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八
唐诗有曰:“长因送人处,忆得别家时。”又曰:“旧国别多日,故人无少年。”而舒王、东坡用其意,作古今不经人道语。舒王诗曰:“木末北山烟冉冉,草根南涧水冷冷。缲成白雪桑重绿,割尽黄云稻正青。”东坡曰:“桑畴雨过罗纨腻,麦垅风来饼饵香。”如《华严经》举果知因。譬如莲华方其吐花,而果具蕊中。造语之工,至于舒王、东坡、山谷,尽古今之变。舒王曰:“江水转空为白昼,岭云分暝与黄昏。”又臼:“一水护田将绿绕,两山排闼送青来。”东坡《海棠诗》曰:“只恐夜深花睡去,高烧银烛照红妆。”又曰:“我携此石归,袖中有东海。”山谷曰:“此皆谓之句中眼,学者不知此妙,韵终不胜。”古之石刻存于今者,惟石鼓也。本露出于野,司马池待制知凤翔府日,辇置于府学之门庑下,外以木棂护之。其石质坚顽,类今人马碓▯畏者。古篆刻缺,辨者几希。范文正公幼孤,随母再适朱氏。公性至孝,以母在时方贫,及显,非宾客不重味,妻子仅能自充。然好施与,所得俸禄,尽置义庄,以赡宗属,泛爱乐善,故虽里巷之人,亦知公之姓字。蔡君谟。议茶者莫敢对公发言。建茶所以名重天下,由公也。后公制小团,其晶尤精于大团。一日,福唐蔡叶丞秘教召公啜小团。坐久,复有一客至,公啜而味之,曰非独小团,必有大团杂之。丞惊呼。童曰:“本碾造二人茶,继有一客至,造不及,乃以大团兼之。”丞神服公之明审。石曼卿居蔡河下曲,邻有一豪家,日闻歌钟之声。其家僮仆数十人,常往来曼卿之门。曼卿呼一仆,问:“豪为何人?”对曰:“姓李氏,主人方二十岁,并无昆弟。家妾曳罗绮者数十人。”曼卿求欲见之,其人曰:“郎君素未尝接士大夫,他人必不可见。然喜饮酒,屡言闻学士能饮酒,意亦似欲相见,待试之。”一日,果使人延曼卿。曼卿即着帽往见之,坐于堂上,久之方出。主人着头巾,系勒帛,不具衣冠,见曼卿,全不知拱揖之礼。引曼卿入一别馆,供帐赫然。坐良久,有二鬟妾各持一小盘至曼卿前,盘中红牙牌十余,其一盘是酒,凡十余晶。令曼卿择一牌具,一盘肴馔各令择五品。既而二鬟去,有群妓十余人,各执肴果、乐器,妆服人品,皆艳丽粲然。一妓酌酒以进酒罢,群妓执果肴者萃立其前。食罢,则分列其左右,京师人谓之软盘酒。五行,群妓皆退。主人者,亦翩然而去,略不揖客。曼卿独步而出。曼卿言豪者之情状,懵然愚痴,不分菽麦,而奉养如此,极可怪也。他日试使人通郑重,则闭门不纳,亦无应门者。问其近邻,云其人未尝与人往还,虽邻家亦不识面。古人谓之钱痴,信有之。杜德俗呼为社麻胡,送铺中卒也。附邮筒物至重者,他卒莫当之,德即荷而去,曾不倦怠。一日醉,牵一虎卧于铺前,居人大惊。德即枕而寐,食久方起,解缚纵虎而去。试诃之曰:“复归旧山,不得害人!”虎瞑目若听伏者,乃去。人始以此异之。数日后,典衣召等辈环坐共饮,曰:“德性根好道,宿业所牵,未能脱去,乃此拘留。近因引虎几泄神妙,吾非久去矣。汝等善勤王事,无生怠忽,各宜保育。”翌日德果死。德惟一身,乃葬路傍。