将使它们衰老;树干古老,月光悠闲地照来。凭高远眺,若能登临,便可望见云梯,似乎伸手就能攀登。《翠屏夕照》,本县茂才林梦麟。花县东面环绕着一座青翠山峰,晴日的光辉和傍晚的景色映照着郊野。山峰高耸,晶莹的石壁像悬挂的云障;灿烂的山列如展开的图书,又像铺开的画屏。归巢的鸟儿斜斜飞来,投下点点影子;浮烟飘过,淡淡留下形迹。登临是因为喜爱这清辉的美好,几度直到很晚才归,几乎要披星而行。前题,本县茂才柳学鹏。残阳正照向回光,紫色布满山峰如屏。石壁含着余晖,层层山崖融入暮色青苍。光芒连接两座翠色山峰,倒影映入小邱亭。树色时明时暗,岩石的光泽没入幽深之中。残余烟霭悠闲地飘过傍晚,归鸟疲倦地舒展翅膀。这难道不是关荆的画吗?展开画卷,正好映照曲折的窗棂。前题,本县茂才黄梦兰。太阳落在苍江之上,景色美好;仿佛挥动长戈,射向翠屏山。半轮月亮由谁点缀?孤独的山峰独自显得娉婷。残照漂浮,如金色的镜子;斜阳映在玉石般的山硎上。闲暇时欣喜地面对晚景,倚几拾取余下的青翠。《丹渡晴帆》,本县茂才林梦麟。

欣逢海峤庆安澜,曲岸津开翠色丹。片幅轻帆依日脚,数声唤渡入江干。渔舟市远撑篙急,客棹风清系缆宽。独怨西归偏我靳,乡关怅望碧云端!

前题本邑茂才柳学鹏

苍茫丹港阔,一叶挂云晴。棹击清波碎,帆悬晓曙迎。扬风随曲水,驾浪鼓层浤。舳映残烟净,窗含半月明。停桡芳草陌,轻渡落猿声。认得津头路,兴怀万里情。

前题本邑茂才苏潮

玉宇清如洗,孤航泛碧宫;一泓秋水迥,几度薄飔融。别浦疑浮惊,闲云落远鸿。舟驰纹皱碎,舵转岸西东。玉杵村催月,邻腔客坐风。津头烟火里,城关有无中。

前题本邑生员陈洪泽

万顷波涛涌,飞帆泛远空;迷离烟水里,缥缈有无中。席挂前山树,歌闻别浦风。舟从斜日渡,人自碧霄逢。一苇疑难即,千层望不穷。盛朝清晏候,雀鹢任西东。

淡溪秋月癸酉孝廉谢其仁

荡漾深溪一镜生,天光霞彩共分明。琼楼舄影含波净,金阙流辉浴水莹。逐浪锦麟吞月色,宿沙鸥鸟惊秋声。渊渊参透真消息,莫负当前景物清。

前题本邑茂才林梦麟

玉兔娟娟碧水悠,波光万顷映沙州。声归长寂溪原淡,气有余清月带秋。泛棹浑忘身在世,行吟只觉魄吞喉。尘心对此全销却,半点繁华更不留。

前题本邑廪生陈元炳

截肪澄碧汉,溪色净深秋。淡沲光拖练,轻沈渚浴鸥。野平辉遍积,寒浸碧筛流。宵尽天香落,波摇兔影浮。几重深浅树,一抹荻芦舟。骚客言归去,空潭落斗牛。

球屿晓霞癸酉孝廉谢其仁

东洋砥柱号琉球,成绮朝霞灿小洲。光照赤山祥气蔚,红蒸丹港锦文浮。扶桑日出含精射,沧海云生擘絮收。熳烂烟波缥缈际,澄台占史一迎眸。

前题本邑茂才林梦麟

屿如蓬岛水中浮,晓曙霞生万仞头;紫映朝阳遮碧汉,红辉苍海染丹流。烧山树火晨初放,濯锦江波夜未收。拟望凝台风又左,金光满棹送归舟。

前题本邑茂才蔡江琳

海外生奇巘,球峦映晓霞。吐光争乡轴,悬彩国红纱。片片流丹染,层层紫色遮。佛头青未了,仙岛翠交加。糁树辉连绮,蘸峰映郁华。方知霄壤阔,浮岛望中赊。

乙酉三月十七夜渡海遇飓,天晓觅澎湖不得,回西北帆,屡濒于危;作歌以纪其

事台湾知府孙元衡

羲和鞭日日已西,金门埋楫乌鹊栖。满张云帆夜济海,天吴镇静无纤翳。东方蟾蜍照颜色,高低万顷黄琉璃。飞廉倏来海若怒,颷■〈秃贵〉鼓锐喧鲸鲵。南箕簸扬北斗乱,马衔罔象随蛟犀。暴骇铿訇两耳裂,金甲斗格交鼓鼙。倒悬不解云动席,宛有异物来诃诋。

伏艎僮仆呕欲死,胆汁沥尽挛腰脐。长夜漫漫半人鬼,舵楼一唱疑天鸡。阿班眩睫痿筋力,出海环珓频难稽。不见澎湖见飞鸟,鸟飞已没山转迷。旁罗子午晷度错,陷身异域同酸嘶。况闻北嶕沙似铁,误尔触之为粉虀(澎湖山南有北嶕,下为铁板沙)。回帆北向岂得已,失所犹作中原泥。浪锋舂汉鹢首立,下漩涡臼高桅低。怒涛内溅顶踵湿,悔不脱壳为凫鹥。此事但蒙神鬼力,窅然大地真浮稊。翠华南幸公卿集,从臣旧识咸金闺。挂冠神武踪已迈,愿乞骸骨还山溪。读书有儿织有妻,春深烟雨把锄犁。

日入行

赤嵌东山高万丈,金方溟涨天为池。羲和驾驭火鞭疾,霞车虹靷来何迟!未旰登台望蒙谷,虞泉下掬临崦嵫。是日天海如无翳,冉冉崇盖观西驰。火输渐低光转近,与海鳞甲光离离;初没半输如合璧,神芒百道兼千丝。骊珠既坠萍实隐,九瀛化冶金熔时。踆鸟戢翼不我与,烛龙低首焉龙为!阳气接戍便灰死,暡曚晻暧徒逶迤。巨浪翻光忽腾沸,万烽并举边人疑。谽呀豁閜舒长影,爚爚震震焚其逵。烈焰烘云烦煅炼,洪炉煮海还蒸炊。佛国明灯不知夜,神邱火穴良可窥;药乐应符再中瑞,辉辉拟见连珠奇。空中长绳逝欲挽,河上杖策行当追。戈挥三舍战未已,射落九驭苏来随。西隅白虎其宿昴,功成宜退胡相稽!长留山头少皞语,天日未闭诸神嬉。竚立荒台莲漏下,燋烟灭尽星光垂。忆昔山东登日观,峰头道士能狂痴;天鸡一唱呼我起,岩峦远接扶桑枝。金柱红盆耀溟渤,三山隐见浮蛟螭。大地光明杳何极,梦魂往往亲重曦。焉知落拓沧洲外,断蓬却逐西倾葵。生死浮沈吁可怪,寸心炯炯无人知!

红夷剑歌

译欣逢海上山岭一带风平浪静,曲折的岸边渡口开放,映着青翠和丹红。片片轻帆依傍日光的尽头,几声呼喊渡船的声音传入江边。渔舟离市镇很远,急忙撑篙;客船在清风中宽松地系着缆绳。唯独怨恨西归时偏偏阻滞我,惆怅地遥望乡关在碧云尽头。前题,本县茂才柳学鹏。苍茫的丹港宽阔无边,一叶小舟像挂在晴空云端。船桨击打清波,水花碎散;风帆高悬,迎接黎明。扬帆借风,随着曲折的水道前行;驾驭波浪,鼓起层层水势。船尾映着残烟而显得清净,船窗含着半轮明月。停桨在芳草小路旁,轻轻渡过,听见猿猴的叫声。认得渡口的道路,触景生情,兴致和情怀远达万里。前题,本县茂才苏潮。玉宇澄澈得像洗过一样,孤舟漂浮在碧色水天之间。一泓秋水幽深,几阵轻风使水面融和。别浦仿佛漂浮着受惊的景物,闲云旁落下一只远鸿。船行使水纹皱裂,舵转便驶向岸的西边或东边。玉杵村的声音催促月亮升起,邻近的歌腔伴着客人坐在风中。渡头烟火隐约,城关若有若无。前题,本县生员陈洪泽。万顷波涛涌动,飞帆漂浮在遥远的天空下。烟水迷蒙之间,景物缥缈,似有似无。席帆挂在前山的树上,歌声从别浦随风传来。船随着斜阳渡过,人仿佛在碧霄相逢。一叶小舟似乎难以立即抵达,望向千层波浪,视线没有尽头。盛世清平之时,雀鹢任凭东西往来。《淡溪秋月》,癸酉科孝廉谢其仁。深深的溪水荡漾,如同一面镜子;天光霞彩一同映照,分外明亮。琼楼的倒影含在清净的波光中,金阙的流辉浴在晶莹的水面上。锦鳞追逐波浪,吞含月色;栖宿沙滩的鸥鸟被秋声惊起。深沉的溪声似乎参透了真实消息,不要辜负眼前这清丽的景物。前题,本县茂才林梦麟。玉兔般的月亮皎洁,碧水悠长;万顷波光映照着沙洲。声音归于长久的寂静,溪水原本淡泊;气息仍有余清,月色带着秋意。泛舟时全然忘记身在尘世,边走边吟,只觉得魂魄仿佛冲到喉头。面对这番景色,尘世之心完全消散,半点繁华也不再留下。前题,本县廪生陈元炳。溪水像截取脂肪般澄澈,映着碧色天河;溪色清净,深秋意味浓厚。淡淡的水光拖曳如白绢,轻轻沉落的沙洲让鸥鸟沐浴。原野平坦,光辉遍地积聚;寒意浸入碧色水流,仿佛筛出的清光。长夜将尽,天香飘落;波浪摇动,月中玉兔的影子浮现。几重树木有深有浅,一叶荻芦小舟横在其中。诗人说该回去了,空潭上落下斗、牛二宿的星光。《球屿晓霞》,癸酉科孝廉谢其仁。东洋的砥柱名为琉球,朝霞织成锦绮,灿烂地照着小洲。光芒照耀赤山,祥瑞之气蔚然升腾;红霞蒸腾丹港,像锦绣花纹浮在水面。扶桑日出,含着精华射出光芒;沧海生云,像撕开絮状云层。烟波灿烂而缥缈的尽头,澄台占据其中,一眼望去便尽收美景。前题,本县茂才林梦麟。岛屿像蓬莱仙岛,漂浮在水中;清晨曙色初生,霞光从万仞高峰顶上升起。紫色映着朝阳,遮蔽碧色天河;红光辉映苍海,把丹红染入流水。烧山般的树木火光在清晨初放,濯锦江的波光到了夜里还未消散。正想远望凝台,风却又从左边吹来;金光洒满船桨,送归舟远行。前题,本县茂才蔡江琳。海外生有奇异的山峰,球屿群山映着晓霞。吐出的光芒争相射向天际,悬挂的彩色仿佛国中的红纱。片片丹红流动浸染,层层紫色遮蔽山峰。佛头青色还没有尽头,仙岛的翠色交相映衬。树木点染光辉,连成锦绮;山峰浸润在光中,映出郁郁华彩。由此才知道天地广大,漂浮的岛屿在视野中显得遥远。乙酉年三月十七日夜间渡海遇到飓风,天亮后寻找澎湖却没有找到,只得把船帆转向西北,屡次濒临危险;作歌记述这件事。台湾知府孙元衡。羲和驱赶太阳,太阳一天天已经向西;金门处船桨埋在水中,乌鹊栖息。夜里张满云帆渡海,天吴镇定安静,天空没有一丝云翳。东方月亮照出光色,高低起伏的万顷海面像黄色琉璃。飞廉突然到来,海若发怒;飓风猛烈鼓动,鲸鲵之类的海兽喧闹。南箕簸扬,北斗错乱;马衔、罔象随着蛟龙和犀类奔逐。暴风骇浪铿訇震响,仿佛两耳都要裂开;金甲神兵交战,鼓鼙相击。船席倒悬,云气翻动,无法解脱;仿佛有异物前来呵斥诋毁。伏在船舱里的僮仆呕吐得几乎要死,胆汁都吐尽了,腰腹也因痉挛而弯曲。漫漫长夜中,活人仿佛成了半个鬼;舵楼上一声呼喊,疑似天鸡啼鸣。阿班头晕眼花,筋力衰弱;出海时频频用珓杯占问,却难以得到明确结果。看不见澎湖,只看见飞鸟;鸟飞远后便消失,山势一转也迷失了方向。四周罗列的子午晷度全都错乱,陷身异域,和痛苦的嘶叫一样无可奈何。何况听说北嶕的沙子像铁,若误触其上,便会被磨成粉末(澎湖山南有北嶕,下面是铁板沙)。回帆向北,哪里是自己愿意,不过是不得已;失去归所,仍想成为中原的一抔泥土。浪头冲向银河,船首高高竖起;下方漩涡像臼,桅杆却低垂。怒涛从船内飞溅,头顶脚跟全都湿透,真后悔没有脱去外壳变成水鸟。此事全靠神鬼之力才得以幸免,大地茫茫,真像漂浮的草木碎屑。皇帝南巡,公卿聚集;随从大臣都是旧日相识,曾出入金闺。如今挂冠归隐,神武门的踪迹已经远去;愿请求辞官还乡,回到山林溪谷。读书还有儿子,织布还有妻子;春意深浓、烟雨迷蒙时,正好拿起锄头耕作。《日入行》。赤嵌东山高达万丈,西方金气之地海水上涨,天空仿佛成为池塘。羲和驾着太阳,火鞭飞快;霞光车和彩虹缰绳为何来得这样迟!天色还未昏暗,我登台远望蒙谷;在虞泉下捧水而饮,面对崦嵫山。当天海之间没有一点遮蔽,巨大的光轮缓缓西行。火轮渐渐降低,光芒转而逼近,与海面鳞甲般的光一同闪烁。刚沉下半轮,像两块玉璧合拢;神奇的光芒射出百道千丝。骊珠已经坠落,萍实也隐没;九瀛仿佛化作熔炉,正熔炼黄金。踆乌收起翅膀,不再与我相伴;烛龙低下头,哪里还算龙呢!阳气一接近戌时便灰飞烟灭,昏暗朦胧中徒然曲折延伸。巨浪翻动着光芒,忽然腾涌沸腾;万座烽火同时升起,使边地人疑惧。山谷豁口舒展开长长的影子,光芒闪耀,震响不绝,仿佛焚烧着道路。烈焰烘烤云层,反复煅炼;大火炉煮沸海水,仍在蒸腾炊煮。佛国的明灯不知黑夜,神邱的火穴实在可以窥见;药乐应当符合祥瑞,再次出现瑞兆,辉煌得仿佛能够看见连串明珠。想用空中的长绳把它挽住,却已经远去;想沿河拄杖追赶,也正要追不上。挥戈追逐三舍,战斗仍未结束;射落九个太阳,苏醒的后羿又跟随而来。西方角落的白虎属于昴宿,功成之后理应退隐,为什么还迟疑!长久留在山头,少皞似乎在说话;天日尚未闭合,诸神仍在嬉戏。我伫立荒台,莲花漏壶滴尽;焦烟全部熄灭,星光低垂。想起从前在山东登日观峰,峰顶道士竟能狂放痴迷。天鸡一声啼叫,呼唤我起身;山岩峰峦遥遥连接着扶桑树枝。金色的柱状太阳和红色的圆盘照耀溟渤,三座仙山若隐若现,仿佛浮着蛟龙螭兽。大地的光明幽远得不知尽头,梦魂往往亲近重重的太阳光。哪里知道我飘泊在沧海洲岛之外,折断的蓬草却随着西斜的太阳转动。生死浮沉,实在令人惊怪;方寸之心光明炯炯,却没有人知道。《红夷剑歌》。

海潮迅复千丈波,宝剑出匣悲风多。剑身三尺菖蒲叶,文成蝌蚪星辰罗。耿耿光明拖匹练,潢潢气势翻千河。绕膝柔如弓抱月,铮然锐手锵鸣珂。壮士斫石迸阴火,应声解物无延俄。寒灯照夜老蛟泣,冷雨入屋神龙歌。长须遗民向我说:儿时丧乱沦于倭;长历荷兰诸绝国,酷嗜长剑情靡他。番禁例同盗神器,得此逋窜遭蹉跎。渡海中流鬼物夺,雷公电母频捣诃。归向中原乃拂拭,照见头发霜为皤。良工导我开生面,千金装饰十年磨。佩之邪心除已尽,世人不敢轻摩挲。我有墨兵久不用,睹此神物心平和。愿见圣人舞干羽,喜逢宇内销兵戈。遗民掀髯发长啸,太平对此将如何?万事不平今已矣,掉头蹈海双滂沱!

飓风歌

九瀛怪事生微茫,瘴母含胎飓母长。虹篷出水势倾堕(断虹饮水称为「破篷」,主风),云车翼日争回翔(云如车轮,主风)。须弥山下风轮张,狞悍熛怒天为盲;塕然于扶桑之木末,吞吐夫天地之巨洋。訇哮簸荡鼓神力,不崇朝而周回于裸人之绝国、黑齿之穷乡。■〈风劦〉■〈风孛〉■〈风夫〉■〈风夬〉无不有,一一堁堀尘飞扬。突如神兵交万马,崩若秦家天地瓦。颴飍起中央,沙砾尽飘洒。鳌身■〈厂外赑内〉赑拄坤轴,羲毂轩轩欲回輠。怒鲸张齿鹏奋飞,涸鳞陆死盐田肥。嗟哉!元龟入彀避武威,伏虫尽蹂蹸,植物将谁依,东门大鸟何时归?我闻山头盘石坠海水,夔鼓轰腾五百里;战舸连樯吹上山,乖龙罔象迫迁徙,万人牵之返于沚。呜呼海田幻化良如此!又有麒麟之飓火为妖,■〈风屯〉■〈风屯〉爚爚如焚烧。黄发遗民一再见,阖门坚壁逃蒸熇。青青者黄黄者黑,死海破块山枯焦。飞廉狂痴肆其虐,祝融表里夫谁要。帝天不下听,仰首空云霄,举笔用纪其事为长谣。昨者估客归,为言落漈事(入溜为落祭)。遭此四面风,淜旁无由避。连山波合远埋空,涌嶂划开惊烈地。木龙冥郁叫幽泉(海船上用直木称为木龙,神实栖之;忽有异声,则云木龙叫,主凶),桅不胜帆柁出位。闪闪异物来告凶,鬼蝶千群下窥伺。赤蛇逆浪掉两头,白鸟掠人鼓双翅。天妃神杖椎老蛟,攘臂登樯叱魔祟(名妈祖棍,可驱水怪)。事急矣,划水求仙,披发执箸虚摇船。牛马其身蹄其手,口衔珠勒加鞍鞯。雷霆一震黄麻宣,金鸡放赦天所怜。扶欹尽仗六丁力,中原一发投苍烟。芒刺在背钳在口,自量归渡霜盈颠。为举一杯酬南斗,胡为乎职司喉舌而箕张其口?圣人御极不鸣条,噫此厉气焉能久!雄兮雌兮理则均,强为区别楚人狃。花言何妨廿有四,扶摇不碍万盈九。动物神功齐雨旸,南风熏兮愠何有!愿箕察所好,刚柔用其中。戢威自艾安尔宫,三年不波,万国来同。吾将查乘贯月,历四荒八极、徜徉而东。

瘴气山水歌

瘴山苦雾结胚胎,穷阴深墨堆枯煤;赤日沉为死灰色,劲风万古无由开。下有长河名淡水,玉碗澄之清且旨;化为碧血与鸩浆,杀人不见波涛起。山有飞禽河有鱼,上原下湿黄茅居。岛民生与瘴相习,诸番杂作古丘墟。墟中婺妇能为鬼,婆娑其舞歌笑娓。舌语疑咒走痴癫,人瘴由来胜蛇虺。嗟我御暴兮边城,扫除无力空含情!樵山饮水滋惭恧,仕宦五瘴良非轻。

