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七
传正俯思良久,曰:“若然,则寿虽千岁何益。”有一郎官年六十余,置媵妾数人。须已斑白,令其妻妾互镊之。妻忌其少,恐为群妾所悦,乃去其黑者。妾欲其少,乃去其白者。不逾月颐颔遂空。又进士李居仁与郑辉为友,居仁年逾耳顺,须尽白,辉少年轻侮,乃呼之为李公。居仁于是尽摘其须去之。辉一日见居仁,阳惊曰:“数日不见而风彩顿异,何也?”居仁整容喜曰:“如何?”曰:“昔日皤然一公,今日公然一婆矣。”王中令既平蜀,捕逐余寇,与部伍相远,饥甚。入一村寺中,主僧醉,甚箕踞。公怒,欲斩之。僧应对不惧,公奇而赦之,问求蔬食。僧曰:“有肉无蔬,”公异之。馈以蒸猪头,食之甚美。公喜,问僧:“止能饮酒食肉耶?为有伎也。”僧自言能诗,公令赋《食蒸豚》。操笔立成,曰:“嘴长毛短浅含膘,久住山中食药苗。蒸处已将蕉叶裹,熟时兼用杏浆浇。红鲜雅称金盘钉,软熟真堪玉筋挑。若把膻根来比并,膻根只合吃藤条。”公大喜,与紫衣师号。东坡元▯初,见公之云孙讷,夜话及此,为记之。余在中书检正时,阅雷州奏牍,有人为乡民诅死。问其状,乡民能以熟食咒之,俄顷脍炙之类,悉复为完肉;又咒之,则熟肉复为生肉;又咒之则生肉能动,复使之能活。牛者复为牛,羊者复为羊,但小耳。更咒之,则渐大。既而复咒之,则还为熟食。人有食其肉,觉腹痛淫淫而动,必以金帛求解。金帛不至,则腹裂而死,所食牛羊,自裂中出。狱具案事,观其语咒,但曰:“东方王母桃,西方王母桃。”两句而已,其他但道其所欲,更无他术。庆历中有焉。叔渊材好谈兵,晓大乐,通知诸国音语。尝咤曰:“行师顿营,毋患乏水,近闻开井法甚妙。”时馆太清宫,于是日相其地而掘之,无水。又迁掘数尺,观之四旁,遭其掘凿,孔穴棋布。道士月夜登楼之际,颦额曰:“吾观为败龟壳乎,何四望孔穴之多也。”渊材不怿。又尝从郭太尉游园,咤曰:“吾比传禁蛇方甚妙,但咒语耳。而蛇听约束,如使稚子。”俄有蛇甚猛,太尉呼曰:“渊材可施其术!”蛇举首来奔,渊材无所施其术,及走,汗流,脱其冠巾,曰:“此太尉宅神,不可禁也。”太尉为之一笑。尝献乐书,得协律郎。使余跋其书,曰:“子落笔当公,不可以叔侄故,溢美也。”余曰:“渊材在布衣有经纶志,善谈兵,晓大乐,文章盖其余事。独禁蛇、开井,非其所长。”渊材观之,怒曰:“司马子长以郦生所为事事奇,独说高祖封六国为失,故于本传不言者,著人之美,为完传也。又于子房传载之者,不隐实也。奈何言禁蛇、开井乎?”闻者绝倒(渊材姓彭名几,即乘之叔也)。镇阳于诸节中尤重寒食。是日,不问贫富,皆制新衣,焕然满目。云:“一岁中,惟此日易衣。”虽甚弊,不复易。至来岁是日,复图一新也。余素知北人重此节,然不闻有易衣之俗。自闽岭已南,视此节则若不闻矣。故沈▯期谪岭表日,有诗云:“岭外逢寒食,春来不见惕。镇阳新甲子,何日是清明。”则南北异俗可知矣。岭南无雪,闽中无雪。建、剑、汀、邵四州有之。故北人嘲云:“南人不识雪,向道似杨花。”然南方杨柳实无花,是南人非上不识雪,兼亦不识杨花也。大元庚寅季冬二十二日,余时在长乐,雨雪数寸,遍山皆白。土入莫不相顾惊叹,盖未尝见也。公是日召友人吴述正同赏,时南轩梅一株盛开,述正笑曰:“如此景致,亦必北人所未识。”是岁荔枝木皆冻死,遍山连野,弥望尽成枯朽。后年春,始于旧根株渐抽芽孽,又数年,始复繁盛。《谱》云:“荔枝木坚理难老,至今有三百岁者,生结不息。”今去君谟殁,又五十年矣,是三百五十年间未有此寒也。浙人喜食蛙。沈文通在钱塘日,切禁之。自是池沼之蛙,遂不复生。文通去,州人食蛙如故,而蛙亦盛。人因谓天生是物,将以资人食也,食蛙益甚。陕西凤州伎女,虽不尽妖丽,然手皆纤白。州境内所生柳,翠色尤可爱,与他处不同。又公库多美▯р。故世言凤州有三出,谓:手、柳、酒也。宣州土人李愈云:“吾乡有四出。”问何物,答云:“漆、栗、笔、蜜。”王{▯万},字光泽。数岁时,客有以一獐一鹿同笼,以问{▯万}:“何者是獐,何者是鹿?”{▯万}实未识,良久对曰:“獐边者是鹿,鹿边者是獐。”客大奇之。欧阳文忠常爱林逋诗:“草泥行郭索,云木叫钩▯。”之句。文忠以谓语新而属对亲切。钩▯,鹧鸪声也。李群玉诗云:“方穿诘曲崎岖路,又听钩▯格砾声。”郭索,蟹行貌也。扬雄《太玄经》曰:“蟹之郭索,用心躁也。”