治平年,大雨,水泛滥横流。德墓坏,浮其尸出外。为耕夫立其尸于路傍,爪发须眉,皆不堕。叩之蓬蓬若空革,有识者复葬之。亦是异人也。程丞相性严毅,无所推下。出镇大名,每晨起,据案决事,左右皆惴恐,无敢喘息。及开宴,召僚佐饮酒,则笑歌欢戏,释然无间。于是人畏其刚果,而乐其旷达。桑赞以旄节镇邢城,张文节居幕下,例以幕职每月料入十五千。以文节家贫,食甚众,命倍给之。文节亦止取其半。或不得已,遇其所用,即其所用之因闻于桑,归其余于帑藏。桑赞虽武人,尝谓文节曰:“公异日必大用,恨吾老,不得见也。”祥符中,文节为京东转运使,奏称:“昔在桑赞幕下,知臣长厚。今赞死葬洪州,子弟悉官于外。臣乞每遇寒食节,至赞墓拜扫。”诏可之。是后岁一往,祭奉之礼,如在日在相府。凡桑氏子孙来见者,待之有如骨肉。解叔谦母有疾,叔谦夜于庭中稽颡祈福。闻空中语云:“此病得丁公藤为酒即瘥。”即访医及本草注,皆无识者。乃求访至宜都郡,遇见山中一老翁伐木,问其所用。答云:“此丁公藤,疗风尤验。”叔谦便拜伏流涕,具言来意。此公怆然,以四段与之,并示以渍酒法。叔谦受之,顾视此人,不复知处。依法为酒,母病即瘥。魏舒尝诣野店,主人妻夜产。俄而闻车马之声,相问者:“男也?女也?”曰:“男。年之十五,以兵死。”复问寝者为谁?曰:“魏公。”舒后十五载,诣主人间所生儿何在。曰:“因条桑,为斧伤而死。”舒自知当为公矣,后果为三公。
译唐诗有句说:“常常因为送别人的地方,想起自己离开故乡的时候。”又有句说:“离开故国已经多日,故人也不再年轻。”舒王和东坡借用了其中的意趣,写出了古今无人说过的语句。舒王的诗说:“北山树梢的烟霭缓缓升起,南涧草根下的水声冷冷;缫成白雪般的丝,桑树又重现绿色;割尽黄云般的麦子,稻子正长得青翠。”东坡说:“桑田经过雨洗,像罗纨一样润腻;麦垄吹来风,带着饼饵的香气。”这就像《华严经》所说的由果可以知道因,好比莲花刚刚开放时,果实已经在花蕊中具备。造语的工巧,到了舒王、东坡、山谷这里,穷尽了古今的变化。舒王说:“江水回旋,把天空转成白昼;山岭的云分出暮色和黄昏。”又说:“一道水环绕田地,把绿色送来;两座山推开门扉,把青色送进来。”东坡《海棠诗》说:“只怕夜深花儿睡去,赶紧高举银烛照着红妆。”又说:“我带着这块石头归来,袖子里藏着东海。”山谷说:“这些都叫作诗句中的眼睛。学诗的人不知道这种妙处,韵味终究不会胜出。” 古代的石刻留存到今天的,只有石鼓。本来它露出在野外,司马池任待制、知凤翔府时,把它们用车运到府学门廊下面,外面用木栅栏保护。石鼓的质地坚硬顽固,类似如今人们所说的马碓▯畏。上面的古篆字已有残缺,能够辨认的人极少。范文正公幼年丧父,随母亲再嫁朱氏。范公天性极其孝顺,因为母亲在世时家境贫寒,所以显达以后,除非有宾客,他不吃两样以上的菜肴,妻子儿女也只求能够自给。然而他喜欢施舍救济,所得俸禄全都置办义庄,用来供养宗族亲属;他广泛施爱,乐于行善,所以即使是里巷中的人,也知道他的姓名。蔡君谟在世时,谈论茶的人没有谁敢在他面前开口。