海吼吟

我闻百物愤恚鸣穹苍,而何有于百谷之王?幽隘搏击成声光,而何有于祝融之汪洋?云胡吼怒弥昼夜,震撼蛟室喧龙堂?延听千声无远近,气沴风屯海为运。穷天拗忿悲莫伸,死地埋忧思欲奋。初时起类渔肠挝,七鲲喷沫开谽谺(自安平七鲲身起,故俗云鲲身响)。繁响渐臻有嘘噏,万蹄按辔行虚沙。倏如战胜轰千轴,刮干戾坤为起伏。漓以山摧熊虎号,砰磕成雷魔母哭。山摧石烂如寒灰,雷震翻空偶驰逐。尔乃十日、五日吼不休,使我耳聋心矗矗。或言訇吼为积风,挂席长梢凝碧空。或言狂潮本澜汗,进则剽沙礜石争来攻、退则余波呀呷殿成功,为魁为窟奔海童;朝夕池边历岁月,去来喧寂将毋同?老农又言征在雨,黑螭隐见青鼍舞。叫啸年来彻霄汉,炎威千里成焦土。泱泱海若大难名,我欲问之阻长鲸。水德懦弱惧民玩,庶几赫怒张奇兵。大贤崇实戒虚声,股肱之喜良非轻。

浮云篇王之敬(兴化人)

村西一水东,叶落因秋风。秋风日以厉,落叶忽成空。人寿非金石,行与草木同。草木发有时,人寿不可期;徒有千岁虑,何不培厥基?荷耜耕火田,田深草离离;折腰劳手足,一一芟去之。还将禾与黍,努力重扶持。非不念辛苦,所业良在兹。善哉庞公言,不遗身以危。

东郊劝农巡台御史杨二酉(太原人)

时雨既已足,命驾东郊行。岂不嗜游览?所重在民生。凉影走虹练,深竹鸣催耕。秧马踏畦碧,麦浪扬畴平。村烟间篱落,耆老欢相迎。烽消省烦役,赋薄无苛征。复此兆有年,谈笑尝君羹。残阳摇旆色,鸡犬含余情。

译海潮迅疾,又涌起千丈巨浪;宝剑出匣,悲风四起。剑身长三尺,像菖蒲叶;剑上纹饰如蝌蚪文字,星辰罗列。光芒明亮,拖曳如一匹白绢;气势浩荡,仿佛翻动千条大河。绕膝弯曲时柔软如弓抱月,挥动时铮然锐响,像玉佩相撞。壮士砍击岩石,迸出阴冷火花;随着声音便能斩断物体,片刻也不延迟。寒灯照着夜色,老蛟仿佛哭泣;冷雨吹入屋中,神龙仿佛歌唱。长须的遗民向我说:他小时候遭逢战乱,沦落在倭人那里;后来长期经历荷兰等各个绝域,却酷爱长剑,感情没有别的。番人禁令把剑同盗取神器一样看待,他得到此剑后逃亡躲避,因此遭受困顿。渡海到中流时,鬼物前来夺剑;雷公电母频频捶打呵斥。回到中原后才把剑拂拭干净,照见自己的头发已经像霜一样斑白。良工指导我重新使它焕发光彩,花费千金装饰,磨炼了十年。佩带它以后,邪恶之心完全消除;世人也不敢轻易抚摸。我有一件墨兵,已经很久没有使用;看见这件神物,心情便平和。愿看见圣人舞干羽以示教化,喜逢天下消除兵戈。遗民捋须发出长啸:太平时代面对这把剑,又将如何?一切不平之事如今已经结束,他回头投海,泪水成双流下。《飓风歌》。九瀛之中怪异的事情在朦胧间发生,瘴气之母孕育成胎,飓风之母逐渐长成。断虹从水中出现,气势像要倾覆坠落(断虹饮水称作“破篷”,预示风暴);云车像车轮,带着太阳争相回旋飞翔(云如车轮,预示风暴)。须弥山下风轮张开,凶猛暴烈,天地都仿佛失明;它轰然来到扶桑树梢,吞吐天地间巨大的海洋。风声訇哮,海水簸荡,鼓动神力;不到一天便环绕裸人之国、黑齿之乡。各种猛烈的风无不出现,一阵阵卷起尘土飞扬。突然像神兵交战、万马奔腾;崩裂如秦家倾覆天地的瓦石。旋风从中央骤起,沙砾全被吹得飘洒。巨鳌的身躯负重,支撑着大地的轴心;羲和的车轮隆隆转动,仿佛要回转。怒鲸张开牙齿,大鹏奋力飞翔;干涸的鱼鳞落在陆地上死去,盐田因此肥沃。可叹啊!元龟钻入罗网躲避武威,伏藏的虫子全被践踏,植物将依靠谁?东门的大鸟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我听说山头巨石坠入海水,夔牛皮鼓轰鸣,声传五百里;战船连着桅杆被吹上山,乖龙、罔象被迫迁徙,万人牵拉它们返回水洲。唉,海洋与陆地这样幻化,实在到了这种地步!又有麒麟形的飓风,火焰化作妖异之物,轰轰燃烧,光芒灼灼。黄发的遗民一再看见这种灾异,只好关紧门户、坚固壁垒,逃避蒸热。青色的东西变黄,黄色的东西变黑;死寂的海面破裂成块,山岭枯焦。飞廉疯狂痴暴,肆意施虐;祝融表里作乱,还有谁能约束他?上天不肯降下恩泽,抬头只有空旷云霄;我举笔记述此事,写成一首长歌。昨天商旅归来,说起落漈的事情(进入急流称为“落祭”)。遭遇四面来风,船身傍侧,毫无躲避之处。连绵如山的波涛合拢,把远方埋入空中;涌起的山一般巨浪裂开大地,令人惊骇。木龙在幽暗中对着幽泉叫喊(海船上用直木称作木龙,神灵实际栖居其中;忽然发出怪声,便说木龙在叫,预示凶险),桅杆承受不住风帆,船舵也偏离位置。闪闪发光的异物前来报告凶兆,成群鬼蝶从上面窥伺。赤蛇逆着波浪摇动两头,白鸟擦过人的身体,拍打双翅。天妃用神杖捶打老蛟,挽起袖子登上桅樯,呵斥妖魔鬼怪(名为妈祖棍,可以驱逐水怪)。事情危急,只好划水求仙;披散头发,拿着筷子徒然摇船。水怪身形像牛马,手脚像蹄子,口含珠勒,身上加着鞍鞯。雷霆一震,黄麻诏书传下;金鸡宣布赦免,这是上天的怜悯。扶助倾斜的船只,全仰仗六丁神力;中原的一线希望,投入苍茫烟霭。危险如芒刺在背、钳子夹口,我估量回渡时,头顶已经霜发盈满。举起一杯酒酬谢南斗星君,为什么你主管喉舌,却张开嘴像簸箕一样?圣人登临帝位,天下便风调雨顺,不会有风条鸣响;唉,这股厉害的邪气怎么能够长久!雄风和雌风虽有区别,道理却是相同的,强行区别它们只是楚人的习惯。风名即使有二十四种又有什么妨碍,扶摇风也不妨碍万里九州。万物各显神功,使雨水和阳光协调;南风和煦,还有什么忧怒!愿风神观察自己的喜好,使刚柔适度。收敛威势,自我约束,安守你的宫室;三年不起波涛,万国前来归同。我将乘坐贯月之舟,历遍四方八极,向东自在遨游。《瘴气山水歌》。瘴气山中的苦雾凝结成胚胎,深重的阴气黑沉沉地堆积,如同枯煤;赤日沉下,也变成死灰的颜色,强劲的风千古以来都无法吹开。下面有一条长河,名叫淡水;把它澄清,像玉碗中的水一样清甜。可它又化作碧色的血液和鸩鸟毒浆,杀人时看不见波涛兴起。山中有飞禽,河里有鱼;上游高地、下游湿地住着黄茅屋。岛民一生与瘴气相习,各种番人杂居在古老的丘墟间。废墟中的巫妇能够作鬼,婆娑起舞,歌唱嬉笑。说着像咒语一样的语言,使人疑惑发狂;人的瘴病,原来比蛇虺之毒还厉害。可叹我在边城抵御暴害,却无力扫除,只能徒然含情。上山砍柴、饮水度日,实在惭愧;做官经历五种瘴气,确实不是轻易之事。《海吼吟》。我听说万物因愤怒怨恨而向苍穹鸣叫,这同百谷之王有什么关系?幽深狭窄处彼此搏击,形成声光,这同祝融掌管的广大水域有什么关系?为什么它昼夜怒吼,震撼蛟龙的洞室,喧闹龙神的殿堂?放耳听去,千种声音不分远近;邪气和风聚集,海水也仿佛运转。穷尽天际的忿怒无从伸展,死地埋藏忧愁,似乎还想奋发。起初像渔人敲打鱼肠鼓,七鲲从中喷吐泡沫,裂开巨大的空隙(声音从安平的七鲲身处升起,所以俗称鲲身响)。繁杂的声响逐渐增多,夹杂着呼吸吸纳之声;万马按住缰辔,行走在虚空的沙地。忽然像战争胜利,千辆战车轰鸣;刮动乾坤,使天地上下起伏。山崩时水声倾泻,熊虎哀号;砰然撞击如雷,魔母也在哭泣。山崩石碎,如同寒灰;雷声震动天空,偶尔奔驰追逐。于是十日、五日地吼叫不止,使我耳聋,心中直发颤。有的说这是积聚的风,挂起船帆,长长的船梢凝在碧空;有的说这是狂潮,本来就是大水,涨潮时剽掠沙砾、巨石一齐冲来进攻,退潮时余波哗啦作响,完成最后的冲击,形成海中的魁首和洞窟,奔向海童。朝夕在池边经历岁月,来去之间喧闹与寂静难道会不相同吗?老农又说,这预示着雨水;黑色螭龙时隐时现,青色鼍龙起舞。叫啸声近年来直冲霄汉,炎热威势使千里土地变成焦土。浩荡的海神广大难以名状,我想询问他,却被长鲸阻挡。水的德性柔弱,恐怕被百姓轻慢;但愿它大发威怒,张开奇兵。大贤崇尚实际,告诫人们不要追求虚浮声名;作为股肱之臣,这份喜悦实在非同小可。《浮云篇》,王之敬(兴化人)。村西有一条水向东流,树叶因秋风而落。秋风一天比一天猛烈,落叶忽然就空了。人的寿命并非金石,终究要和草木一样消逝。草木生长有一定时节,人的寿命却无法预期;既然只是徒然忧虑千年之后,为什么不培植自己的根基?拿着耒耜耕种火田,田地深处野草茂盛;弯腰劳作,手脚辛苦,一一把杂草铲除。还要种下禾和黍,努力重新扶植它们。并不是不想到辛苦,只因所从事的事业正在这里。庞公的话说得好,不要把自身遗弃在危险之中。《东郊劝农》,巡台御史杨二酉(太原人)。时雨已经下足,我命驾前往东郊。难道我不喜欢游览吗?我所看重的是百姓的生计。清凉的雨影如虹练掠过,深竹中传来催促耕作的鸣声。秧马踏过田畦,一片碧绿;麦浪在平坦田野上翻扬。村中炊烟夹在篱笆之间,老人欢喜地前来迎接。烽火消止,免除烦杂劳役;赋税减薄,没有苛刻征收。这样又预兆丰年,谈笑之间尝到了君王的羹汤。残阳摇动旗帜的颜色,鸡犬也含着余下的欢情。

东郊劝农巡台御史张湄(钱塘人)

出郭天四垂,墨云挟狂雨;势如万镞飞,作气不待鼓。弥望青葱茏,物我同栩栩。平畴漾谷纹,犁锸应时举。谁能甘惰农,自贻乐岁苦?为语蚩蚩氓,海滨履王土。黄发与垂髫,愿勿入城府。熙怡若桃源,往来但渔父。三时胼胝烦,勤焉岂无所!况当膏雨余,篝车满可许。烟林布谷鸣,陌上策水牯。米家图画间,坐览蓑笠侣。

泊澎湖巡台御史张湄(钱塘人)

大嶝门外渡横洋,群山灭影流汤汤;天水相交上下碧,中间一叶凌波扬。少焉红沟映霞赩,倏忽黑蛟翻怒墨;陆离班驳异彩腾,绘画乾坤须五色。针盘远指天南交,苍茫四瞩心悁劳。直上桅尖索西屿,亚班趫捷如飞猱。澎湖环岛三十六,历历人烟出渔屋。未须沧海成桑田,结网临渊食粗足。我来收泊妈宫湾,舳胪屹立凝邱山。三夜惊涛舂客枕,梦魂跌宕雷霆间。是时望雨忧如渴,极目园畴断余薛。北风可但济行船,唤起痴龙驱旱魃。

赤瓦歌(有序)巡台御史范咸

台屋瓦皆赤,下至墙垣阶砌,无不红者;此赤嵌城所由名也。余乃为作「赤瓦歌」。

绛云火伞张海国,烧空灭尽青铜色。信知天运应炎方,搏土何缘变髹漆。万室于金陶者谁?炀灶浑疑欺白日。连椽栉比纷参差,画栋朱甍几回惑。汉家黄屋禁例严,风剥雨淋遮不得。临漳铜雀更何似?香姜旧款无人识;况兼四壁光炯炯,环堵恍与宫墙逼。帘前砖影更辉煌,彤墀彩绘盈阶墄。华棼俨上祝融峰,珠煤贯屋祥光直。千门万户火西驰,照耀烛龙鸟戢翼。我思天台有赤城,朱霞天半称奇特;又闻南方裔外山,赤石为墙标异域。此间合是虹霓居,羲毂轩轩火鞭抶。六丁叱驭驱蛟螭,故发狂颷销鬼域。君不见火焰山头半焦土,爚爚如焚少荆棘(彰化有火焰山)。又不见焮翻地底硫磺山(磺山在淡水),草枯海破飞烟黑。麒麟之飓炊繁星(飓有名麒麟者,风中有火),流金烁石鲸鲵息。漫泉转作瘴母胎,裂窍烘池土花赩。刺桐万朵吐红丝,蓦地烧天怪繁植;扶桑照殿逞鲜妍,艳艳絪缊锦文织。海若自来足光怪,丹邱浴日熔金霱。蒸郁恒旸阳用九,司天南正神明力。十八重溪(诸罗有十八重溪)水漰腾,九十九峰(在彰化)山崱屴。鲁阳挥戈势当逐,巫尫自焚尤应殛。炬牛燧象烂功勋,庶几赫怒彰天德。祗今海宴无烽尘,不烦煅炼洪炉侧。承平但愿风雨调,永息炎威静八极!

木兰花歌(有考)范咸

台之草木,土人多以臆名之,如梨子茇、檨子之属;或无其解,或并无其字。而士大夫之自中土至者,又率先存一索隐志怪之心,不深察物之情状,雅意附会;真若琪树之花可接,而若木之枝可攀也。余阅「使槎录」载:『木兰花,如粟,淡黄,芳似珠兰;亦名树兰』。考「群芳谱」:『木兰一名木莲,一名黄心。其香如兰,其状如莲』。白氏「长庆集」云:『木兰身如青杨,有白纹。叶如桂而厚大,无脊;花似辛夷,内白外紫』。则与「使槎录」所云『花如粟,淡黄』者迥异矣。盖树兰自又一种。余所见者,花细碎如黍米,正与「使槎录」同,而不得谓之木兰也。及「使槎录」载贝多罗花云:『大如酒杯,瓣皆左纽白色,近蕊则黄』。「采风图」考亦云:『花外微紫,内白,近心甚黄。土人但称为番花,不知为贝多罗也』。考「拾遗记」:『贝多罗叶长一尺五、六寸,阔五寸;形似琵琶而厚大』。「寰宇志」:『贝多结实如椰子』。今所见番花,叶酷似枇杷,其长与阔皆不及「拾遗记」之半;且有花无实,其非贝多明甚。而所云花大如酒杯,则木兰之似辛夷也;所云外微紫内白,则木兰之内白外紫也。余细察其干,有斑痕如眼,则木兰之如青杨有白纹也;试截其枝,中有黄晕,则木兰之一名黄心也。至叶如桂而厚大,则更无可疑矣。然则树兰非木兰也,番花非贝多也。既真知其为木兰矣,不可不纪之以歌。

诗人赋物善言理,不似庭前格竹子。当知多识即是学,废目任耳非为美。我来蓬瀛大海东,探奇直欲穷苍穹;周诹询度百不厌,肯教过眼烟云空?采辑「郡志」二十卷,遗书掇拾行将遍;犹惭臆断恐失真,订误考疑敢云倦!贝多罗花诗已讹,琵琶形似终如何;就中无实难伪托,佛经欲写空搓那。因阅「长庆」忽顿悟,辛夷恍与木兰遇;内白外紫状如莲,点点青杨虫食蠹。昔人几度上芳舟,不识征帆逐远游;今日模糊才认得,新翻「乐府」却风流(词有「木兰花慢」)。

节烈行南靖司训李钦文(本县人)

译《东郊劝农》,巡台御史张湄(钱塘人)。走出城郭,天空四面低垂;乌云挟带着暴雨,势头像万支箭飞来,气势一成便不必击鼓催发。放眼望去一片青翠茂盛,万物与我都生机勃勃。平坦田野荡漾着谷纹,犁和锄头应时举起。谁愿意甘心懒惰,让自己在丰年承受贫苦?告诉那些平凡的百姓:海滨之地也是君王的土地。无论老人还是孩子,都愿不要进入城府。生活和乐,如同桃源;往来的人只是渔父。春夏秋三时都要手脚磨出老茧,勤劳耕作难道会没有收获!何况正逢肥沃的雨水过后,篝车装满谷物,收成值得期待。烟林中布谷鸟鸣叫,田间小路上有人鞭策水牛。仿佛置身米家山水画中,坐看那些披蓑戴笠的农人。《泊澎湖》,巡台御史张湄(钱塘人)。在大嶝门外渡过横洋,群山的影子消失在浩荡流水中;天水相接,上下一片碧色,中间一叶小舟凌波前进。不一会儿红沟映着鲜红霞光,转眼间黑蛟翻动愤怒的墨色;斑驳陆离的异彩腾起,仿佛要绘画天地还须用五种颜色。罗盘针远远指向天南交,苍茫四望令人心情忧劳。直登桅杆顶端,询问西屿所在;亚班身手矫捷,像飞猿一样。澎湖环绕着三十六座岛屿,历历可见渔屋中升起人烟。不必等沧海变成桑田,结网临渊,粗食也足以维生。我来到妈宫湾收泊,船头船尾高耸,如同凝立的丘山。三夜惊涛冲击客人的枕席,梦魂在雷霆之间跌宕。此时盼望降雨,忧虑得像口渴一样;极目望去,田园一片荒芜,连残存的薛荔也没有。北风难道只能帮助行船吗?快唤醒痴龙,驱逐旱魃。《赤瓦歌》(有序),巡台御史范咸。台湾房屋的瓦都是红色的,下至墙壁、台阶、砌石,没有不是红色的;这就是赤嵌城名称的由来。因此我作了《赤瓦歌》。深红的云彩如火伞张开在海滨之国,火光烧空,几乎遮尽青铜般的天色。确实可知天运应合炎方,泥土为什么竟变成红漆?万间屋舍都像用金子烧制陶成,究竟是谁在掌管?炙热的炉灶简直要欺凌白日。椽木相连、房屋密集,纷纷高低参差;彩绘栋梁和朱红屋脊几度令人迷惑。汉家的黄色帝车有严格禁例,风吹雨淋也无法遮蔽。临漳的铜雀台又怎么能相比?香姜旧日的题记无人认识;何况四壁光芒炯炯,四周狭小的墙围恍惚逼近宫墙。帘前砖影更加辉煌,红色台阶和彩绘布满阶石。华美的栋宇俨然登上祝融峰,珠煤贯通屋舍,祥光直上。千门万户的火光向西奔驰,照耀得烛龙也收起翅膀。我想起天台山有赤城,朱霞半天,号称奇特;又听说南方边远地区的山,以赤石作墙,标志着异域。这里应当是虹霓居住之所,羲和的车轮隆隆,火鞭抽打。六丁神呵斥驾驭蛟螭,所以发出狂风,消灭鬼怪之域。你难道没看见火焰山顶半是焦土,光焰灼灼,几乎没有荆棘(彰化有火焰山)?又没看见地底硫磺山翻腾燃烧(磺山在淡水),草木枯萎,海面破裂,黑烟飞起。麒麟形的飓风煮灼繁星(飓风有名为麒麟的,风中带火),熔化金属、烧裂岩石,使鲸鲵也止息。漫溢的泉水转化成瘴气之母的胎体,裂开的孔窍烘烤池塘,使土色鲜红。刺桐树万朵花吐出红丝,突然烧红天空,奇异而繁盛;扶桑光芒照耀宫殿,鲜艳美丽,浓郁的色彩织成锦纹。海若自古就多有光怪之事,丹丘沐浴在太阳中,仿佛熔化金色云气。蒸腾浓郁,长久的烈日发挥阳刚之力,这是司天南正之神的力量。十八重溪(诸罗有十八重溪)水势奔腾,九十九峰(在彰化)山势高峻。鲁阳挥戈,气势正要追赶太阳;巫尫自行焚烧,更应受到诛罚。举起火炬、焚烧牛象,功勋灿烂;但愿借此威怒彰显上天的德行。如今海上安宁,没有烽火尘烟,不必在洪炉旁煅炼。只愿太平时代风雨调和,永远止息炎热威势,使八方极远之地都安静。《木兰花歌》(有考),范咸。台湾的草木,当地人多凭主观臆测来命名,如梨子茇、檨子之类;有的无法解释,有的甚至没有相应的字。中原来的士大夫,又往往先存下探索隐怪的心思,不仔细考察物类的形状性质,便雅意附会,仿佛真有琪树的花可以接取,若木的枝可以攀援。我查阅《使槎录》,其中记载:“木兰花,形如粟米,淡黄色,香气像珠兰;也叫树兰。”考察《群芳谱》说:“木兰一名木莲,一名黄心。香气像兰,形状像莲。”白居易《长庆集》说:“木兰树身像青杨,有白色纹理;叶子像桂叶而厚大,没有叶脊;花像辛夷,内白外紫。”这样看来,它同《使槎录》所说的“花如粟、淡黄”显然不同。大概树兰又是另一种植物。我所见的木兰,花朵细碎如黍米,正与《使槎录》相同,却不能把它叫作木兰。至于《使槎录》记载贝多罗花说:“花大如酒杯,花瓣都向左旋,白色,靠近花蕊处便呈黄色。”《采风图》考证也说:“花瓣外部略紫,内部白色,靠近花心处很黄。当地人只称它为番花,不知道它就是贝多罗。” 考察《拾遗记》说:“贝多罗叶长一尺五、六寸,宽五寸;形状像琵琶,厚而大。”《寰宇志》说:“贝多罗结出的果实像椰子。”如今所见的番花,叶子极像枇杷,长度和宽度都不到《拾遗记》所说的一半;而且只有花没有果实,它不是贝多罗,十分明显。至于所说花大如酒杯,正像木兰的花类似辛夷;所说外部略紫、内部白色,正像木兰内白外紫。我仔细观察它的树干,上面有像眼睛一样的斑痕,正符合木兰树身如青杨而有白纹;试着截断树枝,里面有黄色晕圈,正符合木兰又名黄心。至于叶子像桂叶而厚大,更没有什么可疑的了。既然如此,树兰不是木兰,番花也不是贝多罗。既然真正知道它是木兰,就不能不把它写成歌来记述。诗人描写事物,善于借此说明道理,不像庭前格竹那样拘泥。当知道见闻广博本身就是学问,只废弃眼睛而任凭耳朵听闻,并不值得称道。我来到蓬瀛大海之东,探寻奇异事物,直想追究到苍穹;周遍访问、询问、考察,百问不厌,哪里肯让它们从眼前经过,成为空烟浮云?我辑录《郡志》二十卷,搜集散佚文书,几乎将要遍及;仍惭愧凭臆断定,恐怕失去真实,订正错误、考辨疑问,哪里敢说疲倦!贝多罗花的诗已经讹误,既然像琵琶,究竟应当怎样解释?其中没有果实,便难以伪托;佛经想要书写,也只是徒然搓手。因为读到《长庆集》忽然醒悟,辛夷仿佛与木兰相遇;花内白、外紫,形状像莲,树干上的点点斑痕正如青杨被虫蛀食。古人多次登上芳香的舟船,却不知道它们是乘帆远游;今天模糊之间才认出它,重新谱入《乐府》,反而别有风流(有《木兰花慢》一词)。《节烈行》,南靖司训李钦文(本县人)。

