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庸盦笔记三

庸盒笔记卷之二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13–25 段

后为今承恩公崇文山尚书之女,幼时即淑静端慧。崇公每自课之,读书十行俱下。容德甚茂,一时满洲、蒙古右族,皆知选婚时必正位中宫。同治十一年,穆宗皇帝将行大婚礼,后与风秀之女俱选入宫.当是时,后年十九,慈安皇太后爱其端庄谨默,动必以礼,欲立之;凤秀之女年十四,慈禧皇太后爱其姿性敏慧,容仪婉丽,欲立之。两宫意虽各有所属,而相让未决,乃召穆宗俾自定之。穆宗对如慈安旨,于是乃立后为中宫,而封凤秀女为慧妃。大婚之夕,后应对颇称旨,穆宗使后背诵唐诗,无一蹇字,穆宗甚悦。慈禧皇太后怜慧妃之未得尊位也,召穆宗谕以慧妃贤慧,虽屈在妃位,宜加眷遇;皇后年少,未娴宫中礼节,宜使时时学习,帝毋得辄至中宫,致妨政务。穆宗性至孝,重违太后意,而又怜皇后之不得宠于太后也。乃不敢入中官,亦竟不幸慧妃,常在干清官独居无聊。既而有疾,慈安皇太后侦知诸太监越礼状,于是两宫太后轮流省视。帝疾稍瘳,太后回宫,亦召皇后留视之。皇后权素轻,不能以威胁诸太监,又性羞涩,守礼法,帝亦命皇后回宫,每苦口极谏然后去。无何,疾复大作,龙驭上宾,慈禧皇太后召皇后训责备至。盖本朝家法最严,又值太后哀痛之余,故不觉有疑于皇后而责之过深也。今上即位,皇太后懿旨封为嘉顺皇后。而后自穆宗之崩,恸极,誓以身殉,遂不复食,以光绪元年二月二十日崩,年二十二,距穆宗大行末百日也。嗟乎! 自古烈妇殉夫者多矣,若以椒房之贵,猝遭变故,攀龙偕逝,则前古所未闻也,岂不懿欤?

日月台璧五星联珠之瑞

占验家谓五星同在一次日合,同在一宿曰聚。咸丰十一年八月丁巳朔,有日月合壁,五星联珠之瑞,从填星也。考是日卯正,日月同在张八度,岁星荧惑在张五度,太自在轸三度,填星在张九度,辰星在张七度。盖日月与木火土水四星同聚一宿,惟太自在轸。然与日月及水土二星相距不满三十度,则犹可谓之合也。尤难遇者,五星皆顺行而无迟留退逆之愆,且皆晨见而不伏匿,斯所以为盛瑞也。是岁,官军即以八月朔日卯刻克复安庆,由此各路大帅相继奏捷。甫逾一纪,而粤、捻、苗、回诸巨寇以次荡平。中兴之功,何其伟也! 占验家又谓自张至轸为楚分野。是时辅翊中兴者,如曾文正公、胡文忠公、江忠烈公、罗忠节公、李忠武公、李勇毅公,以及今相国恪靖侯左公、巡抚威毅伯曾公、前陕甘总督杨公、兵部侍郎彭公,皆系楚材,可云极盛。惟今相国肃毅伯李公所属淮部诸将,皆系皖人。然春秋时,皖北安、庐、凤、颍六郡,本皆楚地,则分野占验之说,似不诬矣!沈约《宋志》谓周将伐殷,五星聚房;齐桓将霸,五星聚箕;汉高入关,五星聚东井。大抵皆隆盛治平之象。然则中兴景运尚未艾也!

贼犯岁星致败

天文家又谓岁星所在之分野,其国有福,伐之者败。春秋时,越得岁而吴伐之,史墨以为必受其殃,既而吴果为越所灭。同治丁卯四五月间,捻酋任柱、赖汶光等窜入山东登、莱、青一带,官军依胶莱河筑墙而守,盖欲拘之海隅,而以劲兵驱殄之也。余于五月杪,夜观岁星在危宿,光甚明亮。夫虚危齐之分野,乃济东泰武登、莱、青诸郡也。登、莱、青得岁而贼扰之,理当败灭。余谓论地势则如兽入阱中,论天时则彼自犯岁星,不灭何待?俄而贼乘胶莱河尾海滩干涸,尚有数十里营墙未筑,溃防而出。余拊髀惊叹,以为天时地利究难尽恃也!幸今伯相李公早依运河筑墙,以防贼之窜逸。贼猛扑河墙,不能逞志。迨九月间,铭军会合诸军击之安邱,潍县之间,枪毙任柱,竟歼巨股,仍在虚危分野也。余乃信天时地利,实有可凭云。

威毅伯攻克金陵

宫保威毅伯曾公之围金陵也,猛攻二年,盛暑鏖兵,迄不能下。自朝阳门至钟阜门,开地道三十三处,篝火而入地,崖崩而窟塞,则纵横聚葬于其中。贼或穿隧以迎我,熏以毒烟,灌以沸汤,则题者幸脱,而悫者就歼。盖每穿一穴,为贼所觉,而将士须臾殒命者,率常数十百人。一日,穴地已过城根,贼尚未觉。会贼有以枪插地者,穴内军士见枪首入地,疑贼已觉而刺之也,急以手引枪入地数尺,贼始知官军在地下,复迎击之。官军或退或死,复开他道,或为山石所隔,或将近城根。贼酋李秀成登陴遥望,见其上草色,辄知下有地道。官军既克伪天堡城,即所谓龙膊子者也,在太平门外,高踞钟山之顶,俯瞰城中。提督李臣典与公密商’排巨炮三层于其上,昼夜对城轰击,无一息停。城堞皆颓,贼不能立足。曾公始下令军士,各持柴草一束,掷之城下,高与城齐,示将由此登城者。贼并力严备,不暇他顾,又隔于柴草,不能了望。

译皇后是现任承恩公崇文山尚书的女儿,幼年时就淑静端庄而聪慧。崇公常常亲自教导她,她读书能够一目十行。她的容貌和品德都非常出众,当时满洲、蒙古的显贵家族都知道,到了选婚时她必定会正位中宫。同治十一年,穆宗皇帝将要举行大婚礼,皇后与凤秀的女儿一同被选入宫。当时皇后十九岁,慈安皇太后喜爱她端庄谨慎少言,举止都合乎礼仪,想立她为皇后;凤秀的女儿十四岁,慈禧皇太后喜爱她性情敏慧、容貌仪态柔美,也想立她为皇后。两宫的意向虽然各有所属,却彼此谦让、不能决定,于是召来穆宗,让他自己定夺。穆宗回答同意慈安皇太后的旨意,于是立皇后为中宫,封凤秀的女儿为慧妃。大婚当晚,皇后的应答很合皇帝的心意,穆宗让她背诵唐诗,她没有一个字背诵迟滞,穆宗非常高兴。慈禧皇太后怜惜慧妃没有得到皇后的尊位,便召见穆宗,告诉他说慧妃贤惠聪慧,虽然屈居妃位,也应当加以宠爱;皇后年纪尚小,还不熟悉宫中的礼节,应当让她时时学习,皇帝不得动不动就到中宫,以免妨碍政务。穆宗天性极其孝顺,不愿违背太后的心意,同时又怜惜皇后不受太后宠爱。于是她不敢进入中官所在之处,也始终没有得到慧妃的宠幸,常常独自住在乾清宫中,十分寂寞无聊。后来她患病,慈安皇太后暗中察知各太监有逾越礼制的情形,于是两宫太后轮流前去探视。皇帝的病稍有好转,太后回宫,也召皇后留下照料他。皇后的权势一向很轻,不能用威势压制太监;她性情又羞涩,谨守礼法,皇帝也命皇后回宫,她每次总要苦口婆心地极力劝谏之后才离去。不久,皇帝的病再次严重发作,驾崩归天,慈禧皇太后把皇后召来,严厉地训斥责备她。大概本朝家法最严,又正值太后哀痛之余,所以不免怀疑皇后,对她责备得过重了。今上即位后,皇太后下懿旨封她为嘉顺皇后。此后穆宗驾崩,她悲痛到了极点,发誓要以身殉夫,于是不再进食,于光绪元年二月二十日去世,享年二十二岁,距穆宗大行还不到一百日。唉!自古以来殉夫的刚烈妇女很多,但像她这样身居椒房尊贵之位,突然遭逢变故,随从帝王一同死去的,前代还从未听说过,难道不是很美好吗?日月合璧、五星联珠的祥瑞 占验家说,五星同在一个次舍叫作“日合”,同在一个星宿叫作“聚”。咸丰十一年八月初一丁巳日,出现了日月合璧、五星联珠的祥瑞,这是由填星造成的。考察这一天卯正时刻,日月都在张宿八度,岁星、荧惑在张宿五度,太白星在轸宿三度,填星在张宿九度,辰星在张宿七度。也就是说,日月和木、火、土、水四星聚集在同一星宿,只有太白星在轸宿。不过,太白星与日月以及水、土二星之间的距离不到三十度,因此仍然可以称为相合。尤其难得的是,五星都顺行,没有迟留、退行、逆行的过失,而且都在早晨出现,没有隐伏不见,这就是它成为大祥瑞的原因。这一年,官军就在八月初一卯时攻克安庆,此后各路大帅接连上奏报捷。刚过十二年,粤、捻、苗、回各路大寇便相继被荡平。中兴的功业,是多么伟大啊!占验家又说,从张宿到轸宿属于楚的分野。当时辅佐中兴的人,如曾文正公、胡文忠公、江忠烈公、罗忠节公、李忠武公,以及当今相国恪靖侯左公、巡抚威毅伯曾公、前陕甘总督杨公、兵部侍郎彭公,都属于楚地人才,可以说是极其兴盛了。只是当今相国肃毅伯李公所属的淮部诸将,都是安徽人。不过春秋时期,皖北的安、庐、凤、颍六郡本来都属于楚地,那么分野占验的说法似乎并非虚妄!沈约《宋志》说,周将要讨伐殷时,五星聚集在房宿;齐桓公将要成就霸业时,五星聚集在箕宿;汉高祖进入关中时,五星聚集在东井宿。大体上,这些都是国家隆盛、政治清平的征兆。既然如此,中兴的盛运还没有终止啊!贼军侵犯岁星所在的分野而导致失败 天文家又说,岁星所在的分野,该国就有福气,讨伐它的人必定失败。春秋时期,越国得到岁星照临,吴国却去讨伐它,史墨认为吴国一定会遭受灾祸,后来吴国果然被越国灭亡。同治丁卯年四五月间,捻军首领任柱、赖汶光等逃窜进入山东登、莱、青一带,官军依胶莱河筑墙防守,大概是想把他们困在海边,再用精锐部队驱逐消灭他们。我在五月末的一夜观察岁星,见它位于危宿,光芒十分明亮。虚宿、危宿属于齐的分野,也就是济东的泰、武、登、莱、青各郡。登、莱、青得到岁星照临,贼军却来侵扰它,按理说必然会败亡。我认为,从地势来说,他们如同野兽进入陷阱;从天时来说,他们又自行侵犯岁星所在的分野,不被消灭还等什么?不久,贼军趁胶莱河下游海滩干涸、尚有数十里营墙没有筑完之机,冲破防线逃了出去。我拍着大腿惊叹,认为天时地利终究也难以完全依靠!幸亏如今伯相李公早已依运河筑墙,以防贼军逃窜。贼军猛烈扑击河墙,不能得逞。到九月间,铭军会同各军在安邱、潍县之间进攻贼军,击毙任柱,终于歼灭了这股大贼,仍然是在虚宿、危宿的分野内。我这才相信,天时地利确实有可以凭借的地方。威毅伯攻克金陵 宫保威毅伯曾公围攻金陵时,猛烈攻打了两年,即使在盛暑中鏖战,也始终不能攻下。从朝阳门到钟阜门,挖了三十三处地道,举着火把进入地下;地道崖壁崩塌、洞穴堵塞,死者就横七竖八地合葬在里面。贼军有时挖掘隧道来迎击我军,用毒烟熏,用沸水灌,题者幸而逃脱,悫者则被杀死。大概每挖通一个洞穴,被贼军察觉后,将士在片刻之间死亡数十乃至数百人的情况,常常发生。有一天,地道已经挖过城根,贼军还没有察觉。正好有贼军把枪插入地下,地道中的士兵看见枪尖刺入土中,以为贼军已经察觉并正在刺杀他们,便急忙用手把枪拉入地下数尺,贼军这才知道官军在地下,于是又来迎击。官军有的后退,有的战死,只好再挖别的地道;有的被山石隔断,有的已经接近城根。贼首李秀成登上城墙远望,看到地面上的草色,便知道地下有地道。官军攻克伪天堡城,也就是所谓的龙膊子;它在太平门外,高踞钟山之巅,可以俯瞰城中。提督李臣典和曾公秘密商议,在上面分三层安放大炮,昼夜向城中轰击,一刻也不停。城墙全都坍塌,贼军无法立足。曾公这才下令士兵各拿一束柴草,扔到城下,堆得与城墙一样高,以表示将要从这里登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人〕 贼军合力严密防守,无暇顾及其他地方,又被柴草隔挡,无法向外瞭望。

官军于近城龙膊子山之下,觅得一隧,乃前数月所开,为贼所觉而中废者。曾公知贼不复防此道,派千人由此挖至城下,实火药三万斤于其中,封筑完固,填以大石。口门留一穴,以粗竹数丈为引线,贯入穴中。竹内用大布数匹,包火药实之。

及期,各军严阵以待,火始入时,但闻地中隐隐若雷声,约一点钟之久,俄而寂然,众又以为不发矣。忽闻霹雳砰訇,如天崩地坼之声。城垣二十余丈,随烟直上,万众属目,咸见是城耸入云霄也。大石压下,击人于一二里外,死者数百人。诸军由缺口冲入,其上有黑云一阵随之。既而城中火起,共见火光中有若金星一个,腾入云端,继有白光一道冲上,盖皆宝气所化也。先是咸丰三年,粤寇之陷金陵也,募得一黔人善掘煤者,掘地道自仪风门入。及官军围金陵,黔人复在军中,曾公使挖地道自太平门入。噫!一省垣也,而得失系于一挖煤者之手,亦异矣。曾文正公既至金陵,修治缺口,馋石识其处,铭日。“穷天下力,复此金汤,苦哉将士,来者勿忘!”