译传正低头思考了很久,说:“如果这样,那么即使长寿一千岁又有什么意义呢?” 有一位郎官年过六十,娶置了几个媵妾。他的胡须已经斑白,便让妻妾轮流替他拔胡须。妻子嫉妒胡须中黑色的少,担心被那些妾讨好,于是拔掉黑色的;妾们希望他的胡须显得少年轻些,于是拔掉白色的。不到一个月,他的下巴和腮部就空空如也。又有进士李居仁和郑辉是朋友。居仁年过耳顺,胡须全白;郑辉年轻,轻薄地称他为李公。于是居仁把胡须全部拔掉。一天郑辉见到居仁,假装惊讶地说:“几天没见,风采突然大不一样了,这是为什么?”居仁整了整仪容,高兴地问:“怎么样?”郑辉说:“从前是白发苍苍的一位公,今天却成了公然的一位婆了。” 王中令平定蜀地以后,追捕驱逐残余盗寇,和部下相隔很远,饥饿得厉害。他进入一个村中的寺院,主持和尚喝醉了,姿态十分傲慢放肆。王公大怒,想杀掉他。和尚应答自若,并不害怕,王公觉得奇异,便赦免了他,问他要蔬菜食物。和尚说:“有肉,没有蔬菜。”王公对此感到奇怪。和尚送上蒸猪头,王公吃了觉得非常美味。王公高兴了,问和尚:“你只是会喝酒吃肉吗?还是还会其他技艺?”和尚自称能作诗,王公便命他作《食蒸豚》。和尚拿笔立即写成:“嘴长毛短,浅浅含着肥膘;长久住在山中,只吃药草的嫩苗。蒸煮时已经用芭蕉叶包裹,熟了以后还用杏浆浇灌。红艳鲜美,正配得上金盘中的钉形筷子;柔软熟烂,实在可以用玉筷挑取。若拿膻根来比较,膻根只配拿来吃藤条。”王公大喜,赐给他紫衣和师号。东坡在元祐初年见到王公的云孙王讷,夜间谈话说到这件事,便记了下来。我在中书省任检正时,查阅雷州的奏牍,看到有人被乡民诅咒而死。询问其中情状,乡民能够用熟食施咒,片刻之间,肉脯、烤肉之类全都重新变成完整的肉;再施咒,熟肉又变成生肉;再施咒,生肉便能够活动,又使它能够活起来。牛肉重新变成牛,羊肉重新变成羊,只是体形很小;再继续施咒,它们就逐渐长大。随后再施咒,它们又变回熟食。有人吃了这些肉,觉得腹中隐隐作痛并且蠕动,就必定拿金帛请求解除诅咒。金帛送不到,腹部就会裂开而死,所吃的牛羊也会从裂口中出来。案件审理完毕,查看他的咒语,只是说:“东方王母桃,西方王母桃。”不过两句而已,其他只是说出自己所要的东西,再没有别的法术。这件事发生在庆历年间。叔渊材喜欢谈论军事,通晓大乐,也熟悉各国的语言。一次他夸口说:“行军驻营,不必担心缺水;我近来听说开井的方法非常神妙。”当时他住在太清宫,于是当天观察地势并挖掘,结果没有水。又换地方挖了几尺,察看四周,只见被挖凿过的地方孔穴像棋盘一样密布。道士在月夜登楼时,皱着眉说:“我看这里像一只破败的龟壳,为什么四面望去有这么多孔穴呢?”渊材很不高兴。又有一次,他随郭太尉游园,夸口说:“我最近传授的禁蛇法非常神妙,只需要念咒而已;蛇听从约束,就像使唤小孩子一样。”不久有一条十分凶猛的蛇出现,太尉喊道:“渊材,可以施展你的法术了!”蛇昂起头向他冲来,渊材却无法施展法术,等到逃跑时已经汗流浃背,连冠巾都脱掉了,说:“这是太尉宅中的神蛇,不可禁制。”太尉因此笑了一场。他曾献上乐书,得到协律郎的官职。他让我为他的书作跋,说:“你下笔应当公正,不可以因为叔侄关系而过分赞美。”