双凤喈喈恋俦匹,屈指余生年二十。恩情两载重如山,一朝影只吞声泣。啼鹃血泪染鸳鸯,连理枝残欲断肠。水雪心肝甘自矢,轻生重节植纲常。数语辞亲自厄塞,回视亲颜心转迫。高堂勿复念残躯,薄命残躯奚足惜!生别死离在须臾,戚族罗拜皆长吁。精魂顷刻化天地,斯称巾帼如眉须。君不见湘竹泪斑传自昔?又不见古来望夫化作石?以兹寸息付青丝,山为枯容水为赤。吁嗟乎!郑女节列耀人间,千载留名垂史册。

鼓山行(旧传林道干妹埋金此山)庠生施陈庆

闻道山中有白金,百年遗迹却难寻。山中寂寂金无语,惟有哀猿泣茂林。哀猿鸣狖两为伍,怪石巉岩如吼虎。破址颓垣今尚存,埋金狭女终尘土。茫茫不见埋金人,白云来往埋金坞。须臾山上有樵来,一担枯株一柄斧。告我曾知埋金事,笑指青山为钱虏;弢光敛晦已多年,有时隐见若将睹。伊昔樵夫有奇缘,采樵日暮却忘还。山中竟遇埋金女,绣阁救楼在目前;巍峨不类人间屋,置酒张灯肆绮筵:舞剑双鬟来劝饮,奉金为寿醉瞑然;罗帏翠被三更梦,冷露阴风一夜眠。醒来只在荒林下,何处山中有人烟?依稀如入桃源去,渔父樵夫可并传。世人多为樵夫误,欲觅白金不知路。我闻此语为谬传,问却青山不能吐。

东郊行兴化司训施士燝(本县人)

行行傍阡陌,独立思躇蹰。四望云山阴,萧萧见里闾。羊牛各依群,寻草过荒墟。野田有遗穗,鸟雀饱其余。晚憩方塘岸,游心狎群鱼;鸳凫与白鹭,翩翩飞向余。落日荒郊外,竹树转萧疏。徐徐步月归,酌酒乐何如。

池上曲本学广文朱仕玠(建宁人)

初来池上时,水满新杨蘸。仳别叹兼旬,田田荷已泛。荷泛稗相依,水风扬袷衣。颓阳不忍去,来月暮言归。

蟋蟀咏

白露滴疏芜,清风肃飞阁,验彼候虫鸣,始知岁摇落。入耳促悲丝,遶庭急哀钥;遂令欢娱场,倏地成寂寞。志士惜日征,寡女叹居索。华发其如何,感此中夜作。

万丹港曲庚午孝廉卓肇昌(本邑人)

万丹港上白沙洲,一片湘波望欲浮。轻烟冉冉含朝旭,凫鸭寂寞卧丹邱。波心落莫悬孤影,红光直射六鳌头。金枢银阙荡嘘吸,维旒闪闪飘烰烰。光怪直欲炫犀照,如车紫贝落星楼。空潭夜半一声笛,惊落梧桐几叶秋。秋深海净明,丹港尽成碧;水容侵古岸,峰影落江白。庙竹惟闻鸟,短帆不见客;雀声花外暝,寒猿泪孤夕。野戍漏声迟(岛有戍),萧疏云水宅。海底觅仙人,香花满青陌。仙槎何处寻,风光今胜昔。天公唤归弄海童,云幙四卷何玲珑!藏舟浮梁跨绝壑,隐见似与天河通。虹桥望断无消息,钓鱼归去月波空。月明夜半吹笙罢,人在蓬莱第一宫。津头遥指苍茫里,万家烟火有无中。

七鲲身行

台疆一线天,南北相对峙。安平障东流,咽喉称鹿耳。爰有七鲲身,固此邦之址。鼓山发其源,势与■〈山昆〉仑比。腾跃海东西,断续自逶迤。鳌首戴山峥,鲸背负天咫。排琲走金盘,影射北斗里。左旋右抱如画图,寒树依微映闉阇。鲲身晚照清如洗,风远飞帆细欲无。嘘气微号鼓鬐鬣,远控万里城之隅。熬素螺壳散成雪,点缀骊龙累累珠。有时鲲怒走沙石,羊角扶摇搏鹏翮。喧豗嘘烟红珊擎,比目鲽翻银涛白。下有蜃蚌争变化,喷沫腾掀几千尺。斯须浪静氛气收,空中隐现十二楼。云水青冥浮七岛,三壶萦带净于秋。阴火荧荧海人市,遂蜻尚有拟来游。古坞闲花明灭树,独茧欲下月鳌钩。挠歌唱罢人何处,残霞空锁数峰头。

月眉池行(池为前明宁靖王所凿,植莲花其中以供游玩)

当年游玩地,荒凉剩故园。几湾深浅水,半亩月池存。故老传遗事,盛衰安足论!台榭今已墟,破闼为茅轩。牛羊下日夕,老树擢狟猨。明月映眉生,寒蚓诉秋繁。破莲无完衣,露白咽孤鸳。闲花恋旧蝶,寂寞落黄昏。游鱼唼淰淰,故宅在藻薀。未若兹鱼乐,姁妪儿与孙。荒塘稍延伫,流水声潺湲。拟欲留题去,临题无可言。

仙山谣(仙人山,在沙马矶山顶。相传晴明天气时,有紫、素二仙人对奕石上)

天姥出东南,崔嵬云霄隔。地逐形胜高,不见云影坼。上有洪崖井,峰前许仙宅。逍遥登绝巅,来往仙人迹:或驭青牛骑,或控飞鹤白。朱霞散九光,珊珊颜瘦瘠;三素乘之下,六铢衣九襞。杉松郁虬龙,双仙坐危石。仙童三、四人,环观相对奕;楸枰玉指分,轻敲金韵掷。飧以百炼丹,啖以青田核。斯须闻玉笙,山阳铁笛作。挥手忽停之,相看棋忘着。五峰何屴岧,灵草生根萼。但有青鼯啼,长林孤月落。山中局未终,人间几犹柞。千载倘归来,不复知城郭。

古橘谣

昔传冈山有石洞,樵人至绝顶,见石室一座,间留题画迹。登堂,有白犬迎人。环室皆橘树,实如碗,啖之瓤甘香。归谋再往,失其室,并不见有橘。事近,然亦一奇胜也;作「古橘谣」。

译一双凤凰啾啾鸣叫,眷恋着自己的配偶;屈指算来,余生年仅二十。两年的恩爱情分重如山,一朝只剩孤身,只能忍声哭泣。啼鹃的血泪染红鸳鸯,连理枝残破,令人痛断肝肠。她甘愿以冰雪般的心肝自我发誓,轻视生命而看重节义,树立纲常。用几句话向父母辞别,自己走向危厄;回头看见双亲的脸,心中更加急迫。高堂父母不要再挂念这残躯,薄命的残躯有什么值得怜惜!生离死别就在片刻之间,亲戚族人环绕跪拜,都长声叹息。精魂顷刻化入天地,这才称得上巾帼不让须眉。你没看见湘妃竹的泪斑自古流传?又没看见古来望夫的人化作石头?把这最后一口气交付给青丝,山为她变得枯槁,水为她染成赤色。唉!郑家女子的贞节光耀人间,千年留名,垂示史册。《鼓山行》(旧传林道干的妹妹把金子埋在此山),庠生施陈庆。听说山中有白金,百年前留下的遗迹却很难寻找。山中寂静无声,黄金也默然无语,只有悲哀的猿猴在茂密的树林中啼泣。哀猿和狖猿成群相伴,奇形怪状的嶙峋岩石仿佛怒吼的猛虎。破败的遗址和倾颓的墙垣至今还在,埋金的女子最终也化作尘土。茫茫山野中看不见埋金的人,只见白云在埋金坞来来往往。一会儿山上来了樵夫,挑着一担枯木,手拿一把斧头。他告诉我曾经知道埋金的事情,笑着指向青山,说世人都被钱财迷惑;金光已经收敛、隐晦了多年,有时若隐若现,好像就要看见。过去有个樵夫遇到奇异的缘分,某天上山打柴,直到天晚竟忘了回去。他在山中竟遇见了埋金的女子,绣阁和楼台就在眼前;高大巍峨,不像人间的房屋,摆酒张灯,铺陈华美筵席:两个梳着双鬟的女子舞剑来劝酒,捧出黄金为他祝寿,他醉得昏然睡去;罗帐和翠被中,做了三更的梦,在冷露阴风中睡了一夜。醒来时却只在荒林下面,山中哪里还有人烟?恍惚间仿佛进入了桃源,渔父和樵夫都可以把这件事传说下去。世人多被这个樵夫的故事误导,想寻找白金却不知道道路。我听了这些话,认为是荒谬的传闻;再问青山,青山却不肯吐露真相。《东郊行》,兴化司训施士燝(本县人) 一路沿着田间小路行走,独自站立,思绪徘徊。向四面望去,只见云山阴沉,里巷村舍萧瑟可见。羊和牛各自依群而行,寻找草吃,经过荒废的墟落。野田里有遗落的稻穗,鸟雀吃剩下的粮食而饱。傍晚在方塘岸边休息,心神畅游,亲近成群的鱼;鸳鸯、野鸭和白鹭轻盈地飞向我。落日照在荒郊之外,竹林树木显得更加稀疏。慢慢踏着月色回去,斟酒畅饮,还有什么比这更快乐呢?《池上曲》,本学广文朱仕玠(建宁人) 初次来到池塘边时,水满了,新长的杨树枝条浸在水中。离别已经叹息了二十多天,荷叶已经片片浮出水面。荷叶浮起,和稗草相互依傍;水风吹来,扬起夹衣。将落的太阳让人不忍离去,等到下个月,傍晚再说回去吧。《蟋蟀咏》白露滴落在稀疏的荒草上,清风使高阁显得肃杀;听到那些候虫鸣叫,才知道一年已经到了草木凋零的时候。蟋蟀声传入耳中,像急促悲哀的丝弦,绕着庭院,像急切哀伤的钥声;于是使欢乐的场所突然变成寂寞之地。有志之士怜惜时光流逝,孤独的女子叹息独居。满头白发又将怎样呢?因感触这些景象,半夜起来吟作此诗。《万丹港曲》,庚午孝廉卓肇昌(本邑人) 万丹港上有一片白沙洲,望去仿佛湘江的水波将要浮起。轻烟袅袅含着早晨的阳光,野鸭凫鸟寂寞地卧在丹色的小丘上。波心空旷,悬着孤独的倒影;红光直射六鳌山顶。金色的宫阙、银色的楼台在吐纳般的水气中荡漾,旒旗闪闪,飘动不止。奇异的光彩简直要超过犀灯的照耀,像车轮般的紫贝落在星楼之间。空寂的潭水半夜传来一声笛响,惊落梧桐树上的几片秋叶。深秋海水清澈,丹港全都变成碧色;水光侵入古老的岸边,山峰的倒影落在洁白的江面。庙旁竹林只听见鸟鸣,短帆上看不见客人;黄昏时花外传来雀声,寒猿在孤寂的夜晚含泪哀鸣。荒野戍所的更漏声迟缓(岛上有戍所),云水之间的居处显得萧疏。想在海底寻找仙人,青色小路上却满是香花。仙人的木筏到哪里去寻找?这里的风光如今胜过往昔。天公召唤仙人回来戏弄海童,云幕四面卷起,多么玲珑!藏舟和浮桥横跨绝壁深壑,时隐时现,仿佛与天河相通。望尽虹桥仍没有消息,钓鱼的人归去后,月光下的水波空荡荡。月明的半夜,吹笙声停止了,才知道人已经到了蓬莱第一宫。遥遥指向渡口苍茫的远方,万家灯火隐约有无其中。《七鲲身行》台湾疆域像一线长天,南北两端相对耸立。安平屏障挡住东流之水,咽喉要地称作鹿耳。这里有七鲲身,牢固地构成此邦的根基。鼓山是它的源头,气势可与■〈山昆〉仑相比。它在海的东西两面腾跃,时断时续,蜿蜒延伸。鳌的头顶着峥嵘的山,鲸的背负着近天的高峰。排比的贝壳奔走如金盘,倒影映入北斗星所在之处。左旋右抱,宛如一幅图画;稀疏寒树隐约映着城门。鲲身的晚照清澈如洗,远风吹来,飞帆细小得几乎看不见。海气微微发出声响,仿佛鼓动鱼鳍和鬣毛,远远控制着万里城池的一角。白色的螯和螺壳散开如雪,点缀着骊龙身上累累的珍珠。有时鲲鱼发怒,冲走沙石;羊角形的旋风扶摇而上,搏击大鹏的翅膀。喧闹的海气喷吐红烟,像红珊瑚高擎;比目鱼和鲽鱼翻动着银白的浪涛。下面有蜃和蚌争相变化,喷出的泡沫翻腾掀起几千尺高。片刻之间,巨浪平静,雾气收敛,空中隐约显现十二座楼阁。云水一片青苍,七座岛屿漂浮其间,三座仙山萦绕相带,清澈胜过秋天。海人市上的阴火闪闪发光,遂蜻仍有想来游览的人。古老的船坞中,闲花在树间明灭;独茧山想要落下月亮般的鳌钩。划船歌唱完后,人又到哪里去了?只剩残霞空锁着几座山峰。《月眉池行》(此池是前明宁靖王所开凿的,曾在其中种莲花供游玩) 当年游玩的地方,如今荒凉,只剩下旧日园林。几弯深浅不一的水面中,半亩月眉池还保存着。老人传述遗留下来的往事,盛衰又哪里值得议论!楼台亭榭如今已经成为废墟,破败的门扉改成了茅屋。牛羊在日落时分下来,老树上有猿猴攀登。明月映照,月眉池仿佛从水中生出;寒蚯蚓诉说着秋夜的繁声。残破的荷花没有一件完整的衣裳,白露之中,孤鸳哽咽。闲花眷恋旧日的蝴蝶,寂寞地落在黄昏里。游鱼啄食水草,发出淰淰之声;旧宅埋在藻草和蕴草之间。不如这些鱼自在快乐,和子孙们亲昵嬉戏。荒塘边稍作停留,流水潺潺作响。本想留下题诗后离去,面对题处却没有什么可说的。《仙山谣》(仙人山在沙马矶山顶,相传天气晴朗时,有紫衣、素衣二位仙人在石上对弈) 天姥山从东南方突起,高耸入云霄,仿佛隔绝了云天。大地随着地势胜景而高起,看不见云影被山峰割裂。山上有洪崖井,峰前有许仙人的居宅。逍遥地登上最高峰,到处都是仙人的踪迹:有时驾着青牛,有时骑着白鹤飞行。朱红的云霞散发九重光彩,仙人的容貌清瘦而有光泽;三位素衣仙人乘着它们下来,穿着六铢重的衣服,衣襟有九道褶。杉树松树郁郁葱葱,盘曲如虬龙;两位仙人坐在险峻的岩石上。三四个仙童围绕观看他们对弈;他们用玉指分棋,轻轻敲击棋子,发出金石般的声韵。给他们吃百炼成的丹药,给他们尝青田仙核。不一会儿听见玉笙声,山南又响起铁笛声。仙人挥手,笙笛忽然停止;彼此相看,竟忘了落子。五座山峰多么高峻,灵草在山根和花萼间生长。只听见青鼯啼叫,长林中孤月西落。山中的棋局还没有结束,人间已经不知过了多少年月。千年以后如果还能回来,恐怕再也认不出城郭了。《古橘谣》从前传说冈山有个石洞,樵夫到达绝顶,看见一座石室,室间还留有题字和画迹。登堂进去,有一条白狗迎接人。石室四周全是橘树,果实像碗一样大,吃起来瓤肉甘甜芳香。樵夫回去后谋划再次前往,却找不到那间石室,连橘树也没有看见。这件事近在眼前,却也是一件奇异美好的胜景;于是作《古橘谣》。

蓬莱宫前合欢树,碧叶金衣凌霄坞;朝餐五色文彩霞,露浥金茎广寒府。六月珠颗红离离,樵者入山持雷斧。仙室窅然幽以深,小苑丛丛石洞古。洞门白犬笑人来,碧落峰前鸡鸣五。抱犊壁间列素书,欲稽叔夜辨峋嵝。羽衣高人玉炼颜,手把珊瑚拂云尘。赠我金瓣珠盘红,晏婴并食不欲剖。千头木奴不记年,逾淮而北枳为乳。金骨仙骑红尾凤,乘空回首笙箫弄;山风缥缈剪霞绡,孤鹤咬咬寒泪冻。雾盖狂尘亿兆家,世人犹作牵情梦。