李秀成被擒

金陵之拔也,伪忠王李秀成偕一僮遁走方山,突遇樵者八人,有识之者,喈曰:“若非伪忠王乎?”秀成长跪泣曰:“若能导我至湖州,愿以三万金为寿。”樵夫相与聚谋,以为不如执献大营,金其焉往,且可获重赏。遂麇之以归,其村名日涧西。是时秀成与其僮两臂金条脱皆满,又以一骑负箱箧,皆黄金珠玉宝贵之物,约值白金数十万两。村民尽拘之一室,其珍宝尚未敢分也。村民陶姓者,八人之一也,时有族人在太平门外李臣典营中,将往告之。道过钟山,腹中饥渴。时提督萧孚泅驻营钟山,营中有伙夫素与陶姓相识,遂入少憩,语及献俘事。伙夫以语亲兵,亲兵以告统领,乃使一人留陶姓与之酒食,雅意絷维,不使得行。孚泗自率亲兵百余,驰抵涧西村,以秀成归,尽收其珍宝,将并杀陶姓以灭口。伙夫阴告之,分以宝珠五枚、良马一匹,俾乘夜逸去。孚泗竞以擒获秀成膺一等男爵之封。其后威毅伯曾公微闻其事,赏村民八人白金八百两,复为营中亲兵分去,仅以五十两畀八人者共分之。

张洛行被擒

张洛行为捻寇渠魁,跳梁十年,官军无如之何。同治癸亥,洛行为僧邸所败,以五千人保于尹家沟鲁僧邸率大军围之,洛行自知势不敌,以数百人突围出。僧邸召骑将恒龄率数千骑追之,擒斩贼党略尽。洛行以二十人奔西洋集。圩主陈天保,故贼党也,甫于是日降官军,而洛行夕至,天保纳之,阴遣人驰报宿州署中。时西林宫保(英翰)署宿州知州,率壮丁二百人赴之,直至洛行卧所。洛行方吸洋烟,英公呵之起曰:“汝非张洛行乎?’曰:“然!”曰:“从我走。”乃并其甥侄数人皆擒以归,解送僧邸军前,凌迟处死。僧邸保奖英公,俟补直隶州,后以知府用。朝廷颇嫌其赏薄’未数月,擢知颍州府,旋迁凤、颍、六、泗道,两年间遂至安徽巡抚。

谢忠愍公保卫天津

咸丰三年,粤贼北犯畿辅。长芦盐运使杨霈,为防御计,捐廉制洋枪五百杆,招募壮丁在署教演,号日“芦团”o旋奉旨派前任浙江巡抚梁宝常等,协同天津地方官办理团练。阖县绅商立义民局二十八处,每局五六十名,按期训练。县人张锦文者,前为麟见亭河帅家丁,为司庖政,继以盐荚致富,倡捐团练经费,并上守御策于盐政文谦。盐政善之,发令箭一支给锦文,俾筹布置。锦文自练壮丁三千名,号曰“铺勇”。当是时,天津镇协各兵,连年征调在外,城中惟有“芦团”、“铺勇”。

译官军在靠近城墙的龙膊子山下找到一条隧道,这是几个月前挖的,曾被贼军察觉而中途废弃。曾公知道贼军不再防备这条通道,便派一千人从这里挖到城下,在里面装入火药三万斤,封筑坚固,再填上大石块。洞口只留一个小孔,用数丈长的粗竹筒作为引线,把它通入洞中;竹筒里面用几匹大布包裹火药填实。到了预定日期,各军严阵以待。火引入后,只听见地下隐隐约约像雷声一样响了大约一小时,忽然又寂静下来,众人以为没有炸响。突然听到霹雳般轰鸣,像天崩地裂一样。二十多丈长的城墙随着烟尘直冲上天,万众注目,都看见这段城墙高耸入云。大石块压落下来,把一二里外的人砸死,死者有数百人。各军从缺口冲入,缺口上方有一阵黑云随之而起。不久城中起火,众人都看见火光中仿佛有一颗金星腾入云端,接着又有一道白光冲上去,大概都是宝物的光气所化。此前咸丰三年粤寇攻陷金陵时,曾招募到一个善于挖煤的贵州人,从仪凤门挖地道进入。官军围攻金陵时,这个贵州人又在军中,曾公便让他从太平门挖地道进入。唉!一座省城的得失,竟然系于一个挖煤人的手中,也真是奇异。曾文正公到达金陵后,修整缺口,镌石标明其处,铭文写道:“穷尽天下之力,才恢复这座坚固城池;将士们辛苦了,后来者不要忘记!” 李秀成被擒获 金陵被攻克时,伪忠王李秀成带着一个童仆逃往方山,突然遇到八个樵夫,其中有人认出了他,便说:“您不是伪忠王吗?”秀成长跪哭泣说:“如果你们能带我到湖州,我愿意拿三万两黄金作为酬谢。”樵夫们一起商议,认为不如把他捉住献给大营,黄金到手后还能得到重赏。于是便把他押送回去,他们的村子名叫涧西。当时秀成和童仆两人的双臂都套满了金条,又用一匹马驮着箱笼,里面全是黄金、珠玉等珍贵物品,估计价值白银数十万两。村民把他们全都拘禁在一间屋里,但还不敢分取那些珍宝。八人中有一个姓陶的村民,当时有族人在太平门外李臣典的营中,便准备去告诉他。路过钟山时,他在途中又饥又渴。当时提督萧孚泗驻扎在钟山,营中有个伙夫平日与陶姓相识,于是他进去稍作休息,并谈到献俘的事情。伙夫把这件事告诉亲兵,亲兵又报告统领,于是派一个人留下陶姓,给他酒食,假意挽留,不让他离开。萧孚泗亲自率领一百多名亲兵,驰往涧西村,把秀成带回,全部没收他的珍宝,并打算连陶姓村民也杀掉灭口。伙夫暗中把此事告诉陶姓村民,分给他五颗宝珠和一匹良马,让他趁夜逃走。萧孚泗最终因擒获秀成而获封一等男爵。后来威毅伯曾公略微听说了这件事,赏给八名村民白银八百两,但又被营中亲兵分去,只给八人共同分得五十两。张洛行被擒获 张洛行是捻军首领,横行了十年,官军拿他没有办法。同治癸亥年,张洛行被僧邸击败,带着五千人据守尹家沟。鲁僧邸率大军包围他,张洛行自知势力不能抵挡,便带着数百人突围而出。僧邸召骑将恒龄率数千骑兵追击,贼党几乎被擒杀殆尽。张洛行带着二十人逃到西洋集。圩主陈天保原来也是贼党,恰好在这一天向官军投降;张洛行晚上到来,天保便收留了他,并暗中派人快马报告宿州官署。当时西林宫保英翰署理宿州知州,率二百名壮丁前往,直接到张洛行睡觉的地方。张洛行当时正在吸洋烟,英公呵斥他起来,说:“你不是张洛行吗?”他回答:“是。”英公说:“跟我走。”于是把他的几个甥侄也一并擒获,押送到僧邸军前,处以凌迟死刑。僧邸上奏保举英公,等候补授直隶州,后来按知府任用。朝廷颇嫌给他的奖赏太薄,不到几个月,便擢升他为颍州府知府,随即调任凤、颍、六、泗道,两年之间就升到安徽巡抚。谢忠愍公保卫天津 咸丰三年,粤贼向北侵犯京畿。长芦盐运使杨霈为了防御,捐出养廉银制造洋枪五百杆,招募壮丁在衙署中训练演习,称为“芦团”。不久奉旨派前任浙江巡抚梁宝常等人,会同天津地方官办理团练。全县绅士商人设立义民局二十八处,每局五六十人,按期训练。县人张锦文,先前曾是麟见亭河帅家的家丁,主管厨房事务,后来靠盐业致富,倡议捐资团练经费,并向盐政文谦献上守御策略。盐政认为很好,发给张锦文一支令箭,让他筹划布置。张锦文自行训练壮丁三千人,称为“铺勇”。当时,天津镇、协的各营士兵连年被征调在外,城中只有“芦团”和“铺勇”。

而义民二十八局,散布一县,通计惟有数千人。天津地平衍,无险可扼。悍贼七八万由南面来,自春徂秋,寇氛日逼,民心大震。八月朔夜,疾风甚雨,城西芥园河堤骤决。天津道张起鹧督率官弁驰往堵筑,见有红灯隐隐前导,奔流随之。北堤高与城齐,地势东洼西仰,乃水不东趋,反灌西南。居民庐舍无恙,而城南弥望汪洋,倏成巨浸。静海、沧州来路,及诸歧径,皆没于水,仅存大道而已。决口前一日,堤上有二人徘徊往来,一人曰;“当在何处?”一人指曰:“此处即可。”众咸异之。次夜堤溃,即所指处也。九月二十六日,侦知贼已入沧州境,锦文夜谒县令谢子澄曰:“寇逼矣,当奈何”谢公曰,“无饷无以办事,为之奈何?”锦文献票钱四千缗,为募勇费。且谓贼势鸱张,非遏其锐气不可。明日募夫万余,掘长濠于小稍直口,复以席裹土如盐包然,叠成炮台,置炮盘六座于台上.即日工蒇,锦文入见县令,令告之曰:“昨夜狱犯喧哗,恐生变,奈何?”锦文曰:“莫若择其罪不至死者出之,激令杀贼赎罪。”从之。回民刘继德者甫出狱,振臂一呼,回民奔集者千余人,遂率赴教场听令。适锦文豫引盐课银二万两至,尽数易钱分写小票,以给勇粮。官绅议谁可督队者?谢公奋然请行,衣短后衣,持枪上马,率练勇至城西小园驻焉。

先是邑人贾庆堂献策,恐贼于水浅处偷渡,村民有弋凫者,善用排枪置小舟上,覆以席,推行水中,百发百中,佥呼之为“雁户”,宜招募设伏以备不虞。官绅皆以为然,仓猝募五百人。

是日,使庆堂率往伏于稍直口之东南。二十八日,阖郡文武齐集教场,忽一老人来营曰:“贼已在城西黄家坟造饭矣o”言讫,不知所往。登台瞭望,果蜂拥而来。谢公率众迎剿,“芦团”抬枪,乘势堵截。县民数万,持械相助。贼首名小秃子者,矫健绝伦,贼中呼为“开山王”,手执黄旗,左右指挥,奋迅剽疾。我军以火枪击之,击上则鼠伏,击下则猱腾,枪甫止则随烟而进。有大沽老卒喏曰:“是贼狡猾,非巧取不可。”乃以两枪上下交击之,立毙。贼气夺,犹奋突而前,至设伏处呼渡。

“雁户”佯应,推舟前行,距贼数武,号锣一声,排枪轰发,贼纷纷倒地,惊以为水雷,遂大溃。是役也,贼因水阻,迂道东走,仅迟至一日,而稍直口得以为备。且歧径皆淹没,可颅料贼所至,而以全力专备一路。斩贼五百余级,而我兵勇无一伤者。由是小稍直口改名得胜口,旌战功也。是时,惜无大军夹击,不能一鼓歼贼。又以贼众我寡,未敢远追。贼遁至杨柳青,旋掘静海之独流镇。十月十七口,督师大臣胜保始统大兵由深州至天津,旋赴独流镇剿贼,并调谢公至大营办理粮饷,带练杀贼。十一月二十三日,副都统佟鉴击贼获胜,杀数百人,因拽取濠板,被贼拥围,手执长矛,杀贼数人而死。谢公驰往援救,身受七伤,赴水而死.胜保奏闻,得旨,谢子澄着赠布政使衔,即照布政使阵亡例赐恤,并给骑都尉世职入祀京师昭忠祠,准于四川原籍建立专祠。佟鉴、谢子澄并准于天津阵亡地方,合立一祠。谢公旋予谧“忠愍”,而天津绅民先于西门外双庙街,建立谢公祠。光绪六年,始合祀佟公,改号双忠祠。然津人尤虔事谢公,每遇诞辰及死之日,皆有赛会。张锦文因频年捍寇,有功桑梓,县人前后赠匾额数十方,大吏入告,赏给一品封典,子汝霖由道员加二品顶戴,孙鸿寿钦赐举人。锦文既卒,县人附祀之双忠祠内。

窃思天津癸丑一役,官绅戮力,天人相应,用能击败粤寇,保全郡城。当时,合群策群力,以有此功。主其事者,殆不止谢公一人。况县令秩稍微,事权所属在名位素高之官绅,厥后谢公独尸其名者,则以其慷慨激发,愿为前驱,成功指顾,旋以杀贼捐躯,合于“能御大患以死勤事则祀”之义,至今庙食一方。而锦文亦得附祀焉,所以报之者隆矣!夫闻鼓鼙之声,则恩将帅。当粤贼披猖时事孔棘之秋,显皇帝侧席求贤,有能倡众杀贼者,往往不次超擢。谢公已升知府将大用矣,忽而临阵死绥,此天津父老所以尤感晞不置也。杨霈以捐募“芦团”,天子谓为知兵,由长芦运使擢湖北巡抚,连擢湖广总督,统兵剿贼。后以遇寇退避,失陷列郡,贻误封疆,褫职逮问。

尤可见偶值事会,侥幸居功者之不足恃也!

星变奇验

译而义民二十八局分散在全县,合计也只有几千人。天津地势平坦开阔,没有险要可以扼守。七八万凶悍的贼军从南面而来,从春天到秋天,战乱气氛日益逼近,民心大为震动。八月初一夜里,狂风暴雨,城西芥园的河堤突然决口。天津道张起鹧督率官员差役赶去堵塞修筑,只见有红灯隐约在前面引路,奔流也随着它而来。北堤高到与城墙相齐,地势东低西高,水却没有向东流,反而灌向西南。居民的房屋没有受损,但城南一望无际都成了汪洋,突然变成巨大水泽。通往静海、沧州的道路以及各条小路都淹没在水中,只剩下大路。决口的前一天,堤上有两个人来回徘徊,一个人说:“应该在什么地方?”另一个人指着说:“这里就可以。”众人都觉得奇怪。第二天夜里堤坝溃决,正是他指的地方。九月二十六日,侦知贼军已经进入沧州境内,张锦文夜里拜见县令谢子澄,说:“贼寇逼近了,应当怎么办?”谢公说:“没有军饷就无法办事,这可怎么办?”张锦文捐出钱票四千缗,作为招募乡勇的费用,并说贼军声势猖獗,不能不遏制其锐气。第二天招募民夫一万多人,在小稍直口挖掘长壕,又用席子裹土,像盐包一样叠成炮台,在台上安放六座炮盘。当日工程完毕,张锦文入内拜见县令,县令告诉他说:“昨夜监狱中的犯人喧哗,恐怕会发生变乱,该怎么办?” 张锦文说:“不如选择那些罪不至死的人把他们放出来,激励他们杀贼赎罪。”谢公听从了他的建议。回民刘继德刚出狱,就振臂一呼,回民奔走聚集的有一千多人,于是带领他们到教场听候命令。正好张锦文预先带来盐课银二万两,全部兑换成钱,分装在小票中,用来发给乡勇购买粮食。官绅商议谁可以统率队伍,谢公奋然请求亲自前往;他穿着短后衣,持枪上马,率领练勇到城西小园驻扎。在此以前,本县人贾庆堂献策说,担心贼军在水浅处偷渡;村民中有捕捉野鸭的人,善于把排枪放在小船上,盖上席子,推着在水中前进,百发百中,大家都称他们为“雁户”,应当招募他们设伏,以防意外。官绅都认为可行,仓促间招募了五百人。这一天,派贾庆堂率人到稍直口东南面设伏。二十八日,全郡文武官员一起聚集在教场,忽然有一个老人来到营中说:“贼军已经在城西黄家坟做饭了。”说完便不知到哪里去了。登台瞭望,果然看见贼军蜂拥而来。谢公率众迎击剿杀,“芦团”抬枪乘势堵截。县民数万人拿着器械前来相助。贼首名叫小秃子,身手矫健无比,贼军称他为“开山王”;他手执黄旗,左右指挥,奋勇迅疾,行动剽悍。我军用火枪射击他,打在上面他就伏低身体,打在下面他就像猿猴一样跳跃,枪声一停便随着烟雾冲上来。有个大沽老兵说:“这个贼很狡猾,不能硬取,必须用巧计。”于是用两支枪上下交叉射击,当场将他打死。贼军士气受挫,却仍然奋力向前冲,到达伏兵处便呼喊渡水。“雁户”假装答应,推船向前,距离贼军几步时,发出一声锣响,排枪轰然齐发,贼军纷纷倒地,惊骇地以为水中有地雷,于是大败溃逃。这一战,贼军因为水路受阻,绕道向东行进,只迟了一天,而稍直口因此得以做好防备;并且各条小路都被淹没,可以预料贼军将到哪里,于是集中全部力量专门防守一路。共斩杀贼军五百多名,而我方兵勇没有一人受伤。因此小稍直口改名为得胜口,以表彰战功。当时可惜没有大军从两面夹击,不能一鼓作气消灭贼军;又因为贼多我少,不敢远距离追击。贼军逃到杨柳青,不久又挖掘静海的独流镇。十月十七日,督师大臣胜保才率大军从深州到天津,随即前往独流镇剿贼,并调谢公到大营办理粮饷,带领练勇杀贼。十一月二十三日,副都统佟鉴击贼获胜,杀死数百人;因牵取壕沟的木板,被贼军包围,手持长矛杀死数名贼军后战死。谢公驰往救援,身受七处伤,投水而死。胜保上奏报告,奉旨:谢子澄准予赠布政使衔,按照布政使阵亡的成例赐予抚恤,并授予骑都尉世职,入祀京师昭忠祠,准许在四川原籍建立专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七口〕 佟鉴、谢子澄都准许在天津阵亡之地合建一座祠堂。谢公后来获谥“忠愍”,天津绅士百姓先在西门外双庙街建立谢公祠。光绪六年,才把佟公合并祭祀,改名为双忠祠。不过天津人尤其虔诚地奉祀谢公,每逢他的诞辰和忌日,都举行赛会。张锦文因为多年捍卫乡土、保卫桑梓有功,县人前后送给他数十块匾额;大吏入朝报告后,朝廷赏给他一品封典,他的儿子汝霖由道员加二品顶戴,孙子鸿寿钦赐举人。张锦文死后,县人把他附祀在双忠祠内。我私下想到,天津癸丑年这一战,官员和绅士共同尽力,天时与人事相互配合,因此能够击败粤寇,保全郡城。当时正是集合众人的谋略和力量,才取得了这样的功劳。主持这件事的人,大概不只是谢公一人。何况县令的品秩稍低,事务权力属于那些名望地位一向较高的官绅;后来谢公独自享有这份声名,是因为他慷慨激励众人,愿意充当前锋,顷刻之间便取得成功,随后又因杀贼而捐躯,符合“能够抵御大患、因死而勤于职事就应当祭祀”的道理,所以至今仍享受一方祭祀。张锦文也得以附祀,这样报答他的恩劳,也算隆重了!听到战鼓声,就会想到将帅的恩德。粤寇猖獗、局势非常紧急的时候,显皇帝侧身而卧以求贤能;凡是能够倡导众人杀贼的人,往往都不按常规破格提升。谢公已经升任知府,正将受到重用,却忽然在战阵中死于败退之际,这就是天津父老至今仍对他感激不已的原因。杨霈因为捐资招募“芦团”,天子认为他懂得军事,于是由长芦盐运使擢升为湖北巡抚,接连升任湖广总督,统率军队剿贼。后来他因遇到贼军便退避,导致数郡失陷,贻误边疆事务,被革职逮捕审问。这尤其可以看出,偶然遇到时机、侥幸立下功劳的人,是不值得依靠的啊!星象变化的奇异应验