我说:“渊材在平民时就有经国济世的志向,善于谈兵,通晓大乐,文章只是他的余事。唯独禁蛇、开井,并不是他的长处。”渊材看到后大怒,说:“司马子长认为郦生所做的每件事都很奇异,只有谈到高祖封六国一事时认为是错误,所以在郦生本传中不提这件事;这是为了彰显人物的长处,使传记完整。” “又在子房传中记载了这件事,是因为不隐瞒事实。既然如此,为什么要说禁蛇、开井呢?”听到的人都笑倒了。(渊材姓彭,名几,就是彭乘的叔叔。) 镇阳在各种节日中尤其重视寒食节。这一天,不论贫富,人人都要制作新衣,满眼都是焕然一新的景象。当地人说:“一年之中,只有这一天更换衣服。”即使衣服已经非常破旧,也不再更换;到了第二年这一天,才又准备一套新的。我一向知道北方人重视这个节日,却没有听说有更换衣服的习俗。闽岭以南的人看待这个节日,却像根本不知道一样。所以沈〔字形疑误〕被贬到岭南时,有诗说:“岭外遇到寒食节,春天来了却看不见〔字形疑误〕。镇阳换了新的甲子,哪一天才是清明。”由此可知南北风俗不同。岭南没有雪,闽中也没有雪;建州、剑州、汀州、邵州四州却有雪。因此北方人嘲笑说:“南方人不认识雪,若问起来只说像杨花。”然而南方实际上没有杨柳花,所以南方人不只是没有见过雪,也同样没有见过杨花。大元庚寅年季冬二十二日,我当时在长乐,下了几寸厚的雨夹雪,满山都是白的。当地人没有不彼此相望、惊叹不已的,大概是因为从未见过这种景象。公在这一天召集友人吴述正一同观赏,当时南轩有一株梅花盛开,述正笑着说:“这样的景致,也一定是北方人没有见过的。”这一年荔枝树全都冻死了,遍山连野一望无际,尽成枯朽。到第二年春天,才从旧根和树桩上逐渐抽出新芽,又过了几年,才重新茂盛起来。《谱》中说:“荔枝树木质坚硬、纹理紧密,不容易衰老,至今还有三百岁的树,生长结果从不停止。”如今距离君谟去世又过了五十年,也就是说,这三百五十年间从未有过这样的严寒。浙江人喜欢吃青蛙。沈文通在钱塘任职时,严令禁止捕食青蛙。从此,池沼中的青蛙便不再繁殖。文通离任后,州里的人又像以前一样吃青蛙,而青蛙也重新大量繁殖。人们因此说,天生这种东西就是为了供人食用,于是吃青蛙更加厉害了。陕西凤州的歌伎,虽然不全都妖艳美丽,但手都纤细洁白。凤州境内生长的柳树,翠色尤其可爱,与其他地方不同。又因为官府公库中有许多美好的〔字形疑误〕,所以世人说凤州有三种特产,即手、柳、酒。宣州当地人李愈说:“我的家乡有四种特产。”问是什么,他回答说:“漆、栗、笔、蜜。” 王〔字形疑误〕,字光泽。他几岁时,有客人把一只獐和一只鹿同关在一个笼子里,问他:“哪一只是獐,哪一只是鹿?”王〔字形疑误〕其实并不认识,过了很久才回答:“獐旁边的就是鹿,鹿旁边的就是獐。”客人对此大为惊奇。欧阳文忠常常喜爱林逋诗中“草泥行郭索,云木叫钩〔字形疑误〕”这两句。文忠认为用语新奇,对仗也贴切。“钩〔字形疑误〕”是鹧鸪的叫声。李群玉诗说:“正穿过曲折崎岖的道路,又听到钩〔字形疑误〕格砾的声音。”“郭索”是螃蟹爬行的样子。扬雄《太玄经》说:“螃蟹郭索爬行,是因为心思躁动。”
▯州东百里,有水名相思河。岸有邮置,亦曰相思铺。令狐挺题壁以诗曰:“谁把相思号此河,塞垣车马往来多。只应自古征人泪,洒向空川作浪波。”黄鲁直使子对句曰:“呵镜云遮月。”对曰:“啼妆露着花。”鲁直罪余于诗深刻见骨,不务含蓄。余竟不晓此论,当有知之者耳。●卷七礼部贡院试进士日,设香案于阶前,主司与举人对拜,此唐故事也。所坐设位供帐甚盛,有司具茶汤饮浆。至试学究,则悉彻帐幕毡席之类,亦无茶汤,渴则饮砚水,人人皆黔其吻。非故欲困之,乃防毡幕供应人私传所试经义,盖尝有败者,故事为之防。欧阳文忠有诗:“焚香礼进士,撤幕待经生。”以为礼数轻重如此,其实自有为。杨大年内翰,七岁对客谈论,有老成风。年十一,太宗皇帝闻其名,召对便殿,授秘书省正字。