双忠歌

辛丑贼陷南路,守戎马定国刎颈以殉;壬子贼攻陴头,守戎张玉力战阵亡。二公事不同,而其慷慨捐躯,丹忱报国,忠风辉映后先云。作「双忠歌」。

承平盗贼倡乱离,黄巾黑头角笳吹(贼皆以布裹头);么么伏莽妖氛集,天纲倏忽叹陵夷。伏波将军将才裔(以下谓马),冲车无城坚守陴(时未建城)。惨惨烟尘蔽天日,征鼙震动闪霓旗。青丝骆马黄金勒,宝剑错镂誓出师;留兵五百嚣且击,将军一怒犹孤支。其如咆哮肆猖獗,蕞尔偏隅守者谁?冲突犹欲斫贼头,满眼阴黯日厜■〈厂外义内〉。回首江山无去路,刎颈一死肝胆披。张将军,杀身成仁后犹昔(以下谓张),壮哉真不负心赤。弹丸五日固其垒(贼攻陴头,五日不下),枭獍乌合丧魂魄。元戎率师檄启行(时王提督率师救援),前驱策辔列棨戟。昨日弯弓连白羽,恨不擒王批贼额。搴旗陷阵身如飞,轻入其锋忽遭戹。楛矢尽兮胶弦绝,断缨刺胸良可惜!卓哉二公若同揆,疾风劲节厉松柏。丈夫慷慨赴疆场,狼角悲号走沙碛。手提三尺鏖野驰,奋不顾身尸裹革。群丑烙死何能为,忠魂叱咤惊鸱吓。千载犹钦二守臣,气如长虹烛天白。

台海竹枝词八首诸生郁永河(仁和人)

铁板沙连到七鲲(七鲲身,皆沙冈也。铁板沙性重,得水则坚如石;舟泊沙上,风浪掀掷,舟底立碎矣。牛车千百日行水中,曾无轨迹;其坚可知),鲲身激浪海天昏。任教巨舶难轻犯,天险生成鹿耳门。

雪浪排空小艇横(渡船,皆小艇也),红毛城势独峥嵘。渡头更上牛车坐(沙坚水浅,虽小艇不能达岸,藉牛车挽之),日暮还过赤嵌城。

编竹为垣取次增(官署插竹为篱,比岁增易),衙斋清暇冷如水;风声撼醒三更梦,帐底斜穿远浦灯(无墙垣为蔽,远浦灯光直入寝室)。

耳畔时闻轧轧声,牛车乘月夜中行(牛车挽运百物,月夜车声不绝);梦回几度疑吹角,更有床头蝘蜓鸣。

蔗田万顷碧萋萋,一望茏葱路欲迷;捆载都来糖蔀里,只留蔗叶饷群犀(蔗梢饲牛)。

青葱大叶似枇杷,臃肿枝头着白花(番花开五瓣,白色);看到花心黄欲滴,家家一树倚篱笆(花心渐作深黄色,攀折累三日不残。香如栀子,「病」其过烈;风度花香,颇觉浓郁)。

肩披鬓发耳垂珰,粉面朱唇似女郎(梨园子弟垂髫穴耳、傅粉施朱,俨然女子);妈祖宫前锣鼓闹,咮■〈口离〉唱出下南腔(闽以漳、泉二郡为下南,下南腔亦闽中声律之一种也)。

台湾西向俯汪洋,东望层峦千里长;一片平沙皆沃土,谁为长虑教耕桑?

土番竹枝词十首

生来曾不识衣衫,裸体年年耐岁寒;犊鼻也知难免俗,乌青三尺是围阑。

文身旧俗是雕青,背上盘旋鸟翼形;一变又为文豹鞹,蛇神牛鬼共狰狞。

胸背烂斑直到腰,争夸错锦胜鲛绡;水肌玉腕都文遍,只有双蛾不解描。

丫髻三叉似幼童,发根偏爱系红绒;出门又插文禽尾,陌上飘飖各斗风。

覆额齐眉绕乱莎,不分男女以头陀。晚来女伴临溪浴,一队鸬鹚漾绿波。

耕田凿井自艰辛,缓急何曾叩比邻;构屋斵轮还结网,百工俱备一人身。

夫携弓矢妇锄耰,无褐无衣不解愁;番罽一团聊蔽体,雨来还有鹿皮兜。

莽葛元来是小舠,刳将独木似浮瓢;月明海澨歌如沸,知是番儿夜弄潮。

梨园敝服尽蒙茸,男女无分只尚红;或曳朱襦或半臂,土官气象已从容。

土番舌上掉都卢,对酒欢呼打刺酥。闻说金亡避元难,飓风吹到始谋居。

东港竹枝词卓肇昌

万顷波光漾碧空,满湖月色莹青铜;渔歌忽起沧浪外,人在画桥一叶中。

晓霞绚彩覆东洲,海曲人家逐岸流;烟水几湾帆片片,浮沈波影五花虬。

东流迤逶好逍遥,苍绿参差佳致饶;极目沧溟天际表,四时野色水中描。

截竹编成不系舟,东涯天际水云悠;眼前悟得维摩法,苇渡何劳世外求!

湖边春水碧于苔,为听泠泠溪畔来;不耐颠风阻人兴,渔舟欲上又推开。

那堪回首落曛西,岛树烟寒暮色低;分明听得吹长笛,祇隔峰前白水栖。

海滨清洗碧天空,地近扶桑东复东;金镜曜辉云气散,茅檐先被一轮红。

漠漠湖东气倍凉,平芜春浸碧沙长;前村落尽乌桕叶,无数人家在夕阳。

景曜当空日未晡,无端雷雨暗东湖。谁将一片闇江色,写作潇湘烟雨图?

译蓬莱宫前有合欢树,碧绿的叶子和金色的花朵高出凌霄坞;早晨在五色云霞中进食,露水滋润着广寒府的金茎。六月时珍珠般的果实一串串鲜红,樵夫进入山中,手持雷公般的大斧。仙室幽深而寂静,小苑中草木丛生,石洞古老。洞门前白犬笑迎来客,碧落峰前鸡鸣五声。抱犊山的石壁间排列着白色书迹,想考察叔夜所辨认的峋嵝山文字。穿羽衣的高士面色如玉,手持珊瑚拂去云尘。他赠给我红色金瓣和珍珠盘,我像晏婴一样一同进食,却舍不得剖开。千株橘树被称作木奴,已经不知有多少年;橘树越过淮河向北便变成枳树。仙人的金骨骑着红尾凤凰,凌空回首,奏弄笙箫;山风缥缈,仿佛剪裁霞光织成的薄绡,孤鹤发出凄切的叫声,寒冷的泪水几乎凝冻。雾气遮蔽着狂尘中的亿万家屋,世人却仍然沉溺于牵挂情欲的梦境。《双忠歌》辛丑年,贼军攻陷南路,守戎马定国割颈殉难;壬子年,贼军进攻陴头,守戎张玉奋力作战,战死阵中。两位公的事迹虽不相同,但他们都慷慨捐躯、以赤诚之心报国,忠烈之风前后辉映。于是作《双忠歌》。太平时期盗贼倡乱,使人民流离失所,黄巾、黑头,头角上吹着笳(贼人都用布包头);微小的盗贼潜伏草莽,妖邪的气氛聚集,天纲转眼间衰败。伏波将军的将才后裔(以下指马定国),驾着冲车,纵然没有坚固城池也坚守陴头(当时尚未修筑城池)。惨淡的烟尘遮蔽天日,征战的鼙鼓震动四方,霓彩军旗在闪耀。青丝骆马,配着黄金马勒;宝剑错镂装饰,发誓出兵。留下五百士兵喧声进击,将军发怒,仍然独力支撑。无奈贼军咆哮,肆意猖獗,在这小小偏僻之地,谁来守卫?虽想冲入敌阵砍下贼首,但满眼阴暗,太阳也显得昏黑。回头望去,江山已经没有退路,只能割颈一死,披肝沥胆。张将军以杀身成仁,事后仍如往昔一般壮烈(以下指张玉),真是壮烈,不辜负一片赤诚之心。弹丸般的小地坚守其营垒五日(贼军攻打陴头,五日不能攻下),枭獍般的贼军乌合之众丧魂落魄。元帅率领军队发布檄文出发(当时王提督率军救援),前锋策马扬鞭,排列着棨戟。昨日还弯弓连发白羽箭,只恨不能擒住贼王,劈打他的额头。拔取敌旗,冲入敌阵,身形快如飞鸟;轻身冲入敌锋,忽然遭逢灾厄。楛木箭用尽,胶弦也断了;缨带断裂,长矛刺入胸膛,实在可惜!两位公的操守真是同样高尚,犹如疾风中的劲松劲柏。大丈夫慷慨奔赴疆场,狼角号悲鸣,奔走在沙漠荒滩。手提三尺长剑,在野外奋战驰骋,奋勇杀敌而不顾自身,死后以裹尸革马革裹尸。群贼即使被烧死又能怎样?忠魂怒斥咆哮,惊得鸱鸟也恐惧。千年之后人们仍然敬仰这两位守臣,他们的气概如长虹,照亮白昼长天。《台海竹枝词八首》,诸生郁永河(仁和人) 铁板沙连接直到七鲲身(七鲲身都是沙冈。铁板沙质地坚重,遇水便坚硬如石;船停在沙上,风浪掀动,船底立即会碎裂。牛车成百上千地在水中行走,却从不留下车辙;可见它有多么坚硬),鲲身激起的浪涛使海天昏暗。任凭巨船也难以轻易侵犯,鹿耳门是天然形成的险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百日〕 雪白的浪涛冲向天空,小艇横在水面上(渡船都是小艇)。红毛城的形势独自高峻雄伟。到了渡口还要坐上牛车(沙地坚硬,水又浅,即使小艇也不能到达岸边,要借牛车拖行),傍晚回来时还要经过赤嵌城。把竹子编成篱墙,逐年增修(官署插竹作篱,每年增加更换),衙署书斋清闲时冷清如水;风声摇撼,惊醒三更的梦,帐子下面斜斜照进远处港口的灯光(没有墙垣遮蔽,远港的灯光直射进寝室)。耳边不时听到轧轧声,牛车趁着月色在夜里行走(牛车运送各种货物,月夜里车声不断);从梦中醒来好几次,疑心是吹响了号角,床头还传来蝘蜓的鸣叫。万顷甘蔗田碧绿茂盛,一眼望去浓密葱茏,几乎迷失道路;甘蔗捆载后都送到糖蔀中,只留下蔗叶喂牛(蔗梢用来饲牛)。叶子青翠宽大,像枇杷叶;粗壮的枝头开着白花(番花开五瓣,颜色白)。只见花心黄得仿佛要滴下来,家家户户都在篱笆旁种着一株(花心逐渐变成深黄色,攀折下来连续三天也不会凋谢。香气像栀子花,只是嫌它过于浓烈;风吹花香飘来,觉得十分浓郁)。肩上披着鬓发,耳朵垂着耳珰,面敷白粉、唇涂朱红,像个女郎(梨园子弟留着垂髫,穿耳洞,傅粉施朱,俨然像女子);妈祖宫前锣鼓喧闹,咮■〈口离〉唱出下南腔(闽地把漳、泉二郡称为下南,下南腔也是闽中声律的一种)。台湾向西俯临浩瀚大海,向东望去层层山峦绵延千里;一片平坦沙地全是肥沃土地,谁来作长远谋划,教人耕田种桑?《土番竹枝词十首》生来从不知道衣衫是什么,年年裸体也能忍受寒暑;连遮住下体也知道难免世俗,因此用三尺乌青布围在腰间。文身的旧俗叫作雕青,背上盘旋着鸟翼形的花纹;后来又变成文豹皮的图案,蛇神牛鬼一起显得狰狞可怕。胸背上的斑纹一直延伸到腰部,争相夸说交错的锦纹胜过鲛绡;水润的肌肤和玉石般的手腕都刺满花纹,只有双眉不会描画。头发梳成三叉丫髻,像幼童一样,发根偏爱系上红色丝绒;出门又插上文禽的尾羽,田间道路上飘摇着,彼此争比迎风。头发遮住额头,齐着眉毛,周围缠绕着杂乱的莎草;不分男女都留着类似头陀的发式。傍晚女伴们到溪边洗浴,一队人像鸬鹚一样荡漾在绿波中。耕田、凿井全靠自己辛苦劳作,遇到缓急事情从来不曾求助邻居;建造房屋、制作车轮,还要结网,各种工艺全由一人兼备。男子带着弓箭,妇女拿着锄头;没有短褐,也没有衣服,却不懂得忧愁;姑且用一团番罽遮住身体,下雨时还有鹿皮斗篷。莽葛原来是小船,把独木挖空制成,像漂浮的瓢。月明时海边歌声沸腾,便知道是番人孩子在夜里戏弄潮水。梨园里的衣服破旧,尽是蓬乱破败;男女没有分别,只崇尚红色。有的拖着朱红短衣,有的穿半臂,已经显出土官的气派。土番说话时舌头翻动,发出都卢之声;对着酒欢呼,敲打刺酥。听说他们为躲避金朝灭亡时元军带来的灾难,被飓风吹到这里,才谋划定居下来。《东港竹枝词》,卓肇昌 万顷波光荡漾,映着碧蓝天空;满湖月色像青铜般明亮。渔歌忽然从苍茫水面外传来,人仿佛处在画桥中的一叶小舟上。清晨霞光灿烂,覆盖东洲;海湾人家的居处沿着岸边延伸。烟水之间有几道曲湾,帆影片片;波光中沉浮着五彩斑斓的虬龙般倒影。向东流去,曲折悠长,适宜游赏;苍翠与青绿交错,景致十分丰富。极目远望,沧海延伸到天边之外;四季的野外景色都倒映在水中。截取竹子编成不用系泊的船,东边水涯直连天际,水天云影悠然。看到眼前景象,便领悟了维摩诘的佛法;既然一叶苇舟可以渡河,又何必到世外去寻求呢?湖边春水比苔藓还碧,只为听溪边传来的泠泠水声;却受不了狂风颠簸阻碍游兴,渔舟想要上行,又被风浪推了回来。哪里忍心回首看夕阳向西落下?岛上树木笼罩在寒烟和低垂暮色中。明明听见有人吹长笛,却只隔着峰前一片白水,无法相见。海滨清爽明净,洗涤出碧蓝天空;此地靠近扶桑,在东方又向东。金色明镜般的太阳光辉照耀,云气散开;茅檐最先被一轮红日染红。湖东一片迷蒙,空气格外清凉;平坦的荒草地浸在春水中,碧色沙岸绵延。前村乌桕叶已经落尽,无数人家沐浴在夕阳里。日光照耀天空,时辰还未到晡时,却无端雷雨使东湖昏暗。是谁把一片昏暗的江色,画成潇湘烟雨图?

岸边修竹欲干霄,无限波痕漾碧绡。茅屋夜深天似水,白芦尚有话溪桥。

奚须方外忆蓬瀛,一片湘波别样清。风月主人闲便是,夜深枝上杜鹃声。

津头苍绿锁烟霞,海曲停桡即是家。此去瀛壶应有路,可曾邀我饭胡麻?

影里浮虹望里赊,数行天半落飞驾。何时乘得长风便,好向龙门泛一槎。

溪东矫首白云层,花鸟偏迎旧日朋。欲觅安期仙子宅,昨宵梦里记吾曾。

三畏轩竹枝词(即书院东轩)

小筑数椽近竹西,主人抱膝赋「熏兮」;泠然欲御长风去,一笑何烦过虎溪。

闲步空阶午渐移,碧梧枝上语黄鹂;嗒然隐几瞢腾去,五老峰前话片时。

寂寞窗棂昼影赊,凉飔初放雨天花;鸦飞落日苍茫里,道是桃源处士家。

蝶似爱吾频结梦,树长对我鲜知名;忽然有客不衫履,尔我快谈话弟兄。

昨夜东风夜雨凉,满山啼鸟自宫商;松阴覆地苔华湿,坐对炉烟白日长。

端然闭户一先生,着得新书觉未曾;坐畏泥涂凭数卷,前身浑是个诗僧。

架书披懒半颠倒,山径履稀任茑萝(院傍山麓);自问尘心销几许,开窗闲看白云过。

避暑禅房近夕曛,老僧翻阅贝多文(山顶有寺)。问他城郭山林事,手数轮珠默不闻。

东风催我转胡床,坐落岚光午梦凉。蝉老树深音响别,闲将心事对残阳。

行到前峰竹翠间,吹箫石上不知还;夜深暑退罗衣冷,自扣柴扉月满山。

寄傲窗南物外情,可人花鸟笑相迎。论文有弟应兼友,嗟莫闲愁太瘦生。

想象清光月影寒,幽怀日窄带应宽。弃襦未了书生债,背立闲庭漏已残。

宁靖王墓生员卢九围

周道不复振,晋、郑岂堪依?剧来荒服外,聊思效采薇。神圣膺天统,薄海播恩威;楼船忽飞渡,原野蔽龙旗。降藩知顺命,逝将安适归!爱此数茎发,讴吟自叹欷。苍天为之变,白日敛其晖。哀哉殉主难,从容有五妃!

游仙山引本邑廪生钱元扬

天地如橐钥,日月如弹丸;群生于其间,役役不得安。纵有谈蓬瀛、望昆山,波涛汗漫深莫测,丹阙嵯峨不可攀。采芝饵术,倏忽凋朱颜。乘白云,周绝域,上见紫霄之宫阙。座列群辟,酌流霞、饮玉液,龙吹篪兮虎鼓瑟。舞霓衣、振雷鼓,玉女嫣然侍吾侧。上帝顾之而一笑,下方闻之而霹雳。吾将駈风驭、鞭云师,追羲和之命驾,使不得东骋而西驰;自无殇夭与耄期,歌且乐兮复何悲!

澎湖屿施肩吾(唐时人)

腥臊海边多鬼市,岛夷居处无乡里。黑皮年少学采珠,手把生犀照咸水。

绝命词明宁靖王朱术桂

艰辛避海外,只为几茎发。而今事毕矣,不复采薇蕨。

见博者前太常寺卿沈光文

好将孤注作机关,名士清谈未是闲。驿骑但能传捷报,出游何必不东山。

篱竹

分植根株便发枝,炎方空作雪霜思。看他尽有参天势,只为孤贞尚寄篱。

野菊

野性偏宜野,寒花独耐寒;经冬开未尽,不与俗人看。

台湾杂咏台郡丞齐体物(奉天人)

春盘绿玉荐西瓜,未腊先看柳长芽;地尽日南天气早,梅花才放见荷花。

酿蜜波罗摘露香,倾来椰酒白于浆,相逢歧路无他赠,手捧槟榔劝客尝。

冬日草堂台司马孙元衡

杯泛寒姿菊有英,燕飞蝶舞似春城;山椒子结金铃小,调出香螺软玉羹。

烹茶方法教儿僮,蟹眼潜听火候工;汲取竹林僧舍水,雨芽来自大王峰。

番戏诸罗令周锺瑄

蛮姬两两斗新妆,蹀■〈▯薛〉花阴学舞娘;珍重一天明月夜,春来底事为人忙?

