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墨客挥犀四

卷五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8–9 段

水蛭性难死。予同官林承奉,常言少时曾取大水蛭曝为干,数月后投水▯宛中复生。又以为末,散水中,悉化为小水蛭。有人夜临溪而溷,蛭入其尻中。数年,瘦病而死。其家将殓,蛭自亡者口中拥出,至数升而止。东南之美,有会稽之竹箭。竹为竹,箭为箭,盖二物也。今采箭以为矢,而通谓矢为箭者,因其材名之也。至于用木为箭,而谓之箭,则谬矣。丁晋公之逐,士大夫远嫌,莫敢与之通声问。一日,忽有一书与执政,执政得之不敢发,立具上闻。洎发之,乃表也。深自叙致,词颇哀切。其间两句曰:“虽迁陵之罪大,念立主之功多。”遂有北还命,谓多智变,以流人无因达章奏,遂托为执政书,度以上闻,因蒙宽宥。唐华清官,今灵泉观也。七圣殿之西南隅十数步间,有皂荚一株,合数人抱,枝干颇瘴。相传云:“明皇洎贵妃共植于此。”每岁结实,必有十数荚合欢者。京兆尹命老卒数人守视之,移接于他枝,则不复合欢也。虫之类,能入耳者,不独蚰蜒。如壁虱、萤火、叩头虫、皂荚虫,皆能入耳为害。余有外亲曹为虫入耳,自谓必死,乃极其家所有,恣情耗荡,凡数年,家业遂破。虫出,疾愈。验之,乃叩头虫也。又余从祖多患腹痛,类为虫所食,或教之以桃叶为枕,一夕虫自鼻出,形如鹰嘴,人莫识其名者。有人为蚰蜒入耳,遇其极时,不觉以头撞柱,至血流不知,云痒甚不可忍。蚰蜓入耳,往往食髓,至冬又能滋生。凡虫入耳者,惟用生油灌之为妙。有虫状如蝉,形小而匾,好隐于屋壁及书策中。前有两长足,如蟹螫。触后则旁行,触前则却行。有郑房秀才,因揭策见之,不知其有毒也,戏以手指再三拨之,欲观其行。或为所螫,痛卧数日,遇良医治之得愈。医云,此名恶飒,不治杀人。凡夜食必以烛。余一夕大醉,渴甚,取水将饮,闻水中有声,急呼烛观之,得一虫,状如蚯蚓,细而长,问左右,曰:“水蛊虫也,入腹中食人肠胃。”段成式《酉阳杂俎》记事多诞。其间叙草木异物,尤多谬妄。率记异国所出,欲无根柢。如云:“一木五香,根旃檀,节沉香,花鸡舌,叶藿,胶熏陆。”此甚谬。旃檀与沉香两木无异,鸡舌即今丁香耳。今药品中所用者,亦非藿香,自是草叶。南方多有熏陆,小木而大叶。海南亦有熏陆,乃其谬也,今谓之乳头香。五物迥殊,元非同类也。黄宗旦晚年病目,每奏事,先具奏,自成诵于口,至上前展奏自诵之,其实不见也。同列害之,密以他书易其奏目,宗旦不知也,至上前,所诵兴奏目不同。归方觉之,遂乞致仕。蔡子正久在边任,晚年以龙图阁直学士再守平凉。作《喜迁莺辞》一阙以自广。曰:“霜天清晓。望紫塞古木,寒云衰草。溪马嘶风,边鸿翻月,陇上铁衣寒早。欲歌倚曲悲壮,尽道君恩须报。塞垣乐,尽路鞋锦领,山西年少。谈笑,刁斗静,烽火一把,长报平安耗。圣主忧边,威怀遐方,关塞且宽天讨。