且谓曰:“卿久离乡里,得无念父母乎?”对曰:“臣见陛下,一如臣父母。”上叹赏久之。杜学士镐博闻强记,凡有检阅,先戒小吏,某事在某书第几行,取视无差。士大夫有所著撰,多以古事询之,无不知者。虽晚学卑品,亦应答不倦,时人号为杜万卷。性和易,有懿行,士君子推之。西洛有五相宅,常有五相邻居诗,赓相继和。乃文潞公、富相、王相、二张相也。伊洛山水之秀,士风之厚,自昔卿相间出。故谚云:“吾乡有宰相坊,侍郎里。”华亭船子和尚,有偈曰:“千尺丝纶直下垂,一波才动万波随。夜静水寒鱼不食,满船空载月明归。”丛林盛传,想见其为人。山谷倚曲音歌成长短句曰:“一波才动万波随,蓑笠一钩丝,金鳞正在深深处。千尺也须垂,吞又吐,信还疑,上钩迟。水寒夜静,满目青山载月归。”崔刑部枢夫人,太尉西平王女也。西平生日,中堂大宴。方食,有小婢附崔氏女耳语久之,崔女颔之而去。有顷复至,王问曰:“何事?”女对曰:“大家昨夜小不安适,使人往候。”王掷箸怒曰:“我不幸有此女!大奇事,汝为人妇,岂有阿家体候不安,不检校汤药,而与父作生日?吾有此女,何用作生日为!”遽遣乘檐子归,身亦续至崔氏家问疾,月拜谢教训子女不至。姻族闻之,无不愧赧。故李夫人妇德克备,治家整肃,贵贱皆不许时世妆梳,勋臣之家,特数西平礼法。参政赵侍郎宅,在东京丽景门内,后致政归睢阳旧第,东门之宅,更以为客邸。而材植雄壮,非他可比,时谓之无比店。李给事师保厘西京,时驼马市有人新构酒楼,李乘马过其下,悦其壮丽,忽大言曰:“有巴。”时人对曰:“酒苑叔平无比店,洛中君锡有巴楼。”除拜官职,谓除拜旧籍。不然也,除犹易也,以新易旧曰除。如新旧岁之交,谓之岁除。易除戎器,戒不虞,以新易弊,所以备不虞也。阶谓之进,以自下而上,亦更易之义。崔坚白侍郎,口不谈人之过,澹于势利。祥符中,掌右史者几十年,每立殿墀上,常自退匿,虑上见之。精易象,善鼓琴。所僦舍有小阁,手植竹数竿,朝退,默坐其上,▯然独酌以自适。韩魏公知北都,有中外亲献玉盏一只,云耕者入坏冢而得,表里无纤瑕可指,真绝宝也。公以百金答之,尤为宝玩。乃开醇召漕使显官,特设一桌,覆以绣衣,致玉盏其上,且将用之将酒遍劝坐客。俄为吏将误触台倒,玉盏俱碎,坐客皆愕然。吏将伏地待罪。公神色不动,笑谓坐客曰:“物破亦自有时。”谓吏将曰:“汝误也,非故也,何罪之有。”公之量,宽大重厚如此。有人说李寰建节晋州,表兄武恭性诞妄,又称好道及蓄古物。遇寰生日无饷,乃遗箱挈一故皂袄子与寰云:“此是李令公收复京师时所服,愿尚书功业一似西平。”寰以书谢。后闻知恭生日,箱挈一破腻脂幞头,饷恭曰:“知兄深慕高真,求得一洪崖先生初得仙时幞头,愿兄得道,一如洪崖。”宾僚无不大笑。李侍郎性清介简重,知杭州,恶其俗轻靡,不事游燕。一日微雪,遽命出郊,众谓当召宾朋为高会,乃独访林逋处士,清谈至墓而归。任中未尝买物,及去,惟市《白乐天集》一部而已。丞相庞公初登第,为郡掾。会郡守性褊急,好责人小礼,常令掾属罗拜庭下而己坐受之,众皆忿耻窃骂,公独处之自若。公曾以疾在告,月余方出,例当庭参。偶是日大雨,守乃命张伞布茅于庭下,使公设,拜起唯谨。此亦公远到之量也。
译〔地名字形疑误〕州以东一百里,有一条河叫相思河。河岸边有驿站,也叫相思铺。令狐挺在墙上题诗说:“是谁把相思称作这条河,边塞车马来来往往很多。只应是自古以来征人的眼泪,洒向空旷的河川,化作浪涛。” 黄鲁直让儿子作对句:“呵气照镜,云彩遮住了月亮。”儿子对道:“啼哭着对镜理妆,露水沾着花朵。”黄鲁直批评我作诗过于深刻直露,像把骨头都显现出来,不致力于含蓄。我始终不明白这种说法,应该有懂得其中道理的人吧。●卷七 礼部贡院举行进士考试那天,在台阶前设置香案,主考官和举人相对拜礼,这是唐代沿袭下来的旧例。