建茶之所以闻名天下,是因为蔡君谟。后来蔡君谟制作小团茶,它的品质尤其精于大团茶。有一天,福唐蔡叶丞秘密教召请蔡君谟品尝小团茶。坐了很久,又来了一位客人。蔡君谟品尝后说:“不只是小团茶,其中一定还混有大团茶。”蔡叶丞惊呼起来。童仆说:“本来碾制的是供两个人喝的茶,后来又来了一位客人,来不及重新制作,于是把大团茶混在其中。”蔡叶丞由此十分佩服蔡君谟的明察精审。石曼卿住在蔡河下游的曲折处,邻近有一家豪门,每天都能听到那家的歌声和钟声。那家有几十名僮仆,常常往来于石曼卿门下。石曼卿叫住一个仆人,问:“豪门主人是什么人?”仆人回答:“姓李,主人刚二十岁,没有兄弟。家里的妾有几十人,穿着罗绮。”石曼卿请求想见他。那人说:“郎君一向从未接见士大夫,别人一定不能见到他。但他喜欢饮酒,多次说听说学士能喝酒,意思似乎也想见你,等我试探一下。”一天,果然派人来邀请石曼卿。石曼卿立即戴上帽子前去拜见,坐在堂上,很久才出来。主人戴着头巾,系着勒帛,没有穿戴完整的衣冠,见到石曼卿,完全不知道拱手作揖的礼节。他领石曼卿进入一所别馆,里面的陈设华丽耀眼。坐了很久,有两个侍妾各自拿着一只小盘来到石曼卿面前,盘中有十多块红色牙牌;其中一盘牙牌是酒,共有十多种。主人让石曼卿选择一块牌子来决定酒,又让他从另一盘菜肴中各选五品。不久两个侍妾离开,来了十多个歌妓,各自拿着菜肴果品或乐器,妆饰服装和姿态都艳丽灿烂。一个歌妓斟酒进奉,饮酒结束后,拿着果品菜肴的歌妓们聚集站在石曼卿面前。吃完后,她们便分列在石曼卿左右,京师人称这种宴饮为“软盘酒”。进行了五轮后,歌妓们全都退下。主人也飘然离去,完全不向客人作揖。石曼卿独自走出来。石曼卿说,这个豪门主人的情状,糊涂愚蠢,连豆子和麦子都分不清,却受到这样的供养,实在非常奇怪。后来有一天,石曼卿试着派人郑重地递帖求见,主人却闭门不接,也没有应门的人。询问他的近邻,近邻说,此人从来没有同别人来往,即使邻居也没有见过他的面。古人称这种人为“钱痴”,确实有这样的人。杜德俗称社麻胡,是驿站中负责送递的士卒。附在邮筒中寄送的物品,只要分量太重,其他士卒都承担不了,杜德就立即扛走,从不感到疲倦。有一天他喝醉了,牵着一只老虎躺在驿站前,居民大为惊恐。杜德就把老虎当枕头睡觉,过了很久才起身,解开束缚放老虎离去。有人试着呵斥老虎说:“回到原来的山里去,不许伤害人!”老虎闭着眼睛,像是在听命伏罪一样,于是离去了。人们这才开始认为他不同寻常。几天后,他典卖衣服,召集同伴围坐饮酒,说:“杜德本性根底上是喜好道术的,只是被宿世业力牵累,尚未能够脱身,因此被拘留在这里。近来因为牵虎,几乎泄露了神妙之事,我不久就要离去了。你们要好好勤勉地为国王办事,不要产生懈怠,各自保重。”第二天杜德果然死了。杜德只有孤身一人,于是葬在路旁。治平年间,大雨滂沱,洪水泛滥横流。杜德的坟墓被冲坏,尸体漂浮到外面。耕夫把他的尸体竖立在路旁,尸体的爪、头发、胡须和眉毛都没有脱落。敲击它,声音蓬蓬的,像空皮革一样;有见识的人又把他重新安葬了。