岁华向晚愁思,谁念玉关人老。太平也,且欢娱,须把金尊频倒。”此曲成,大传都下。岭南有异虫,如蚯蚓,长尺余,嘴利如锥。多夜出,半身着地,半指空而行。或有误触之者,直入人心腹,食人至死乃出。土人目之为夜虎,甚畏避之。蜣螂夜飞,宜避之,撞入胸腹或臂股间,辄遗子而去,人或不悟。子渐隐入肉中为患,生股臂间者,犹可传疗,若入心腹,则不可治也。长安道中,有行人倦息古松之下。回视巨蟒蛇长丈余,宛转荆棘间,若伤病者。行者怪而谛视之,但见脑门上虫大如粟粒,色红如丹,因取置地以足▯比之,逡巡蛇遂能去。行者渐觉足间微痒,须臾愈剧,毒气俄升于股。旬日之间,血肉溃烂,遂坠股而死。细微之物,其毒至是,人终莫知其名。李溥为江淮发运使,每岁奏计,则以大船载东南美货,结纳当途,莫知纪极。章献太后垂帘时,溥因奏事,盛称浙茶之美。云自来进御,惟建州饼茶,而浙茶未尝修贡。本司以羡余钱买到数千斤,乞进入内。自国门挽船而入,称进奉茶纲,有司不敢问。所贡余者,悉入私室。溥晚年以贿败,窜谪海州,然自此遂为发运司岁例。每发运使入奏,舶舻蔽江,自泗州七日至京。余出使淮南时,见有重载入汴者,购得其籍,言两浙笺纸三船,他物称是。汉以宫殿多灾,术者言天上有鱼尾星,宜为其象冠于室以禳之。今自有唐以来,寺观旧殿宇,尚有为飞鱼形尾指上者,不知何时易名为鸱吻,状亦不类鱼尾。苏伯材奉议云,凡欲松偃盖,极不难。栽时当去松中大根,惟留四旁须根,则无不偃盖。壹山有布木一株,长数尺,半化为石,半犹是坚木。蔡君谟见而异焉,因运置私第,余莆阳日亲见之(布木一作柏木)。

译水蛭的生命力很强,很难杀死。我有个同僚林承奉,常说他年轻时曾捉到一条大水蛭,晒成干,几个月后投入水碗中又复活了。后来又把它研成粉末,撒入水中,全部变成小水蛭。有人夜里到溪边大便,水蛭钻入他的肛门。几年后,他因日渐消瘦成病而死。家人将要入殓时,水蛭竟从死者口中拥挤出来,直到有几升才停止。东南地区的珍美之物,有会稽的竹箭。竹就是竹,箭就是箭,大概是两种东西。如今采箭竹来制作箭矢,于是通常把箭矢称作“箭”,是因为取其材料之名。至于用木头制作箭矢,却也称作“箭”,那就是错误了。丁晋公被贬逐时,士大夫为了避嫌,没有人敢同他互通音问。一天,忽然有一封信送到执政手中,执政拿到后不敢拆开,立即准备上报皇帝。等到拆开,原来是一篇表章。表中深切地自我叙述,措辞很是哀痛恳切。其中有两句说:“即使迁陵之罪很大,念及我拥立君主的功劳也很多。”于是他得到北还的命令。有人说他多有智谋变化,因为流放之人没有途径把章奏送达,于是他假托写给执政的书信,估计可以被皇帝看到,因而得到宽赦。唐代的华清宫,如今是灵泉观。七圣殿西南角十几步的地方,有一株皂荚树,树干粗壮,几个人才能合抱,枝干颇为盘曲【原文“瘴”疑为形讹】。相传说:“明皇和贵妃共同在这里栽种了它。”每年结荚时,一定有十多个荚果彼此合抱。京兆尹命几名老兵看守观察它,把它移接到其他树枝上后,就不再结出合抱的荚果了。