天文家每测象纬以占人事之吉凶,其法由来旧矣。西人则谓星行有一定之轨度,与人事毫不相涉。以是习西法者,但精测算,而不言占验。然见于史册者,数千年来治乱祸福,往往十验七八,其说有未能尽废者。余所亲睹,如咸丰十一年五星联珠之瑞,既志之矣。又如咸丰八年九月,彗星出西北,其芒扫三台并及文昌四辅,月余乃灭。余谓三公中必有当其灾者。未几,而科场之狱兴,军机大臣大学士柏菱以失察门丁舞弊,肃顺等复深文周内,竟罹大辟。十年七月,荧惑入南斗。是时,英法兵船犯大沽,北塘陷’踞炮台,入天津,逼通州,天子以秋猕驻跸热河。十一年五月,彗星复出西北,长数十丈,犯紫微垣及四辅。余见其芒焰熊熊,几及帝座一星,心甚忧之。至八月,而文宗龙驭上宾。光绪八年,法兰西始谋越南,端倪大露。是年八月,彗星见于张翼之间。余谓越南分野在翼轸,而彗所以除旧布新,越其为法所并乎了未及三年,而越南全国果尽归于法矣。夫天象变于上,人事应于下,有不期然而然者,孰谓天文家占验之说,不可尽信乎?

多忠勇公薨子盥屋

钦差大臣西安将军多隆阿忠勇公。由黑龙江马队从征楚皖,浒擢大帅,身经数百战,料敌如神。其奇勋伟绩,尤在庐桐之间,摧灭粤寇陈玉成,实能转移天下全局。曾文正公尝称其智勇兼备,为中兴名将第一。同治元年.提师入关,尝以亲兵七十人解商南之围,以二千人破捻寇五六万之众,伏尸四十里,山前巨壑窈不见底,人马层积,填与路平。驱剿回寇如风扫箨,其计画常出入意表’萃而迫之山谷之间、大川之旁,杀贼动以数万计,陕西叛回几尽。将移剿甘回矣,适滇匪蓝大顺由蜀窜陕,陷踞务屋,城中老贼仅数百人,胁从人数亦不甚多。多公引兵围之,大顺百计守御,城小而固,久不能拔。朝廷既知贼势之衰,又以多公用兵素称神速,讶其师久无功也,严旨诘问。多公起自武员,不耐摧折,又自耻其困于小寇也。同治三年二月二十三日,掘地道燃火药,轰开月城丈余。公自率穆图善、姜玉顺等骤入其城,不意城内尚有坚卡五道,将士力攻不能破。公在炮台亲自擂鼓,贼见其穿黄马褂也,知为大帅,以鸟枪狙击之。头眼受伤,忍创回营,传令诸将;“此城速克,伤重亦可痊,如不克,伤轻亦不欲复活。”诸将四面环攻,以次日三更克复县城。蓝大顺逃至汉阴,为团练所截杀。而公伤病益剧,巡抚刘公(蓉)往视之,见其卧于躺椅,困惫殊甚,竟瞠目不能语.遂以四月十五日薨于盘屋。公生平爱士卒如骨肉,而威令严明,凡所指挥,汤火不敢避。屡殄巨寇’励满海内。而此次忽为小丑所困’殆有数焉。方受伤时,上发内府珍药敷治,并命黑龙江将军传其子双全驰驿往视。而公本无家,双全依戚族而居,身无完衣。将军怜骇,赠以行资,始得驰往,已不及见。公遗疏云:“不使家有长物,身有余财。”洵非虚语也。或曰骆文忠公奏报早称大顺死于四川,守韶屋者实大顺之弟二顺。然陕西兵民,则皆指为蓝大顺云。

曾左二相封侯

曩闻粤寇之据金陵也,文宗显皇帝顾命,颇引为憾事,谓有能克复金陵者可封郡王。及曾文正公克金陵,廷议以文臣封王,似嫌太骤,且旧制所无。因析而为四,封侯、伯、子、男各一。曾文正公封一等毅勇侯,世袭罔替;曾沅甫官保封一等威毅伯,提督李臣典封一等子,提督萧孚泗封一等男。左文襄公之肃清甘肃新疆也,廷议援文襄公长龄平张格尔封公之例,拟封一等公爵。皇太后谓;“从前曾国藩克复金陵,仅获封侯。左宗棠系曾国藩所荐,其所用得力之老湘营,亦系曾所遣,将领刘松山等,又曾所举也。若左宗棠封公,则前赏曾国藩为太薄矣。”乃议左公以一等恪靖伯,晋二等恪靖侯。

所以不获一等者,示稍逊于曾公也。圣明烛照,纤悉靡遗,权衡轻重,适剂其平。虽前后事隔十年,而评量犹不爽铢寸若此,此其所以成中兴之业欤!余昔游京都,闻谈时事者,皆有此说,因忆而录之。

骆文忠公遗爱

译天文学家常常观测星辰的位置和运行,来推断人事的吉凶,这种方法由来已久。西方人则认为星辰运行各有一定的轨道和度数,与人事毫无关系。因此,学习西法的人只精通测量计算,不谈占验。然而从史册记载来看,数千年来国家的治乱和人的祸福,往往有十之七八可以应验,这种说法也不能完全废弃。我亲眼见过的,例如咸丰十一年五星联珠的祥瑞,已经记载过了。又如咸丰八年九月,彗星出现在西北方,彗尾扫过三台星,又涉及文昌、四辅,过了一个多月才消失。我认为三公之中必定有人会遭遇灾祸。不久,科场案件发生,军机大臣、大学士柏菱因没有察觉门丁舞弊,肃顺等人又罗织罪名,最终遭受大辟之刑。咸丰十年七月,荧惑星进入南斗。当时英法军舰侵犯大沽,北塘失陷并占据炮台,进入天津,逼近通州,天子因秋季狩猎驻跸热河。咸丰十一年五月,彗星再次出现在西北方,长达数十丈,侵入紫微垣和四辅。我看见它的光焰熊熊,几乎逼近帝座一星,心里非常忧虑。到了八月,文宗皇帝驾崩。光绪八年,法国开始谋划越南,事态的端倪已经充分显露。这一年八月,彗星出现在张宿和翼宿之间。我认为越南的分野在翼、轸二宿,而彗星出现是为了除去旧的、布置新的,越南大概要被法国吞并了吧。还不到三年,越南全国果然完全归于法国。天象在上面发生变化,人事在下面作出应验,其中有些事情并非事先约定却自然相合,谁能说天文学家关于占验的说法不能完全相信呢?多忠勇公去世,其子双全未能赶上见面。钦差大臣、陕西西安将军多隆阿,谥号忠勇公。他原是黑龙江马队出身,随军征讨楚、皖,后来升任统帅,亲身经历数百次战斗,料敌如神。他的奇功伟绩,尤其表现在庐州、桐城一带;摧灭粤寇陈玉成,确实能够扭转天下的全局。曾文正公曾称赞他智勇兼备,是中兴时期第一名将。同治元年,他率军入关,曾经只用亲兵七十人解了商南之围,又以二千人击破五六万捻寇,尸体横陈四十里;山前的大沟深不可测,人马层层堆积,填得与道路一样平。他驱逐剿灭回寇,如同风吹落竹箨一般;所用计策常常出人意料,[原文“萃而迫之”疑有脱误]把敌人逼到山谷之间、大川旁边,每次杀贼动辄数万人,陕西的叛回几乎全部被消灭。他正要转而进剿甘肃的回寇时,恰好云南匪首蓝大顺从四川窜入陕西,攻陷并占据[原文“务屋”地名疑误]。城中的老贼只有几百人,被胁从的人数也不多。多公率兵包围,蓝大顺用尽各种办法防守;城小而坚固,长期不能攻下。朝廷既知道贼势已经衰弱,又一向听说多公用兵神速,便惊讶他的军队长期没有战果,严厉下诏诘问。多公出身武官,不能忍受挫折,又以自己被小股敌人困住为耻。同治三年二月二十三日,他们挖掘地道,埋置火药,轰开了月城一丈多宽的缺口。多公亲自率领穆图善、姜玉顺等人迅速冲入城中,没想到城内还有五道坚固的卡口,将士们奋力进攻却不能攻破。多公在炮台上亲自击鼓,贼人看见他穿着黄马褂,知道是大帅,便用鸟枪狙击他。他的头部和眼睛受伤,忍着伤痛返回营中,传令各将说:“这座城如果迅速攻克,即使伤势严重也可以痊愈;如果不能攻克,即使伤势轻微,我也不愿再活。”各军从四面围攻,第二天三更攻克并收复县城。蓝大顺逃到汉阴,被团练截住杀死。然而多公的伤病更加严重,巡抚刘公(蓉)前去探视,看见他躺在躺椅上,疲惫不堪,竟然瞪着眼睛不能说话,于是他在四月十五日死于[原文“盘屋”地名疑误]。多公一生爱护士卒如同骨肉,而军令威严严明;凡是他所指挥的事情,将士们即使赴汤蹈火也不敢躲避。他屡次消灭巨寇,威名遍及海内;而这一次忽然被小丑困住,大概另有命数。刚受伤时,皇上从内府发出珍贵药物为他敷治,并命黑龙江将军传令他的儿子双全骑驿马赶去探视。但多公本来没有家产,双全寄居亲戚家,连完整的衣服都没有。将军怜悯而惊异,赠给他路费,他这才得以骑驿赶去,却已经来不及见父亲了。多公的遗疏说:“不让家中有多余的财物,自己也没有剩余的钱财。”这确实不是空话。有人说,骆文忠公上奏报告时早已称蓝大顺死在四川,守卫[原文“韶屋”地名疑误]的其实是蓝大顺的弟弟蓝二顺。但陕西的军民却都指认那个人是蓝大顺。曾国藩、左宗棠两位宰相被封侯。从前听说粤寇占据金陵时,文宗显皇帝临终托付政事,把这件事很看作遗憾,曾说如果有人能够收复金陵,就可以封为郡王。等到曾文正公攻克金陵,朝廷议论认为以文臣封王似乎太快,而且旧制度中也没有这样的先例,于是把王爵拆分为四等,分别封侯、伯、子、男各一人。曾文正公被封为一等毅勇侯,世袭罔替;曾沅甫官保被封为一等威毅伯;提督李臣典被封为一等子;提督萧孚泗被封为一等男。左文襄公肃清甘肃、新疆后,朝廷议论援引文襄公长龄平定张格尔后封公的先例,拟封他为一等公爵。皇太后说:“从前曾国藩收复金陵,仅仅获得侯爵。左宗棠是曾国藩推荐的,他所使用的得力老湘营,也是曾国藩派去的;将领刘松山等人,又是曾国藩举荐的。如果左宗棠封公,那么从前赏给曾国藩的爵位就太薄了。”于是议定左公封一等恪靖伯,晋升为二等恪靖侯。他没有获得一等爵位,是为了表示略逊于曾公。圣明的判断洞察一切,细微之处也没有遗漏,权衡轻重,恰好做到公平适当。虽然前后相隔十年,但衡量得失仍然像这样丝毫不差,这大概就是中兴事业能够成就的原因吧!我过去游历京都时,听谈论时事的人都这样说,于是回忆起来把它记录下来。骆文忠公遗留下来的恩德。

骆文忠公(秉章),以咸丰初年巡抚湖南,适值粤寇鸱张,曾文正公以在籍侍郎,帮办团练,旋创筹饷募勇之议,益阳胡文忠公,新宁江忠烈公实左右之。风气既开,人才蔚起。于是,塔忠武公(塔齐布)、罗忠节公(泽南)、李忠武公(续宾)、李勇毅公(续宜)、王壮武公(鑫)’及前总督杨公(岳斌)、前侍郎彭公(玉麟)等,先后卓著战功,名闻海内。其它以杀贼跻显秩者,尤不可数计。当是时,精卒遍于畎亩,良将布于闯阎,但患招之不能尽,不患其无可用也。骆公以休休有容之度,适莅是邦,而逢其盛。每与诸公共事,颇能不掣其肘,不掩其长,以故勋望刚隆。会今大学士恪靖侯左公以在籍举人,就骆公前任张石卿中丞(亮基)之幕。张公既去,骆公复宾礼之。左公练习兵事,智略辐凑,骆公专任以军谋,集饷练兵,选用贤将,屡却悍贼,两败石达开数十万之众。复分兵援黔援粤援鄂援江西,丰采几与曾、胡二公相并,则左公帷幄之功也。骆公每公暇适幕府,左公与幕宾二三人慷慨论事,证据古今,谈辩风生,骆公不置可否,静听而已。世传骆公一日闻辕门举炮,顾问何事,左右对曰:“左师爷发军报折也。’骆公颔之,徐曰:“盍取折稿来一阅?”此虽或告者之过,然其专任左公可知。惟时楚人皆戏称左公曰“左都御史”,盖以骆公官衔不过右副都御史,而左公权尚过之也。然骆公外朴内明,于贤、不肖之尤著者,口虽不言,而辨之甚精,既能推毂贤才,贤才亦乐为之用。至其清介自守,尤为一时封疆大吏所不及,此其建树之本也。余往尝游湖南,闻楚入皆曰;“骆公治吾楚十年,而吏民安堵,群寇远遁,此吾楚福星也。”厥后督师入蜀,蜀中值蓝朝鼎、李短搭搭等群寇蜂起,揭竿乌合之徒,所在屯聚,全省被蹂躏者四十余州县。骆公仅募楚勇万人以行。是时黄子春观察(醇熙)为统将,刘霞轩中丞(蓉)实以同知佐戎幕,旋超授四川藩司,赞画军事者二年。楚军入蜀,一战大捷,放行而西,驱殄群孽,连解定远、绵州之围。而黄观察亦遇伏战没,骆公选裨将代领其众,会合蜀军,分途追剿。蓝、李等巨酋十余人,以次擒戮。未一年,而全蜀肃清。盖蓝、李各寇皆起于草窃,声势虽盛,并无远略,实不耐战。骆公以楚中节制之师,进与之角,鲜不克捷。既捷之后,群贼望风瓦解,白就夷灭,故其摧陷廓清之功为甚捷也。蜀民见骆公用兵如此之神速,以为诸葛复生,且出水火而衽席之,皆曰。“骆公活我。”石达开率其悍党窥犯蜀疆,自入绝地,诸土司扼守险隘,会合官兵擒灭之.天下闻之,谓石达开著名剧寇,不过稍亚于洪秀全,而骆公擒之,易于反掌,莫不仰其威名。蜀民亦谓骆公用兵果不可测,于是感之如父母,而望之如神明矣。蜀中地大物博,骆公既削平群丑,省中司道建议整理财赋,因而筹饷筹兵,南援滇黔,北援秦陇。当是时’曾文正公督两江,凡湖广两粤闽浙等省大吏之黜陟,及一切大政,朝廷必以谘之。骆公督四川,凡滇黔陕甘等省大吏之黜陟,及一切大政,朝廷必以谘之。二公东西相望,天下倚之为重。而骆公所陈大计,亦多能统筹全局,不愧老成典型。先是蜀中童谣日,“若要川民乐,除非马生角。’盖俗称骆字为马各骆,而南方又各角同音也。然则骆公当立勋名于蜀,其数早已前定矣。骆公既薨,成都为之罢市,居民皆野哭巷祭,每家各悬白布于门前,或书挽联以志哀思.适文勤公崇实,以将军署总督,谓为不祥,遣使禁之。蜀民答曰。“将军脱有不讳,我辈决不敢若此。”闻者为之粲然。迄今蜀民敬慕骆公,与诸葛武侯相等。骆公专祠,蜀民亦呼之为丞相祠堂,虽三尺童子入其祠,无不以头抢地者口或谓骆公生平不以经济自命,其接人神气浑穆,人视之固粥粥无能,而所至功成,所居民爱,在楚在蜀,自有诸贤拥护而效其长,岂其大智若愚耶了抑骆公之旗常俎豆,早有定数,大功之成不在才猷而在福命耶?余谓骆公之当享勋名,固由前定,然其德器浑厚,神明廉静,推诚以待贤俊,亮直以事朝廷,斯其载福之大端也。同时张石卿制军.其初名位与骆公相埒,而才调发越,则十倍骆公。然有为不能有守,好用权术,多谋少晰。又昕居皆贫瘠之地,所与共事多庸妄人,其遭逢不如骆公远甚,崎岖二十年,不能以功名终。盖其德不足以运其才,器不足以载其福,适若与骆公相反云。