他也是一个奇异的人。程丞相性情严厉刚毅,从不向人推让。出任大名镇守时,每天早晨起床后便凭案处理事务,左右侍从都战战兢兢,不敢喘息。等到举行宴会,召僚属饮酒时,他却谈笑歌唱,欢快嬉戏,神情完全放松,没有一点隔阂。因此人们既畏惧他的刚强果断,又喜欢他的旷达。桑赞持旄节镇守邢城时,张文节任幕府属官,按惯例每月领取料钱十五千。桑赞因为文节家贫、家中吃饭的人很多,命令加倍发给他。文节却只领取一半;有时不得已遇到必须使用的东西,便把使用的缘由告诉桑赞,将剩余的钱归还府库。桑赞虽然是武人,却曾对文节说:“您将来一定会受到重用,只可惜我年老了,不能亲眼见到。”祥符年间,文节任京东转运使,上奏说:“从前我在桑赞幕下,他知道我的长处和厚道。如今桑赞死后葬在洪州,他的子弟全都在外地做官。我请求每逢寒食节,都到桑赞墓前拜扫。”诏令准许了他。此后他每年去一次,祭祀供奉的礼数,就像桑赞还在宰相府时一样。凡是桑氏子孙来拜见的,他都像对待骨肉亲属一样接待。解叔谦的母亲生病,叔谦夜里在庭院中叩头祈福。他听见空中有人说:“这种病得到丁公藤泡酒饮用就会痊愈。”他便查访医生和《本草》注释,却都没有人认识这种药。于是一路寻访到了宜都郡,遇见山中一位砍柴的老人,便询问他砍的是什么。老人回答:“这是丁公藤,治疗风病尤其有效。”叔谦立即拜倒在地,流着眼泪说明来意。老人悲伤地拿出四段丁公藤给他,并告诉他浸泡药酒的方法。叔谦接受后,回头再看那个人,却已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叔谦依照方法制成药酒,母亲的病立即痊愈。魏舒曾到野外的店舍去,店主的妻子当夜生产。不久听见车马的声音,有人相问:“生的是男孩还是女孩?”回答说:“男孩。到十五岁时,会因兵事而死。”又问:“睡在这里的是谁?”回答说:“魏公。”魏舒后来过了十五年,再到店主那里询问所生的孩子在哪里。店主说:“他因为采桑条,被斧头砍伤而死了。”魏舒自己知道这句话应验在自己身上,后来果然成为三公。
萧睿明母病风,积年沉卧,睿明昼夜祈祷。时寒,睿明下泪,为之冰如箸。额上叩头,血亦冰不溜。忽有一人以小石函授之,曰:“此疗夫人病。”睿明跪受之,忽不见。以函奉母,函中唯有三寸绢,丹书为日月字。每服之,即平复。于时秣陵朱绪无行。母病积年,忽思菰羹。绪妻到市买菰为羹,欲奉母。绪曰:“病后安能食?先尝之。”遂并食尽。母怒曰:“我病欲此羹,汝何必并啖尽,天若有知,当令汝哽死。”绪便闻心中介介然,即痢血,明日而死。睿明闻之,欲手自戮其尸。既而曰:“污吾刀。”乃止。李预得古人餐玉法,乃采访蓝田,躬往攻掘,得若环壁杂器形者,大小百余。预乃椎七十枚为屑食之。及疾笃,谓妻子曰:“吾尸体必当有异,勿速殡,令后人知餐法之妙。”时七月中旬,长安毒热。预停尸四宿,而体色不变。其妻常氏以玉珠二枚含之,口闭。常谓曰:“君自云餐玉有神验,何不受含?”言讫,齿启纳珠。因嘘其口,都无秽气。举殓于棺,坚直不倾委。