虫类中能钻进耳朵的,不只是蚰蜒。像壁虱、萤火虫、叩头虫、皂荚虫,都能钻入耳中造成危害。我有个外亲曹某曾被虫钻入耳中,以为自己必死,于是把家中所有财产都拿出来,任意挥霍,几年之间家业就败光了。后来虫子出来,疾病也痊愈了。检查得知,原来是叩头虫。我的从祖又常患腹痛,像是被虫啃食;有人教他用桃叶作枕头,一夜之间虫子便从鼻孔里出来,形状像鹰嘴,没人知道它叫什么。有人被蚰蜒钻入耳中,到了最厉害的时候,不自觉地用头撞柱子,撞得流血也不知道,说是痒得厉害,无法忍受。蚰蜒钻入耳中,往往会啃食骨髓,到冬天又能繁殖。凡是虫子钻入耳中,只用生油灌入耳内最好。有一种虫子形状像蝉,身体小而扁平,喜欢藏在屋壁和书册中。前面有两只长脚,像螃蟹的钳子。碰到它的后面,它就横着走;碰到它的前面,它就倒退着走。有个郑姓房姓秀才因为揭开书册看见它,不知道它有毒,便用手指反复拨弄,想看它怎样行走。后来被它蜇伤,疼痛得躺了好几天,遇到良医医治才痊愈。医生说,这种虫名叫“恶飒”,不治疗就会杀人。凡是夜间进食,一定要点蜡烛。我有一天晚上喝得大醉,口渴得厉害,取水将要饮用时,听见水中有声音,急忙叫人拿蜡烛来照看,发现一条虫,形状像蚯蚓,细而长。询问身边的人,他们说:“这是水蛊虫,进入腹中会吃人的肠胃。” 段成式《酉阳杂俎》记载的事情大多荒诞,其中叙述草木异物的内容尤其多有谬误。大多记录外国出产之物,想当然地把没有根据的事情说成事实。例如说:“一棵树有五种香味,根是旃檀,节是沉香,花是鸡舌,叶是藿,树胶是熏陆。”这非常荒谬。旃檀和沉香是两种不同的树木,鸡舌就是如今的丁香。现在药物中使用的藿香,也不是这里所说的叶子,而本来就是一种草。南方有很多熏陆,是小树而叶子很大。海南也有熏陆,正是由此产生的谬说;如今称它为乳头香。这五种东西截然不同,原本不是同一类。黄宗旦晚年眼睛患病,每次上奏事情,先写好奏章,自己在口中背诵;到了皇帝面前,展开奏章背诵出来,其实他并看不见奏章。同列嫉恨他,暗中把别的书换掉他的奏稿,黄宗旦并不知道。到了皇帝面前,他背诵的内容便同奏稿不一样。回去后他才察觉,于是请求退休。蔡子正长期任职边地,晚年以龙图阁直学士身份再次任平凉太守。他作了一阕《喜迁莺》词来自我宽解。词说:“霜天清晨,望见紫塞的古木、寒云和衰草。溪边的战马迎风嘶鸣,边地的大雁在月下翻飞,陇山上的铁甲早已寒冷。想要倚曲高歌,歌声悲壮,只说君王的恩德必须报答。塞垣的生活也有乐趣,尽是穿锦领鞋的山西少年。谈笑之间,刁斗声安静,烽火传来一声,长久报告平安的消息。圣主忧虑边疆,以威德安抚远方,关塞暂且放宽上天的讨伐。年华将晚,愁思满怀,谁来怜念玉门关上年老的人?天下太平了,姑且尽情欢乐,须把金樽频频斟满。”这首曲子写成后,京城中广为流传。岭南有一种奇异的虫,像蚯蚓,长一尺多,嘴尖利如锥。它大多在夜间出来,半截身子贴着地面,半截身子抬在空中行走。有人不小心碰到它,它就一直钻入人的心腹,吃掉人直到人死亡才出来。