劳文毅公善居危城

译骆文忠公(秉章)在咸丰初年任湖南巡抚,恰逢粤寇势力猖獗。曾文正公以在籍侍郎的身份办理团练,随后创议筹集军饷、招募勇士;益阳胡文忠公、新宁江忠烈公实际上都从旁协助。风气一经开启,人才便蓬勃兴起。于是,塔忠武公(塔齐布)、罗忠节公(泽南)、李忠武公(续宾)、李勇毅公(续宜)、王壮武公(鑫),以及前总督杨公(岳斌)、前侍郎彭公(玉麟)等人,先后建立显著战功,名闻天下。其他因杀贼而升任显要官职的人,更是数不胜数。当时,精壮士兵遍布田野,良将分布于乡里,只担心招募不尽,不担心没有可以任用的人。骆公有宽厚容人的气度,恰好任职此地,又遇上人才兴盛的时代。每次和诸公共事,他很能做到不牵制他们,也不掩盖他们的长处,因此功勋和声望日益隆盛。适逢如今的大学士、恪靖侯左公以在籍举人的身份,进入骆公前任张石卿中丞(亮基)的幕府。张公离任后,骆公又以宾客之礼接待他。左公熟悉军事,智谋集中涌现,骆公专门任用他筹划军务,筹集军饷、训练军队、选用贤能将领,多次击退强悍的贼军,两次击败石达开的数十万大军。他又分兵援助贵州、广东、湖北和江西,声望风采几乎可以和曾、胡二公并列,这都是左公在幕府中筹划的功劳。骆公每逢公务稍暇来到幕府,左公便和两三个幕僚慷慨议论政事,援引古今事实,谈论辩说生动活泼;骆公不表示赞成或反对,只是安静地听着。世间流传说,骆公有一天听见辕门放炮,回头问发生了什么事,左右回答说:“是左师爷发军报折子。”骆公点点头,慢慢说:“何不把折稿拿来让我看一看?”这件事即使是传话的人说得有过分之处,也可以看出他对左公的专任。只是当时楚人都戏称左公为“左都御史”,因为骆公的官衔不过是右副都御史,而左公实际掌握的权力还超过他。然而骆公外表朴实,内心明察;对于贤能和不肖之人的突出特点,虽然口头不说,辨别得却非常精细。他既能推荐贤才,贤才也乐意为他效力。至于他清正耿介、严守操行,更是一时封疆大吏所不能比的,这就是他建立功业的根本。我过去曾游历湖南,听楚地人都说:“骆公治理我们楚地十年,官吏和百姓都安居,群寇远远逃走,这是我们楚地的福星。”后来他率军进入四川,四川正逢蓝朝鼎、李短搭搭等群寇蜂拥而起;这些拿起武器、临时聚集起来的人,到处屯聚,全省被蹂躏的有四十多个州县。骆公只招募了一万楚勇出发。当时黄子春观察(醇熙)任统将,刘霞轩中丞(蓉)实际上以同知身份在军营中辅佐,不久越级授任四川藩司,筹划军事两年。楚军进入四川,第一战就大获全胜,向西推进,驱逐消灭各路贼寇,连续解除定远、绵州的围困。黄观察也在遭遇伏击时战死,骆公选派副将代替他统领部众,与蜀军会合,分路追击围剿。蓝、李等十多个大头目相继被擒获杀死。不到一年,整个四川便肃清了。原来蓝、李各路贼寇都起于草莽盗窃,声势虽然强盛,却没有长远谋略,实际上经不起战斗。骆公率领楚地训练有素的军队进军与他们交战,很少有不取胜的。胜利之后,群贼听到风声便土崩瓦解,自动走向灭亡,所以他摧毁敌巢、平定清剿的功劳完成得非常迅速。四川百姓看到骆公用兵如此神速,以为诸葛亮复生;而且他把百姓从水深火热中救出,使他们安居,因此都说:“骆公救活了我们。”石达开率领悍党窥伺侵犯四川边境,自己进入了绝境;各地土司扼守险要关隘,会合官兵将其擒获消灭。天下听说这件事,都认为石达开是著名的大贼寇,声势仅稍逊于洪秀全,而骆公擒获他竟然易如反掌,没有不仰慕骆公威名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四川百姓也认为骆公用兵果然深不可测,于是感念他如同父母,敬仰他如同神明。四川地域广大、物产丰富,骆公平定各路贼寇后,省中的司、道官员建议整顿财赋,于是筹集军饷、编练军队,向南援助云南、贵州,向北援助陕西、甘肃。当时曾文正公总督两江,凡是湖广、两广、福建、浙江等省大吏的黜陟,以及一切重大政务,朝廷都必定向他咨询。骆公总督四川,凡是云南、贵州、陕西、甘肃等省大吏的黜陟,以及一切重大政务,朝廷也必定向他咨询。两位公东西相望,天下把他们视为国家的重臣。骆公所陈述的重大谋略,也大多能够统筹全局,不愧为老成持重的典范。在此以前,四川有童谣说:“如果想让四川百姓安乐,除非马生出角来。”因为民间把“骆”字俗称为“马各骆”,而南方“各”和“角”同音。这样看来,骆公注定要在四川建立功名,他的命数早就确定了。骆公去世后,成都为他停止营业,居民都在郊野哭泣、在街巷祭奠;每家都在门前悬挂白布,有的还写挽联来表达哀思。恰好文勤公崇实以将军身份代理总督,认为这样不吉利,派人禁止。四川百姓回答说:“将军如果有一天不幸去世,我们这些人决不会这样做。” 听到这话的人都为之粲然一笑。直到今天,四川百姓敬仰爱戴骆公,仍把他和诸葛武侯相提并论。骆公的专祠,四川百姓也称为丞相祠堂;即使三尺高的儿童进入祠堂,也没有不以头叩地的。有人说,骆公一生并不以经世济民自我标榜;他待人时神情浑厚宁静,人们本来都看他平庸无能,但他到哪里都能成就功业,居住过的地方百姓都爱戴他;无论在楚地还是四川,自然都有贤能之人拥护他并发挥各自的长处,这难道是大智若愚吗?还是说骆公的旌旗、常祭和俎豆,本来早有定数,他的大功成就不在于才智谋略,而在于福分和命运吗?我认为,骆公本来就应当享有功名,这固然是前定的;然而他的德行器量深厚,神情明察而廉正沉静,以诚心对待贤俊之士,以光明正直之道侍奉朝廷,这才是承载福分的最大根由。同时,张石卿制军起初的官位和名望与骆公相当,而才华气度却远胜骆公十倍。但他有作为却不能守成,喜欢使用权术,谋划很多而辨析不足;又长期居住在贫瘠的地方,与他共事的多是平庸妄为之人,他的际遇远远不如骆公,历经二十年艰难曲折,最终不能以功名终身。大概是他的德行不足以驾驭才华,器量不足以承载福分,恰好和骆公相反吧。劳文毅公善于处置危城。

善化劳文毅公(崇光)为封疆大吏二十年,值咸丰同治用兵之时。其所居亦率多贫窘艰危之境,虽无卓然杰出之经纶,然每能履变不惊,化险为夷,以功名终.则其从容应事之度,有可称者焉。先是文毅以广西布政使统领一军,出省剿贼,招降贼首张嘉祥改名国梁,即后在江南杀贼为名将,殉大节谧“忠武”者也。文毅既擢巡抚.洪秀全、杨秀清等大股悍贼虽已出粤境,而余寇蜂起,群盗如毛。广西饷绌兵弱,措持数年,贼势益炽,与湖南、广西诸省音问阻绝,饷道不通,省城数十里以外皆贼也。文毅与人书云:“忝膺疆寄,困守孤城,不特毫无官趣,抑且毫无生趣。”适蒋果敏公(益澧)以候选知府为罗忠节公(泽南)营官,中道散去。文毅招之赴粤,蒋公请立功后必保至实缺按察使,所需粮械毋稍缺乏,然后愿行。

文毅许之。蒋公乃募楚勇三千人入粤,击平群寇,克复诸府县城,楚粤之路始通。无何而文毅调抚广东,权两广总督。自咸丰七年,叶昆臣使相(名琛)为英吉利所执,英入踞守广东省城者数年。迨庚申和约既定,次年英人交还省城,督抚司道仍驻佛山镇,不敢入城。英人常目笑之,谓两国既和,断不复存恶意,中国大员伺怯也?然是时,上下议论皆谓一入省城,必受洋人挟制,将复如叶相之事。文毅内决于心,独备仪从,呵殿入省城,城外万人夹道观之,将军都统司道府县遂皆从之。洋人既觉其无所惧,诸事稍稍就范。议者亦始知与叶相彼此异时,以是称义毅之毅焉。旋实授总督,量移云、贵。云南自巡抚徐之铭倚叛回以自重,总督潘忠毅公(铎)至:为所戕。厥后之铭虽死,而回党内外盘踞,耳目甚广。巡抚刘公岳昭、藩司岑公毓英,皆统师在外。文毅始驻贵州,既而道路稍通,遂入云南。或劝文毅毋遽入省城,文毅曰:“省城未失,而大吏皆惮不可入,则彼寇将终据之。且彼所以欲害我者,恐或有图之之意也。今我未挟重兵,则彼固无虞矣。”

遂入城莅总督任,终日闭铃阁,以示无事,日写白折三四开,告人曰:“吾以此陶情适性,且泯彼猜疑也。”于是,在位数年而薨。夫文毅治广西最久,其所筹亦殆无遗憾。若在广东,则是时已与英人讲解,入城本无后虑。文毅之智,殆能见及之。

其在云南,盖有不服药为中医之见存焉。总之,两粤及云南三城者,以常见度之,皆危地也。然惟撄之以无心,则虽履至险,而往往能化其险。观文毅之所处,殆犹佛家能狎蛇虎,而蛇虎亦竟不为之害欤。

邓子久中丞被害

江宁邓子久中丞(尔恒)以翰林为云南道员,济擢藩司。咸丰十年十月升授贵州巡抚,未及赴任,明年春,调陕西巡抚。

译善化人劳文毅公(崇光)担任封疆大吏二十年,正值咸丰、同治年间用兵之时。他所处的地方也大多贫困、窘迫、艰险,虽然没有特别杰出的经世谋略,但每每能够遇到变故而不惊慌,把危险化为平安,最终以功名结束一生;因此,他从容应对事务的气度,是值得称道的。此前,文毅任广西布政使,统领一支军队出省剿贼,招降了贼首张嘉祥,并让他改名为国梁;此人后来在江南以杀贼闻名,成为名将,殉守大节,谥号“忠武”。文毅升任巡抚后,洪秀全、杨秀清等大股强悍贼军虽然已经离开广东,但余党纷纷兴起,盗贼多如草木。广西军饷不足、兵力薄弱,勉强支撑了几年,贼势更加炽盛;广西与湖南等省音信阻绝,军饷运输道路不通,省城几十里以外全都是贼人。文毅给人写信说:“我忝居封疆重任,困守孤城,不仅丝毫没有做官的兴味,甚至连活着的兴味也没有。”恰好蒋果敏公(益澧)以候选知府身份担任罗忠节公(泽南)的营官,中途离散。文毅招他前往广东,蒋公请求说,等建立功劳后,必须保举他升任实缺按察使;所需粮食军械也不能有一点缺乏,这样他才愿意出发。文毅答应了他。蒋公于是招募三千楚勇进入广东,击平各路贼寇,收复各府县城,楚地与广东之间的道路才得以打通。不久,文毅调任广东巡抚,代理两广总督。自咸丰七年起,叶昆臣使相(名琛)被英国人拘捕,英国人进入并占据广东省城达数年。到庚申年和约订立后,第二年英国人交还省城,但督抚、司、道等官员仍驻在佛山镇,不敢进入城内。英国人常常对此面带嘲笑,说两国既然已经讲和,绝不会再存有恶意,中国的大员难道这样胆怯吗?然而当时上下议论都认为,一旦进入省城,必然会受到洋人的挟制,将再次发生叶相那样的事情。文毅在心中作了决定,独自准备仪仗,喝令开道进入省城;城外万人夹道观看,将军、都统、司、道、府、县各级官员于是都跟随进入。洋人发现他无所畏惧,各种事情才逐渐遵守规矩。议论的人也开始知道,他和叶相所处的时势彼此不同,因此称赞文毅的刚毅。不久,文毅正式授任总督,后来调任云、贵。云南自从巡抚徐之铭依靠叛回以自重,总督潘忠毅公(铎)到任后,被叛回杀害。后来徐之铭虽然死去,但回党仍在内外盘踞,耳目很多。巡抚刘公岳昭、藩司岑公毓英,都率军在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千人〕 文毅起初驻在贵州,后来道路渐渐畅通,便进入云南。有人劝文毅不要贸然进入省城,文毅说:“省城尚未失守,而大吏们都害怕不敢进去,那么那些贼寇将永远占据那里。况且,他们之所以想加害我,恐怕另有图谋。如今我没有带重兵,他们本来就没有什么可担心的。” 于是他进入城中,担任总督职务,整天关闭铃阁,以表示平安无事;每天书写三四开白折,告诉别人说:“我用这个来陶冶情性、排遣心情,也消除他们的猜疑。”这样,他在任几年后去世。文毅治理广西的时间最长,他所筹划的事情大概没有留下遗憾。如果是在广东,那么当时既已同英国人讲和,进入省城本来就没有后患。文毅的智慧,大概已经能够看清这一点。他在云南时,大概还存有不服药、以中医自持的看法。总的说来,两广和云南这三座省城,按照通常的眼光看,都是危险之地。然而只有以无意争斗的态度去面对它们,即使身处最危险的地方,往往也能把危险化解。看文毅所处置的情形,大概就像佛家所说能够亲近蛇虎,而蛇虎最终也不伤害他吧。邓子久中丞遇害。江宁人邓子久中丞(尔恒)以翰林身份任云南道员,很快升任藩司。咸丰十年十月,升任贵州巡抚;还没有来得及赴任,第二年春天,又调任陕西巡抚。