考进士时,座位、帷帐等设置十分盛大,有关官员还准备茶、汤和饮浆。到了考试学究时,帷幕、毡席之类全都撤去,也没有茶汤;口渴了就喝砚台里的水,人人都弄得嘴唇发黑。这并不是故意想使他们困苦,而是为了防止供应毡幕的人员私下传递所考的经义,因为过去曾有人因此作弊失败,所以按照旧例加以防范。欧阳文忠有诗说:“焚香礼敬进士,撤去帷幕接待经生。”他以为礼数有轻有重就是这样,其实其中另有原因。杨大年任内翰时,七岁便能与宾客谈论,显出老成的风度。十一岁时,太宗皇帝听说了他的名声,召他到便殿应对,授予秘书省正字之职。太宗又对他说:“你离开家乡已经很久了,难道不想念父母吗?”他回答说:“臣见到陛下,就如同见到臣的父母一样。”皇上赞叹欣赏了他很久。杜学士镐博闻强记,凡是需要查阅的事情,他都会先告诉小吏:某件事在某部书的第几行,取来查看时没有一次不准确。士大夫有文章著作,多常拿古事向他询问,没有不知道的。即使是后学和品级低微的人来问,他也应答不倦,当时人称他为“杜万卷”。他性情平和宽厚,品行美好,士大夫都推重他。西洛有五座相公宅第,常有《五相邻居诗》,彼此相继唱和。这五位就是文潞公、富相、王相和两位张相。伊水、洛水一带山水秀美,士人的风气淳厚,自古以来卿相不断从这里产生。所以谚语说:“我的家乡有宰相坊,有侍郎里。” 华亭船子和尚有一首偈说:“千尺长的丝线笔直垂下,一有波动,万重波浪就跟随。夜色寂静,水寒鱼儿不吃饵,满船空载着明月归去。”丛林中广泛传诵这首偈,想必可以由此看出他的为人。山谷依照曲调把它谱成一首长短句:“一有波动,万重波浪就跟随;披着蓑衣戴着斗笠,只有一钩丝线。金色的鱼正在深深水底,千尺丝线也必须垂下;它吞下又吐出,时而相信时而怀疑,上钩很迟。水寒夜静,满眼青山载着月色归来。” 刑部崔枢的夫人,是太尉西平王的女儿。西平王生日那天,中堂举行盛大宴会。正在吃饭时,有个小婢女附在崔氏女儿耳边低声说了很久,崔氏女儿点头后离开。过了一会儿她又回来,西平王问:“是什么事?”女儿回答:“母亲昨夜身体稍有不适,派人前去问候。”西平王把筷子扔下,愤怒地说:“我不幸有这样的女儿!真是奇怪,你已经嫁作人妇,哪有婆婆身体不适,你不检查汤药,却来给父亲过生日?我有这样的女儿,还过什么生日!”他立即派人用檐子送女儿回去,自己也随后赶到崔家问候病情,拜谢并训诫她,使她不至于这样对待子女。姻亲族人听说后,没有不羞惭的。因此李夫人的妇德十分完备,治家严整,即使贵贱不同,也一概不许赶时髦梳妆;勋臣之家尤其多称道西平王的礼法。参政赵侍郎的住宅在东京丽景门内,后来他辞去官职回到睢阳旧宅,又把东门的住宅改作客舍。那里的树木建筑高大雄壮,不是别处可以相比的,当时人称它为“无比店”。李给事师保任职于西京时,驼马市有人新建酒楼。李师保骑马经过楼下,喜欢它的壮丽,忽然夸口说:“有巴。”当时人应声说:“酒苑叔平有无比店,洛中君锡有巴楼。” 授予官职,所谓“除拜”,原本籍册中已有这种说法,并不是这样。“除”就是更换,以新的替换旧的叫作“除”。例如新旧两年交替之时,称为“岁除”。更换、整备兵器,戒备意外之事,也是用新的替换破旧的,以此防备意外。台阶称为“进”,因为人由下而上,也含有更换、递进的意思。崔坚白侍郎从不谈论别人的过错,对权势利禄很淡泊。祥符年间,他掌管右史几十年,每次站在殿前台阶上,常常自己退到一旁躲藏,担心皇上看见他。他精通《易》的卦象,擅长弹琴。所租住的房屋有一座小阁,他亲手栽了几竿竹子。退朝后,他默默坐在竹阁上,▯然独自饮酒,以求自得。韩魏公任北都知,有位内外亲属献给他一只玉盏,说是耕地的人进入一座坍坏的坟墓后得到的;玉盏内外没有一丝可以指摘的瑕疵,确实是绝世珍宝。韩魏公用百金酬答献盏之人,越发把它当作珍宝赏玩。