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墨客挥犀一

卷一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1–2 段

墨客挥犀 宋 彭乘●卷一包拯自御史直谏院,危言正议,倾动朝野。仁庙常温颜优纳。近侍以为难,帝曰:“忠鲠之言,固苦口而逆耳,盖有所益也。设或无益,亦无所害,又何必拒而责之?”大圣之度,慈厚若此。张相升为御史,数上封章,论及两府。仁庙因谓曰:“卿本孤寒,何故屡言近臣?”公奏曰:“臣安得谓之孤寒?臣自布衣,不数年致身清近,曳朱腰金。如陛下乃孤寒也。”帝曰:“何为孤寒?”曰:“陛下内无贤相,外无名将,官冗而失黜陟,兵多而少教习。孤立朝廷之上,此所以孤寒也。”帝喜而优容之。近侍皆为之惧,自此名重朝野。孙资政沔出帅环庆,宿管城。值夏州进奉使至。或曰:“当避驿者。”公曰:“使夏国王自入朝,亦外臣也。犹当在某下,况陪臣乎?”羌使遂宿白沙。仁庙闻而嘉之。寇莱公卒于海康,诏许归垄。道出荆南之公安县,邑人迎祭于道,断竹插地,以挂纸钱。竹遂不根而生,滋茂殆一亩,邑入神之,立庙于侧祠宇严洁,祀奉甚谨。今侍读王公乐道文其事于石。王延政据建州,令大将章某守建州城。尝遣部将某于军前。后期当斩,惜其材,未有以处。归语其妻,其妻连氏有贤智,使人谓部将曰:“汝法当死,急逃乃免。”与之银数十两,曰:“径行,毋顾家也!”部将得以活,去投江南。居程以疑查文だ麾下。文だ攻延政,部将为主。是夜,城将陷,先喻城中,能全连氏一门者有重赏。连氏使人谓之曰:“建民无罪,将军幸赦之。妾夫妇罪当死,不敢图生。若将军不惜建民,妾愿先百姓死,誓不独生也。”词气感慨,发于至诚。不得已为之戢兵而入,一城获全。至今连氏为建安大族,官至卿相者相踵,皆连氏之后也。又李景使大将胡则守江州。江南未下,曹翰以兵围之三年,城坚不可破。一日,则怒一饔人▯鱼不精,欲杀之。其妻遽止之曰:“士卒守城多年矣,尸骨满地,奈何以一食杀士卒耶?”则乃舍之。比夜,卒缒城走投曹翰,具言城之虚实。先是城西南倚险,素不设备,卒乃引三帅自西南攻之,是夜城陷,胡则一门无遗类。二人者,其为德一也,何其报效之不同哉?王文正太尉局量宽厚,未尝见其怒。饮食有不精洁者,但不食而已。家人欲试其量,以少埃墨投羹中。公但啖饭而已。问其何以不食羹?曰:“我偶不喜肉。”一日,又墨其饭。公视之,曰:“吾今日不喜饭,可具粥。”其子弟诉于公曰:“庖肉为饔人所私,食肉不饱,乞治之。”公曰:“汝辈人料肉几何?”曰:“一斤,今但得半斤,其半为饔人所度。”公曰:“尽一斤,可得饱乎?”曰:“尽一斤固当饱。”曰:“此后人料一斤半可也。”其不发人过皆类此。尝宅门壤主者撤屋新之。暂于廊庑下起一门,以出入。公至侧门,门低,据鞍俯伏而过,都不问。门毕复行正门,亦不问。有控马卒岁满辞公,公问:“汝控马几时?”曰:“五年矣。”公曰:“吾不省汝。”既去,复呼回。曰:“汝乃某人乎?”于是厚赠之。乃是逐日控马,但见其背,未尝视其面,因去见其背方知也。诗人多用方言。南人谓象牙为白暗,犀为黑暗。故老杜诗曰:“黑暗通蛮货。”又谓睡美为黑甜,饮酒为软饱。故东坡诗曰:“三杯软饱后,一枕黑甜余。”《左传》,晋使子员谓郑人曰:“君有楚命,亦不使一介行李告于寡人。”(注:“行李,谓行人也。”今人乃为行装为行李,非也)。