是时,徐之铭抚云南,纲纪废弛,回寇与营将勾通为患。之铭非但不能禁遏,又从而党庇之,浸遂为所挟制。副将何有保者,始亦为之铭私人,既而党羽日众,势焰纵横,作恶多端,之铭亦无如之何。凡滇中大小官员,以升调病休出境者,有保辄遣其党追之境上,尽劫其宦囊以去,无敢与校,皆以得出虎穴为幸。有保等恃此为生涯者数年矣。中丞之将赴黔也,行李马驮中途被劫,中丞声称俟到京参奏。适调陕抚,行至曲靖,借居府署。何有保闻有参办之言,密嗾其党史荣、戴玉堂夜率练众,拥入署中,戕害中丞。所携衣物旅费,搜括无遗。于是遐迩纷传:之铭以中丞久任云南司道,知其阴事,恐中丞一入都而其劣迹尽闻于朝也,故密讽何有保害之。之铭亦奏中丞被戕之事,大致称:“邓尔恒由滇赴陕,经臣派拨兵练护送,行抵曲靖,在府署偏院居住。署知府唐简等素知府署不甚严密,欲派兵练巡查,邓尔恒自称行李无多,不须防卫,仅留两仆在内伺候。是夜窃贼李宝逾垣而入,邓尔恒闻院内有贼,亲自堵门喊捕。李宝素恨邓尔恒,闻其在内,遂与其伙党一拥而入,遽将邓尔恒杀害。该府闻警,传集兵役拿获各犯,即经就地正法”等语。并将曲靖文武原禀钞呈。文宗谕旨云:“邓尔恒在曲靖府署居住,知府唐简等既欲派兵练巡查,何以辄复中止?窃盗拒捕伤人,固属常有之事,惟邓尔恒系属人员,何以亲身堵门?即谓该犯李宝系因怀恨,故将该抚杀害,然昏夜之中,何以知堵门喊捉之人,即系该抚?且知李宝之杀该抚,实为挟仇起见在场各犯既已就获,该府等自应迅速解省听候审办,何以邃将各犯正法,以致无可质对?邓尔恒既留两仆在内,则被害情形均应目击,何以并未取有供辞?曲靖文武原禀,种种情节支离。徐之铭并未驳斥,辄行入奏。以大员被戕之案,并不彻底严究,草率了事,实堪诧异!新任总督刘源灏已谕令赶紧前往云南,着将邓尔恒被害情形密速访查,据实具奏,务期水落石出,不准稍存徇隐消弭之见。钦此。”源灏竟不敢赴滇,迁延半年,中途乞病而归。台谏交章论列,前任总督张亮基亦疏劾之铭。奉穆宗谕旨云:“邓尔恒被戕之案,日久未予查办,亦无以彰国宪。着张亮基迅速驰赴云南,督办军务,将徐之铭先行撤任,并将邓尔恒被戕之案彻底根究,按律惩办。何有保父子如此跋扈,必须设法剪除。又宜防其设计暗害。钦此。”于是,复起江宁潘忠毅公(铎)于家,驰往查办。先是戴玉堂等既害中丞,掠其行装,何有保以其隐匿赃物,执缚玉堂,拷打甚酷,玉堂气忿潜逃。嗣闻潘公查办之信,同治元年闰八月,纠党夜攻何有保,杀之。史荣、戴玉堂旋皆被潘公拿获,研讯各情,供认不讳,即予正法。潘公据实复奏,并称讯据各犯供称徐之铭并无知情徇纵情事,但以疏于防范,请交部议处;何有保仍戮尸枭示,以儆凶残。遂由此结案。然谓之铭并不知情,世多疑之。潘公或自以万里孤踪,威惠尚未周浃,而之铭在滇日久,私党蟠结,骤难参撒,既须与之共事,不得不为之湔祓,以安其心欤。然余谓何有保等本无甚伎俩,并非难除之贼,一闻潘公查办,其党即自相攻击,而之铭安坐两年,置之不理。

律以春秋诛心之法,虽之铭实不知情,谓之知情可也。

潘忠毅公遇害

译当时,徐之铭任云南巡抚,法纪废弛,回寇与营将相互勾结,成为祸患。徐之铭不但不能禁止遏制,反而进一步包庇他们,渐渐被他们挟制。副将何有保起初也是徐之铭的私人党羽,后来党羽越来越多,势焰横行,作恶多端,徐之铭也对他无可奈何。凡是滇中大小官员因升调、患病退休而出境的,何有保总是派党羽追到边境,把他们的官场财物全部抢走,没有人敢与之较量,都把能够逃出虎口看作幸运。何有保等靠这种行为谋生已经好几年了。中丞将要前往贵州时,行李和马匹在途中被抢,中丞声称等到了京城后上奏参劾。恰逢他调任陕西巡抚,走到曲靖,便借住在府署。何有保听说有人要上奏办理此事,暗中指使党羽史荣、戴玉堂夜间带领练勇,拥入府署,杀害中丞。中丞所带的衣物和旅费,也被搜掠一空。于是远近纷纷传说:徐之铭认为中丞在云南任司道官已久,知道他的隐秘罪行,害怕中丞一到京城,他的劣迹就会全部被朝廷知道,所以暗中唆使何有保杀害中丞。徐之铭也上奏中丞被杀一事,大致说:‘邓尔恒从云南前往陕西,经臣派拨兵练护送,走到曲靖,住在府署的偏院。署理知府唐简等一向知道府署的防守不严密,想派兵练巡查,邓尔恒自称行李不多,不需要防卫,只留下两个仆人在里面侍候。当夜,窃盗李宝翻墙进入,邓尔恒听到院内有贼,亲自堵住门呼喊捉贼。李宝平素怨恨邓尔恒,听说他在里面,便与同伙一拥而入,立即将邓尔恒杀害。该府听到警报后,传集兵役,捕获了各名案犯,随即就地正法。’并把曲靖文武官员的原禀抄件一并呈上。文宗下谕说:‘邓尔恒住在曲靖府署,知府唐简等既然想派兵练巡查,为什么又立即停止?窃盗拒捕伤人,本来是常有的事,只是邓尔恒属于官员,为什么要亲自堵门?即使说案犯李宝因为怀恨,所以杀害了邓尔恒,那么在昏暗的夜里,他怎么知道堵门喊捉贼的人就是邓尔恒?况且既然知道李宝杀害邓尔恒确实是为了报仇,在场的各名案犯既已被捕,府署官员等本应迅速押解到省城,听候审讯办理,为什么竟然把各名案犯立即正法,以至于没有人可以对质?邓尔恒既然留下两个仆人在里面,他们都应亲眼看见被害情形,为什么却没有取得他们的供词?曲靖文武官员的原禀,种种情节支离破碎。徐之铭没有加以驳斥,竟然就直接上奏。对于大员被杀的案件,不彻底严查,草率了结,实在令人诧异!新任总督刘源灏已经下令赶快前往云南,命令他把邓尔恒被害的情形秘密迅速查访,据实具奏,务必查到真相大白,不准稍有徇私隐瞒、消弭罪责的想法。钦此。’刘源灏竟不敢前往云南,拖延了半年,途中以生病为由请求回去。台谏官员接连上奏弹劾,前任总督张亮基也上疏弹劾徐之铭。穆宗下谕说:‘邓尔恒被杀的案件,日久仍未查办,也无法彰明国家法典。命张亮基迅速驰赴云南,督办军务,先将徐之铭撤职,并把邓尔恒被杀一案彻底追查,依法惩办。何有保父子如此跋扈,必须设法铲除;又应防备他们设谋暗害。钦此。’于是,朝廷重新起用闲居在家的江宁潘忠毅公(潘铎),派他驰往查办。此前,戴玉堂等杀害中丞、抢掠他的行装后,何有保认为戴玉堂私藏了赃物,便将他捆绑起来,严酷拷打。戴玉堂因愤恨而暗中逃走。后来听说潘公前来查办的消息,同治元年闰八月,他纠集党羽夜袭何有保,将何有保杀死。史荣、戴玉堂不久都被潘公捕获,审讯各项情况,供认不讳,随即处死。潘公据实上奏,并说根据审讯,各名案犯供称徐之铭并不知道内情,也没有徇私放纵,只是防范疏忽,请交有关部门议处;何有保仍应戮尸枭首示众,以警戒凶残之徒。于是此案就这样结案了。然而,说徐之铭并不知道内情,世人多半对此表示怀疑。潘公也许是认为自己孤身远行,威势和恩惠尚未普遍施及,而徐之铭在云南日久,私党盘根错节,一时难以参劾撤换;既然还必须同他共事,就不得不替他洗清罪责,以安定他的心吧。但我认为,何有保等人本来没有什么本领,并不是难以铲除的贼寇;潘公一宣布查办,他们的党羽就相互攻击,而徐之铭却安坐了两年,对此置之不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按照《春秋》诛责内心动机的原则,即使徐之铭确实不知道内情,也可以说他知道内情。潘忠毅公遇害

潘忠毅公(铎)始自河南巡抚降调湖南布政使。咸丰二年,粤寇之攻长沙也,公尝以藩司护理巡抚守城有功,后乃弓I疾以去,优游林下者十余年。同治元年,云南叛回蜂起,全省分裂,而省城回众亦与叛回相通,鱼肉良民,胁制官府,大小衙门皆有党蟠踞。巡抚徐之铭贪淫昏懦,既巳自失其权,为回人所箝制,因又挟回自重,怙恶不悛。是时,之铭虽已罢斥,而朝廷所新授之巡抚贾洪诏、林鸿年等,皆不能入滇境,侨寓成都,每遥探云南军务具折奏报而已。之铭为诸回所拥护,托言新任未到,不能交篆,踞位奏事如故,如是者三四年。之铭既嗾其党杀升任陕西巡抚邓尔恒于境上,总督张亮基颇有戒心,引疾求退,疾驰而去,深以得出滇境为幸。朝廷方起用旧臣,遂命潘公署云南总督,时同治二年也。潘公不避艰险,毅然入滇,道经曲靖,回弁马联升来谒,面称有人给信,令其设谋杀害总督。联升圆回党之黠悍者,或故为恫喝之言,或徐之铭与省城回众虑公之至早欲害之,均未可知。而公置之不问,行至板桥,署布政使岑毓英、总兵马如龙排队迎入省城。既视事,亟欲力振威权,安辑回汉。而同僚异心,寇盗逼处,殊难措手。回人掌教马复初者,名德新,以字行,昆明县诸生,在回教中行辈最先,推为大酋,滇省群回皆隐听号令。自徐之铭以下无不仰其鼻息,受其挟制。之铭尝与德新遣回人武进士田庆余招抚杜文秀,许割大理、永昌、丽江三府封之口德新复亲至姚州议和。文秀在姚州遍贴伪示,谓马复初已允分给迤西之地矣。马如龙者,亦回众中之渠魁,栗悍好斗,之铭奏署临元镇总兵。潘公家知回党内外盘结,之铭又从旁掣肘,滇事遂无可为,然德新、如龙虽首鼠两端,尚未显露逆迹,颇欲羁縻勿绝。而署督标中军副将杨振鹏亦阴与回通。马德新使人示意,欲封平南王。公严拒之,德新不怿。马如龙恃其徒众,欲兼并迤东诸郡。惟临安土豪梁士美不服,以忠义激励官绅,纠众据险,以抗如龙。如龙屡请剿士美,公不许。如龙怀怨,径率所部往攻临安。公念如龙若踞临安,则回势益强,且梁士美忠义宜保全之,密檄士美固守待援。又檄他郡练众之素与如龙为仇者数千人,阳为会攻临安,实令与士美合图如龙。盖如龙去,则回稍弱,而后滇事可筹也。公念徐之铭虽不足恃,究系同办一事,尝向之铭微露其意。之铭归告其妾,之铭之妾多与回酋狎昵,酋以告德新,德新怨惧交并,密召武定营参将回酋马荣率练党二千余人,即冒公所调练众旗帜,入居省城五华书院,日出骚掠,居民讼之督抚两署。同治三年正月十五日,公亲往书院弹压,渝令出城,请期五日不许,请期三日亦不许,限以即日出城。

是时回众矛戟森列,马荣攘臂大言曰:“即不出,当奈我何”

嗾其众使前,公大骂,身受七伤死之。云南府知府黄培林、昆明县知县翟怡曾上前救护,同及于难。中军杨振鹏在侧,默然无言。是日也,公约徐之铭同往,之铭阳诺之而不至,盖早知其有变云,贼亦不攻其署.岑毓英以兵练数百,扼守藩署。

自臬司以下官吏未死者,皆避入藩司官廨。徐之铭迎马德新入居总督署,号令一切,阳称请其弹压回众。德新以总督关防,送交徐之铭。公尸暴露三日,其家丁哀恳杨振鹏转求德新发回字令旗’始得殡敛,面如生。德新之召马荣,初意欲使官与回相持不下,已乃出而调停之,以市德于总督,并解马如龙之厄,不料其构成大衅。且所忌惟潘公,今公已死,又欲讨马荣以示已无背叛意,乃密召马如龙率师赴省。岑毓英亦致书如龙,奖其忠诚,召之入援。如龙攻临安,数日不克,得书欲退,恐梁士美追袭,乃以情告士美。士美登城谓之曰:“汝若奔援省城,尽心王事,当不汝追也。”如龙折矢与之盟。以二月一日夜回至省城,自南门入,与岑毓英夹攻贼党,贼死伤过半。杨振鹏登城劝止官军勿开枪炮,天明送马荣出城,逃回武定。初五日,众议徐之铭仍署总督,马如龙署提督,疏通道路。厥后马联升以叛闻。是年十二月,林鸿年奏称马联升伏诛,马荣为官军所擒,解至省城正法,杨振鹏受之铭檄,往权鹤丽镇总兵,与回匪通谋作乱,为如龙所擒斩。

任柱、赖汶光伏诛

译潘忠毅公(潘铎)起初由河南巡抚降调为湖南布政使。咸丰二年,粤寇进攻长沙时,潘公曾以藩司身份代理巡抚,守城有功,后来因【原文疑误】疾病而离职,在林下闲居了十多年。同治元年,云南叛回纷纷起事,全省分裂,省城的回众也同叛回相互勾结,残害百姓,胁迫官府,各级衙门都有党羽盘踞。巡抚徐之铭贪婪好色、昏庸懦弱,既已自行丧失权力,被回人控制,于是又借助回人来抬高自己的身价,作恶而不知悔改。当时,徐之铭虽然已经被罢斥,但朝廷新任命的巡抚贾洪诏、林鸿年等都不能进入云南,只能寄居成都,远远探听云南军务,写成奏折上报而已。徐之铭受到各支回人的拥护,借口新任巡抚尚未到任,不能交出官印,仍然占据职位照常办事,这样持续了三四年。徐之铭既然唆使党羽在边境杀害升任陕西巡抚的邓尔恒,总督张亮基很有戒心,便以生病为由请求退职,迅速离开,深以能够逃出云南为幸。朝廷正准备起用旧臣,于是任命潘公代理云南总督,当时是同治二年。潘公不避艰险,毅然进入云南,途经曲靖时,回族武官马联升前来拜见,当面说有人送信给他,要他设法杀害总督。马联升是回党中狡猾强悍的人,或许是故意说恐吓的话,或许是徐之铭与省城回众担心潘公到来,早就想加害他,这些都无法知道。但潘公置之不问,走到板桥时,署理布政使岑毓英、总兵马如龙列队迎接他进入省城。潘公开始处理政务后,急于努力振作威权,安抚整顿回汉两族。然而同僚心怀异志,寇盗又逼近各处,实在难以着手。回人掌教马复初,名德新,以字行世,是昆明县的诸生,在回教中的辈分最高,被推为大酋,云南全省的回人都暗中听从他的号令。从徐之铭以下,没有不仰其鼻息、受其挟制的。徐之铭曾与德新派回人武进士田庆余招抚杜文秀,答应把大理、永昌、丽江三府割出封给他【原文有缺字】。德新又亲自到姚州议和。杜文秀在姚州到处张贴伪示,说马复初已经答应把迤西的土地分给他。马如龙也是回众中的首领,凶悍好斗,徐之铭上奏任命他署理临元镇总兵。潘公深知回党内外勾结,徐之铭又从旁牵制,云南的事情于是无法办理;但德新、马如龙虽然反复观望,还没有公开显露叛逆迹象,潘公很想笼络他们,不与他们决裂。然而,署理督标中军副将杨振鹏也暗中与回人勾结。马德新派人示意,想请封为平南王。潘公严词拒绝,马德新很不高兴。马如龙依仗自己的部众,想兼并迤东各郡。只有临安土豪梁士美不服,他以忠义激励官绅,聚集众人占据险要之地,抗拒马如龙。马如龙多次请求剿灭梁士美,潘公不准。马如龙心怀怨恨,直接率领部队进攻临安。潘公想到,如果马如龙占据临安,回人的势力就会更强,而且梁士美忠义可嘉,应当保全,于是秘密下檄文命梁士美固守等待援军。又向其他郡县发檄文,命令数千名一向与马如龙有仇的练勇,表面上前往会攻临安,实际上命他们与梁士美联合谋划对付马如龙。因为马如龙离开后,回人的势力就会稍弱,然后才能筹划云南的事情。潘公考虑到徐之铭虽然不足以依靠,毕竟仍是共同办理一件事的人,曾向徐之铭隐约透露了自己的意图。徐之铭回去告诉了他的妾室;徐之铭的妾室常同回人首领亲近,回人首领便把这件事告诉马德新。马德新怨恨和恐惧交织,秘密召来武定营参将、回人首领马荣,率领两千多名练勇党羽,冒用潘公调集的练勇旗帜,进入省城五华书院驻扎,每天出去骚扰抢掠,居民便到督抚两署控告。同治三年正月十五日,潘公亲自前往书院弹压,下令他们出城;他们请求期限五日,不许;请求期限三日,也不许,于是限令他们当天出城。当时回众的矛戟排列森严,马荣挽起袖子大声说:‘如果就是不出去,你能把我怎么样?’ 马荣指使部众上前,潘公大声斥骂,身中七处创伤而死。云南府知府黄培林、昆明县知县翟怡曾上前救护,也一同遇难。中军杨振鹏就在旁边,却默默无言。这一天,潘公约徐之铭一同前往,徐之铭表面答应却没有来,大概是早就知道会发生变故;贼人也没有进攻他的衙署。岑毓英带领数百名兵练,扼守藩署。从臬司以下没有被杀的官吏,都躲进藩司官署。徐之铭迎接马德新进入总督署,让他发号施令,并表面上说是请他弹压回众。马德新把总督关防交给徐之铭。潘公的尸体暴露了三天,他的家丁悲哀恳求杨振鹏转而请求马德新发回字令旗【原文标点疑误】,这才得以收殓,面容还像活着一样。马德新召马荣来,起初是想让官军和回人相持不下,后来却出来调停,借此向总督卖好,同时解除马如龙的困境,没想到因此酿成大祸。他所忌惮的只有潘公,如今潘公已经死了,又想讨伐马荣来表明自己没有背叛之意,于是暗中召马如龙率军赴省。岑毓英也写信给马如龙,称奖他的忠诚,召他入省救援。马如龙进攻临安,几天仍攻不下,收到信后想撤退,又害怕梁士美追击,便把实情告诉梁士美。梁士美登上城楼对他说:‘你如果赶赴省城救援,尽心为国办事,我就不追击你。’马如龙折断箭与他订盟。二月一日夜间,马如龙返回省城,从南门进入,与岑毓英夹攻贼党,贼人死伤过半。杨振鹏登城劝阻官军不要开枪放炮,天亮后送马荣出城,马荣逃回武定。初五日,众人商议仍由徐之铭署理总督,马如龙署理提督,并疏通道路。后来,马联升因叛乱被揭发。这年十二月,林鸿年上奏说马联升已经伏诛,马荣被官军擒获,押解到省城正法;杨振鹏接受徐之铭的檄令,前往署理鹤丽镇总兵,与回匪勾结谋乱,被马如龙擒获斩首。任柱、赖汶光伏诛