预叔祖皎为寇谦之弟子,遂服气绝粒数十年,隐于常山,年九十余,颜如小童。一旦沐浴冠带,家人异之,俄而坐卒。道士咸称其得尸解仙道。李格非善论文章,尝曰:“诸葛孔明《出师表》;李令伯《陈情表》;陶渊明《归来引》,皆沛然如肝肺中流出,殊不见有斧凿痕。是数君子在后汉之末,两晋之间,初未尝以文章名世,而其词意超迈如此。吾是以知文章以气为主;气以诚为主。故老杜谓之“诗史”者,其大过人在诚实耳。诚实着见,学者多不晓。如玉川子《醉归诗》曰:‘昨夜村饮归,健倒三四五。摩挲青莓苔,莫嗔惊著汝。’舒王用其意,作《扇子诗》曰:‘玉斧修成宝月团,月边仍有女乘鸾。青冥风露非人世,鬓乱钗横特地寒。’”仁庙朝,皇族中太尉夫人,一日入内再拜告帝曰:“臣妾有夫,不幸为婢妾所惑”帝怒,流婢于千里,夫人亦得罪,居于瑶华宫,太尉罚俸而不得朝。经岁方春暮,夫人为词曲,名《极相思令》云:“柳烟霁色,方春花露逼金茎。秋千院落,海棠渐老,才过清明。嫩玉腕托香脂脸,相传粉更与谁情?秋波绽处,相思泪进,天阻深诚。”丁晋公为昭王宫使,夏英公时以翰林学士为判官。一日会宴斋宫,伶人有杂手伎号“藏ㄓ”者在焉。丁顾夏曰:“古无咏藏撅诗,内翰可作一首。”英公即席献诗曰:“舞拂桃珠复吐丸,遮藏巧伎百千般。主公端坐无由见,却被傍人冷眼看。”薛尚书历典大郡,其治严明。每五鼓冠带,黎明据按决事。虽寒暑无一日异也。其精强如此。王文正太尉气羸多病,真宗面赐药酒一瓶,令空腹饮之,可以和气血,辟外邪。文正饮之,大觉安健,因对称谢。上曰:“此苏合香酒也。每一斗酒以苏合香丸一两同煮,极能调五脏,却腹中诸疾。每冒寒夙兴,则饮一杯。”因各出数▯赐近臣,自此臣庶之家皆效为之,苏合香丸盛行于时。此方本出广济方,谓之“白术丸”。后人亦编入《千金外台》,治疾有殊效。予于良方叙之甚详,然昔人未知用之,钱文僖公集箧中方,苏合香丸注云:“此药本出禁中,祥符中赏赐近臣。”即谓此。魏傅融有三子:灵庆、灵根、灵越,并有才力。尝谓人曰:“吾昨夜梦有一骏马,无堪乘者,人曰:‘何用得人乘?’有一人曰:‘惟傅灵庆堪乘此马。’又有弓一张,亦无人堪引。人曰:‘惟有傅灵根堪弯此弓。’又有数纸文字,人皆读不能解,人曰:”惟有傅灵越能解此文。’”灵庆后为军主,灵根为临齐副将,灵越为前军将军。●卷九晋张华,初惠帝时,中人有得鸟毛长三丈,以示华。华见惨然。曰:“此谓海凫毛也,出则天下扰攘矣。”陆机尝饷华▯,于时宾客满坐,华发器,便曰:“此龙肉也。”众未信之。华曰:“试以苦酒濯之,必有异。”既而五色光起。机还问▯,于时云园中茅积下得一白鱼,质状殊常,以作▯过美,故以相献。武库封闭甚密,其中忽有雉雒。华曰:“此乃蛇化为雉也。”开视,雉侧果有蛇蜕焉。吴都临平岸崩,出一石鼓,捶之无声,帝以问华。华曰:“可取蜀中桐材,刻为鱼形,扣之则鸣矣。”于是如其言,果声闻数里。初吴之未灭也,斗牛之间尝有紫气,道术者皆以吴方强盛,未可图也。惟华以为不然,及吴平之后,紫气愈明。华闻豫章人雷焕,妙达纬象,乃要焕宿。屏人曰:“可共寻天文,知将来吉凶。”因登楼仰观,焕曰:“仆察之久矣,惟斗牛之间,颇有异气。”