郑希仲云:“凡仕官有三难:一谓统十万之众而为帅;二为翰林学士;三谓宰剧邑。三者苟非其材,则事必隳废。除是三者,虽宰相犹可以常才处之。”寇忠愍初登第,授大理评事。知归州巴东县时,唐郎中谓方为郡。夕梦有人告云:“宰相至。”唐思之:不闻朝廷有宰相出镇者。晨兴视事,而疆吏报寇廷评入界。唐公惊喜,出郡迓劳。见其风神秀伟,便以左辅待之,且出诸子罗拜。唐新饰勒鞯,置厅之左。寇既归船,其子极白其父曰:“适者寇屡目此。宜即送之。”寇果询牙校:“何人知吾欲此。”对以十四秀才。既而力为延誉,极子孙汉榜中第,由是成名。世人画韩退之小面而美髯,着纱帽。此乃江南韩熙载耳。尚有当时所书,题志甚明。熙载谥文靖,江南人谓之韩文公,因此遂谬以为退之。退之肥而寡髯,元丰中以退之从享文宣王庙,郡县所画皆是熙载,后世不复可辩,退之遂为熙载矣。

译《墨客挥犀》,宋代彭乘撰。●卷一 包拯由御史升任直谏院,发表激切的言论和正直的议论,使朝廷内外震动。仁宗常常和颜悦色地接受他的意见。近侍认为这样做很难,仁宗说:“忠诚耿直的话,本来就苦口逆耳,但大概是有益处的。即使没有益处,也没有什么害处,又何必拒绝并责怪他呢?”圣明宽厚的气度,竟然如此慈厚。张升任御史,多次上呈密封奏章,论及中书、枢密两府。仁宗因此对他说:“你本来是孤寒之人,为什么屡次议论近臣?”张公奏道:“臣怎么能说自己是孤寒之人?臣从平民出身,没过几年便进入清要近侍的职位,身着朱衣,腰束金带。像陛下这样才是孤寒啊。”仁宗问:“什么叫孤寒?”张公说:“陛下内无贤相,外无名将,官员冗滥而任免升降失当,士兵虽多却缺少训练。孤立地处在朝廷之上,这就是所谓孤寒。”仁宗听后很高兴,宽容地对待他。近侍都因此害怕,从此张公的声名在朝野更加显赫。孙沔任资政,出任环庆帅,住在管城。正好夏州的进奉使来到。有人说:“应当避让驿舍。”孙公说:“即使夏国国王亲自入朝,也是外臣,尚且应当住在我之下,何况是陪臣呢?”羌族使者于是住在白沙。仁宗听说后称赞了他。寇莱公死在海康,诏令允许把他的灵柩运回祖坟。归途中经过荆南公安县,县人到道路上迎接祭奠,砍竹插在地上,用来悬挂纸钱。竹子竟然没有扎根,却生长起来,茂盛得几乎有一亩地那么大。县人认为这是神异之事,便在旁边建庙,庙宇庄严洁净,祭祀奉祀十分恭谨。如今侍读王公乐道把这件事写在石碑上。王延政占据建州,命大将章某守卫建州城。他曾经派部将某人在军前任事。后来部将误了期限,依法应当处斩;王延政爱惜他的才能,却没有适当的处置办法。部将回去把这件事告诉妻子,妻子连氏贤明而有智谋,便派人对部将说:“按你的罪法应当处死,赶快逃走才能免死。”又给他几十两银子,说:“径直逃走,不要顾念家人!”部将因此得以活命,逃去投奔江南,后来在程以疑、查文だ麾下任职。文だ进攻王延政时,部将担任主将。这天夜里,建州城将要陷落,部将先向城中晓谕:谁能保全连氏一家,便给予重赏。连氏派人对他说:“建州百姓没有罪,将军幸好赦免他们。妾与丈夫罪当处死,不敢图求活命。若将军不怜惜建州百姓,妾愿先于百姓而死,发誓不独自活着。”她的言辞慷慨激切,发自至诚。部将不得已因此收兵入城,整座城得以保全。直到今天,连氏仍是建安的大族,官至卿相、接连不断的人,都是连氏的后代。又,李景派大将胡则守江州。江南尚未平定,曹翰率兵围城三年,城池坚固,无法攻破。一天,胡则因恼怒一个厨师把鱼做得不好,想杀掉他。他的妻子急忙阻止说:“士卒守城多年,尸骨遍地,怎么能因为一顿饭就杀害士卒呢?” 