同治五六年间,捻寇窜突苏、皖、鄂、豫、山东等省,黠猾以赖汶光为最,而栗悍善战莫如任柱,所统马队颇多。方诸军划运河而守。捻众马步约近十万,盘旋济、青、沂、海之间,行踪嵚忽。官军追逐,往往落后,实尚未能制胜。一日,铭军逐贼于安邱、潍县之交,获一贼目曰潘贵升者,讯知为任柱帐下健儿,将杀之,贵升呼曰:“赦我!我愿投诚。”其甥有唐姓者在铭军作哨官,亦愿保而释之。刘省三军门闻之,呼贵升谓曰:“汝能为我杀任柱乎?”对曰:“能。”乃畀以洋枪一枝,曰。

“此去若成功而返,当赏汝三品衔花翎及白金二万两。如不能杀,亦不汝责任。汝相机为之可也。”盖刘军门之意,本非望其必成,以为即不能成,不过弃一洋枪耳。贵升执枪驰马而去,复归任柱。柱信而不疑,仍置帐下。明日复战,贵升忽以枪击任柱,殒于阵前,纵马奔向官军,告刘军门曰:“我已杀任柱矣。”始犹不信,继见捻党不复耐战,铭军与诸军连日大捷,贼势如土崩瓦解,追至赣榆、沭、宿境内,降贼供称任柱实死,乃赏贵升如前约。赖汶光既哭任柱而埋之,其党震惧,溃散略尽。汶光率败贼千余名抢渡六塘河,南趋扬州。诸军水陆穷迫,贼至湾头,手无器械,饥疲已甚,竞入民家掠食。会大雨,吴香畹观察(毓兰)侦知贼无去路,夜率所部华字两营,会同水师急击之。奋勇丁争取牛马财物,怀挟甚富。观察恐为贼所乘,急令撤队,时已二更,归营各释所负,复于三更出队。诸贼冒雨淋漓,阻于河水,正在彷徨饥窘之时,官军缚之如执鸡豕,生擒赖汶光,凌迟处死,东路捻股遂灭。

总兵陈国瑞骄暴取戾

译同治五年至六年间,捻寇窜扰突袭苏、皖、鄂、豫、山东等省,狡猾凶悍者以赖汶光最突出,而凶猛强悍、善于作战的没有比得上任柱的,他所统率的马队很多。当时各路军队分守运河。捻军骑兵、步兵约近十万人,盘旋在济、青、沂、海之间,行踪诡秘突然。官军追赶他们,往往落在后面,实际上还没有能够取胜。一天,铭军在安邱、潍县交界处追击贼军,俘获一名贼军首领,名叫潘贵升,审讯得知他是任柱帐下的勇士,正要杀掉他时,贵升喊道:‘赦免我!我愿意投诚。’他的外甥姓唐,在铭军中担任哨官,也愿意担保释放他。刘省三军门听说后,叫来贵升对他说:‘你能替我杀掉任柱吗?’贵升回答:‘能。’于是刘军门给他一支洋枪,说道:‘这次去如果成功回来,应当赏给你三品衔花翎和白金二万两。如果不能杀掉他,也不追究你的责任。你可以看准机会行事。’原来刘军门的意思,本来并不指望他一定成功,认为即使不能成功,也不过损失一支洋枪罢了。贵升拿着枪骑马离去,重新回到任柱那里。任柱信任他,没有怀疑,仍把他留在帐下。第二天再次交战,贵升突然开枪射击任柱,任柱死在阵前;贵升纵马奔向官军,告诉刘军门说:‘我已经杀了任柱。’起初刘军门还不相信,后来看到捻党不再能作战,铭军与各路军队连日大胜,贼势像土崩瓦解一样,追击到赣榆、沭、宿境内,投降的贼人供称任柱确实已死,这才按照先前的约定赏赐贵升。赖汶光哭祭并埋葬任柱后,他的党羽惊恐,几乎全部溃散。赖汶光率领一千多名败贼抢渡六塘河,向南奔往扬州。各路军队从水陆两面穷追逼迫,贼军到了湾头,手中没有武器,饥饿疲惫已经十分严重,竟纷纷进入民家抢食。恰逢大雨,吴香畹观察(毓兰)侦知贼军已经无路可逃,夜间率领所属华字两营,会同水师迅速攻击他们。奋勇丁争相夺取牛马财物,怀中携带的财物很多。观察担心被贼军乘机反击,急忙下令撤队。当时已经二更,回营后各人都放下所携带的东西,三更时又出队。贼人冒雨淋漓,受河水阻挡,正在彷徨饥困之时,官军把他们捆起来,就像捉鸡捉猪一样,生擒赖汶光,将他凌迟处死,东路捻军这一支于是灭亡。总兵陈国瑞骄横暴虐,招致祸患

巳革记名提督处州镇总兵陈国瑞,年十余岁为粤贼所虏,既而降于官军,总兵黄开榜养为义子,隶大帅袁端敏公(甲三)部下。未及弱冠,积军功至都司,然栗悍不驯,动辄犯法。是时,吴勤惠公(棠)以漕运总督驻节清江浦,索将于临淮大营,端敏乃以国瑞予之,始将七百人与捻寇追逐于淮、扬、徐、海之郊,每战辄胜,威名日隆。吴公既倚为长城,一切顺其所为,如奉骄子,渐增募其众至二三千人。复隶故科尔沁忠亲王麾下,扫荡练匪苗霈霖及山东白莲池教匪,皆以国瑞为首功,积官至记名提督处州镇总兵,帮办清淮军务。国瑞益自鸣得意,令军中称已曰大帅,自谓名位与吴公相并,有轻之之意矣。忠亲王战没曹南,诸将皆以不能救护主帅获罪,国瑞独以战功素着,免予议处。时曾文正公督师北上’适刘省三军门(铭传)克复济宁之长沟,国瑞率军后至,见淮军将士所携洋枪精利,心独艳之。国瑞向以黠悍自雄,诸将无敢与抗者,既恶淮军之先入长沟也,又思夺其利器。自率亲兵五百人突入长沟,见淮军勇丁即杀之,凡杀数十人。刘军门闻变,亲督所部与战于塞中,淮军尽携火器,发无不中。国瑞亲兵多执长矛,狭巷中不能转掉,五百人皆歼焉。国瑞跃登民屋,刘军门使其众梯而执之,置之空楼三日,给以糜粥,使饥而不至于死。国瑞见军门,泣日:“此五百人皆数年来所纠合四方之精锐,一旦为君所歼,吾军从此衰矣。”军门乃怜而释之。于是,刘、陈二人皆禀诉于曾文正公,互相指讦。文正恶国瑞之犷也,欲摧其盛气而磨励陶成之,凡批牍数千言,大旨奖其长而戒其短,历举其罪恶十余事,俾速自悛改,且明白禀复。并劝其去钦差宇样’勿与英康两军同扎,勿扰民,勿梗调,勿私斗,勿虚报勇额。国瑞具禀,词多巧饰,不肯任过。文正叹曰:“是真不可教也已!”乃具疏弹劾,撤去帮办军务名目,革去提督,褫去黄马褂,仍留处州镇总兵,以示薄惩,而观后效。国瑞悚息听命,驰往徐州.谒见文正,受约束维谨,旋复还驻清江。国瑞驭下严酷,手刃膳夫不下百余人,将士无罪被杀者不可数计。国瑞有养子曰陈振邦,亦积功至总兵。一日,国瑞忽欲杀之,振邦求救于漕帅吴公,为之缓颊,国瑞不听,振邦乃走匿漕帅署中。国瑞再三索之不得,自率亲兵数百驰赴帅署,欲掩执振邦。时已二鼓,署中闻变,急闭大门。国瑞督兵攻之,守门者在内叱日:“汝赖漕帅卵翼扶持以有今日,乃敢反邪?国瑞怒曰:“以子叛父,非反而何?吾捕反父之子,且讨匿反贼之入耳。”力攻久之,坏大门而入。复攻二门’破之。署中人退守宅门,其坚过于大门,国瑞猛攻不克。然署中人情愈急,骂愈厉,国瑞益怒不可忍,自以头触门,痰涌气厥’颓然仆地。吴公乃命开门,使数人异国瑞置一古庙中,派员看管,而檄别将代统其军,疏劾国瑞革职,永不叙用口越二年,捻酋张总愚驰突畿辅山东。是时醇邸方领神机营’密荐国瑞,欲倚以办贼,复召为头等侍卫,俾募数千人讨贼。国瑞之复出也,颇染鸦片烟瘾,兼有好色之称,锐气已大不如前,而性情骄暴如故。倚恃邸眷,陵侮诸将,遇钦差大臣恪靖伯左公营中所运饷银军械’于中途擅自截留。左公具疏劾之,请以都司降补。奉旨留中,而命国瑞归左公节制。国瑞上书左公,历数其短,如排击曾文正公为背恩,裁抑鲍超、蒋益沣为攘功等语,指摘不遗余力。而密致其稿于醇邸,醇邸奏之口朝廷虑国瑞不复能为左公用,乃命改归安徽巡抚英公(翰)调遣。越日,复改归山东巡抚丁公(宝桢)调遣。既而连次改隶大学士官公(文)、将军都公(兴阿)部下,最后隶钦差大臣肃毅伯李公部下。国瑞军实无战功,而捻寇适全股荡平,国瑞亦获受上赏,开复记名提督黄马挂花翎勇号,并赏云骑尉世职。诸军既皆凯撒,国瑞往来南北。

译已经革职、仍记名为提督的处州镇总兵陈国瑞,十多岁时被粤贼俘虏,后来投降官军,总兵黄开榜收养他为义子,他隶属于大帅袁端敏公(袁甲三)部下。还未到二十岁,他便凭军功升到都司,但凶猛强悍而不受约束,动不动就犯法。当时,吴勤惠公(吴棠)以漕运总督身份驻扎清江浦,在临淮大营索取将领,袁端敏于是把陈国瑞交给他。陈国瑞起初率领七百人,在淮、扬、徐、海一带追逐捻寇,每战必胜,威名日益显赫。吴公既然把他倚为长城,便一切顺从他的作为,像对待骄纵的儿子一样,逐渐增加招募的部众,达到二三千人。后来他又隶属于原科尔沁忠亲王麾下,扫荡练匪苗霈霖和山东白莲池教匪,都把陈国瑞作为首要功臣,官位逐渐升到记名提督、处州镇总兵,帮办清淮军务。陈国瑞更加自鸣得意,命令军中称他为大帅,自认为名望和地位可以同吴公相提并论,已经有了轻视吴公的意思。忠亲王在曹南战死,各位将领都因不能救护主帅而获罪,唯独陈国瑞一向战功显著,免于议处。当时曾文正公统率军队北上,恰逢刘省三军门(刘铭传)攻克收复济宁的长沟,陈国瑞率军随后赶到,看见淮军将士携带的洋枪精良锐利,心中十分羡慕。陈国瑞一向凭借狡猾强悍而自负,各位将领没有人敢与他抗衡。他既憎恨淮军先进入长沟,又想夺取淮军的利器,便亲自率领五百名亲兵突然闯入长沟,看见淮军勇丁就杀,前后杀了几十人。刘军门听到变故,亲自督率部下在营塞中与他交战;淮军全都携带火器,发射后没有不中的。陈国瑞的亲兵大多拿着长矛,在狭窄的巷子里无法转身,五百人全部被歼灭。陈国瑞跳上民房,刘军门命部下搭梯子把他擒住,关在空楼里三天,只给他稀粥,使他挨饿却不至于死亡。陈国瑞见到军门,哭着说:‘这五百人都是我多年来从各地聚集来的精锐,一旦被您歼灭,我的军队从此就衰弱了。’军门于是怜悯他,把他释放了。于是刘、陈二人都向曾文正公禀报申诉,互相指责揭发。曾文正厌恶陈国瑞的粗暴,想挫败他的盛气,磨炼造就他,于是写了数千言的批示,大意是奖励他的长处而告诫他的短处,逐项列举他的十多项罪恶,让他赶快自行悔改,并且明白禀报答复。又劝他离开钦差【原文疑误】的驻地,不要与英康两军同处一地,不要扰害百姓,不要阻碍调动,不要私自争斗,不要虚报勇丁数额。陈国瑞具呈禀报,言辞多有巧饰,不肯承担过错。文正叹息说:“这真是不可教诲了!”于是写奏疏弹劾他,撤销帮办军务的名目,革去提督职务,剥夺黄马褂,但仍留任处州镇总兵,以示从轻惩罚,并观察他日后的表现。陈国瑞战战兢兢地听从命令,赶往徐州拜见文正,接受约束,格外谨慎,不久又返回清江驻扎。陈国瑞治军严酷,亲手杀死的厨夫不下百余人,将士中无罪被杀的更是不计其数。陈国瑞有个养子叫陈振邦,也因屡立战功升至总兵。有一天,陈国瑞忽然想杀他,振邦向漕帅吴公求救,吴公替他说情,陈国瑞不听,振邦于是逃到漕帅署中藏匿。陈国瑞再三索要而没有找到,便亲自率领数百名亲兵赶到帅署,想突然逮捕振邦。当时已经二更,署中听到变故,急忙关闭大门。陈国瑞督兵攻打,守门人在里面斥责说:“你依靠漕帅的庇护扶持才有今天,竟敢反叛吗?”陈国瑞怒道:“儿子背叛父亲,不是反叛是什么?我来捉拿背叛父亲的儿子,也顺便讨伐窝藏反贼的人罢了。”他猛烈攻打了很久,毁坏大门后攻入。又攻打第二道门,将它攻破。署中人退守住宅大门,这道门比前门还坚固,陈国瑞猛烈进攻却不能攻克。然而署中众人越发急迫,骂得也更加厉害,陈国瑞更加愤怒,忍无可忍,竟用头撞门,痰涌气闭,颓然倒地。吴公于是下令开门,让几个人把陈国瑞安置在一座古庙中,派人看守;同时发布檄文,另派将领代替他统领军队,并上疏弹劾陈国瑞,革去他的职务,永不叙用。两年以后,捻军首领张总愚迅速驰骋,进犯京畿和山东。当时醇邸正在统领神机营,秘密推荐陈国瑞,想依靠他办理剿贼事务,于是又召他为头等侍卫,让他招募数千人讨伐贼军。陈国瑞重新出任后,染上了鸦片烟瘾,又有好色的名声,锐气已经远不如从前,但性情仍旧骄横暴躁。他仗恃醇邸的宠信,欺凌侮辱各位将领;遇到钦差大臣恪靖伯左公营中运送的饷银和军械,竟在途中擅自截留。左公上疏弹劾他,请求将他降为都司补用。诏旨留中未发,但命令陈国瑞归左公节制。陈国瑞给左公写信,逐条数说左公的短处,说他排斥打击曾文正公是忘恩负义,裁抑鲍超、蒋益沣是掠夺功劳等,毫不留情地加以指摘。同时暗中把信稿送给醇邸,醇邸便将此事上奏。朝廷担心陈国瑞以后不能为左公所用,于是命令他改归安徽巡抚英公翰调遣。第二天,又改归山东巡抚丁公宝桢调遣。不久又接连改隶大学士官公文、将军都公兴阿部下,最后隶属钦差大臣肃毅伯李公部下。陈国瑞的军队实际上没有战功,而捻军恰好全军被平定,陈国瑞也获得上等奖赏,恢复记名提督、黄马褂、花翎和勇号,并赏给云骑尉世职。各军都凯旋以后,陈国瑞往来于南北之间。