于是他打开醇酒,召来漕使和显贵官员,特意设置一张桌子,桌上覆盖绣衣,把玉盏放在上面,并准备拿它斟酒,逐一劝坐客饮用。不一会儿,被吏将误碰倒了桌子,玉盏全都摔碎了,在座宾客都惊愕不已。吏将伏在地上等待治罪。韩魏公神色不变,笑着对坐客说:“物品破碎,也自有它的时运。”又对吏将说:“你是误触,并非故意,有什么罪呢?”韩魏公的气度,竟然这样宽大厚重。有人说,李寰在晋州任节度使时,他的表兄武恭性情荒诞妄为,又自称喜好道术并收藏古物。李寰生日那天没有送礼,武恭便送去一只箱子,里面装着一件旧黑色短袄,对李寰说:“这是李令公收复京师时所穿的衣服,愿尚书的功业像西平王一样。”李寰写信致谢。后来武恭生日,李寰听说后,送去一只箱子,里面装着一顶破旧油腻的幞头,对武恭说:“知道兄长十分仰慕高真,我求得一顶洪崖先生刚得道成仙时戴的幞头,愿兄长得道,如同洪崖先生一样。”宾客僚属无不大笑。李侍郎性情清正耿介,简朴持重,任杭州知州时,厌恶当地风俗轻浮奢靡,不从事游宴。有一天下着小雪,他突然命令出城到郊外。众人以为他将召集宾客举行盛会,没想到他独自去拜访处士林逋,与他清谈,直到林逋墓前才回来。他任职期间从未买过东西,离任时只买了一部《白乐天集》。丞相庞公当初考中进士,任郡府属官。正逢郡守性情狭窄急躁,喜欢责备别人礼节上的小事,常命属官们在庭下排列跪拜,而自己坐着接受他们的礼拜。众人都愤怒羞耻,暗中咒骂,只有庞公处之泰然。庞公曾因病请假,一个多月后才出来,按惯例应当在庭中参拜。恰好那天下大雨,郡守便命人张伞、在庭下铺设茅草,让庞公在那里行礼,跪拜起身都格外恭谨。这也显示了庞公宽厚而有远见的气量。
少保欧阳公水叔,在政府将求引去,先一诗寄颍阴隐士常秩,其略曰:“笑杀汝阴常处士,十年骑马听朝鸡。”及公致仕还颍,有诗赠秩曰:“赖有东邻常处士,披蓑戴笠伴春锄。”既而王丞相介甫秉政,遂以右正言直史馆召秩,而秩遂起。先是欧公既致政,凡有宾客上谒,率以道服华阳巾便坐延见。至是秩授官来谢,公乃披衣束带,正寝见之。明年秩拜侍讲判国子监,寻有无名子改前诗,作秩寄欧公诗曰:“笑杀汝阴欧少保,新来处士听朝鸡。”又曰:“昔日颍阴常处士,却来马上听朝鸡。”有僧法名无梦,自云鄂州人。多化府畿村落间。手持木牌一面,正书诗二首,云:“身为车兮心为轼,车动轼随何计息。交梨火枣是谁无,自是不除荆与棘。”又云:“身为客兮心为主,主人平和客安堵。若还主客不康宁,精神管定辞君去。”后至封丘县富固村,曰:“此一片地,可以寄吾身。”乃坐化。乡人共盖堂以庇之。其发每月生一二寸,则人为剃之。后为一妇人以手摸而触之,即不复生。人有疾者往请药,即有药随器中,服之多愈。其真身俨然,面色红润,必有道者也。退之有诗赠同游者:“唤起窗全曙,催归日未西。无心花里鸟,更与尽情啼。”鲁直曰:“余儿时每哦此诗,而了不解其意。自出陕右,吾年五十八矣。时春晚,偶忆此诗方悟‘唤起’、‘催归’,二禽名也。名不虚设,人故不觉耳。古人于小诗用意精深如此,况其大者乎?”盖其学问渊源,有五石六▯之旨。“催归”,子规也。“唤起”声如络纬,圆转清亮,偏于春晚鸣,江南谓之“春唤”。海州士人李慎言,尝梦至一处水殿中,观宫女戏球。山阳蔡绳为之传说,其事甚详。有抛球曲十余阕,词皆清丽。今独记两阕:“侍燕黄昏晚未休,玉阶夜色月如流。朝来自览承恩醉,笑倩傍人认绣球。”“堪恨隋家几帝王,舞ブ揉尽绣鸳鸯。如今重到抛球处,不是金炉旧日香。”常秩旧好治《春秋》,凡著书讲解仅数十卷,自谓圣人之意皆在是矣。及诏起,而王丞相介甫不好《春秋》,遂尽讳所学。熙宁六年,两河荒歉,有旨令所在散苗本钱,权行倚阁三年。人戏秩曰:“公之《春秋》,亦权倚阁乎?”秩色颇赭。滑州韦城县,有庙曰龙王,庙中有井曰豢龙。井甚泓澄,人莫敢汲,汲则井有怪。不然水且沸,汲者病。