胡则于是放过了他。到了夜里,那名士卒用绳子缒下城墙,逃去投奔曹翰,把城中的虚实全部告诉了曹翰。此前,城西南依靠险要地势,向来没有设防,士卒便带领三名主帅从西南进攻,当夜城池陷落,胡则一家没有留下一个活口。这两个人所施的德惠是相同的,为什么得到的报答却如此不同呢?王文正太尉气量宽厚,从未见他发怒。饮食有不精美、不洁净的,只是不吃罢了。家人想试试他的气量,把少量尘土墨汁投入羹中。王公只吃饭而已。家人问他为什么不喝羹,他说:“我偶然不喜欢吃肉。”一天,家人又把墨汁涂在他的饭上。王公看了看,说:“我今天不喜欢吃饭,可以准备粥。”他的子弟向王公诉说:“厨房里肉被厨师私下侵吞,吃肉总吃不饱,请求惩治他。”王公说:“你们每人按规定应得多少肉?”子弟说:“一斤,现在只得到半斤,另一半被厨师侵吞了。”王公说:“如果给足一斤,能吃饱吗?”子弟说:“给足一斤当然能吃饱。”王公说:“今后每人按一斤半发给就可以了。”他不揭发别人的过错,大多都像这样。曾经住宅门房的主管拆掉房屋重建,暂时在廊庑下开了一道门供人出入。王公来到侧门,门低矮,便伏在马鞍上俯身通过,完全没有过问。门房完工后,他又走正门,也没有过问。有一名控马卒服役期满,向王公辞行。王公问:“你控马有多久了?”那人说:“五年了。”王公说:“我不记得你。”那人离开后,王公又把他叫回来,说:“你就是某某人吗?”于是厚厚地赠送给他礼物。原来那名控马卒每天都为他控马,王公只看见他的背,从未看过他的脸;后来因为看见他的背,才认出了他。诗人常常使用方言。南方人把象牙叫作“白暗”,把犀角叫作“黑暗”。所以老杜的诗说:“黑暗通蛮货。”又把睡得香叫作“黑甜”,把饮酒叫作“软饱”。所以苏东坡的诗说:“三杯软饱后,一枕黑甜余。” 《左传》中,晋国使者子员对郑国人说:“国君既然奉有楚国的命令,也不派一个使者来告知寡人。”(注:“行李”,指使者。如今人们却把行装称为行李,这是错误的。) 郑希仲说:“凡是做官,有三件难事:一是统率十万军队担任主帅;二是任翰林学士;三是治理大县。这三种职位如果不是有相应才能的人担任,事情一定会毁坏废弛。除了这三种职位,即使做宰相,也还可以由平常才能的人来担任。” 寇忠愍刚考中进士时,被授予大理评事。任归州巴东县知县时,唐郎中正担任郡守。一天晚上,唐郎中梦见有人告诉他说:“宰相到了。”唐郎中思量此事:没听说朝廷有宰相出任地方长官的。早晨起来处理政务时,边境官吏报告说寇廷评进入辖境。唐公又惊又喜,出郡迎接慰劳。见寇忠愍风采神情秀美伟岸,便把他当作宰相辅弼来礼待,并让自己的几个儿子出来行拜礼。唐公新制了一副带勒头的马鞍,放在厅堂左边。寇忠愍回到船上后,他的儿子极白把这件事告诉父亲说:“刚才寇公多次看这副马鞍,应当立即送给他。”寇忠愍果然询问牙校:“是谁知道我想要这副马鞍?”牙校回答说:“是十四秀才。”此后,寇忠愍竭力替极白传播声誉,极白的子孙在汉榜中考中,于是成名。世人画韩退之,画成小脸、美髯,戴纱帽。这其实是江南的韩熙载。还有当时他亲笔所写的文字,题名记载得很清楚。韩熙载谥号文靖,江南人称他为韩文公,因此后来错误地把他当成韩退之。韩退之身材肥胖而胡须很少;元丰年间,朝廷让韩退之配享文宣王庙,各郡县所画的像却都是韩熙载,后世再也无法辨别,韩退之于是被画成了韩熙载。