不抡擅板不吹笙,一点钲声一队行;气味何如初中酒,山花翠羽鬓边横。

联翩把袖自歌呼,别样风流绝世无;番调可知输「白雪」,也应不似泼寒胡。

一曲蛮歌酒一卮,使君那惜醉淋漓;但令风土关王会,我欲从今学画师。

番社杂咏巡台御史黄叔璥

绝岛中华古未通,生来唯斗此身雄;独余一面狰狞外,人鸟楼台刺自工。

剉竹为椽扇缚筊,空擎梁上始编茅;落成合社欣相贺,席地壶浆笑语高。

花果图庶吉士吴王坦

少许猊床侍释迦,一家眷属见昙花。遥知使节风清候,携得金茎洒异葩。

珍果图来命画师,拈花又写佛前枝;窗明几净清茶供,绝胜黄金铸象时。

巡行巡台御史夏之芳

节旄高插引晴岚,人拥花骢揽辔衔。拜罢儿童回道左,纷来朱履又青衫。

负暄童叟爱春温,红稻成堆拥荜门;桐竹周遭鸡犬静,教人历历认花村。

杵臼轻敲似远砧,小童三、五夜深深。可怜时办晨炊米,云罄霜钟咽竹林。

诸峰攒集黛螺青,玉岭如银色独莹;展拓晴云千万里,插天一幅水晶屏。

龟蛇对峙锁孤城,形势空传统领营。不筑埤头筑海口,为怜安土重纷更。

打鼓山头石罅开,悬崖倒拍海潮回;雷声鼎沸浮空翠,万里风樯认影来。

仙山缥缈暗斜曛,石上棋枰旧印纹;沙马矶头人罕到,栏柯樵子语烟云。

八社丁徭力渐纾,闺中饷税早捐除。只今宵昼辛勤处,谨护官家十万储。

鹿耳门巡台御史张湄

铁板交横鹿耳排,路穿沙线几纡回;浪花堆里双缨在,更遣渔舟向导来。

气候

译岸边修长的竹子几乎要伸入云霄,无边的波纹荡漾在碧色绡绢上。茅屋深夜时天空如水,白芦花旁还有人在溪桥上交谈。何必还要到世外去追忆蓬莱、瀛洲?眼前一片湘江般的水波格外清澈。只要做个悠闲自在的风月主人便是神仙,深夜枝头还传来杜鹃声。渡口苍翠,被烟霞锁住;海湾停桨之处便是家。由此去往瀛洲仙山应当有路,不知仙人可曾邀请我去吃胡麻饭?倒影中浮着彩虹,远望处仿佛有几行飞车从半空降落。什么时候才能乘着长风顺利出发,去龙门泛舟一趟?溪东抬头望见层层白云,花鸟偏偏迎接旧日朋友。想寻找安期仙子的居宅,昨夜梦中记得自己曾经到过那里。《三畏轩竹枝词》(即书院东轩) 几间小屋建在竹林西边,主人抱膝吟咏《熏兮》;清风泠然,仿佛就要驾长风离去,笑一笑,何必经过虎溪呢?闲步在空阶前,午时渐渐过去;碧梧树枝上黄鹂鸣叫。无意间靠着几案昏昏睡去,醒来后在五老峰前谈了一会儿。寂寞的窗棂前,白昼的影子渐渐拉长;凉风初起,雨点像天花般落下。乌鸦飞过落日映照的苍茫天地,都说这是桃源处士的家。蝴蝶仿佛喜爱我,频频进入我的梦境;树木长久面对我,却很少知道我的姓名。忽然有客人不穿衣帽鞋履而来,你我畅快交谈,亲如兄弟。昨夜东风夹着夜雨,天气清凉;满山鸟鸣自有宫商般的声调。松树的阴影覆盖大地,苔藓花纹被雨水打湿;我坐着面对炉烟,白昼显得漫长。一位先生端正地闭门独居,写成新书,觉得前所未有;因畏惧泥泞道路,只凭几卷书自守,前世完全是个诗僧。书架上的书散乱地堆着,懒得整理,几乎颠倒;山路上行人稀少,任凭茑萝攀生(院子靠近山麓)。自问尘世之心消除了多少,便开窗闲看白云飘过。到禅房避暑,已接近傍晚;老僧翻阅贝多罗树叶写成的佛经(山顶有寺)。我问他城郭和山林的事情,他只是用手数着佛珠,默然不答。东风催我转动胡床,坐在那里,山岚的光色使午梦清凉。蝉声已老,深树中的声音格外不同;闲闲地把心事对着残阳诉说。走到前方山峰的翠竹之间,在石上吹箫,竟不知归去。深夜暑气退去,罗衣感到寒冷;我亲自敲着柴门,月光洒满群山。倚着向南的窗户寄托超脱尘俗的情怀,令人喜爱的花鸟笑着相迎。谈论文章的人,有弟弟也兼是朋友;可叹不要让闲愁使自己过分消瘦。想象清冷的月光和月影,幽深的情怀使日子变得狭窄,衣带反而应当放宽。丢下未读完的书,书生的责任还没有完成;背对着庭院站立,漏壶声已经残了。《宁靖王墓》,生员卢九围 周代的治道不再振兴,晋、郑两国哪里值得依靠?乱事接连发生在荒远的边服之外,只好想一想效法采薇的人。神圣的君主承受上天的统治,恩德威势传播到海内;楼船忽然飞渡而来,原野上遮满龙旗。投降的藩王知道应当顺从天命,死去之后将归向哪里呢?怜惜这几根头发,吟咏之间独自叹息抽泣。苍天也为此变色,白日收敛了光辉。可悲啊,殉主之难,竟有五位妃子从容相随!《游仙山引》,本邑廪生钱元扬 天地好像风箱,日月好像弹丸;万物生存在其中,终日劳碌而不得安宁。即使谈论蓬莱、远望昆山,海上波涛浩瀚,深不可测;丹阙高耸险峻,也无法攀登。采食灵芝、服用仙术,转眼间红润的容颜便衰老。乘着白云,周游遥远的境域,向上看见紫霄宫中的宫阙。座位排列着群臣和诸侯,斟饮流霞,喝下玉液;龙吹篪,虎鼓瑟。仙女舞动霓裳,擂响雷鼓,玉女嫣然侍立在我身旁。上帝回头看我,微微一笑;下界听到笑声,便响起霹雳。我将驾驭风车,鞭策云神,追赶羲和所驾的太阳车,使它不能向东奔驰、向西疾驰;既然不再有夭折,也不必忧虑活到老年,尽情歌唱欢乐,又有什么可悲伤的呢?《澎湖屿》,施肩吾(唐代人) 腥臊的海边多有鬼市,岛上夷人居住的地方没有乡里编制。黑皮肤的少年学习采珠,手拿生犀角照亮咸水。《绝命词》,明宁靖王朱术桂 历尽艰辛逃到海外,只为了保全几根头发。如今事情已经结束,再也不必采薇蕨充饥了。《见博者》,前太常寺卿沈光文 不妨把孤注一掷当作取胜的机谋,名士的清谈并不是无用的闲话。驿站骑兵只要能够传来捷报,出游又何必不能像谢安那样东山再起?《篱竹》分开栽种根株,很快就会抽枝;炎热地区白白引起人对雪霜的想念。看它本来很有参天的气势,只因为孤独守贞,暂且寄身篱笆。《野菊》野菊的性情偏爱荒野,寒冷中的花独能耐寒;经历整个冬天仍未开尽,不愿给俗人观赏。《台湾杂咏》,台郡丞齐体物(奉天人) 春盘中用绿玉般的西瓜作供品,尚未到腊月便先看见柳树长出嫩芽;这里已经接近日南,天气来得早,梅花刚开放便又看见荷花。酿成蜜的波罗果摘下时带着露水的香气,倒出的椰酒比米浆还白;在岔路上相逢没有别的礼物,便捧着槟榔劝客人品尝。《冬日草堂》,台司马孙元衡 菊花在寒意中盛开,杯中映着花英;燕子飞、蝴蝶舞,仿佛春日的城郭。山椒结出小小的金铃般果实,调制出香螺和软玉般的羹汤。教儿童学习煮茶,暗中听着蟹眼般细小的水泡声来掌握火候;汲取竹林僧舍的泉水,雨前嫩芽茶来自大王峰。《番戏》,诸罗令周锺瑄 两个蛮族女子争相打扮新妆,在花阴下踏着碎步学舞娘;难得有这样明亮的月夜,春天到来究竟为何还要忙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两〕 不用拍板,也不吹笙,只听一声钲响,一队人便前行;这气氛比刚刚喝醉时如何?山花和翠鸟羽毛横插在鬓边。手挽手连翩起舞,自歌自呼;这种风流姿态世上绝无仅有。番人的曲调即使输给《白雪》,也应当不像胡人泼寒胡舞那样。唱一曲蛮歌,饮一杯酒;使君哪里会吝惜让自己醉得淋漓尽致?只要能让风土习俗参与王朝的会同,我从今以后也想学习画师。《番社杂咏》,巡台御史黄叔璥 这座孤岛自古与中华没有往来,土人生来只知以武力争雄;除了那张狰狞的面孔外,人、鸟、楼台等纹饰刺绣得十分精巧。砍削竹子作椽,编扇并捆扎起来;空举到屋梁上,才开始编结茅草。房屋落成后,全社欢欣庆贺,席地而坐,举壶饮浆,笑语声高。《花果图》,庶吉士吴王坦 用少许狮子座侍奉释迦佛,一家眷属围绕着昙花。遥知使者巡行之时清风和畅,便携带金茎露水洒在奇异的花朵上。珍奇果实图送来,请画师奉命绘制;拈取花枝,又把它画在佛前。窗户明亮,案几洁净,以清茶供奉,远胜过用黄金铸造佛像的时候。《巡行》,巡台御史夏之芳 旌节高高插入晴日山岚,人群簇拥着花斑骏马,手握缰绳。儿童行礼完毕,退到道路左边;穿朱鞋的、着青衫的又纷纷前来。老人和孩子背对太阳,喜爱春天的温暖;红色稻谷堆成山,拥着简陋的柴门。梧桐和竹子环绕四周,鸡犬安静,使人清清楚楚认出这是花树村。杵臼轻轻敲击,像远处传来的捣衣声;三五个小童在深夜里活动。可怜他们时常要准备早饭的米,云声、罄声和霜夜的钟声在竹林中呜咽。群峰聚集,像青黛色的螺髻;玉岭洁白如银,色泽格外明亮。晴云铺展到千万里,插入天际,仿佛一幅水晶屏风。龟山、蛇山相对耸立,锁住孤城;这样的形势空有传统的统领营地。不在陴头筑城,却在海口修筑,是因为怜惜百姓安土重迁,不愿频繁更改。打鼓山顶石缝裂开,悬崖倒映着海潮,海潮回旋拍击;雷声鼎沸,仿佛漂浮在苍翠天空,万里之外的风帆只辨得见影子而来。仙山在斜阳暮色中缥缈幽暗,石上的棋盘还留着旧日印纹;沙马矶一带人迹罕至,只有砍柴的樵夫在烟云中谈说。八社的丁役负担渐渐减轻,闺中的饷税也早已免除。如今只在昼夜辛勤劳作的地方,谨慎守护官府十万储粮。《鹿耳门》,巡台御史张湄 铁板沙纵横交错,排列在鹿耳沙洲;道路穿过沙线,曲折了好几回。浪花堆积之中仍有两面缨旗,另外还派遣渔舟前来引路。《气候》

少寒多燠不霜天,木叶长青花久妍;真个四时皆似夏,荷花度腊菊迎年。

七夕

露重风轻七夕凉,魁星高燕共称觞。幽窗还听喁喁语,花果香灯祝七娘。

中秋

碧天烟净水云微,砧杵无声一镜飞。画饼香中人尽醉,嫦娥亲见夺元归(中秋夜,士子饮博。制大饼以象月,朱书「元」字;掷四红者得之,取秋闱佳兆也)。

牛车

短靷高箱服两牛,紫车挽运健于舟;五更残月梦初醒,角韵呜呜生客愁。

莲池潭

莲瓣芹丝一气香,天然泮水绕宫墙。林端不许飞鹗集,山势高骞拱凤皇。

番俗

竞夸麻达好腰围,健足凌空捷似飞;萨豉铿锵声近远,轻尘一路走差归。

争迎使节共欢呼,骢马前头众妇趋;首顶糍盘陈野食,大官曾未识「都都」?

鹅筒惯写红夷字,鴃舌能通先圣书;何物儿童真拔俗,琅琅音韵诵「关睢」。

番俗台郡丞齐体物

疑是羲皇上古民,野花长见四时春;儿孙满眼无年岁,头白方知属老人。

药溪流水碧参差,不碍天寒出浴迟;卒岁无衣双赤膊,负暄岩下曝孙儿。

生年十五鬓鬖鬖,招得儿夫意所甘。岂但俗情偏爱女,草中都不长宜男。

燕婉相期奏口琴,宫商谐处结同心。虽然不辨「求凰」曲,也有泠泠太古音。

前藤社观番戏巡台御史范咸

连臂相看笑踏歌,陈词道是感恩多。剧怜不似弓鞋影,一曲春风奈若何!

妙相天魔学舞成,垂肩璎珞太憨生;分明即是西番曲,齐唱多罗作梵声。

焚虎

阶前金箔印于菟,燃火焚香达九衢;好趁春前辟虚耗,新年事事要欢娱。

窃花

女郎元夜踏苍苔,扳折青枝笑落梅;底事含羞佯不采,月明犬吠有人来。

梦树堂花忆昔时,又因韵事赋新诗。怜他自爱倾城色,暗祝灯前几度思。

含羞草

萱花自昔可忘忧,少草如何却解愁?为语世人休怪诧,风情太甚要含羞。

交枝莲

产自污湼不缁,迎风承露号交枝。看他亦解相萦抱,底事依依在水湄?

五鸣鸡广文陈绳

标标引嗉自呼名,太极平分似绘成;二十五声随漏滴,底须侵晓候鸡鸣!

菠萝台郡丞孙元衡

翠叶葳蕤羽翼奇,绛文黄质凤来仪;作甘应似籦笼实,入骨寒香抱一枝。

波罗蜜

波罗门下树亭亭,香蜜成房子更馨;解是西来真善果,十方供奉佛头青。

菩提果

但有繁须开烂熳,曾无轻片见摧残;海天春色谁拘管,封奏东皇蜡一丸。

三畏轩偶成孝廉卓肇昌

小院傍崖暑气融,披襟独自挹清风。忽然坐睡瞢腾去,不觉残书落手中。

廓西影舄月华残,城角玎玎漏滴阑;夜气犹存深猛省,半生心〔事〕付长叹。

望山庄明经施国义

几处花飞淡远天,夕阳芳草带晴烟;声声布谷催人急,野老荷锄归暮田。

历落村前一小亭,萧疏松竹映溪清;呼朋载酒乘凉好,静对闲鸥立晚汀。

茉莉花癸酉副榜陈思敬

亦有微香浪得名,可怜妖媚被时轻;纷纷篱畔成无奈,莫怨狂风太薄情!

兔丝花

弱质不能自强持,蓬麻寄托却非宜;可怜零落浑如许,昨夜秋风又倒吹!

龟山步月茂才郑际魁

为爱清奇绝磴行,东方岭上月初生;却嫌僻坞光偏小,纵过疏林影未平。

西瓜

莫将萍实异兹看,老邵当年学种难;青蔓依微缘力弱,含香独抱此心丹。

登龟山寺明经余国榆

危峦突兀倚孤城,万里空蒙一望青;目送飞霞回鹭水,手挥夕照落凫汀。

暮春游元兴岩

褰衣穿径几层幽,得句闲吟兴转悠;拟欲问天看浴日,如何春暮不深秋?

游冈山茂才卢九围

翠献青岩日影迟,行吟正好及春时;看花人向层峦立,绝似王维画里诗。

突兀寒岩翠作梯,暂从开士共幽栖。夜来落月疑天外,笑指银湾接海低!

夹竹桃赋本学广文朱仕玠

译寒冷少而温暖多,是个没有霜冻的天气;树叶长青,花朵长久鲜艳。真是四季都像夏天,荷花一直开到腊月,菊花又迎来新年。《七夕》露水浓重,风势轻柔,七夕夜里清凉;魁星高照,大家一起举杯相庆。幽静的窗边还听见低声细语,摆上花果和香灯,为七娘祝福。《中秋》碧蓝天空烟尘全无,水天云气若有若无;捣衣的杵声寂静,一轮明月像镜子飞升。画饼飘香之中人人都喝醉了,嫦娥亲眼看见有人夺得“元”字归来(中秋夜,士子饮酒赌博。制作大饼象征月亮,在饼上用朱笔写“元”字;掷骰子得到四个红点的人取得它,以此取秋闱考试的好兆头)。《牛车》短车辕配高车厢,由两头牛驾挽;紫色车子运送货物,比船还强健。五更时残月将落,梦刚醒来,牛角声呜呜响起,使旅客生出愁绪。莲池潭 莲花如瓣,水草如丝,香气融为一体;天然的泮水环绕着宫墙。林梢不许飞鹗停集,山势高耸飞扬,拱卫着凤凰。番俗 竞相夸赞麻达腰身强健,双腿有力,腾跃凌空,敏捷如飞;萨豉声铿锵,远近可闻,一路扬起轻尘,奔走着返回。争相迎接使节,一同欢呼;青骢马前面,众多妇女快步赶来。她们头顶着盛放糍粑和野味的盘子;大官竟然从未见过“都都”吗?鹅筒熟练地书写红夷文字,鴃舌之音也能通晓先圣的经典;这些儿童真是不同凡俗,琅琅诵读《关雎》,音韵清亮。《番俗》,台郡丞齐体物 他们大概是伏羲时代的上古百姓,野花常年可见,四时都像春天;满眼都是儿孙,却没有年岁的概念,直到头发白了,才知道自己属于老人。药溪流水碧绿参差,即使天气寒冷,也不妨碍晚些出浴;一年到头没有衣服穿,露着两条手臂,便在岩石下晒太阳,给孙儿取暖。十五岁时鬓发蓬乱,已经招来情投意合的丈夫。难道只是世俗偏爱女儿吗?原来草丛中根本不生宜男草。夫妻相约和谐相处,弹奏口琴;宫声商声和谐之处,便结成同心。虽然分辨不出《求凰》曲,也自有泠泠作响的太古之音。前藤社观看番戏,巡台御史范咸 他们手挽手相看,笑着踏歌,陈说歌词,称是在表达感恩。可惜戏剧终究不像弓鞋留下的身影,一曲春风又能奈何?美妙的面容仿佛天魔学成舞姿,垂肩的璎珞显得十分憨拙可爱;分明就是西番乐曲,众人齐唱“多罗”,作梵音声调。焚虎 台阶前用金箔印出老虎形状,燃火焚香,香气通达四方;正好趁着春天到来之前驱除虚耗,新年里事事都要欢娱。窃花 女子们在元宵夜踏着青苔,攀折青枝,笑着摘落梅花;为什么含羞假装不去采摘?月光明亮,犬声忽然叫起,原来有人来了。梦树堂的花使人忆起往昔,又因这段风雅往事写下新诗。怜惜那爱自夸倾城美色的人,暗暗在灯前祝愿他多次思念。含羞草 萱草自古可以使人忘忧,为什么这种小草反而能解愁?请告诉世人,不要惊怪,因为它风情太过浓烈,只好含羞。交枝莲 它生长在污泥中却不染黑,迎风承露,因此称为交枝莲。看它也懂得彼此缠绕拥抱,为什么偏偏依依不舍地生长在水边?五鸣鸡,广文陈绳 它高高昂首,牵动嗉囊,自己呼喊自己的名字;仿佛太极平分,形状如同绘成一般。随着漏壶滴水,它能鸣叫二十五声,哪里还需要等到天亮听鸡鸣!菠萝,台郡丞孙元衡 翠绿的叶子茂盛,形状奇特如鸟翼;深红的纹理配上黄色的果肉,像凤凰来仪。制成甘食,应当如籦笼的果实一般;寒香深入骨髓,仿佛怀抱着一枝香木。波罗蜜 波罗门下的树挺立如亭,果实成房,香甜而更加芬芳;若说它是从西方传来的真正善果,那么十方诸佛都应供奉它,供在佛头青之前。菩提果 只是繁密的花须尽情开放,始终没有轻薄的花瓣遭到摧残;海天的春色有谁能够拘管?封奏东皇,献上一丸蜡。《三畏轩偶成》,孝廉卓肇昌 小院靠着山崖,暑气消融;敞开衣襟,独自迎取清风。忽然坐着睡意朦胧地离去,不知不觉间,残书从手中掉落。廓西的鞋影映着将残的月光,城角传来叮叮的漏滴声;夜气尚存,使人深深警醒,半生的心事只付之一声长叹。《望山庄》,明经施国义 几处落花飞向淡远的天空,夕阳下芳草带着晴日的烟霭;布谷鸟声声催促人们赶快,乡野老人扛着锄头,傍晚归向田间。村前零落着一座小亭,疏落的松竹映着清澈溪水;呼朋唤友,带酒乘凉正好,静静面对停立在晚汀上的闲鸥。茉莉花,癸酉副榜陈思敬 也有些微香气,却徒然得到花名;可怜它妖媚的姿态被时人轻视。篱笆边花朵纷纷零落,无可奈何,不要埋怨狂风太薄情!兔丝花 柔弱的本质不能自立自强,寄托于蓬蒿麻类也并不合宜;可怜它零落到如此地步,昨夜秋风又把它吹倒了!《龟山步月》,茂才郑际魁 因为喜爱清奇绝妙的景色,走过险峻石阶;东方岭上刚刚升起月亮。只是嫌偏僻山坞里的月光太少,即使穿过稀疏树林,月影仍不平展。西瓜 不要把它看作与浮萍之实不同;当年老邵学习种植它也很艰难。青蔓细弱,是因为力量不足;它独自含着香气,怀抱这颗丹心。《登龟山寺》,明经余国榆 险峻的山峦突兀地倚着孤城,万里天空空蒙,一眼望去尽是青色;目送飞霞映入归鹭的水面,挥手让夕阳落在野鸭停留的汀洲。《暮春游元兴岩》提起衣裳穿过几层幽深小径,得到诗句,闲闲吟咏,兴致更加悠长;本想问天,观看太阳出浴,为什么暮春时节却不像深秋?《游冈山》,茂才卢九围 青翠映照着青岩,日影迟迟;正适合趁春日一边行走一边吟诗。看花的人站在层层山峦之间,极像王维画中的诗境。突兀的寒岩仿佛以翠色铺成阶梯,暂且跟随开士一同幽居。夜里月亮落下,疑似落在天外;笑着指向银河,仿佛它在低处连接着大海!《夹竹桃赋》,本学广文朱仕玠