译萧睿明的母亲患风病,多年卧床不起,睿明昼夜祈祷。天气寒冷时,睿明流下的眼泪为之结冰,像筷子一样;他在额头上叩头,流出的血也结成冰,无法流淌。忽然有一个人把一只小石匣交给他,说:“这个可以治疗夫人的病。”睿明跪下接受,转眼那人便不见了。他把石匣献给母亲,匣中只有三寸长的绢,上面用丹砂写着“日”“月”二字。每次服用,病就平复。那时秣陵人朱绪品行恶劣。他的母亲病了多年,忽然想吃菰菜羹。朱绪的妻子到集市买菰菜做羹,想给母亲吃。朱绪说:“病了这么久,怎么能吃?先让我尝尝。”于是把羹全吃光了。母亲生气地说:“我生病想吃这羹,你为什么一定要全部吃掉?上天如果有知,就应当让你噎死。”朱绪随即感到心中梗塞不适,接着血痢,第二天便死了。睿明听说后,想亲手剖戮朱绪的尸体,后来又说:“弄脏我的刀。”于是作罢。李预得到古人服食玉石的方法,于是到蓝田访求玉石,亲自前往开采挖掘,得到像玉环、玉璧以及各种器物形状的玉石,大小一百多件。李预便把其中七十枚捶碎成屑服食。等到病重时,他对妻子儿女说:“我的尸体一定会有异常,不要急着入殓下葬,要让后人知道服食玉石的奇妙。”当时正是七月中旬,长安天气酷热。李预的尸体停放了四夜,肤色却没有改变。他的妻子常氏拿两颗玉珠放在他口中,尸体的嘴闭上了。常氏说:“你自己说服食玉石有神效,为什么不接受含珠呢?”话说完,尸体的牙齿便张开,常氏把玉珠放了进去。于是她向尸体口中吹气,一点腐臭气味也没有。把尸体放进棺材收殓时,尸身坚硬挺直,不歪斜委倒。李预的叔祖李皎是寇谦之的弟子,后来服气辟谷数十年,隐居在常山,活到九十多岁,面色却像小孩一样。有一天,他沐浴后戴帽穿衣,家人都觉得奇怪,不久便端坐着死去。道士们都说他得到了尸解成仙的道术。李格非善于评论文章,曾说:“诸葛孔明的《出师表》、李令伯的《陈情表》、陶渊明的《归来引》,都像是充沛的真情从肝肺中流出,完全看不出斧凿雕琢的痕迹。这几位君子处在后汉末年、两晋之间,起初并没有凭文章闻名于世,但他们的文辞和意旨却如此超逸高迈。我因此知道,文章以气为主,而气以诚为主。所以老杜被称为‘诗史’,其远胜于人的地方,正在于诚实。诚实显现于作品中,学文章的人大多不明白这一点。比如玉川子《醉归诗》中说:‘昨夜村饮归,健倒三四五。摩挲青莓苔,莫嗔惊著汝。’舒王采用其中的意思,作《扇子诗》说:‘玉斧修成宝月团,月边仍有女乘鸾。青冥风露非人世,鬓乱钗横特地寒。’” 仁庙在位时,皇族中有一位太尉夫人,一天入宫拜见,告诉皇帝说:“臣妾有丈夫,只是不幸他被婢妾迷惑了。”皇帝大怒,把那名婢妾流放到千里之外,太尉夫人也因此获罪,居住在瑶华宫;太尉被罚俸禄,不得入朝。过了一年,到了春末,夫人作了一首词,名为《极相思令》:“柳烟霁色,方春花露逼金茎。秋千院落,海棠渐老,才过清明。嫩玉腕托香脂脸,相传粉更与谁情?秋波绽处,相思泪进,天阻深诚。” 丁晋公任昭王宫使时,夏英公当时以翰林学士兼任判官。