今人于榜下择婿,号脔婿。其语盖本诸袁嵩,尤无义理。其间或有意不愿而为贵势豪族拥逼不得辞者。有一新后辈少年,有风姿,为贵族之有势力者所慕,命十数仆拥致其第。少年欣然而行,略不辞避。既至,观者如堵。须臾有衣金紫者出,曰:“某惟一女,亦不至丑陋,愿配君子可乎?”少年鞠躬谢曰:“寒微得托迹高门,固幸。将更归家,试与妻子商量,看如何?”众皆大笑而散。旧制三班奉职,月俸钱七百,驿券肉半斤。祥符中,有人为题诗所在驿舍门曰:“三班奉职实堪悲,卑贱孤寒即可知。七百料钱何日富,半斤羊肉几时肥?”朝廷闻之,曰:“如此何以责廉隅。”遂议增月俸。尝有一名公,初任县尉。有举人投书索米。戏为诗答之曰:“五贯五百九十俸,虚钱请作足钱用。妻儿尚未厌糟糠,僮仆岂免遭饥冻。赎典赎解不曾休,吃酒吃肉何曾梦。为报江南痴秀才,更来谒索觅甚瓮。”熙宁中,例增选人俸钱,不复有五贯九百俸者。此实养廉隅之本也。潘阆,字逍遥,咸平间有诗名。兴钱易许洞为友,狂放不羁。常为诗曰:“散拽禅师来蹴リ,乱拖游女上▯秋▯迁。”此其自序之实也。后坐卢多逊党,间命捕购甚急,阆乃变姓名僧服,入中条山。许洞密赠之诗曰:“潘逍遥,平生志气如天高。倚天大笑无所惧,天公嗔尔口呶呶。罚教临老头,补衲归中条。我愿中条山神镇常在,驱雷叱电依前赶出这老怪。”后会赦,以助教授之官。阆乃自归,送信州安置,仍不惩艾,复为扫市舞词曰:“出秋霜价钱可赢得。拨灰兼弄火畅杀我。”以此为士人不齿,投弃终身。藏书画者多取空名,偶传为钟王顾陆之笔,见者争售,此所谓耳鉴。又观画而以手摸之,相传以谓色不印指者为佳画。此又在耳鉴之下,谓之揣骨听声。欧阳公尝得一古画牡丹丛,其下有一猫,永叔未知其精妙。丞相正肃吴公,与欧公家相近,一见曰:“此正午牡丹也。何以明之,其花披哆而色燥,此日中时花也。猫眼黑精如线,此正午猫眼也。有带露花则房敛而色泽,猫眼早暮则晴圆,正午则如一线耳。”此亦善求古人之意也。司马温公诗话曰:“魏野诗曰:‘烧叶炉中无宿火,读书窗下有残灯。’而俗人易叶为乐,不止不佳,亦和下句无气味。”鲁直曰:“老杜诗曰;‘黄独无苗山雪盛。”黄独者,芋魁小者耳。江南名曰土卯,南州多食之,而俗人易曰黄精。子美流离,亦未至作道人剑客食黄精也。如渊明诗曰:‘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其浑成风味,句法如生成。而俗人易曰‘望南山。’一字之差,遂失古人情状,学者不可不知。”扬州芍药,名著天下郡国,最其盛处。仁宗朝,韩魏公以副枢出镇维扬,初夏芍药盛开,忽于丛中得黄缘棱者四朵,土人呼为金腰带,云数十年间,或有一二朵,不常见也。魏公开宴,召二人者同赏。时王禹玉作监郡,王荆公为幕官,陈秀公初校尉卫寺丞为过客,其后四人者皆相继登台辅。盖花瑞也。御史台仪,凡御史上事,一百日不言,罢为外官。有侍御史王平,拜命垂满百月,而未言事,同僚皆讶云,或曰:“王端公有待而发,苟言之,必大事也。”一日,闻入札子,众共侦之,乃弹御膳中有发。其弹词云:“是何穆若之容,忽睹鬈如之状。”●卷二倪彦及朝奉,尝为太原府幕官。云太原人喜食枣,无贵贱老少,常置枣于怀袖间,等闲探取食之。则人之齿皆黄,缘食枣故。乃验嵇叔夜“齿居晋而黄”之说。福州雪峰有应潮泉,其广不过二三尺,水才数寸,而进退浅深,与潮候无差。然四傍皆顽石,惟当中有数沙眼,每潮上则涓涓而出,潮退复竭。故老相传,以为海眼。但其处高当山脊,不知何以能与水泽相通也。又汤院有泉,凡四五泓。其一当中,独冷如冰,余鼎沸。引入浴室,冷暖正得其中。余涧导以灌田,为利甚博。