庚午天津焚毁教堂之案,洋人以其激怒津民,致杀领事丰大业,檄索陈国瑞甚急,赖曾文正公严词驳斥,幸得无事。国瑞乃寓居扬州,与提督李世忠过从游宴。先是国瑞在清淮时,尝截留李世忠营中饷盐,值银巨万,又杀世忠部将之攻下蔡圩者,取其军械,而诬其勾通苗霈霖,世忠皆不敢与校。及是欲泄宿憾,而阳与为欢。国瑞不悟,日与狎饮,时时以戏言虐之,世忠积不能平。一日清晨’率亲兵数十突入国瑞之舍,擒国瑞以出,声言解往金陵,听总督曾侯相处置。挟以登舟,扬帆南下,国瑞之兄子陈泽培率众追之。是时,湖北运铜船数百号停泊河干,其水手皆楚人,国瑞同乡也。泽培号于众曰。“孰能追夺吾叔者,赏以万金!”于是应募者数千人,追及世忠于瓜州之四里铺’围其大舟。世忠乘夜挟国瑞登舢板炮船,潜行出口,溯江西上。黎明,泽培登其大船,取世忠妾婢三人以归扬州,扶以游街。官吏驰往弹压’送归世忠本宅。而船中尚有二女于纷呶之际,怀金宝赴水以死。曾文正公既接世忠禀牍,严批。“责令先释国瑞来辕听候讯办。”世忠泊舟芦苇丛中,先自来谒文正。文正拒不见,遣武弁以一令箭偕世忠同至炮船,释放国瑞。始于船底掖出之,饥惫几无人形。时同治十年闰四月十八日也.李、陈二人同交营务处,委员讯具供词,文正衡情剖断。世忠以擅执大员,被劾褫职;国瑞累次滋事,又滥杀世忠部将,因事在赦前,劾以都司降补,均交地方官严行管束;泽培革去监生。时议允之。越数年,国瑞复以詹启纶杀人之案,谳有唆耸主使等情,发往黑龙江充当苦差。伯相合肥李公尝与予论及,陈国瑞经此番磨练,将未有事似尚可用。余答云,“陈国瑞骄暴之性,终不能改,究难任用。且迩来园于烟色,其精锐已销竭矣。万一此番磨折稍久,意气渐平,将来再用多不过将一二千人,非任重之才也o”伯相颇韪其言。其后廷旨密询吉林将军,云陈国瑞是否尚堪起用?将军复奏谓陈国瑞凶暴桀骜,不堪复用。论将材者,皆以为定评焉。

左文襄公晚年意气

左文襄公自同治甲子与曾文正公绝交以后,彼此不通书问。迨丁卯年文襄以陕甘总督入关剿贼,道出湖北,与威毅伯沉浦宫保相遇,为言所以绝交之故,其过在文正者七八,而自认其二三。文襄常与客言;“我既与曾公不协,今彼总督两江,恐其隐扼我饷源,败我功也。”然文正为西征筹的饷,始终不遗余力,士马实赖以饱腾。又选部下兵最练、将最健者,遣刘忠壮公(松山)一军西征,文襄之肃清陕甘及新疆,皆倚此军之力。是则文襄之功,文正实助成之,而文襄不肯认也。

文襄每接见部下诸将,必骂文正。然诸将多旧隶文正者,退而愠曰;“大帅自不快于曾公斯已矣,何必对我辈烦聒?且其理不直,其说不圆,聆其前后所述,不过如是。吾耳中已生茧矣。”迨壬申二月,文正薨于位’文襄寄挽联云:“谋国之忠,知人之明, 自愧不如元辅。同心若金,攻错若石,相期无负平生。”又致书唁劫刚袭侯,措辞颇为恳挚。余谓文襄自此意气可平矣.庚辰,辛巳间,文襄奉旨召入枢廷.文武官僚于中涂进谒者,皆云左相言语甚多,大旨不外自述西陲设施之绩,及砥讥曾文正公而已,谈次不甚及他事。既入军机,文襄奏言直隶永定、滹沱等河,水患日剧,请自出相度机宜,督率旧部数营,挑浚修治。阅数月,文襄奏报河工蒇事,颇多铺张,并有数十年积弊一扫而空之语。于是,清议之士渐多失望,咸谓左相之疏未免虚夸,远不逮李相节次治河之奏周详核实,意者其西陲功绩,皆不过如是乎?余谓议者推崇文襄,始固不免过当,因而责望亦太重。不知北河末流之弊,本非岁月所能奏功,且距京师咫尺,有效无效,众所共知。文襄出笔太易,乃其习惯使然,殆不始于此日也。顷之,文襄总督两江。

译庚午年天津焚毁教堂一案,洋人认为是陈国瑞激怒天津百姓,导致领事丰大业被杀,发檄文急切索捕陈国瑞;幸亏曾文正公用严厉的言辞驳斥,才得以平安无事。陈国瑞于是寄居扬州,与提督李世忠往来宴饮。此前陈国瑞在清淮时,曾截留李世忠营中的军饷和盐引,价值数万两白银;又杀死攻下蔡圩的世忠部将,夺取他的军械,并诬陷他与苗沛霖勾通,李世忠都不敢与他争辩。到了这时,陈国瑞想发泄旧日怨恨,却表面上同李世忠交欢。陈国瑞没有察觉,每天同他亲近饮酒,还常常用戏言侮辱他,李世忠积压的愤怒再也不能平息。一天清晨,李世忠率数十名亲兵突然闯入陈国瑞住处,将陈国瑞捉拿出来,声称要押送他到金陵,听候总督曾侯相处置。于是挟持他登船,扬帆南下。陈国瑞的侄子陈泽培率众追赶。那时,湖北运铜船数百艘停泊在河边,水手都是楚地人,和陈国瑞同乡。陈泽培向众人喊道:“谁能追上并夺回我叔叔,赏给一万两黄金!”于是应募者有数千人,在瓜州四里铺追上李世忠,包围了他的大船。李世忠趁夜晚挟持陈国瑞登上舢板炮船,悄悄驶出港口,逆长江向西而上。天亮时,陈泽培登上李世忠的大船,带着李世忠的三个妾婢回到扬州,扶着她们游街。官吏赶去弹压,把她们送回李世忠的宅第。然而船中还有两个女子,在喧闹争执之际抱着金银财宝投水而死。曾文正公接到李世忠的禀牍后,严厉批示:“责令他先释放陈国瑞,来到本官衙门听候审讯处理。”李世忠把船停在芦苇丛中,先亲自来拜见文正。文正拒绝见他,派武官带着一支令箭,和李世忠一同到炮船上,释放陈国瑞。人们这才从船底把陈国瑞搀扶出来,他饥饿疲惫,几乎已经不像人形了。当时是同治十年闰四月十八日。李世忠、陈国瑞二人一同交给营务处,委员审讯并制作供词,文正根据情理分析裁断。李世忠因为擅自拘捕大员,被弹劾并革职;陈国瑞屡次滋事,又滥杀李世忠部将,因事情发生在赦免之前,弹劾后降为都司补用;二人都交给地方官严加管束。陈泽培革去监生资格。当时舆论同意这样处理。几年以后,陈国瑞又因詹启纶杀人一案,审理出有唆使、煽动和主使等情节,被发往黑龙江充当苦差。伯相合肥李公曾和我谈到此事,说陈国瑞经过这番磨炼,以后如果没有别的事情,似乎还可以任用。我回答说:“陈国瑞骄横暴躁的性情终究不能改变,毕竟难以任用。” 况且近来已经染上烟色,他的精力和锐气也已经消耗殆尽了。万一这次磨折的时间稍长,使他的意气逐渐平和,将来即使再次任用,也最多只能带一两千人,不能担当重大任职。”伯相很赞同我的话。后来朝廷密旨询问吉林将军:“陈国瑞是否还可以起用?”将军复奏说,陈国瑞凶暴桀骜,不能再任用。评论将领才能的人,都把这看作定论。左文襄公晚年的意气 左文襄公自同治甲子年同曾文正公绝交以后,彼此不再通信。到了丁卯年,文襄以陕甘总督身份入关剿贼,途中经过湖北,和威毅伯沈葆桢相遇,谈到绝交的缘故,说责任有七八分在文正,自己只承认有二三分责任。文襄常对客人说:“我既然同曾公不和,如今他任两江总督,恐怕会暗中阻断我的军饷来源,使我功败垂成。”然而文正为西征筹措军饷,始终不遗余力,军队和战马确实依靠这些军饷才得以充足。文正又挑选部下中训练最精、将领最强健的人员,派刘忠壮公松山率一军西征。文襄能够肃清陕甘和新疆,全靠这支军队的力量。由此看来,文襄的功业,实际上是文正帮助成就的,但文襄不肯承认。文襄每次接见部下将领,必定辱骂文正。但这些将领中有许多原来隶属于文正,退下后都恼怒地说:“大帅自己对曾公不满也就罢了,何必对我们唠叨?况且他的道理不正,言论也说不圆满,听他前前后后所说,不过就是这些话罢了。我们的耳朵都已经听出老茧了。”到了壬申年二月,文正死于任上,文襄寄去挽联说:“为国谋划的忠诚,识人的明察,我自愧不如元辅。志同道合如金石般坚定,互相切磋如以石攻玉,相约一生不负平生。”又写信慰问劫刚袭侯,措辞很是诚恳。我认为文襄从此意气可以平和了。庚辰、辛巳年间,文襄奉旨召入枢廷。文武官员在途中拜见他,都说左相话很多,大意不外乎叙述自己在西部边疆的功绩,以及讥讽曾文正公罢了,谈话中很少涉及其他事情。进入军机处后,文襄上奏说直隶永定河、滹沱河等河流的水患日益严重,请求亲自出去考察处置办法,督率旧部数营,疏浚修治。几个月后,文襄上奏报告河工完毕,内容颇多铺陈夸饰,还有“数十年积弊一扫而空”的话。于是,清议人士渐渐失望,都说左相的奏疏未免虚夸,远不如李相先后治理河工的奏疏周详核实。难道他在西部边疆的功绩,也都不过如此吗?我认为,议论者起初推崇文襄,本来就不免超过实际,因此对他的责望也太重了。他们不知道,北河下游遗留的弊病,本来不是短时间能够取得成效的;而且那里距离京师很近,治理有效还是无效,众人都看得见。文襄下笔过于轻易,这是他的习惯,大概并不是从这一天才开始的。不久,文襄出任两江总督。

官绅有赴金陵者,皆云文襄见宾客无他语,不过铺陈西陲功绩,及历诋曾文正公而已。苏绅潘季玉观察,以地方公事特赴金陵,欲有所陈,归而告人曰:“吾初谒左相,甫寒喧数语,引及西陲之事,左相即自述西陲功绩,刺刺不能休,令人无可插话。旋驾曾文正公,语尚未畅,差弁侍者见日已旰,即举茶杯置左相手中,并唱送客二字,吾乃不得不出。翼日,左相具柬招饮,方谓可乘间言地方公事矣。乃甫入座,即骂曾文正公,迄终席,言尚如泉涌也.既撤席,吾又不得不出。越数日,禀辞,左相始则骂曾文正公’继则述西陲之事,终乃兼骂合肥李相及沈文肃公。然其意若谓本不如已远甚,初无待其力攻也。侍者复唱送客,吾于起立时,方欲陈地方事数语,左相复引及西陲之事,吾乃疾趋而出云。”潘君之言如此,可谓形容惟肖矣。又李相复陈海防事宜一疏,即余代草,刊在《庸盒文编》者也。疏上时,适文襄在关外奉召将至,恭邸及高阳李协揆,以事关重大,静俟文襄至乃议之。文襄每展阅一叶,每因海防之事而递及西陲之事, 自誉措施之妙不容口,儿忘其为议此折者。甚至拍案大笑,声震旁室。明日复阅一叶,则复如此。枢廷诸公始尚勉强酬答,继皆支颐欲卧。然因此散值稍晏,诸公并厌苦之。凡议半月,而全疏尚未阅毕。恭邸恶其暄聒也,命章京收藏此折。文襄亦不复查问,遂置不议凸

枢廷忌满六人

自雍正七年设立军机处以后,必以大学士、尚书、侍郎之干略优长默契宸衷者为大臣,承写渝旨,筹商大政。盖犹唐宋之入中书同平章事,明之入阁预机务也。不入军机’则虽位居大学士,不得谓之真相。顾闻枢廷里外各一室,本不甚宏敞,大臣如满六人,坐位固嫌逼窄,相传必有一人不利者。远者余不能尽知,姑就同治以来言之。同治十三年中,枢臣未有逾五人者,大都自恭邸而外,满汉各二人也。光绪初年,仍循此例。维时军机大臣则恭亲王及大学士文忠公(文祥)、佩衡相国(宝鎏)、协揆沈文定公(桂芬)、李兰生尚书(鸿藻)。

厥后秋屏侍郎(景廉)入军机,既满六人,而文忠薨于位。未几,李尚书丁忧,王赓虞侍郎(文韶)入军机以补之。迨尚书服阕再入军机,又满六人,而文定薨于位矣。辛巳春,左文襄公入军机,复满六人。幸在值未久,即出督两江’所以无事。壬午冬,王侍郎以陈情终养去位,而翁叔平、潘伯寅两尚书同入军机,又满六人。未几,而潘尚书奉讳。甲申春夕军机大臣五人皆出枢廷,而礼亲王及阎丹初尚书(敬铭)飞额筱山尚书(额勒和布)、张子青尚书(之万)同入军机。未几,许星叔侍郎(庚身)入值。又未几,孙莱山侍郎(毓汶)入值,复满六入口阎公已晋东阁大学士,宸眷忽衰,屡奉严旨诘责,乃引疾予告以去。追溯十余年事,则相传之旧说,迨不谬矣。然如阎相之引年归田,优游林下,固大臣所难得者也,不得谓之非福也。