渡江歌王郎之曲,艳冶桃根;入梁求帝子之园,荒凉竹町。或迎春以敷华,或贯时而不陨。乃有异花灼灼,沃叶猗猗。殚太虚之溟涬,穷阴阳之施为;似谓分则两伤,乃欲比而合之。厥名夹竹之桃,实擅群葩之奇。洞口争妍,欣翠幄之窅■〈穴上〈口斗〉〉;湘江染泪,惊红雨而翻飞。吾闻度索之山桃,屈蟠以千里;卫邱之谷竹,萧森于百寻。夸仙人之留实,侈帝俊之成林。顾妪暖于濡露之辰,与凌寒于肃霜之节;固不得强谓为同,而听其混然无别。胡合根而并蒂,空抚树以沉吟?像熏莸兮同器,类秦越兮谐心。怪墨丝兮失素,怜荀染兮惟深。应叹乎物犹如此,而人何以任?当夫桃花水下之时,正值丛竹苞含之候;离披于枫亭之驿,烂熳于冶城之囿。桃倚竹以迎晖,竹偕桃而垂昼。娟娟滴露,殊嶰谷之怀新;点点临池,异天台之振秀。谢猕猴之成实兮,那足称豪;无箨龙之蔟生兮,难共馋守!倘赋吴都于记室,应列乎松于、古度之间;如咏枯树于兰成,当置之平仲、君迁之右。尔乃武陵渔子、元都迁客,忆栽唐观兮何年,念种秦人兮匪夕。乘舆拏舟,蒙尘携策;岂徒燕麦盈畦、兔葵连陌。杂含萼之旖旎兮,碧筱成帐;间落英之缤纷兮,青筠如箦。虽桑麻鸡犬之依然,叹流水桃花之异昔!则有睢阳宋子、淇上卫姬,瞻籊籊于泉畔,盼青青于水湄。讶迎风兮九华,诧承露兮四照;缔双心兮匪朋,合异曲兮同调。念美人兮迟暮,似乐幽居;思君子兮来游,偏宜巧笑。他如桃花颒面,崔女逞其清妍;竹叶成醪,曹王夸其醲郁。倘邂逅于糟床,或撷采于芳谷;忽红蕊之泛觞兮,惊翠叶之盈掬。始知露井之秾姿兮,固曾附渭川之世族。于是冒雪子猷,错愕含风之碧;买浆崔护,迷离映面之红。何必辨葳蕤于上下,亦能夹锦浪于西东。至其攀条折叶之繁、撷衽挟衣之盛,招桑中之游女,来上宫之群媵。章台息妫,则以桃花留名;唐苑玉环,复以秾桃簪鬓。虽偶异嘉树之芊绵,固同为铅质之蔚映。晓折归兮临水,暮妆成兮临镜;花依人兮同丽,人对花兮共靓。逞彤管之妍词,流玉台之新咏;剧形容乎华芳,固非铅椠之所得而罄。

乱曰:嚣水之竹,桃枝名焉。螺江之桃,复夹竹而■〈女便〉娟。羗二物兮,似造物假为因缘。是以湘叶泥泥,绛跗翩翩;相与低垂于帘幙,顿撼乎风烟。浸假秦人见之,应亦不知其所以然。

秋壮丹赋兴化广文林萃冈(本邑人)

敻然独绝者,花中之王而已。况乎性备四时,身兼二气,历春秋而不渝,合惨舒而一致。当其仓庚熠耀、杜宇啼悲,群芳谢蕊、众艳低枝,天香逞异,国色争奇。倾婺女之下送,笑韩令之见欺。结杏花为比邻,唤芍药为近侍;岭梅避其秾华,池莲让其富贵。尔乃经炎蒸、遘秋至,好花看尽,寥落架上之枝;芳草欲埋,销歇园中之蕙。咏蒹葭于秋水,掇黄菊于东篱。金风琴瑟兮怅离归,玉露漙漙兮泪沾衣;砧声兮肠断,落叶兮魂飞。霜威兮何草不黄,秋暴兮百卉无腓。乃有姚黄、魏紫,出阁登台;倾城倾国,神醉心灰。晓露精神、暮烟情态,别连旬而不见,隔三秋而重来。色经火中之出,馥移桂树之栽;傲海棠之无香,惜朝槿而莫耐。若其迎风娉婷、倚月徘徊,邀襄王于云雨,动宋玉之悲哀。抑或含烟泣雨、脂渍铅堆,披绛绡而语解,拖红裙而腰回。拟太真之沉醉,赏西子之颜开;合护香乎金屋,偶耀质乎阳台。噫!秋风起兮秋花落,开秋桂兮鸣秋鹿;侪姮娥兮思广寒,身游帝乡兮不数卢家与石谷。

台湾形胜赋(化日普照,圣泽无涯)庚午举人卓肇昌(本县人)

郡号台湾,古传毗舍;星分牛、斗之墟,地当闽、越之跨。东南片石,早望气而占祥(凤山有石,忽自开;识曰:『东南一片石,五百年后,千万人居之』)。荷兰一皮,曾挥金而请借(荷兰借一牛皮之地,千金与之)。开疆辟土,繄伪郑为先驱;奇域巨观,实圣朝之凭借。小丑魂飞,波鲸梦怕;垂一统于车书,沐无边之德化。沧烟浩渺,人游琼岛壶中;巨浸汪洋,家在蓬莱山下。

瞻首邑之方隅,见罗环之镇密。层层锁钥,鹿耳门歧(鹿耳门);累累蜿蜓,鲲身屿七(七鲲身屿)。鸿鲜于陆,过雁门而北飞(雁门关山);猛不渡河,顾虎头而心怵(虎头山)。红毛楼畔(红毛楼,荷兰筑),手摘蟾根;赤嵌城隈(赤嵌城在安平镇,当海),目眩鲛室。柳林峰上晴嘘(柳林峰),喜树津头翠茁(喜树港、台、凤界)。望澄台兮八埏(澄台观海,郡八景一),仰秀峰兮五出(秀峰塔)。斐亭窗竹夜涛(斐亭听涛,郡八景一),东溟扶桑晓日(以上皆台邑形胜)。

译王郎所作《渡江歌》写桃根的艳丽;梁朝宫殿里求取帝王女儿的园林,却只是荒凉的竹林。桃花有的迎春开放,有的经历四时而不凋落。于是有奇异的花朵灼灼开放,肥润的叶子柔美茂盛。它穷尽天地元气,尽受阴阳造化;仿佛认为分开便会两败俱伤,于是想要彼此结合。它名叫夹竹桃,确实占尽群花的奇异。洞口争相斗艳,欣喜于翠色帷幕的幽深;湘江染上泪水,惊看红花如雨翻飞。我听说度索山的桃树,盘曲绵延千里;卫邱山谷的竹子,萧森高达百寻。有人夸耀仙人留下的果实,有人盛赞帝俊造就的树林。可桃树只能在露水滋润、气候温暖时生长,竹子却能在严霜凛冽的季节抵御寒冷;本来不能强说二者相同,却任由它们混杂而毫无区别。为什么要合根并蒂,徒然抚树沉吟?它们像薰草和莸草同置一器,又像秦国和越国竟然心意相合。可怪墨丝染色后失去本色,也怜惜荀草染色唯独颜色深重。应当感叹万物尚且如此,人又怎能承受?当桃花水上涨之时,正值竹丛含苞之候;桃花在枫亭驿旁披散开放,在冶城园囿中灿烂盛放。桃树倚着竹子迎接阳光,竹子伴着桃树垂映白昼。花朵娟秀,露珠滴落,不同于嶰谷竹子萌发新笋的情状;点点花影临近池水,也不同于天台山竹子振发秀色的景象。不必羡慕猕猴桃结成果实,那哪里足以称豪;若没有箨龙般的竹笋成丛生长,就难以和它共同守住馋人的美味!假如让记室写《吴都赋》,它应当列在松树、于树、古度树之间;如同庾信咏叹枯树,也应把它置于平仲树、君迁子树之上。于是武陵渔夫和元都迁客,忆起不知哪一年栽种在唐观,想起秦人种植它也并非一朝一夕。乘车驾舟,蒙受尘土,携带书策;岂只是燕麦长满田畦、兔葵连绵道路。花苞参杂着旖旎姿态,碧竹形成帷帐;落花间杂着缤纷色彩,青竹密集如席。虽然桑麻、鸡犬仍然如旧,却叹息流水桃花已经不同往昔!又有睢阳的宋子、淇水上的卫姬,注视泉边修长的竹子,顾盼水边青青的桃树。惊讶桃花迎风如九华,诧异竹叶承露如四照;两种花木结成同心,并非同类却曲调相合。想到美人年华将晚,似乎也乐于幽居;思念君子前来游赏,尤其适宜以巧笑相迎。又如桃花洗面,崔家女子尽显清丽;竹叶酿酒,曹王夸赞其浓郁。倘若在酒糟床边偶然相逢,或在芳香山谷中采摘;忽见红色花蕊漂浮在酒杯上,惊看翠叶满满一捧。此时才知道露井桃花的浓艳姿态,原来确曾依附于渭川竹子的世族。于是想起冒雪访戴的子猷,面对迎风的碧竹而惊愕;又想起买酒浆的崔护,红花映面,景色迷离。何必分辨上下花木的茂盛,也同样能够让锦绣般的花浪夹在东西两边。至于攀折枝条、摘取叶子的繁多,撩衣挟袖采花的人盛集,招来桑中游玩的女子,也引来上宫成群的嫔妾。章台的息妫以桃花留名;唐苑的杨玉环,又以浓艳的桃花插鬓。虽然偶然不同于美好树木的绵延茂盛,终究同样都是铅粉般的姿质相互映照。清晨折花归来,面对水面;傍晚梳妆完成,面对明镜。花依傍人而同样美丽,人面对花也共同明艳。施展华美的辞藻,流传《玉台》一类的新咏;即使极力描绘花木的华美芬芳,也不是笔墨所能完全写尽的。结尾说:嚣水的竹子,名叫桃枝;螺江的桃树,又夹杂着竹子而显得娟秀。唉,这两种东西,仿佛是造物主假借因缘安排在一起。因此湘竹叶子柔润,桃花花萼鲜红轻盈;彼此一同低垂在帷幕之间,顿时被风烟摇动。假如秦人看见它们,也一定不知道其中的缘故。《秋牡丹赋》,兴化广文林萃冈(本县人) 它幽远而独绝,正是花中的王者。何况它禀备四时之性,兼有阴阳二气,经历春秋而不改变,随着阴阳舒展收缩而始终如一。当黄莺闪耀,杜鹃悲啼,群芳花谢,众艳枝低时,天香显出奇异,国色争相斗艳。使婺女倾倒下凡相送,笑韩令为花所欺。它与杏花结为邻居,唤芍药作近侍;岭梅避让它的浓艳,池莲让出自己的富贵。到了炎热蒸腾、秋天到来之时,好花看尽,架上的花枝寥落;芳草将被埋没,园中的蕙草也渐渐凋谢。有人在秋水边吟咏蒹葭,在东篱边采摘黄菊。金风如琴瑟,令人惆怅离别归去;玉露浓重,泪水沾湿衣襟。砧声令人肠断,落叶使人魂飞。霜威之下哪种草不会变黄?秋日暴风之中百花没有不凋残的。此时姚黄、魏紫从花阁中开放,登上高台;美色倾城倾国,令人神醉心灰。清晨露水中的精神、傍晚烟霭中的情态,分别十来天看不见,隔了三个秋季又重新出现。花色经过火焰般的锻炼,香气转移到桂树般的栽植;它傲视没有香气的海棠,也怜惜不能耐久的朝槿。它迎风姿态娉婷,倚月徘徊,仿佛邀请襄王共赴云雨,又牵动宋玉的悲哀。又或者含烟带雨、如脂粉堆积,披着红绡仿佛含情解语,拖着红裙腰肢回转。仿佛杨太真沉醉的模样,又欣赏西施展颜的美色;应当把它合护在金屋之中,偶尔让它在阳台上显耀姿质。唉!秋风一起,秋花凋落;秋桂开放,秋鹿鸣叫。它可与姮娥相比,同样思念广寒宫;自身遨游在帝王仙境,哪里还数得上卢家与石谷。《台湾形胜赋》(化日普照,圣泽无涯),庚午举人卓肇昌(本县人) 郡名台湾,古代传说称毗舍;星野分属牛宿、斗宿的区域,地处闽、越两地交界延伸之处。东南有一片石头,早年有人望气占卜吉祥(凤山有块石头忽然自行裂开,有人题记说:“东南一片石,五百年后,千万人居之”)。荷兰人曾经只挥金购买一块牛皮大小的土地(荷兰人借一牛皮之地,给了千金)。开疆拓土,是伪郑首先开路;这片奇异广大的地域,确实成为圣朝的凭借。小丑般的敌人魂飞胆裂,海上巨鲸也在梦中惊怕;车书制度归于一统,百姓沐浴无边德化。苍茫烟海浩渺,人们如同游居琼岛壶中;大海浩荡无际,家园仿佛坐落在蓬莱山下。看首邑四方边角,只见罗列环绕的镇堡严密。层层关隘如锁钥,鹿耳门分列其中(鹿耳门);一道道水道蜿蜒,七座鲲身屿相连(七鲲身屿)。鸿雁和鲜鸟在陆地上飞翔,经过雁门便向北飞(雁门关山);猛兽不敢渡河,回望虎头山便心生畏惧(虎头山)。红毛楼旁(红毛楼为荷兰人所筑),伸手可摘蟾根;赤嵌城角(赤嵌城在安平镇,临海),令人眼花缭乱,仿佛看见鲛人居室。柳林峰上晴日吐霞(柳林峰),喜树津头翠色萌发(喜树港、台、凤交界)。远望澄台可见八方(澄台观海,为郡八景之一),仰看秀峰塔有五层飞檐(秀峰塔)。斐亭窗外竹声如夜涛(斐亭听涛,为郡八景之一),东海扶桑树迎来清晨太阳(以上都是台邑的形胜)。

若夫美萃东南,地兼山泽(凤山在东南,倚山滨海);绿龟效灵(龟山,在县治),丹凤飞舄(凤山)。蛇蝎盘纡(蛇山、〔在〕县右),龙泉澌碧(龙目井二泉,皆石鏬甘泉)。琅峤玎琤(琅峤山),球峦戛击(琉球屿,在海中)。大小滚水,绝顶泉温(大小滚水山俱涌温泉);上下冈山,巨灵手坼(大、小冈山)。半屏列天姥之峰(半屏山县左),七星落支机之石(七星山)。则有拾金樵者,迷路鼓山(鼓山有埋金处,樵者尝拾得,迷路忘归);怀橘骚人,寻芳洞迹(冈山石洞,古橘一株,石室奇幻;樵者拾橘以归,再往不知其处)。弥陀泛苇渡之槎(弥陀港),石塔坐钓鳌之客(石塔屿)。观音岭上(观音山,屹如菩萨),三素云乘;罗汉峰头(罗汉门山,层岩重重)?六铢衣襞。落伽老佛(老佛山),天半低眉;缟素仙人,山中对奕(仙人山,有缟衣二仙人对奕。在沙马矶山。以上,凤邑形胜)。

载观诸邑,大美毕都。青峰高阙(青峰阙山),覆鼎成隅(覆鼎山);铁线悬桥,长緪谁系(铁线桥)!玉山横案(玉案山),一尘全无。扣石门兮(石门屿)有客,怀金山兮(金山)笑吾。涉虎尾兮(虎尾溪)临深履萡,控鹿驭兮(鹿驭山)西母麻姑。笔架层崖(笔架山),高人抚几;罗袍阴厂(罗袍山),仙子解襦。寻幽径于梅坑(梅花坑),寒香扑鼻;探异踪于月岭(半月岭山),雪夜吹竽(以上,诸邑形胜)。

陡北山、穷极浦,五步练奇(五步练山),三台擎柱(三台山)。交眉列翠而容与(交眉山)、合欢舒颜而媚妩(合欢山)。阁中嘉志(嘉志阁山),鹿泽朋多;顶上太平(太平顶山),负暄老五。关渡泽洋(关渡门)。登台春普(登台山)。风敲黄竹(黄竹陂),雪霁白沙(白沙墩山)。吞霄插汉(吞霄山),火焰残霞(火焰山出火)。叶林一抹,峰紫半遮(叶林、峰紫、皆山)。狮子吼时烟雨(狮子屿,在海中),鸡笼声里人家(鸡笼山,极北)。八尺门前孤泊(八尺门澳),九重溪水无涯(九重溪。以上,彰化形胜)。

别有奇岑,孤悬海峤。雁净鸡鸣(雁净,金鸡、皆屿),马腾虎啸。丁字为门(丁字门),空壳其窍(空壳屿)。花草陆离(花、草二屿),奎璧辉耀(奎璧屿)。东西吉分(二吉,皆屿),阴阳和调(阴、阳二屿)。钟屿音希(锺仔屿),香炉烟烧(香炉屿):三十六岛,指不胜名;五十五湾,图不尽竗。洵世外之奇观,信海隅之毕照(以上澎湖形胜)。

洪惟我皇,应昌期、承休命,九有廓增,四方域正。重译梯航,瀛壖歌咏;载锡之光,则笃其庆。知天造之奥区,俟继离之明圣。

鼓山赋卓肇昌

译至于东南美景集中之处,山地水泽兼备(凤山在东南,依山临海);绿龟显灵(龟山,在县治),丹凤展翅飞翔(凤山)。蛇山曲折盘绕(蛇山,在县右),龙泉井水清碧流淌(龙目井有二泉,都是石缝中的甘泉)。琅峤山发出铿锵声响(琅峤山),球峦彼此撞击(琉球屿,在海中)。大小滚水山山顶都有温泉涌出(大小滚水山都涌温泉);上下冈山仿佛巨灵用手劈开(大冈山、小冈山)。半屏山排列着天姥山般的山峰(半屏山县左),七星山如支机石坠落(七星山)。有拾金的樵夫在鼓山迷路(鼓山有埋金处,樵夫曾拾得金子,后来迷路忘归);怀橘的骚人寻找芳洞遗迹(冈山有石洞,洞中有古橘树,石室奇幻;樵夫曾摘橘归来,再去却不知所在)。弥陀港仿佛漂着渡芦苇的木筏(弥陀港),石塔屿上坐着垂钓鳌鱼的客人(石塔屿)。观音岭上(观音山,耸立如菩萨),三片素云乘风而来;罗汉峰顶(罗汉门山,层层岩石重叠),仿佛披着六铢衣。落伽山的老佛(老佛山)在半空低眉;缟素衣服的仙人,在山中相对下棋(仙人山有两个身穿白衣的仙人对弈,在沙马矶山。以上是凤邑的形胜)。再看各县,美景无不齐备。青峰山高耸如阙(青峰阙山),覆鼎山形成一角(覆鼎山);铁线桥高悬,长长的绳索由谁系住(铁线桥)!玉案山横卧如案(玉案山),一尘不染。经过石门屿,那里有客人;怀想金山,金山仿佛在笑我。渡过虎尾溪,临深渊如履薄冰(虎尾溪);驾驭鹿驭山,仿佛西王母与麻姑同游(鹿驭山)。笔架山层层山崖,像高人抚弄几案;罗袍山阴处幽深,像仙子解开衣襦。到梅坑寻找幽径(梅花坑),寒香扑鼻;到月岭探寻奇异踪迹(半月岭山),雪夜里仿佛有人吹笙(以上是诸邑的形胜)。陡北山峰高峻,穷尽水浦之极处,五步练山呈现奇景(五步练山),三台山如三根擎天柱(三台山)。交眉山交错列翠,姿态从容(交眉山);合欢山舒展笑颜,妩媚动人(合欢山)。嘉志阁山中有美好的志趣(嘉志阁山),鹿泽之地朋友众多;太平顶山顶上太平安宁(太平顶山),负暄老人安享暖阳。关渡门连接泽洋(关渡门)。登台山上春光普照(登台山)。风声敲击黄竹陂(黄竹陂),雪后天晴映着白沙墩山(白沙墩山)。吞霄山直插云汉(吞霄山),火焰山残霞般燃烧(火焰山出火)。叶林山横展一抹,峰紫山峰半被遮掩(叶林、峰紫,都是山)。狮子屿发出吼声时烟雨迷蒙(狮子屿,在海中),鸡笼山声响中有人家(鸡笼山,在最北)。八尺门澳前孤舟停泊(八尺门澳),九重溪水流向无涯(九重溪。以上是彰化的形胜)。另有奇异山岭,孤独地悬在海上。雁净、金鸡两屿清幽,马腾、虎啸两屿气势雄奇。丁字门形如丁字(丁字门),空壳屿中空如窍(空壳屿)。花、草二屿景色错落(花、草二屿),奎璧屿光辉灿烂(奎璧屿)。东西二吉屿分列东西(东西吉分,二吉都是屿),阴、阳二屿阴阳和调(阴阳二屿)。锺仔屿声息稀微(锺仔屿),香炉屿烟火缭绕(香炉屿)。三十六座岛屿,手指也数不完名称;五十五处海湾,图上也画不尽其奇妙。确实是世外奇观,真是海角之地光辉遍照(以上是澎湖的形胜)。恭敬地想我皇顺应昌盛时运,承受美善天命;九州疆域更加拓展,四方地域都归于正统。远方之人经过重重翻译,攀山渡海而来,瀛洲海边都在歌咏;上天如此赐予光明,便使福庆更加深厚。知道这是上天造就的奥妙区域,等待后世继承离卦光明的圣明君主。《鼓山赋》,卓肇昌