《图经》曰:春秋时,周侯治滑,病目久不愈。医者曰:“当得龙肝治之,乃平复,舍此不可治。”周侯询左右,皆曰:“龙蟠韦城池中,岁旱,民祷皆有应,屠而取其肝可矣。”侯下令,俾人取之。是日,惊雷怒风大作,龙由南而去,冲其城缺。补之,复坏如故。庆历年,有知县门客马存秀才,因醉入庙,乃以砾投井,试其灵异。俄有金雀自井底飞出,至井口化为烈焰,存须发俱▯尽,无孑遗。卧病岁余方愈。谢谏议名知人,喜引荐下吏。知襄州日,待邓城知县张逸特厚。将荐之朝,乃先设几案庭中,置章其上,望阙焚香再拜曰:“老臣为朝廷得一能吏。”乃封上之。逸后官至枢密直学士,累典大郡,皆有能名。公性端直奉道。及病,盥沐衣逸士服,怡然坐逝。国朝置天文院于禁中,设漏刻观天台,铜浑仪,皆如司天监。与司天监互相检察,每夜,天文院具有无谪见云物祯祥,及当交星次,须令于皇城门未发前到禁中门,发后司天占状方到。以两司奏状对勘,以防虚伪。近岁皆是阴相计会,符同写奏,习以为常,其来已久,中外具知之,不以为怪。其日月五星行次,皆只据小历所算躔度誊奏,不曾占候,有司但备员安禄而已。熙宁,子领太史,尝按发其欺官者六人,未几其弊复如故。东坡在惠州,尽和渊明诗。时鲁直在黔南,闻之,作偈云:“子瞻谪海南,时宰欲杀之。饱吃惠州饭,细和渊明诗。渊明千载人,子瞻百世士。出处固不同,风味亦相似。”寻又迁儋州,久之,天下传闻子瞻已仙去矣。后七年北归,时章丞相方贬雷州。东坡至南昌府,太守叶公祖洽问曰:“世传端明已归道山,今尚尔游戏人间邪?”坡曰:“途中见章子厚,乃回反耳!”●卷八许怀德为殿帅。尝有一举人,因怀德乳姥求为门客,怀德许之。举子曳衤阑拜于庭下,怀德据坐受之。人谓怀德武人,不知事体,密谓之曰:“举人无没阶之礼,只少降接也。”怀德应之曰:“我得打乳姥关节,秀才只消如此待之。”
译少保欧阳公水叔在政府任职,将要请求退职离去时,先写了一首诗寄给颍阴隐士常秩,诗的大意说:“可笑汝阴的常处士,十年来骑马听早朝的鸡鸣。”等到欧阳公退休回到颍地,又有诗赠给常秩说:“幸好东邻有常处士,披着蓑衣戴着斗笠陪我春耕。”后来王丞相介甫执政,便以右正言、直史馆的身份召常秩,常秩于是出仕。此前欧阳公已经退休,凡有宾客来拜访,他通常穿道服、戴华阳巾,坐在便室接见。到常秩授官来致谢时,欧阳公却穿好衣服、束好衣带,在正寝接见他。第二年,常秩任侍讲、判国子监。不久有无名氏改写前面的诗,作诗寄给欧阳公说:“可笑汝阴的欧少保,近来让处士听早朝的鸡鸣。”又说:“从前的颍阴常处士,如今却骑在马上听早朝的鸡鸣。” 有个僧人法名无梦,自称是鄂州人。他常在府城附近的村落间化缘。他手里拿着一面木牌,正面写着两首诗。诗说:“身体如同车,心如同车轼;车子移动,车轼随之,哪里还用计较安息?交梨火枣是谁没有?只是自己不除去荆棘罢了。”又说:“身体如同客,心如同主人;主人平和,客人就能安居。若是主人和客人都不得安宁,精神一定会离你而去。”后来他到了封丘县富固村,说:“这一片土地可以寄托我的身体。”于是坐着圆寂。乡人共同建堂为他遮蔽。每月他的头发长出一二寸,乡人便替他剃掉。后来被一个妇人用手抚摸触碰后,头发就不再生长。有病的人前去求药,器皿中便会出现相应的药,服后大多痊愈。他的真身仪容庄严,面色红润,一定是得道之人。韩愈有诗赠给一同出游的人:“把我唤醒时窗外天已全亮,催我归去时太阳还没有西下。花丛中的鸟儿本来无心,却又尽情啼叫。”鲁直说:“我小时候常吟诵这首诗,却完全不懂它的意思。自从离开陕右,到如今我已经五十八岁了。那时正值晚春,偶然想起这首诗,才明白‘唤起’和‘催归’是两种鸟的名字。名字并不是徒然设置的,只是人们因此没有察觉罢了。古人在小诗中用意都如此精深,何况篇幅更大的诗文呢?”大概他的学问渊源深厚,其中有“五石六▯”的旨意。