一天,他们在斋宫设宴,有个伶人表演杂手技,名叫“藏【ㄓ:原文疑字】”。丁晋公回头对夏英公说:“古代没有咏‘藏【ㄓ:原文疑字】’的诗,内翰可以作一首。”夏英公当即席上献诗说:“舞拂桃珠复吐丸,遮藏巧伎百千般。主公端坐无由见,却被傍人冷眼看。” 薛尚书历来主管大郡,治理严明。他每天五更便戴好帽子穿好官服,天亮时坐在案前处理政事。无论寒暑,没有一天不同。他的精力和体魄就是这样强健。王文正太尉体气虚弱,多病,真宗亲自赐给他一瓶药酒,命他空腹饮用,说可以调和气血、驱除外邪。文正饮后,觉得非常安适强健,于是面见皇帝称谢。皇帝说:“这是苏合香酒。每一斗酒,放一两苏合香丸一起煮,极能调和五脏,消除腹中各种疾病。每当冒着寒冷早起时,就喝一杯。”于是又各取出【▯:原文疑字,数量不明】赐给近臣。从此臣民之家都仿效制作,苏合香丸便在当时盛行。这一药方本出自《广济方》,称为“白术丸”。后来人们又把它编入《千金外台》,治疗疾病有特别显著的疗效。我在《良方叙》中对此记载得很详细,只是古人当时还不知道怎样使用它。钱文僖公收集箱中的药方,苏合香丸下注说:“这种药本来出自宫中,祥符年间赏赐给近臣。”说的就是这件事。魏国的傅融有三个儿子:傅灵庆、傅灵根、傅灵越,都有才干和能力。他曾对人说:“我昨夜梦见一匹骏马,却没有能驾驭它的人。有人说:‘何必一定要有人来骑这匹马?’又有一个人说:‘只有傅灵庆能够骑这匹马。’我又梦见一张弓,也没有人能够拉开。有人说:‘只有傅灵根能够弯开这张弓。’又梦见几张写有文字的纸,人人都读不懂。有人说:‘只有傅灵越能够读懂这些文字。’”后来,傅灵庆任军主,傅灵根任临齐副将,傅灵越任前军将军。●卷九 晋代张华,起初在惠帝时,中人有人得到一根三丈长的鸟羽,拿给张华看。张华见了神色惨然,说:“这叫海凫毛,一旦出现,天下就要动乱了。”陆机曾送给张华一种叫▯【原文疑字】的食物,当时宾客坐满一堂,张华打开器皿,便说:“这是龙肉。”众人都不相信。张华说:“试着用苦酒洗它,一定会有异常。”不久五色光芒便升起。陆机回去后询问▯的来历,当时有人说是在园中茅草堆下发现一条白鱼,形状质地非常奇异,用它制成▯特别美味,所以拿来献给张华。武库封闭得十分严密,里面却忽然出现一只野鸡。张华说:“这就是蛇变成的野鸡。”打开查看,野鸡旁边果然有蛇蜕。吴都临平的岸边崩塌,露出一面石鼓,敲打它却没有声音,皇帝拿这件事询问张华。张华说:“可以取蜀中的桐木,刻成鱼的形状,敲击它就会响。”于是依照他的话去做,果然声音传到数里之外。当初吴国还没有灭亡时,斗宿、牛宿之间曾有紫气,道术之士都认为吴国正强盛,不可以图谋。只有张华认为不是这样。吴国平定以后,紫气反而更加明亮。张华听说豫章人雷焕精通纬书星象,便邀请雷焕留宿,屏退旁人后说:“可以一起观察天文,了解将来的吉凶。”于是登楼仰观星象,雷焕说:“我观察它已经很久了,只有斗宿、牛宿之间,似乎有不同寻常的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