当地人称它为“夜虎”,非常害怕,纷纷躲避。蜣螂在夜间飞行,应该避开它;它撞入胸腹或手臂、大腿之间,往往留下虫卵后离开,人有时还没有察觉。虫卵逐渐钻入肉中造成祸患,生长在大腿、手臂之间的,还可以传授方法治疗;如果钻入心腹,就无法医治。长安道路上,有个行人疲倦了,在古松下休息。回头看见一条巨蟒,长一丈多,蜿蜒在荆棘之间,好像受伤生病了。行人觉得奇怪,仔细观察,只见它额头上有一只像米粒般大的虫子,颜色红得像丹砂,于是把虫子取下放在地上,用脚踩踏它。过了一会儿,蛇便能够离开。行人渐渐觉得脚间微微发痒,片刻后越来越厉害,毒气很快上升到大腿。十天之内,血肉溃烂,最终大腿坏死而死。这种细小的东西,毒性竟达到如此地步,但人始终不知道它叫什么。李溥任江淮发运使时,每年入朝奏报钱粮,就用大船装载东南的珍美货物,结交收买当权者,贿赂没有止境。章献太后垂帘听政时,李溥借奏事之机,大力称赞浙茶的优美,说历来进贡供皇帝享用的只有建州饼茶,浙茶从未入贡。本司用羡余钱买到几千斤,请求送入宫中。从国门起就牵引船只驶入,称作进奉茶纲,有关官署不敢过问。进贡剩下的茶,全都进入自己的私室。李溥晚年因受贿败露,被流放贬谪到海州,但从此这件事竟成为发运司每年的惯例。每任发运使入朝奏事时,船只就遮蔽江面,从泗州到京城要行驶七天。我出使淮南时,见到有满载货物的船驶入汴河,买到它的货物清册,上面说两浙笺纸装了三船,其他货物也都相类似。汉代因宫殿多次遭灾,术士说天上有鱼尾星,应当仿照它的形状,把鱼尾形的装饰冠置在屋顶上,以此禳解灾祸。如今自唐代以来,寺观的旧殿宇上还可看到做成飞鱼形、尾部向上翘的装饰,只是不知从什么时候改称为鸱吻,形状也不像鱼尾了。苏伯材奉议说:凡是想让松树长成偃盖形,极其容易。栽种时应当去掉松树中间的大根,只留下四周的须根,这样没有不能长成偃盖形的。壹山有一株布木,长数尺,一半已经化成石头,另一半仍是坚硬的木头。蔡君谟见到后觉得奇异,于是运到自己的宅第中。我在莆阳时曾亲眼见过它。(“布木”一作“柏木”。)

菌不可妄食。建宁县山石间,忽生一菌,大如车盖。乡民异之,取以为馔,食者辄死。凡菌为羹,照人无影者,不可食,食杀人。又有菌业生于朽木,或粪壤上,其形如瑞芝,洁白可爱,夜则有光,可以鉴物。江南陈彭年,博学书史,于礼文尤所详练。归朝日侍从,朝廷郊庙礼仪,多委彭年裁定。援引故事,颇为详洽。尝摄太常卿,导驾误行黄道上,有司止之。彭年正色回顾曰:“自有典故。”礼曹素畏其该洽,不复敢诘问。李献臣好为雅言。曾知郑州,时孙次公为陕漕,罢赴阙。先遣一使召入京,所遣乃献臣故吏。到郑廷参,献臣甚喜,欲令左右延饭。乃问之曰:“餐来未?”使臣误意餐者谓次公也,遽对曰:“离长安日,都运待制已治装。”献臣曰:“不问孙待制,官人餐来未?”其人愧沮而言曰:“不敢仰昧,为三司军将日,曾乞却十三。”盖鄙语谓遭杖为餐。献臣掩口曰:“官人误也,问曾餐与未曾餐,正欲奉留一食耳。”至和中,余赴任邕,至金城驿邮置早膳。