“催归”就是子规;“唤起”的叫声像络纬,圆转清亮,偏在晚春鸣叫,江南称它为“春唤”。海州士人李慎言曾梦见自己到了一个水殿中,看宫女们抛球。山阳蔡绳为此作了传说,事情记述得很详细。其中有十多阕《抛球曲》,歌词都清丽动人。现在只记下两阕:“侍奉宴饮直到黄昏,夜色已晚还没有停止;玉阶上的月色如流水。早晨起来自己欣赏承恩后的醉态,笑着请旁人辨认绣球。”“可恨隋家经历了几代帝王,舞蹈揉尽了绣制的鸳鸯。如今重新来到抛球的地方,却已不是金炉中往日的香气。” 常秩过去一向喜好研究《春秋》,凡是著书讲解的文字只有几十卷,却自称圣人的意思全都在其中。等到奉诏起用,而王丞相介甫不喜欢《春秋》,常秩便把自己所学全部隐瞒起来。熙宁六年,两河发生灾荒,有诏令各地发放苗本钱,暂且实行停征三年。有人戏弄常秩说:“您研究的《春秋》,也暂且停放起来了吗?”常秩的脸色很红。滑州韦城县有一座庙,名叫龙王庙,庙中有一口井,名叫豢龙井。井水非常深清,人们不敢汲取;一旦汲取,井中就会出现怪异现象,否则井水便会沸腾,汲水的人也会生病。《图经》说:春秋时期,周侯治理滑地,眼病长久不愈。医生说:“应当得到龙肝来医治,才能痊愈;除此之外无法医治。”周侯询问左右的人,他们都说:“龙盘踞在韦城池中,每逢旱灾,百姓祈祷都能应验,把龙杀掉取肝就可以了。”周侯下令让人去取龙肝。这天,惊雷怒风突然大作,龙从南面离去,冲破城墙的缺口。人们把缺口修补好后,又像原来一样毁坏。庆历年间,有一位知县的门客、秀才马存,因为醉酒进入庙中,便把石砾投进井里,试验井的灵异。不久,一只金雀从井底飞出,到了井口化为烈焰,马存的胡须和头发全都被烧光,一点也没有剩下。他卧病一年多才痊愈。谢谏议名叫知人,喜欢引荐地位低下的官吏。他任襄州知州时,对邓城知县张逸特别厚待。准备把张逸推荐给朝廷,便先在庭院中摆设几案,把奏章放在上面,面向宫阙焚香再拜说:“老臣为朝廷得到了一位能干的官吏。”于是把奏章封好上报。张逸后来官至枢密直学士,多次掌管大郡,都有能干的声誉。谢公性情端正刚直,信奉道教。病重时,他沐浴更衣,穿上逸士服,神情安详地坐着去世。本朝在宫禁之中设置天文院,设置漏刻、观天台和铜浑仪,都与司天监相同。天文院与司天监互相检查,每晚天文院必须把是否有谪见、云气、祥瑞等天象,以及应当交接的星次,赶在皇城门开启之前送到禁中门;皇城门开启后,司天监的占候奏状才送到。用两司的奏状互相核对,以防虚假。近些年来,两司都暗中彼此商量,照样抄写奏章,已经习以为常;这种弊端由来已久,朝廷内外都知道,并不以为怪。至于日月五星的运行位置,都只根据小历所计算的躔度抄写上奏,从未真正观测占候,有关部门不过是充数领取俸禄罢了。熙宁年间,我任太史时,曾查办揭发六名欺骗官府的人,但不久这种弊端又恢复如初。东坡在惠州时,把陶渊明的诗全部作了和诗。当时鲁直在黔南,听说此事,作偈说:“子瞻被贬到海南,时宰想要杀害他。饱吃惠州的饭,细细和陶渊明的诗。陶渊明是千载以来的人物,子瞻是百世流传的士人。出处虽然本来不同,风味却也相似。”不久东坡又被迁往儋州,过了很久,天下都传说子瞻已经成仙离世。后来过了七年,他北归,当时章丞相正被贬到雷州。东坡到了南昌府,太守叶公祖洽问他说:“世间传闻端明已经归于道山,如今还在世间游玩吗?”东坡说:“途中遇见章子厚,所以又回来了!” ●卷八 许怀德任殿帅时,曾有一名举人通过怀德的乳母请求做他的门客,怀德答应了。举人拖着衣襕在庭下行拜礼,怀德靠坐着接受他的礼拜。有人认为怀德是武人,不懂礼法,私下对他说:“举人没有没阶而拜的礼节,只是应该稍微下阶迎接。”怀德回答说:“我既然要通过乳母来打通关节,秀才只需这样对待她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