伊鼓山之屹峙,当泽国之涯滨。顺趋而南,列屏凤嶂;回抱而北,棋布鲲身。西望汪洋,蓬洲琼岛;东环城郭,烟火人民。俞都督挞伐靖氛,晨钲宵鼓;林道干负嵎遁迹,斩棘披榛(明都督俞大猷追海寇,林道轧遁居此山)。长喙荷兰,湖坞千层故宅(山有荷兰湖故宅基址尚存)。携金妹子,湘艑万斛埋尘(林道干妹埋金此山。传有樵者遇异人指埋金处,携归迷路)。则有石塔凌空(石塔屿,在鼓山西。孤立海中,形如石塔),嵯峨海表;七层画披,一抹烟袅。锥子棱高,海天粟渺。间蘤掩暎,客志常山;孤雁飞来,人题韦肇。匮门供梵本之厢三(风匮门,近石塔),古洞秘落伽之乘小(新辟石洞,洞内坠石悬乳,嶙峋奇幻;宽可容三、四十人)。石佛趺沙(石佛屿,在海中;如老佛端坐),蒲团披斗(屿有小石环列如蒲团);大士止观,海童点首。方岛并三,八仙添九。氍■〈毛叟〉簟设,榴枕喧声;鸜鹆舟来,竺仙挥手。鱼山唱梵,岛落残钟;玉女投壶,天笑开口。若夫五色旗山(旗山屿在南,列如旗状),晴霞映晓;一泓丹港(山麓之西为万;丹港),皓月射流。海曲村村渔火,平芜点点沙洲(万丹、旗后两处,渔村历落)。浮峤帆飞,金波漾晚。钓鱼人去,银渚落秋。斜湾花暖(山顶有斜湾,曲径通幽),竹坑翠描(山坳绿竹坑竹甚茂);往来朋牧,风雨呼樵。薇蕨人今古,泉林乐舜、尧。午半熏嘘,隔峰闻笛;岩阴卧昼,别坞吹箫。陟奇巘、跨海门,傍崖香剎(山坳元兴寺,景绝幽妙),曲径茅轩。孤松雪霁,老干云根;桠杈睡鹤,寒木扳猿。文峰插汉(鼓峰高耸为文庙、县治笔峰),曲水流湲(顶有水曲水湾,嵘洄曲折)。蛇岫逶迤(旁为蛇山),琲珠九串;龙泉澌喷(山麓有龙目井,泉从石眼流出,喷珠激浪,极甘美;大旱不涸),雪浪三翻。鸥浮沉兮泛泛,鸟下上兮言言,蝉凄凄兮乱沸,蛩唧唧兮诉繁。乃有骚人墨客、酒圣诗禅,忧愁莫写,尘俗思捐。开襟游览,携筒盘旋;绿醑一斗,瑶瑟七弦。或登高而寄慨,或临深而流连;或咏三闾之句,或吟五柳之篇。人有烟霞之想,地无车马之喧。

歌曰:鼓山屹兮屳屳,鼓音响兮鼘鼘;翼城隈兮奇崛,罗花县兮纚联。倚丹崖以周盼,恍疑身在白云边。

凤山赋(碧霄盼来仪)卓肇昌

繄凤山之耸峙,为列■〈山上田下〉之巨魁。彼磅礡而郁积,各随象而胚胎。彩璘■〈王扁〉而辉耀,凌霄汉而崔嵬;势奔腾以舒展,列图嶂而屏开。障东南而趋丹阙,俨凤凰之下瑶台。盖其岫嵑盘旋,峛崺崭崱;绣质翠岩,裒青贮碧。枳郁桐萋,梧菶竹实。山辉岚绚采,若焕乎九苞;峰谷石纹质,亦兼夫五色。亭亭霞表,如跂如飞;缈缈云端,斯革斯翼。

若乃春岑秀绕,苍嶉高标,朝阳东丽,阿卷南飘。携诗筒于绝顶,寄一枝于鹪鹩;声袅紫鸾之韵,吹传引凤之箫。坐石挥弦,拟谱威灵之操;登高作赋,刐却荆楚之谣。夏木蓊荟,偃■〈言息〉歌樵;风嘘古洞,雨滴磴桥。谷应山鸣,如闻懈竹之管;敲金戛玉,恍奏虞箾之韶。附凤飞则身依日月,登天姥则手握斗杓;望蜃楼而缥缈,盼虹影以迢遥。

迨乎皓魄射空,银蟾彻汉;岐滨秋水漪涟,琅峤渔灯在岸。凤冠鹄峙,翡翠鲜明;凤翼舒张,羽仪绚烂。残霞柄岛,恍垂降乎紫庭;朝暾覆巢,宛翱翔乎天半。百里霁澄,凌冬更灿,丹山瑶穴,献瑞现奇;紫雾红云,缤纷糺缦。探石室之蚪蝌,索酉山之璀璨。祥符灵峤,何羡历正纪官,兆叶云仪,己卜光华复旦!

时也会逢明盛,运际昌期;圣人御极,天子重离。山效顺,凤呈奇。铸象造形,知四灵以为畜;陟巅揽胜,俨九奏以来仪。丹箓衔来,应采凤书之纪;德辉翔下,岂乏凤舞于岐。宜其翙翙扬休,作王家之蔼吉;雍雍和唱,欣盛世之鼓吹。皆此山之征应,为一人之媚兹。

三山赋(琼台瑶岛金城玉阙)卓肇昌

译鼓山高高耸立,正处在泽国水乡的边滨。山势顺向南方,排列如凤山屏障;回抱向北,鲲身屿如棋子分布。向西望去是浩瀚海洋,蓬莱洲与琼岛隐现;向东环视城郭,炊烟、人家和百姓相连。俞都督征讨海寇,平定海上氛围,早晨鸣钲,夜晚击鼓;林道干凭借险山逃遁,在此斩除荆棘、披开榛莽(明代都督俞大猷追击海寇,林道干逃遁后居住在此山)。长嘴的荷兰人曾在湖坞营造层层宅第(山中有荷兰人湖边故宅的基址,至今尚存)。携金妹子曾把万斛财宝埋在湘艑之中(传说林道干的妹妹把金子埋在此山;有樵夫遇到异人,指示埋金处,携金归去后却迷了路)。又有石塔屿凌空耸立(石塔屿,在鼓山西面,孤立海中,形如石塔),高峻出于海面;七层形如画屏,缭绕着一缕烟气。锥子棱高耸,海天之间渺小如粟。花朵间或掩映,游人常把这里记作常山;孤雁飞来,人们题诗比作韦肇。风匮门中供奉三部梵本经书(风匮门,靠近石塔),古洞中秘藏小乘佛法,如同落伽山(新开的石洞,洞内坠石悬乳,嶙峋奇幻,宽处可容三四十人)。石佛屿上的石佛盘腿坐在沙上(石佛屿,在海中,如老佛端坐),小石环列如蒲团(屿上有小石环列,像蒲团);大士在此止观,海童也点头相应。三座方岛并列,仿佛八仙添成第九位。铺设毛毯竹席,榴木枕边笑语喧闹;鸜鹆舟驶来,竺仙挥手相迎。鱼山传出梵唱,岛上响起将残的钟声;玉女投壶,天也仿佛笑得张口。至于五色旗山(旗山屿在南面,排列如旗),晴霞映照清晨;一湾丹港(山麓西面为万丹港),皓月照射水流。海湾曲处村村有渔火,平坦荒地上沙洲点点(万丹、旗后两处,渔村零落分布)。浮峤上帆船飞驰,金色波光荡漾至傍晚。钓鱼人离去,银白沙洲映出秋色。斜湾花气温暖(山顶有斜湾,曲折小径通向幽处),竹坑翠色如画(山坳中的绿竹坑竹子非常茂盛);来往的朋友和牧人,在风雨中呼唤樵夫。薇菜蕨菜自古至今都有,人们在泉林间享受舜、尧般的乐趣。正午香气升腾,隔着山峰听见笛声;岩石阴处白日可卧,另一个山坞传来箫声。登上奇峰,跨过海门,靠近山崖旁的香火寺院(山坳中的元兴寺,景色极幽静美妙),曲折小径通向茅屋轩舍。孤松在雪后天晴时显出本色,老树干连接云根;枝桠间鹤在睡眠,寒木上猿在攀援。文峰直插云汉(鼓峰高耸,是文庙、县治的笔峰),曲水缓缓流动(山顶有曲水湾,水势回旋曲折)。蛇山山势逶迤(旁边是蛇山),仿佛九串珠玉;龙目井泉水喷涌(山麓有龙目井,泉水从石眼流出,喷珠激浪,极其甘美,大旱也不会干涸),雪白的浪花翻卷三层。鸥鸟浮沉,轻轻漂荡;鸟儿上下飞翔,仿佛互相应答;蝉声凄切而纷乱沸腾,蟋蟀唧唧,像在反复诉说。于是有骚人墨客、嗜酒之圣和诗中禅者,借此排遣忧愁,抛弃尘俗思虑。他们敞开衣襟游览,携带酒筒盘旋;带一斗绿酒,携七弦瑶瑟。有时登高寄托感慨,有时临深水流连;有时吟咏三闾大夫的诗句,有时吟诵五柳先生的篇章。人们生出烟霞般的高逸情怀,地方没有车马喧闹。歌唱道:鼓山高耸啊,山势重叠;鼓声响亮啊,声音宏大。它像羽翼护着城郭一隅,罗列花木环绕县城。倚着丹色山崖向四周眺望,恍惚以为自身就在白云边。《凤山赋》(碧霄盼来仪),卓肇昌 凤山高高耸立,是群山中的巨魁。那些山势广大厚重、郁积深厚,各自依照形象孕育成形。彩色光泽灿烂辉耀,高凌霄汉而又高峻;山势奔腾舒展,排列成图画般的屏障。它遮护东南,朝向丹阙,俨然凤凰降临瑶台。山峰洞壑盘旋,山势高低错落、陡峭参差;山体如绣,青岩堆聚,汇集青色,蓄积碧色。枳树郁茂,梧桐繁盛,竹子结实。山光与岚气绚丽多彩,仿佛显出凤凰九苞;峰谷石纹斑斓,也兼有五色。它亭亭立在霞光之外,像踮足,又像飞翔;缥缈直入云端,仿佛张革展翼。到了春日,山岭秀色环绕,苍翠山峰高高挺立;朝阳使东方明丽,山岚向南飘荡。带着诗筒登上绝顶,把诗意寄托给鹪鹩;紫鸾般袅袅的韵律,像吹奏引凤的箫声。坐在石上挥弦,仿佛要谱写威灵之曲;登高作赋,洗去荆楚一带的歌谣。夏日树木繁茂,歌者和樵夫在树下休息;风吹入古洞,雨滴落在石阶桥上。山谷回应,山峰鸣响,仿佛听到懈竹制成的管乐;金石相击,恍惚奏起虞舜的箫韶。依附凤凰飞翔,便可身近日月;登上天姥山,便如手握北斗。远望海市蜃楼,景象缥缈;盼看彩虹影子,距离遥远。到了明月照空、月光贯通银河之时,岐滨秋水泛起涟漪,琅峤山渔灯映在岸边。凤冠山如天鹅挺立,翡翠般鲜明;凤翼舒展开来,羽仪绚丽灿烂。残霞映照岛屿,恍惚从紫庭垂降;朝阳照着巢穴,宛如凤凰在半空翱翔。百里之内雨后澄澈,到了严冬更加灿烂;丹山瑶穴呈现祥瑞奇景,紫雾红云纷纷缭绕。探寻石室中的蝌蚪文字,搜求酉山的璀璨美玉。祥瑞显现在灵山,哪里羡慕历正纪官?祥兆已经应合云彩仪象,早已预卜光明复旦!如今正逢政治清明强盛、时运昌隆;圣人登临帝位,天子如重离之光。山岳呈现顺服,凤凰显出奇瑞。铸造形象,知道四灵可以作为祥瑞畜养;登上山巅观览胜景,俨然如九奏乐声引来凤凰。丹书祥符衔来,应当采录凤凰文书中的记载;德行光辉飞翔而下,岂会缺少凤凰在岐山起舞。应当让凤凰翙翙飞翔,扬播王家的美善吉祥;雍雍和鸣,欣喜地成为盛世的鼓吹。这些都是此山显现的征兆,归根到底是为了取悦一人。《三山赋》(琼台瑶岛金城玉阙),卓肇昌

四极奠丽,三山屹呈;飘飘方丈,缈缈蓬瀛。流弱水而无根,随波上下;命巨鳌而负戴,镇峙峥嵘。别岛藐乎拳石,仙居敞乎飞琼;巃嵷上通帝座,彷佛直接瑶京。盖某磅礡尘表,赑屃海隈。方外烟霞,绕松关而不去;半天沆瀣,挟爽气以俱来。天竦云停,探元幽于月馆;玉华金液,寻缥缈于露台。神禹凿龙门,步经章亥;汉武临渤海,几至蓬莱。尔乃日翻丹壁,风嘘翠条;长篁夹道,宿务横桥。餐朝霞以潇洒,浥坠雾而逍遥;澹月分光于金掌,绛河留影于斗杓。午半晴光,梅峰闻笛;更残雪夜,弄玉吹箫。迥非尘寰风景,而为山间暮朝。别有翠羽文禽、奇岑怪岛,阆苑交梨、安期火枣,临安隐芝、姑射瑶草。千年雪藕,西母筵开;万岁冰桃,东方偷早。移石藓仍斑,种松鳞未老。云中鸡犬,金华山上皆真;梦里蚪蝌,石室藏中志宝。若乃登奇巘、踞幽嵚,昆仑献媚,积石弄阴;遥看崭嶪,目极黝深。沽酒穿云,高风谁即?葛陂竹杖,古迹空寻。碧落侍郎,恍惚青龙扫迹;缑山王子,依稀白鹤飞音。三山变幻,一息古今。至其盘根巨浸,嫩岚浮轻;铜柱为骨,翠水为萦。珠蕊名殿,芙蓉纪城。埤轴扶栋,阳暾丽甍。十二玉楼倒影,九层元室飞莹。诚耳目未睹,而闻见不经。

时也泰运方开,圣人御箓;域中范围,海外统属。普离明,调玉烛。民物康阜,尽登斯世春台;家室盈宁,奚俟采珍群玉!笑彼殊庭望祀,辙迹空劳;陋矣仙掌承恩,心思徒竭。唯德克奠乎广轮,照无私乎日月;虽荒渺之神山,胥效灵于帝阙。

龙目井泉赋卓肇昌

观锺毓之灵秀,悟山泽之气通;木上水则为井,山出泉则象蒙。遵海而南,鼓峰屹峙;傍山之麓,龙井淙瀜。万斛倾溅,疑舄骊珠颔下;千层乍涌,如游花树丛中。维圣明之御宇,斯醴泉之应祥。夹磵鸣湲,一泓澄彻;碧湾旋绕,曲渚闻香。等会稽之半月,同鸟鼠之玉浆。坐石挥弦,恍惚舒姑之涌;临渊濯足,依稀玉女之旁。细雨浪翻,绿苹影跃;微风波皱,幽壑鳞翔。皓月潭空,流漦微白;晴霞漪漾,喷沫轻黄。宛缋玉于绮栏,若鸣珰于银床。若夫水井半天,灵泉当满;瑞雾朝飞,严扬晓散。湍动而鳞甲铿,矶击而鬣鬐断。珠倾水晶之盘,波摇菱花之面;激碎玉而萦桥,撤落玑而横练。飞泉破壁,尺木全无;听说蜂台,空潭如见。至如商羊起舞、神龙怒鸣,唾涎滴溜,咽石琤铿。嘘气成云,悬崖纷其镗鐽;潜渊吐雾,洄坼增其匐砰。巫峡岚冥,迷离霢霂;匡卢瀑布,涤荡奔崩。润洒芳郊,白石溪桥喜雨;膏流彼岸、乌犍村落呼耕(是泉滋田万顷,龙目井祈雨甚灵)。奚须龙媒之画,不持鹭羽之旌。乃知山灵则水秀,积厚者流长;悟化机之不息,知井养于无疆。铸象镂形,识化工翻结之异;源头活水,实国家不涸之仓。为汲为幕,欣王明于井渫;斯清斯浊,聆圣训于沧浪。

莿桐花赋庚午孝廉卓肇昌(本邑人)

繄桐花之挺秀,矫众卉而独隆;传奇株于异国,标名本于海东。玉干锋棱,疑是楼台九品;绛花绚烂,灿然金粉六宫。步翠园兮瑶枝涤润,采香阁兮琼蕊临风。尔其培植方优,资生特异;态偏反以多娇,抚芳菲而自媚。芬芬结契,红标凝火齐之英;萼萼传情,劲节挺凌霄之志。凤条鹤顶,拾来氍毹之辉;魏黛姚黄,雅羡天台之植。则有玉女寻芳,佳人拾翠;姑射仙游,绿珠影坠;关盼情怜,洛妃心醉。迎风兮飞燕轻狂,泫露兮西施妆泪。瑶闺结伴,珠裆色艳。携芬紫陌同游,彩袖香回带瑞。姗姗入榭,金屋联裾;楚楚窥帘,花钿委佩。攒蘤窈窕,妆成买笑娇容;夹岸缤纷,夺尽争春绮质。时非十月而陨萚,序应三春而肇葩;继寒梅以吐萼,与夭桃而灼花。芳腮含腻,国色堪夸;锦瓣重卷,檀心微斜。柔鬓夜殷,怒苞晚加;蕊珠先后,朵皪参差。班驳陆离,笑迎晓日;落丝飞片,掩映残霞。醉靥重重,金尊影谢;秾纤迭迭,锦幔枝遮。薄蘸晴烘,朱阑鹂唱;微飙香袅,火树蜂衙。缓嫩酡颜,太真午倦;飘残红粉,莫愁咨嗟。群蒂旖旎,辉摇院落;交柯的烁,望透窗纱。矫矫芳姿,真独标其高干;珊珊骨节,岂争羡夫铅华?歌曰:纷郁兮繁菲,扶疏兮嘉树;幽丛兮峄阳遗植,题叶兮顾况疑误。喧密蕊兮凤晨,宿高柯兮鸾暮。秘阁悠扬兮殿春,焦琴送响兮度雨;托根兮百尺高岗,敷荣兮九霄浥露。