闻如以手答腰鼓者,问邮卒曰:“何处作乐?”曰:“非也,乃鸩鸟禁蛇。”凌霄花、金钱花、渠那异花,皆有毒,不可近眼。有人仰视凌霄花,露滴眼中,后遂失明。杨梅、皂角木,皆有雌雄。雄者不实,凿木干作方寸穴,取雌木填之,乃实。银杏叶如鸭脚,独窠者不实,偶生及丛生者乃实。●卷六郭フ字景初,泉州人。少有才学,而性甚轻脱。尝夜出,为醉人所诬。太守诘其情状,フ笑曰:“谚所谓张公吃酒李公醉者,乃フ是也。”太守怪其言不屈,命取纸笔,俯作《张公吃酒李公醉赋》一首,フ操纸立就。其略云:“事有不可测,人当防未然。何张公之饮也,乃李老之醉焉。清河丈人,方肆酒盘之乐;陇西公子,俄遭酩酊之愆。”太守见而大笑,乃释之。或传得一诗谜云:“佳人佯醉索人扶,露出胸前白雪肤。走入帐中寻不见,任他风水满江湖。”乃贾岛、李白、罗隐、潘阆四诗人名也。或以为王丞相所撰。李璋太尉罢郢州入朝,至襄阳,疾病。止驿舍两月余。璋尝命蜀人费孝先作卦影,先画一凤,止于林下,有关焉;又画一凤,立于台;又画衣紫而哭者五人。盖襄州南数里有凤林关,传舍名风台驿。始璋止二子侍,三子守官于外,闻璋病甚,悉来奔视。至之翊日,璋乃卒。果临其丧者五人。岭南僻远之地,有驿名翠岚。往来宿者,多饲马于堂上。驿吏谏谕不听,乃题小诗于壁以讥之,曰:“犬马本非堂上物,莫言驿舍暂经过。大都人畜须分别,不禁驾声可奈何。”驾声之喻,盖昔人曾有为《驴吃牡丹赋》云:“展似铁之双蹄,惊回蝶梦。耸如船之两耳,不听驾声。”驿吏之意出于此。熙宁中,巩大卿申者,善事贵权。王丞相生日,即饭僧具疏,笼雀鸽,造相府以献。丞相方家会,即于客宴开笼▯笏,手取雀鸽,跪而一一放之。每放一鸟,且祝曰:“愿相公一百二十岁。”曾有秀才因盗绢被执,亦以试赋获免。其警对云:“窥其户而阒其无人,心乎爱矣;见其利而忘其有义,卷而怀之。”王平甫,熙宁癸丑岁直宿崇文馆,梦有人邀之至海上,见海中央宫殿甚盛,其中作乐,笙箫鼓吹之伎甚众,题其宫曰灵芝宫。平甫欲与俱往,有人在宫侧隔水谓曰:“时未至,且令去,他日当迎之至此。”恍然梦觉。时禁中已钟鸣。平甫自是颇习不凡,为诗曰:“万顷波涛木叶飞,笙箫宫殿号灵芝。挥毫不似人间世,长乐钟来梦觉时。”世有奇疾者。吕缙叔以知制诰知颖州,忽得疾,但缩小,临终仅如小儿。古人不曾有此疾,终无人识。有松滋令姜愚无他疾,忽不识字,数年,方稍稍复旧。又有一人家妾,视直物皆曲,弓弦界尺之类,视之皆如钩。医僧奉真亲见之。江南逆旅中,一老妇啖物不知饱。徐德占过逆旅,老妇诉以饥,其子耻之,对德占以蒸饼啖之,尽一竹篑,约有百饼,犹称饥不已。日饭一石米,随即痢之,饥复如故。京兆醴泉主簿蔡绳,余友人也,亦得饥疾,每饥立须啖物,稍迟则顿仆闷绝。怀中常置饼饵,虽对贵官,遇饥亦便▯啖。绳有美行,博学有文,为时闻人,终以此不幸。无人识其疾,每为之哀伤。蒲传正知杭州,有术土请谒,盖年逾九十而犹有婴儿之色。

传正接之甚欢,因访以长年之术,答曰:“其术甚简而易行,他无所忌,惟当绝色欲耳。”