蒋[A13C]叔留题诗,所谓“及物孰为多,灌田一万顷。”是也。蒲阳壶公山有蟹泉,在嵌岩之侧。一窦大可容臂,其源常竭,求涓滴不可得。州县遇旱蟆,即遣吏斋沐,置净器于前以茅接之,泉乃徐徐引出,满器而止。有一蟹大如钱,色红可爱,缘茅入器中,戏泳俄顷乃去。若遇蟹出,雨必г足。此亦应天寺鳗井之类也。王圣美为县令时,尚未知名,谒一达官,传其方与客谈《孟子》,殊不顾。圣美窃哂其所论。久之,忽顾圣美曰:“尝读《孟子》否?”圣美对曰:“生平爱之,但都不晓其义。”主人问:“不晓何义?”圣美曰:“从头不晓。”主人曰:“何如不晓?试言之。”圣美曰:“‘孟子见梁惠王’,不晓此语”。达官深讶之曰:“此有何奥义?”圣美曰:“既云孟子不见诸侯,因何见梁惠王?”其人愕然无对。

译如今人们在榜下选择女婿,称为“脔婿”。这个说法大概出自袁嵩,尤其没有道理。其中有的人本来有意不愿意,却被贵势豪族强行拥逼,无法推辞。有一个新近登第的年轻人,姿态风采很好,被一个有权势的贵族看中,贵族命十几个仆人拥着他送到府第。年轻人欣然前往,丝毫没有推辞躲避。到了以后,围观的人像墙一样围满。过了一会儿,一个穿金紫服的人出来说:“我只有一个女儿,也并不丑陋,愿意把她嫁给您,可以吗?”年轻人鞠躬致谢说:“寒微之人能够托身高门,本来就是幸运。我还要回家去,试着和妻子商量一下,看她怎么说?”众人都大笑着散去了。旧制度规定,三班奉职每月俸钱七百,驿券供应肉半斤。祥符年间,有人在所在驿舍门上题诗说:“三班奉职实在可悲,地位卑贱而孤寒可知。七百料钱什么时候才能富足,半斤羊肉什么时候才能长肥?”朝廷听说后说:“这样怎么能要求他们守廉洁呢?”于是议定增加月俸。曾经有一位名公,最初任县尉。有个举人投书向他索要粮米,他便作诗戏答:“五贯五百九十俸,虚钱请作足钱用。妻儿尚未厌糟糠,僮仆岂免遭饥冻。赎典赎解不曾休,吃酒吃肉何曾梦。为报江南痴秀才,更来谒索觅甚瓮。”熙宁年间,按照惯例增加选人的俸钱,不再有五贯九百的俸禄了。这确实是培养官员廉洁操守的根本。潘阆,字逍遥,咸平年间以诗著名。他与钱易、许洞兴意相投,成为朋友,性情狂放不羁。他常作诗说:“散拽禅师来蹴リ,乱拖游女上▯秋▯迁。”这就是他自己叙述的实际情况。后来因被牵连为卢多逊的党羽,朝廷暗中下令紧急捕捉悬赏,潘阆于是改名换姓、穿僧衣,进入中条山。许洞秘密赠诗给他说:“潘逍遥,平生志气如天高。倚天大笑无所惧,天公嗔尔口呶呶。罚教临老头,补衲归中条。我愿中条山神镇常在,驱雷叱电依前赶出这老怪。”后来遇到赦免,潘阆被授予助教授的官职。他便自行回来,被送往信州安置,仍然没有悔改,又作《扫市舞》词说:“出秋霜价钱可赢得。拨灰兼弄火畅杀我。”因此被士人所不齿,终身被弃置。收藏书画的人大多追逐空名,偶然传说是钟繇、王羲之、顾恺之、陆探微的作品,见到的人便争相购买,这叫作“耳鉴”。还有人看画时用手去摸,传说认为颜色不沾在手指上的才是好画。这比“耳鉴”更低一等,叫作“揣骨听声”。欧阳公曾得到一幅古画,画的是一丛牡丹,下面有一只猫,欧阳修当时还不知道其中的精妙。丞相正肃吴公与欧阳公家相近,一看便说:“这是正午的牡丹。怎么知道呢?花朵张开而颜色干燥,这是正午时的花。猫眼中的黑色精光像一条线,这是正午时的猫眼。带露水的花,花房会收敛而颜色润泽;猫在早晚时眼睛会明亮圆睁,正午时却像一条线。”这也是善于探求古人绘画用意的表现。