台湾形胜赋本邑茂才林梦麟

译四方边极安定而显美,三座仙山巍然呈现;方丈山飘渺,蓬莱、瀛洲隐约。弱水流动而无根,随波上下;传命巨鳌背负三山,使它们镇定耸立、雄奇峥嵘。别的小岛小得像拳石,仙人居所开阔如飞动的美玉;山势高耸直通帝座,仿佛直接连接瑶京。它们广大雄浑,超出尘世,像赑屃伏在海边。海外的烟霞环绕松关,久久不散;半空的清露夹带爽气一同到来。天空高耸,云气停驻,可到月馆探寻玄妙幽深;玉华金液,在露台上寻找缥缈仙境。大禹凿通龙门,脚步遍历章亥所测之地;汉武帝亲临渤海,几乎到达蓬莱。于是太阳照耀丹色石壁,风吹翠绿枝条;高竹夹道,晨雾横过桥面。餐食朝霞而神情潇洒,沾润坠落的雾气而逍遥;月光在金掌上分散,银河在北斗之间留下倒影。正午晴光中,梅峰传来笛声;夜深雪夜里,弄玉吹奏箫声。这完全不是尘世间的风景,而是山中朝暮的景象。另有翠羽文禽、奇峰怪岛,阆苑的交梨、安期生的火枣,临安的灵芝、姑射山的瑶草。千年雪藕,西王母设宴款待;万岁冰桃,东方朔早早偷食。移来的石头上苔痕仍然斑斑,种下的松树鳞皮还未衰老。云中的鸡犬,在金华山上全都是真实的;梦中的蝌蚪文字,石室中收藏着其中的宝贵记志。至于登上奇峰、坐在幽深山谷,昆仑山仿佛献媚,积石山显出阴影;远望高峻山峰,视线尽处一片幽暗深邃。带着酒穿云而行,如此高逸的风致谁能相比?葛陂竹杖的古迹,只能徒然寻找。碧落侍郎仿佛骑青龙扫过踪迹;缑山王子依稀留下白鹤飞鸣之声。三山变幻无穷,一息之间便可贯通古今。至于它们盘根于巨大的海水中,嫩岚轻轻浮动;铜柱作为骨架,翠水环绕。珠蕊装饰名殿,芙蓉记录城郭。城基支撑栋梁,朝阳照丽屋脊。十二座玉楼倒映水中,九层玄室飞射莹光。确实是耳目从未见过、闻见从未经历的景象。如今泰运正开始通达,圣人掌握天命;域内得到统摄,海外也归于统属。普照离卦之明,调和玉烛之气。百姓与万物康健丰足,全都登上这个时代的春台;家室充盈安宁,哪里还需要到群玉山采集珍宝!可笑那些向异域庭院遥望、徒劳留下车辙的人;仙掌承接恩露,也不过浅陋,心思白白耗尽。只有德行才能安定广大疆域,像日月一样无私照耀;即使荒远渺茫的神山,也都在帝阙前显现灵异。《龙目井泉赋》,卓肇昌 观察钟灵毓秀,便能领悟山泽之气相通;木上有水便象征井,山中出泉便象征蒙卦。沿海向南走,鼓峰高高耸立;靠近山麓,龙目井泉水淙淙流淌。万斛泉水倾泻飞溅,仿佛骊龙颔下吐出珍珠;千层水势骤然涌起,如同游花树丛中。圣明君主统治天下时,这泉水正是醴泉应祥。两岸山涧水声回响,一泓泉水清澈见底;碧绿水湾回旋环绕,曲折水洲传来香气。它等同于会稽山的半月泉,也如鸟鼠山的玉浆。坐在石上挥弦,恍惚看见舒姑泉涌出;临近深渊洗脚,依稀像在玉女身旁。细雨中浪花翻卷,绿色浮萍影子跳动;微风吹来水面起皱,幽深山谷中仿佛游鱼翻鳞。明月下水潭空阔,细流泛着微白;晴霞映照水面荡漾,喷出的泡沫带着淡黄。宛如在绮丽栏杆上描绘玉石,又像银床上玉珰鸣响。至于水井仿佛高悬半天,灵泉恰好充满;早晨瑞雾飞动,严整的雾气在拂晓散开。水流湍急,鱼鳞铿锵;礁石撞击,鱼的鬣鬐仿佛断裂。水珠倾落在水晶盘中,波浪摇动菱花镜面;激起碎玉般的水花,缠绕石桥,散落明珠般的水滴,横铺如白练。飞泉冲破石壁,周围连一尺高的树木也没有;听说蜂台之处,空潭中仿佛可以看见它。至于商羊起舞、神龙怒鸣,唾沫水珠滴溜而下,吞咽石块时发出铿锵声。吐气便形成云雾,悬崖上纷纷响起震荡之声;深渊吐出雾气,回旋崩裂之势更加轰鸣。巫峡山岚幽暗,雨雾迷蒙;匡庐瀑布奔腾倾泻,冲荡崩落。泉水润洒芳香郊野,白石溪桥因喜雨而显得欢悦;水膏流向彼岸,乌黑的耕牛使村落呼唤开耕(此泉滋润田地万顷,龙目井祈雨十分灵验)。哪里还需要龙马图画,也不必手持鹭羽旌旗。由此才知道山灵则水秀,积蓄深厚则水流长久;领悟造化运行不息,也知道井泉滋养万物没有疆界。铸造形象、雕刻图案,可以认识造化翻结万物的奇异;源头活水,实在是国家永不枯竭的仓藏。无论汲水还是临井休息,都欣喜于君王如井水清洁般的明德;水有清有浊,则可在沧浪歌中听闻圣人的训诫。《莿桐花赋》,庚午孝廉卓肇昌(本邑人) 莿桐花挺拔秀美,超过群卉而独自高隆;传说奇异的树株来自异国,名称本来就在海东。玉色树干棱角分明,仿佛九品楼台;深红花朵绚烂,灿如六宫金粉。走入翠园,瑶玉般的枝条清润;登临香阁,玉色花蕊迎风。它培植得当,资质生性尤其奇异;姿态偏偏多娇,抚弄芳菲而自显妩媚。芬芳浓郁,仿佛结成盟约,红花标举着火齐宝石般的精华;花萼层层传情,刚劲的枝节挺立着凌霄的志向。凤形枝条、鹤顶红花,采来铺在毛毯上增添光彩;魏紫、姚黄也雅羡天台山的这种花木。于是有玉女寻芳,佳人拾翠;姑射仙人出游,绿珠的身影坠落;关盼盼含情怜爱,洛妃心醉。迎风时像飞燕轻盈狂舞,承露时如西施带着妆泪。瑶闺女子结伴而行,珠裆色彩艳丽。携着芬芳同游紫陌,彩袖飘动,香气回旋并带来祥瑞。她们款款走入水榭,像金屋中衣襟相连;楚楚动人地窥视帘内,花钿和佩饰随身垂落。花朵聚集而幽美,妆成后显出买笑女子的娇容;两岸花色缤纷,尽夺春日绮丽的姿质。时令尚未到十月,花叶却已凋落;季节本应是三春,却才开始开花;它继寒梅之后吐出花萼,与夭桃一同灼灼开放。花瓣柔润如美人芳腮,足称国色;锦绣般花瓣重重卷起,檀色花心微微倾斜。柔软的花蕊夜里深红,含怒的花苞傍晚更加繁盛。花蕊有先有后,花朵疏密参差。色彩斑驳陆离,含笑迎接晓日;落花如丝如片,掩映着残霞。重重醉人的花容,映入金樽之影;花朵有浓有纤,层层叠叠,枝条遮在锦绣帷幔之间。花瓣轻沾晴光,仿佛经日色烘染,朱栏旁黄鹂啼唱;微风吹来,香气袅袅,花木丛中蜂群如衙。嫩红的花色舒缓如醉颜,恰似太真午间困倦;残落的红粉飘零,令人如莫愁般叹息。群花连蒂,姿态旖旎,光辉摇曳映照院落;交错的枝柯闪闪发亮,抬眼可望穿窗纱。挺拔的芳姿,实在独自标显出高干;珊珊的枝节,哪里还用羡慕铅华妆饰?歌道:芬芳浓郁而繁盛,枝叶疏朗而成为嘉树;幽深的花丛啊,是峄阳遗留下来的树木,题写在叶上啊,连顾况也疑惑有误。繁密的花蕊喧闹于凤晨,鸾鸟暮宿于高枝。秘阁中悠扬的乐声啊,伴随春天将尽;焦琴传来声响啊,穿越雨幕。根托百尺高岗,花荣铺展,沾润九霄之露。《台湾形胜赋》,本县茂才林梦麟撰。

在水一方,有地蕴藉;域处东南之滨,星分牛女之舍。抗南澳而阻铜山,枕水云而交夷夏。粤稽厥号,台湾纪称;亦览其疆,形胜难跨。径道周袤兮三千余里,峰峦耸拔兮数十百架。原野旷其遐瞻,风烟倏而变化;岂巨灵之充周,凝余气以补罅?穷睇盻于高低,极娱游于遐逸。沙岸凌苍茫之顷,半月沉江;玉峰现晴朗之朝,片云捧日。梅坑、竹堑,擎北邑以嵷巃;儡傀、琅■〈王乔〉,峙南隅而崒嵂。罗汉森环,观音秀出;台列为三,星排为七。累累落落兮,既闻鼓而布旗;盘盘囷囷兮,复腾龙而蹲虎。水淡兮岐分,泉温兮双吐。沙浮鹿耳,锁港道于金汤;岛簇鲲身,联嵌城为牖户。艨艟舸舰,几同滕阁津迷;蜃蛤鱼盐,不减青齐利普。虽海外之封疆,实边垂之乐土。于焉八景垂芳,四时供啸。东溟晓日,红摇波漾之金;西屿落霞,彩散云衢之耀。波旅人于安镇,舟梭晚投。泊钓艇于沙鲲,渔火夕照。春潮号鼍浪之响,依稀海底雷鸣;寒雪积鸡笼之峰,髣佛山头玉峭。坐斐亭而听风涛,临澄台以观海峤。神州瑶岛,别有洞天;海市蜃楼,幻然奇妙:洵称大观,尽堪远眺。至若村庄稠密,柴门蓬户共居;卉木蓊苍,榔影竹阴交暎。溪百道以支流,畦千亩而界止;稻谷屡丰,物产繁盛。三路静其尘氛,四邑敷其文命;固逢景运之昌明,仍仗主臣之贤圣。原夫榛芜未开,荒裔何惜。雨蒙林树,窜豕奔麋;飓卷茅墟,飞沙走石。倭寇营巢,荷兰托迹。迨假手于伪郑,遂立国而成泽。尔乃山明水秀,地拓人殊;萃物华于诸夏,侔风景于三吴。看绿野之忙农,「豳风」堪咏;翫沧波之贩客,辋川可图。凤石容万人,似已征于今昔;桑田经三变,又何讶乎有无!涉昼夜以诞登兮,拟重译来朝而较捷;向东南以永镇兮,洵十闽保障之堪夸。土虽沙浮,久入版籍;山皆北拱,宛宾王家。民盈满而熙皞,道大同以光华。邹鲁文风,望甄陶于继起;唐虞化日,愿颂祝于靡涯。

秀峰塔赋(腾蛟起凤、紫电清霜)陈洪圭(本邑人)

瞻此都之形胜,见浮屠之峻嶒。高峰特出,深秀超腾;迥梵门之三净,俨通座之九层。金墩岧■〈山上削下〉,玉垒硱磳;铜柱其骨,铁璆其緪。孤颖排锋,雄军阵扫;光华摇岳,健笔霄凌。绝顶奇观,俯视一切;梯云有路,请从此升。度地伊始,傍郭之郊;位当离向,方叶巽爻。拓基盘固,绵亘筠勹。层层玉干,曲曲云坳;嵯峨嶙峋,■〈穴上〈口斗〉下〉窱窔窌。辟门汇连茹之拔,纳牖待阿阁之巢。映泮壁之辉,人瞻题雁;耸文明之象,士奋潜蛟。秀峰之东,扶桑在迩;若木流暾,函关凝紫。龙潭浪跃,扬鬐鼓鬣三层,东溟珠喷,鲲怒鹏抟万里。眄晴疏而眺远,雁门横飞;凭藻井以流连,虎头屹峙。秀峰之西,海天尺咫。贝阙影沉,蜃楼面起;宿雾迷峰,夕台残晷。白云栖处帘低,暮雨过时槛倚。安平晚渡轻帆,西屿落霞成绮。火荧荧兮鲲身,声潺潺兮鹿耳。秀峰之南,丹山之凤;晴午迟暄,微颷嘘洞。开幌熏来,排闼青送。埋金谈快,仰鼓峤之孤岑;古橘怀奇,缅冈山之瓦瓮。看南徙兮千里目穷,数落鸿兮几行字空。秀峰望北,心目豁清。投跻直上,杓斗半横。太乙悬藜,绮窗卧北;临风怀谢,渭树拂甍。独据上乘半月,峰头倒影;置身百尺三台,岛山到星。则有乘春步塔,并辔敲诗;逸兴登峰,临题洗砚。疏阑倚马,金埒草萋;碧砌怡颜,锦茵花片。延伫兮坠簪,徘徊兮落钏。高似登山,明若飞电;依稀月窟之探,不作管窥之见。遥分界道,迥匹截肪;若巨灵之追琢,却鸳鹓之瓦■〈康瓦〉。珠蕊扬辉,讵徒常山志魏?蓬莱壮色,漫夸韦肇题唐!彼夫窣堵波华,诩砖图之七级;摩诃萨埵,供梵本于三厢。锥子几层,空羡落伽小乘;行招两社,何关吾道宫墙。

歌曰:瞻秀塔兮破天荒,溜垂兮承露,廉峭兮干霜,奎璧联兮焜耀,藻芹茜兮芬芳。颜嘉名以称秀,启文运之光昌。

译水的那一边,有一片深厚蕴藉的土地;它处在东南海滨,星宿分野属于牛宿、女宿的区域。它抵挡着南澳,阻隔着铜山,枕靠水云,连接夷地与夏地。考察它的名称,台湾这一称呼载于史册;再看它的疆域,地势形胜难以超越。道路周长三千多里,山峰高耸挺拔,像架起了数十百层。原野空旷,远望无际,风烟忽然变化;难道是巨灵神充实周围山川,凝聚余气来补足空隙吗?极目俯仰高低之间,尽情享受远方幽逸的游赏。沙岸横亘在苍茫水天之间,半月沉入江中;玉色山峰出现在晴朗的早晨,一片云彩托举着太阳。梅坑、竹堑高耸,支撑着北邑;儡傀、琅■〈王乔〉峙立,在南部边角高峻险拔。罗汉山森然环列,观音山秀丽挺出;台地排列成三处,星形罗列为七座。山势重重叠叠、错落分布,既像听到鼓声便布列旗帜;又盘旋曲折,仿佛腾跃的龙和蹲伏的虎。淡水啊,分流成岔;温泉啊,双泉涌出。沙洲浮在鹿耳一带,把港道锁得如金城汤池;岛屿聚集于鲲身,联结城垣,成为门户。战船、海船往来,几乎像滕王阁渡口那样使人迷失;蛤蜊、鱼盐等物产,不亚于青州、齐地的利益丰饶。这里虽是海外疆域,实在是边疆之下的乐土。于是八景流传芳名,四时都可供人长啸。东溟晓日,红光摇曳在波涛荡漾的金色水面上;西屿落霞,彩色霞光散布在云路般的天际。波涛载着行旅之人到安镇,船只如梭,傍晚投入港泊;钓鱼艇停泊在沙鲲,渔火映照着暮色。春潮发出鼍浪般的声响,依稀如海底雷鸣;寒雪堆积在鸡笼山峰,仿佛山头耸立着白玉般的峭壁。坐在斐亭听风涛,登临澄台观看海上山岭。神州中的瑶岛,另有一方洞天;海市蜃楼,幻化得奇异美妙:实在称得上壮观,完全值得远眺。至于村庄密集,柴门蓬户共同居住;花卉树木茂盛苍翠,槟榔树影与竹林荫凉交相掩映。溪流分成百道支流,千亩田畦以界沟分隔;稻谷屡获丰收,物产繁盛。三路安静,没有尘氛;四邑广施文教政令。这本来正逢昌明的盛世,也仍然凭借君主与臣下的贤明圣德。起初荆榛荒草尚未开辟,荒远之地又有什么可珍惜的?雨雾笼罩树林,野猪奔窜、麋鹿疾走;飓风卷过茅屋废墟,飞沙走石。倭寇在此营巢,荷兰人也曾寄托踪迹。等到借伪郑之手,终于建立国家而成就恩泽。于是山明水秀,土地开拓,人民各有不同;汇聚华夏各地的物华,风景可与三吴相媲美。看绿色田野上忙碌的农人,《豳风》足以歌咏;观沧海之上往来的商客,辋川山水也可以入画。凤石足以容纳万人,仿佛古今都已得到验证;桑田经历三次变迁,又何必惊讶于有无变化!经历昼夜而迅速登临,仿佛各国经过重重翻译前来朝见,也要争比捷速;面向东南而长久镇守,确实足以夸称为十闽的保障。土地虽如浮沙,久已编入版籍;群山都向北拱卫,宛如宾客朝向王家。百姓充盈而安乐,道路通向大同,光明灿烂。愿邹鲁的文教风气在后来者中得到陶铸并继承;愿唐虞时代的教化之日永远昌明,歌颂祝愿无穷无尽。《秀峰塔赋》(腾蛟起凤、紫电清霜),陈洪圭(本县人)撰。看这座城的地势形胜,可见佛塔高峻参差。高峰特然挺出,深邃秀美而超拔;远望佛门三种清净境界,庄严如同通达九层座台。金色台墩高耸,玉石堡垒嶙峋;铜柱是它的骨架,铁璆是它的绳索。孤立的塔尖如排开的刀锋,雄军扫荡阵势;光华摇动山岳,健笔直凌云霄。登临绝顶可见奇观,俯视一切景物;有通向云端的阶梯,请从这里登上。开始测量地势时,它位于城郭旁的郊外;位置朝向离方,正与巽爻相合。开拓地基,盘结坚固,绵延横亘如筠勹。层层如玉竿,曲曲如云间低坳;山势高峻嶙峋,幽深曲折而有窱窔窌之状。开门汇聚连茹拔擢之士,设置窗户等待阿阁上的鸟巢。映照泮宫墙壁的光辉,人们仰望题雁;高耸文明兴盛的象征,士人奋发,如潜藏待起的蛟龙。秀峰之东,扶桑已在近处;若木流洒朝阳,函关凝聚紫气。龙潭波浪飞跃,龙扬起鳍、鼓动鬣毛达三层;东溟珍珠喷涌,鲲鱼震怒、鹏鸟奋飞万里。斜视晴日下疏朗的景色而远眺,雁门横飞眼前;倚着藻井流连观赏,虎头山高高耸立。秀峰之西,海天近在咫尺。贝阙的影子沉入水中,蜃楼迎面升起;夜雾笼罩山峰,夕阳照在台上只剩余晖。白云停栖之处,帘幕低垂;暮雨经过之时,凭栏相倚。安平晚渡轻帆点点,西屿落霞如锦。火光在鲲身一带荧荧闪烁,鹿耳一带水声潺潺。秀峰之南,有丹山之凤;晴朗午间,暖意迟缓,微风吹入洞中。打开帷帐,香气熏拂而来;推开门扉,青翠之色迎面而来。谈论埋金之事,兴致畅快,仰望鼓峤那孤高的山峰;追怀古橘的奇异,遥想冈山的瓦瓮。看南飞之雁,千里视野将尽;数着零落的大雁,仿佛几行字也已空疏。向北眺望秀峰,心胸眼界豁然清明。登阶直上,北斗的斗柄横斜过半空。太乙星悬在藜杖般的光辉中,华丽窗户朝向北方;迎风怀念谢灵运,渭水之树拂过屋脊。独自占据上乘之境,半月映在峰头倒影之中;置身百尺高的三台,岛山仿佛直抵星辰。于是有人趁春日登塔,并肩骑行敲诗;兴致逸发而登峰,面对题字洗涤砚台。疏栏旁倚马而立,金色马场的草木萋萋;碧色台阶令人心情愉悦,锦绣坐褥上落满花瓣。久久伫立啊,簪子坠落;来回徘徊啊,手镯掉落。高峻有如登山,明亮有如飞电;仿佛探寻月窟,却不是坐井观天般的见解。远远分开界道,空旷处匹敌截肪之洁白;好像巨灵神精心雕琢,又胜过鸳鹓所居的瓦■〈康瓦〉。珠蕊放出光辉,难道只是像常山志中记载的魏地景物吗?蓬莱的壮丽景色,也不必徒然夸说韦肇题咏唐地之事!那些窣堵波华美的佛塔,只是夸说砖砌图样有七级;摩诃萨埵,则在三间房中供奉梵本。锥子山有几层,只能空羡落伽山的小乘佛法;即使邀请两社之人同行,又与我道家的宫墙有什么关系。歌道:仰望秀峰塔啊,它破天荒地高耸;水流垂落啊,承接天上的露水;塔身峭拔啊,历经霜寒;奎星与璧星相连啊,光辉灿烂;藻饰与芹草鲜艳啊,芬芳四溢。以“秀”字为它取嘉美之名,开启文运,使之光明昌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