译菌类不可随便食用。建宁县山石之间,忽然生出一种菌,大得像车盖。乡民觉得奇异,取来做菜,吃了的人总是死亡。凡是煮成羹后能照见人却没有影子的菌,都不能食用,吃了会杀人。又有一种菌生长在朽木上,或粪土上,形状像瑞芝,洁白可爱,夜间还会发光,可以用来照见物体。江南人陈彭年博学,熟悉书籍和史事,尤其对礼仪文典详尽精通。他归朝后担任侍从,朝廷郊庙的礼仪,大多交给彭年裁定。他援引旧例,往往详细而周备。他曾代理太常卿,导引皇帝车驾时误走到黄道上,有关官员制止他。彭年神色严肃地回头说:“自有典故。”礼曹一向畏惧他知识广博周详,便再也不敢追问。李献臣喜欢说雅正的话。他曾任郑州知州,当时孙次公任陕西漕运使,任满后赴京。他先派一名使者召孙次公入京,所派的正是献臣过去的属吏。那人到郑州拜见,献臣非常高兴,想让身边人留他吃饭,便问他:“饭吃过了吗?”使者误以为“餐”是指孙次公,急忙回答:“离开长安那天,都运待制已经收拾好行装了。”献臣说:“我不是问孙待制,是问官人你吃饭了没有?”那人惭愧沮丧地说:“不敢欺瞒您,我任三司军将时,曾被请求免去十三杖。”原来鄙俗话把挨杖打说成“餐”。献臣捂着嘴说:“官人误会了。我问你曾经吃过饭没有,正是想留你吃一顿饭。” 至和年间,我赴邕州任职,到了金城驿,驿站已经准备好了早饭。我听见像有人用手击打腰鼓的声音,便问驿卒:“什么地方在奏乐?”驿卒说:“不是奏乐,是鸩鸟在禁制蛇。” 凌霄花、金钱花、渠那异花,都有毒,不能靠近眼睛。有人仰头看凌霄花,露水滴入眼中,后来就失明了。杨梅树和皂角树都有雌雄之分。雄树不结果,凿开树干,做成方寸大小的孔,把雌树填进去,才会结果。银杏叶子像鸭脚,单独生长的树不结果,成对生长或丛生的才结果。●卷六 郭〔字形疑误〕字景初,是泉州人。他年轻时就有才学,但性情十分轻浮放纵。一次夜间出行,被一个醉汉诬告。太守追问事情经过,〔字形疑误〕笑着说:“正是谚语所说的‘张公吃酒李公醉’,这种事竟发生在我身上。”太守惊讶于他不肯屈服,命人取来纸笔。他俯身写成一篇《张公吃酒李公醉赋》,〔字形疑误〕拿起纸来立刻写成。大意说:“事情有不可预料的,人应当防备尚未发生的祸患。为什么是张公喝酒,却让李老醉倒呢?清河丈人正尽情享受酒席之乐,陇西公子却突然遭受酩酊大醉的过失。”太守看后大笑,于是释放了他。有人传说得到一首诗谜:“佳人假装醉了请求别人搀扶,露出胸前白雪般的肌肤。走进帐中却寻找不见,任凭风水充满江湖。”这说的是贾岛、李白、罗隐、潘阆四位诗人的名字。有人认为这是王丞相所作。李璋太尉任郢州职务期满入朝,到了襄阳便生病,在驿舍停留了两个多月。李璋曾命蜀人费孝先作卦影。费孝先先画了一只凤凰,停在林下,旁边有一座关;又画了一只凤凰,站在台上;又画了五个穿紫衣哭泣的人。原来襄州南面几里处有凤林关,传舍的名称叫风台驿。起初李璋只让两个儿子侍奉自己,第三个儿子在外地任职;听说李璋病重,三个儿子全都赶来探望。