司马温公的《诗话》说:“魏野的诗说:‘烧叶炉中无宿火,读书窗下有残灯。’而世俗之人把‘叶’改成‘乐’,不但不好,也与下句不相协调,失去了意味。鲁直说:‘老杜的诗说:“黄独无苗山雪盛。”黄独,是小的芋头。江南叫它土卯,南州一带多吃这种东西;世俗之人却改成黄精。杜子美流离困苦,也不至于做道人、剑客去吃黄精。又如陶渊明的诗说:“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它浑然天成,风味和句法像自然生成的一样;世俗之人却改成“望南山”。只差一个字,就失去了古人的情态,学诗的人不可不知道。’” 扬州芍药闻名天下各郡国,扬州是其中最盛的地方。仁宗朝,韩魏公以副枢密使出镇维扬。初夏芍药盛开时,忽然在花丛中发现四朵黄边花瓣的芍药,当地人称为“金腰带”,说几十年间也只偶尔有一两朵,不是经常能见到的。魏公设宴,邀请这两种花一同观赏。当时王禹玉任监郡,王荆公任幕官,陈秀公初任校尉、卫寺丞,作为过客来访;后来这四个人都相继登上台辅之位。大概这是花所显示的祥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御史台的制度规定,凡御史任职,一百天不进言,就罢职改任外官。有一位侍御史王平,接受任命将满百月,却还没有进言,同僚都感到惊讶,说:“王端公一定有所等待而后发言;如果他一进言,必定是大事。”一天,听说他上呈札子,众人一起窥探,原来是弹劾御膳中有头发。他的弹词说:“是什么穆若的容貌,忽然看见鬈曲如发的形状。” ●卷二 倪彦及任朝奉时,曾担任太原府幕官。他说太原人喜欢吃枣,不论贵贱老少,常常把枣放在衣襟袖子里,随意取出来吃。因此当地人的牙齿都发黄,是因为吃枣的缘故。这就验证了嵇叔夜所说“齿居晋而黄”的说法。福州雪峰有应潮泉,泉面不过二三尺宽,水深才几寸,但水的进退、深浅与潮汐时刻没有差别。然而四周都是坚硬的岩石,只有中间有几个沙眼,每逢涨潮,泉水便涓涓流出,潮退后又干涸。所以当地老人相传它是海眼。只是这个地方高在山脊上,不知道为什么能与水泽相通。汤院又有泉水,共四五泓。其中一泓独自冷得像冰,其余的都沸腾似的。把泉水引入浴室,冷热正好适中。其余泉水引入山涧,用来灌田,获利很广。蒋[A13C]叔留下题诗,所谓“及物孰为多,灌田一万顷”,说的就是这件事。蒲阳壶公山有蟹泉,在嵌岩旁边。泉眼大约可以容下手臂,但泉源经常干涸,连一滴水也求不到。州县遇到旱灾,就派官吏斋戒沐浴,把洁净的器皿放在泉前,用茅草承接,泉水才慢慢流出,装满器皿便停止。有一只螃蟹像钱币那么大,颜色红而可爱,沿着茅草爬入器皿中,游玩了一会儿才离去。如果遇到螃蟹出来,雨水一定会充足。这也属于应天寺鳗井一类的事情。王圣美任县令时,尚未出名。他拜见一位达官,达官正传述自己对《孟子》的理解给客人听,完全不理会他。王圣美暗暗讥笑达官的议论。过了很久,达官忽然回头问王圣美:“你读过《孟子》吗?”王圣美回答:“我一生喜爱它,只是完全不懂它的意思。”主人问:“你不懂什么意义?”王圣美说:“从开头就不懂。”主人问:“怎么个不懂法?你试着说说。”王圣美说:“‘孟子见梁惠王’这句话,我就不懂。”达官非常惊讶,说:“这有什么深奥的意义?”王圣美说:“既然说孟子不去见诸侯,为什么又去见梁惠王?”那人惊愕得无言以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