到达的第二天,李璋就去世了。果然,前来为他临丧的有五个人。岭南偏僻遥远的地方有一座驿站,名叫翠岚。来往住宿的人大多把马喂在厅堂上。驿吏劝告他们,他们也不听,于是就在墙上题了一首小诗讥讽他们:“犬马本来就不是厅堂上的东西,不要说驿舍只是暂时经过。大体上人和畜牲必须分别,禁不住车驾的叫声又能怎么办?”诗中“车驾的叫声”这个比喻,大概出自前人所作《驴吃牡丹赋》中的话:“伸展像铁一样的两只蹄子,惊醒了蝴蝶的梦;竖起像船一样的两只耳朵,连车驾的叫声也听不见。”驿吏的意思就是由此而来。熙宁年间,巩大卿申善于侍奉权贵。王丞相生日那天,他便请僧人吃饭、准备疏文,又把雀鸟和鸽子装进笼子,带到丞相府献上。丞相当时正在家中宴请宾客,就在宴席上打开笼子,亲手取出雀鸟和鸽子,跪下后一只一只地放掉。每放一只鸟,便祝愿说:“愿相公活到一百二十岁。” 曾有一个秀才因为偷盗绢帛被捕,也凭借应试时所作的赋获释。赋中的警策对句说:“窥视他家门户,里面寂静得像没有人,这是心中生出了贪爱;见到财利便忘了自己还应有义,便把它卷起来藏在怀中。” 王平甫在熙宁癸丑年值宿崇文馆时,梦见有人邀请他到海上,看见海中央有一座极其壮丽的宫殿,里面奏乐,吹笙、箫、鼓、笛等乐伎很多,宫殿题名为“灵芝宫”。平甫想跟他们一同前去,宫殿旁有个人隔着水对他说:“时机还没有到,暂且让他离开,日后应当迎接他到这里来。”他猛然从梦中醒来,当时宫禁中已经敲响了钟。此后平甫颇为习惯于谈论不凡之事,作诗说:“万顷波涛中木叶飞舞,笙箫声中的宫殿名叫灵芝。挥笔写作不像人间世,长乐宫的钟声传来时才从梦中醒来。” 世间有各种奇怪的疾病。吕缙叔任知制诰、知颖州时,忽然患病,身体只是一味缩小,临死时仅像一个小孩。古人从未有过这种病,最终也没有人知道它是什么病。松滋县令姜愚没有其他疾病,却忽然不识字,过了几年才逐渐恢复如旧。又有一户人家的妾,看到直的东西全都像是弯曲的,弓弦、界尺之类,在她眼中都像钩子。这是医僧奉真亲眼见到的。江南旅舍中有一位老妇,吃东西却不知道饱。徐德占经过那家旅舍,老妇向他诉说饥饿;她的儿子以此为耻,便当着德占的面给她吃蒸饼。她吃完了一竹筐,约有一百个,仍然不停地说饿。每天给她吃一石米,她随即就腹泻,饥饿又恢复原状。京兆醴泉主簿蔡绳是我的朋友,也患有饥饿病,每次饥饿时必须立即吃东西,稍微迟一点就会突然倒下,昏闷不省人事。他常在怀中放着饼食,即使面对显贵官员,遇到饥饿也立即取出大口吃。蔡绳品行美好,博学有文,是当时知名的人物,最终却因这种病而遭遇不幸。没有人知道他的病因,我常常为此替他悲伤。蒲传正任杭州知州时,有个术士来请求拜见。他大概已经年过九十,却还保持着婴儿般的面色。传正非常高兴地接待他,于是向他询问长寿的方法。术士回答说:“这种方法非常简单,也容易实行;其他事情没有什么禁忌,只是应当断绝色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