彭尚书回翔文武两途

衡阳彭雪琴宫保,始以诸生佣书营中。道光季年,新宁雷再浩之变,湖南提督率师往剿。事平,彭公获保以把总拔补。曾文正公之起兵讨粤贼也,彭公带水师一营为营官。文正询知其实系诸生,始保候选训导。厥后累立战功。咸丰十一年,由惠潮嘉道擢广东按察使,遂授安徽巡抚。是时,官军初克安庆,彭公尚统领水师,常居舟中,未及莅任。偶至安庆,命府县限三日内,将间巷所贴伪示剔除净尽。届期,首府据知县之禀,上谒销差。彭公驰马通衢视之,果无伪示,及入穷街僻巷,则见伪示张贴者如故,且多悖逆之辞。彭公大怒,知其犹是官场敷衍旧习,召首府擢发骂之,复奋拳殴之。

明日,值衙参之期,大小官员无一至者,皆曰:“恐遭殴骂。”

彭公素志雅,不欲入官场,先已具疏沥请开缺,专意剿贼.继复陈难离水营,力辞巡抚.曾文正公奏称彭某素统水师,一旦舍舟登陆,未免用违其长。于是奉旨允其开缺,以水师提督候补,旋改以侍郎候补补兵部左侍郎。继改漕运总督则辞,授两江总督则辞。复以巡阅长江水师’擢授兵部尚书。光绪十四年,因病请开缺回籍。夫彭公始以把总改训导,:继以提督改侍郎,遂为兵部尚书以归,回翔文武两途之中,亦自古名臣未有之局也。

谈  相

译前往金陵的官员和士绅,都说文襄接见宾客时没有别的话,不过铺陈自己在西部边疆的功绩,以及历数、诋毁曾文正公罢了。苏州士绅潘季玉观察使因为地方公务特意前往金陵,想向他陈述事情,回来后告诉别人说:“我第一次拜见左相,刚寒暄了几句话,谈到西部边疆的事情,左相便开始自述功绩,絮絮叨叨不能停止,使人没有插话的机会。不久他又转而责骂曾文正公,话还没有说完,侍从差役看见天色已经很晚,便举起茶杯放到左相手中,同时高声说出‘送客’二字,我只好出来。第二天,左相写帖邀请我赴宴,我才以为可以趁机谈地方公务。可是刚一入座,他就开始骂曾文正公,一直到宴席结束,话仍像泉水一样涌出。撤席后,我又不得不离开。过了几天,我去禀报辞行,左相先是骂曾文正公,接着叙述西部边疆的事情,最后又连李合肥相国和沈文肃公一起骂。但他的意思仿佛是说,李、沈二人远远不如他,根本不值得他费力攻击。侍从又高声说‘送客’,我起身时,正想说几句地方公务,左相又提到西部边疆的事情,我只好快步走出来。”潘君说得如此,可以说描绘得十分逼真了。另外,李相再次陈述海防事宜的一篇奏疏,就是我代他起草、刊载在《庸盦文编》中的那篇。奏疏上呈时,正好文襄在关外奉召即将到达,恭邸和高阳李协揆因为事情重大,静等文襄到来后再议。文襄每翻阅一页,往往都由海防之事转而谈到西部边疆的事情,口中不停地夸耀自己处置措施的高明,竟忘了自己是在审议这篇奏疏。有时甚至拍案大笑,声音震动旁边的房间。第二天再翻阅一页,仍旧如此。枢廷诸公起初还勉强应答,后来都托着下巴想要睡觉。然而因此散值稍晚,诸公都对此感到厌烦痛苦。前后议论了半个月,整篇奏疏还没有读完。恭邸讨厌他的喧扰,命章京把这篇奏疏收藏起来。文襄也不再追问,于是此事便搁置不议了。枢廷忌讳满六人 自雍正七年设立军机处以后,一定要选择大学士、尚书、侍郎中才干谋略突出、又能暗合皇帝心意的人担任军机大臣,承写谕旨,筹划商议国家大政。这大概类似唐宋时期进入中书省担任同平章事,也类似明代入阁参与机务。不入军机处,即使官位做到大学士,也不能称为真正的宰相。不过听说枢廷内外各有一间屋子,本来就不太宽敞,大臣如果满六人,座位必然显得拥挤,相传其中必有一人遭遇不利。较早的情况我不能全部知道,姑且说同治以来的事。同治十三年,枢臣没有超过五人的,大多是除恭邸外满汉各二人。光绪初年,仍沿用这一惯例。当时的军机大臣是恭亲王,以及大学士文忠公文祥、佩衡相国宝鎏、协揆沈文定公桂芬、李兰生尚书鸿藻。后来秋屏侍郎景廉进入军机处,人数已经满六人,但文忠公死于任上。不久,李尚书因父母丧服离职,王赓虞侍郎文韶进入军机处补缺。等李尚书服丧期满重新进入军机处,又满六人,而文定公已经死于任上。辛巳年春,左文襄公进入军机处,又满六人。幸而他在军机处任职不久,便出任两江总督,所以没有发生事情。壬午年冬,王侍郎以陈述请求回家奉养父母为由离职,而翁叔平、潘伯寅两位尚书同时进入军机处,又满六人。不久,潘尚书遭逢父母丧事。甲申年春,原有五名军机大臣都离开枢廷,而礼亲王、阎丹初尚书敬铭、飞额筱山尚书额勒和布、张子青尚书之万同时进入军机处。不久,许星叔侍郎庚身入值;又不久,孙莱山侍郎毓汶入值,再次满六人。阎公已经晋升东阁大学士,皇帝的宠信忽然衰减,屡次奉到严厉诏旨责问,于是以生病为由请求退休离去。回溯十多年间的事情,可见流传的旧说大概并没有错。不过像阎相这样以年老为由辞官归田,优游于林下,本来就是大臣难以得到的结局,也不能说不是一种福分。彭尚书往返于文武两条仕途 衡阳人彭雪琴宫保,起初以诸生身份在军营中受雇办理文书。道光末年,新宁雷再浩发生变乱,湖南提督率军前往围剿。事情平定后,彭公获保举,以把总身份候补任用。曾文正公起兵讨伐粤贼时,彭公带领一营水师担任营官。文正询问得知他实际是诸生,才保举他为候选训导。此后他屡次立下战功。咸丰十一年,他由惠潮嘉道升任广东按察使,随即授任安徽巡抚。当时官军刚攻克安庆,彭公还在统领水师,常住船中,尚未来得及到任。他偶然到了安庆,命令府、县官员限三天内把小巷中张贴的伪示全部清除。期限到了,首府根据知县的禀报,前来拜见销差。彭公骑马走上大街察看,果然没有伪示;等进入偏僻狭窄的街巷,却看见伪示仍像原来一样张贴着,而且有许多悖逆的言辞。彭公大怒,知道这仍是官场敷衍塞责的旧习,便把首府叫来,当面揭发斥骂,又挥拳殴打他。第二天正逢衙门参见的日子,大小官员没有一个到场,都说:“恐怕会遭到殴打和辱骂。” 彭公一向志趣高雅,本来不愿进入官场,早已上疏陈述请求免职,专心剿贼;后来又说明自己难以离开水营,极力辞去巡抚。曾文正公上奏说,彭某一向统领水师,突然舍船登岸,未免使用方式违背他的长处。于是奉旨准许他免职,以水师提督候补,随即改为以侍郎候补,补任兵部左侍郎。后来改授漕运总督,他辞谢;授任两江总督,他也辞谢。又因为巡阅长江水师,升授兵部尚书。光绪十四年,他因病请求免职回籍。彭公起初由把总改任训导,后来又由提督改任侍郎,最终以兵部尚书身份告老回乡,在文武两条仕途中来回转换,也确实是古代名臣中从未有过的情形。谈相

今世谈麻衣柳庄之术者,于人之贫富贵贱寿夭,言之凿凿,并云某运佳某运不佳,若其事之有定格音。子夏曰:“虽小道,必有可观者焉,致远恐泥。”盖信之过深,求之过详,则泥矣。世俗颇传曾文正精相术,于文武员弁来谒者,必审视其福量之厚薄,以定用舍及所任之大小。余谓文正于相术不必精,然接见一人,每于其才之高下,德之浅深,福之厚薄,往往决之而终身不爽,以是负知人之鉴。夫文正虽不可学,但使阅入稍多而能用心者,亦未尝不可得一二焉。至若并世诸名公,多富贵耆寿,而所蕴又有不止于此者。恐谈相之士,未必能道之,使必执麻衣柳庄之说以求之,则常有合有不合。余不敏,于并世诸名公未能尽接其光仪,而熏其德意,姑就见闻所及者述之:曾文正公器宇凝重,面如满月,须髯甚伟,殆韩子所云。“如高山深林巨谷,龙虎变化不测者。”余所觌当代巨公,无其匹也。知府张澧翰善相人,有癞龙之目,谓公端坐注视,张爪刮须,似癞龙也;惟眉发稍低,故生平劳苦多而逸豫少。威毅伯沅浦尚书,体貌颇似文正,而修硕稍逊焉。

合肥傅相肃毅伯李公,长身鹤立,瞻瞩高远,识敏辞爽,胸无城府,人谓其似仙鹤之相.胡文忠公,精神四溢,威棱慑人,目光闪闪,如岩下电,而面微似皋陶之削瓜。骆文忠公,如乡里老儒,粥粥无能,而外朴内明,能辨贤否。左文襄公,貌亦如老儒,而倜傥好奇,议论风生,适若与骆公相反。盖骆公能用才,而左公喜自用其才者。罗忠节公,貌素不扬,目又短视,不善驰马,衡阳彭雪琴尚书,恂恂儒者,和气蔼然可亲;道州杨厚会尚书,意思深长,貌亦儒雅,鲍武襄公,躯 千不逾中人,文弱如不胜衣:四公之貌,皆与其行事不同,殆非世俗所能揣测也。故相朝邑阎公,短小椅健,辞意恳挚,不改关中敦朴气象,丁文诚公,志节清挺,状貌修伟,绰有威风,岑襄勤公,雄姿沈毅,形容黧黑,老于兵间:三公常度,皆人意料所及,闻其行事,即如见其入焉。又如倭文端公,体亦不逾中人,而洒然出尘,清气可挹,霍邱吴竹如先生,学养完粹,道味盎然;巴陵吴南屏先生,貌虽朴野,而气韵高洁,文似其人:数公道德文章之蕴,亦自有充积流露者。凡余以上所述,谓之尽合相经不可也,谓之尽不合相经亦不可也。余故就耳目所及者,着于篇,俾后有所考焉。若为见闻所不逮者,则不敢论列也。

庸盒笔记卷之三

四千五百余年元鹤

凡人寿不及百年,羽毛鳞介之族寿不过数年至数十年而止,此就寻常人物言之也。若其炼神服气,遁迹深山,年寿既永,而偶显其迹者,今华山有毛女洞,相传毛女是秦始皇时宫人,避乱入山,遍体生毛。罗浮山中有黄道人,相传东晋时葛洪炼丹仙去,道入捞其鼎中余丹吞之,遂为地仙,时时披发敞衣出行山中。又世所传神仙如钟离祖师、吕纯阳,常着灵异,然皆生三代以下,寿不过千岁以外耳。若舍人而论物,今洪泽湖滨之龟山,有井名曰巫支祈井,相传神禹锁巫支祈于此,有大铁链系于井栏,垂入井中,其下深黑,莫窥其底。明季及国初,尝有人拖铁链出而观之,盖一老猴也。此物不知生于何代,然自洪水时至今,厥寿已四千余年矣。犹有前乎此者,甘肃有崆峒山,黄帝访道之地,广成子所居也。广成子既升仙,所养元鹤一双留此不去。每逢朔望,天气晴明,于日出时,自山巅遥望云际,有两鹤张翼如车轮,徘徊翔舞,良久乃去。今出使美国大臣陈荔秋副宪(兰彬)语余云,昔游崆峒,尝亲见之,且曰;“今两鹤外又多一小鹤,道士谓近百年来所添也。”夫两元鹤生于黄帝之世,其寿当在四千五百年以外矣。

今宇宙间动物’此殆其最古者也。副宪壮年好奇,尝匹马游青海,踏冰至龙驹岛,居喇嘛寺数日云。

鬼神默护吉坏

译如今谈论麻衣、柳庄相术的人,对于人的贫富、贵贱、寿命长短,说得确凿无疑,还说某人的运势好、某人的运势不好,仿佛一切都有固定的格式。子夏说:“即使是小道,也一定有可以观取的地方;但要用它谋求长远,就恐怕会陷入泥淖。”大概相信得过分,求取解释过于详细,就会陷入泥淖。世俗间多传说曾文正精通相术,凡是文官武将来拜见,他一定仔细观察其福分厚薄,以此决定是否任用以及所担任职位的大小。我认为文正未必精通相术;但是他每接见一个人,往往能够判断其才干高低、品德深浅、福分厚薄,而且终身都很少判断失误,因此负有知人之明。文正虽然不是人人都能学到,但只要阅历人物稍多并且能够用心观察,也未尝不能学到一二分。至于同时代的各位名公,大多富贵长寿,而他们所蕴含的东西又不止于此。恐怕谈相术的人未必能够说明这些;如果一定拘泥于麻衣、柳庄的说法来寻求解释,就常常会有符合的地方,也会有不符合的地方。我不聪敏,没有能够全部接近同时代各位名公的仪容并受其德意熏陶,只姑且把自己见闻所及的记述下来:曾文正公气度凝重,面貌像满月,胡须非常雄伟,大概就是韩愈所说的:“像高山、深林、巨谷一样,龙虎的变化不可测度。”我所见到的当代大人物,没有一个能同他相比。知府张澧翰善于给人相面,长着癞龙一样的眼睛,说文正公端坐注视人时,张开爪子捋胡须,像癞龙一样;只是眉毛和头发稍微低垂,所以一生劳苦多而安逸享乐少。威毅伯沅浦尚书的体貌很像文正,但身材修长肥硕略逊一筹。合肥傅相肃毅伯李公,身材修长,像鹤一样挺立,目光高远,见识敏锐,言辞爽直,胸怀坦荡,人们说他的相貌像仙鹤。胡文忠公,精神充沛,威严逼人,目光闪闪,如岩下的闪电,只是脸面略像皋陶削瓜一般。骆文忠公,像乡里的老儒,拘谨无能;但外表朴实,内心明达,能够辨别贤能与否。左文襄公,容貌也像老儒,但风流倜傥而喜好奇异,议论生动,恰好像与骆公相反。大概骆公能够任用人才,而左公喜欢亲自施展自己的才干。罗忠节公,容貌平常,不引人注目,眼睛又近视,不善于骑马。衡阳彭雪琴尚书,恭谨温厚,是儒者风度,和气蔼然,令人亲近;道州杨厚会尚书,神情意态深沉有余,容貌也儒雅;鲍武襄公,身躯不超过常人,文弱得像不能承受衣服。这四人的相貌,都与他们的行事作风不同,大概不是世俗之人所能揣测的。故相朝邑阎公,身材矮小而强健,言辞神情诚恳真挚,不改变关中人的敦厚朴实气象;丁文诚公,志向节操清正挺拔,体貌修长魁伟,很有威严气势;岑襄勤公,姿态雄健而沉毅,面容黝黑,长期置身军旅。这三人的常态,都在人的意料之中,听说他们的行事,就好像看见了他们本人。又如倭文端公,身材也不超过常人,却洒脱出尘,清雅之气仿佛可以捧取;霍邱吴竹如先生,学问修养完备精粹,道德意味充盈;巴陵吴南屏先生,容貌虽然朴实粗野,但气韵高雅纯洁,文章也像他的为人。这几位的道德文章积蕴,也自然有充实而流露出来的地方。我以上所说的,不能说完全符合相术经典,也不能说完全不符合相术经典。因此我只把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的写在篇中,使后人有所考察。至于见闻所不能及的,就不敢评论排列了。《庸盦笔记》第三卷。四千五百余年的玄鹤。人的寿命一般不到百年,鸟兽鱼虫之类的寿命也不过从几年到几十年,这只是就寻常生物而言。至于那些炼神服气、隐居深山的人,寿命既长久,偶尔显露踪迹的,如今华山有毛女洞,相传毛女是秦始皇时的宫人,因躲避战乱进入山中,全身长满了毛。罗浮山中有黄道人,相传东晋时葛洪炼丹成仙,道士进入山中,捞取鼎中剩余的丹药吞服,于是成为地仙,常常披散头发、敞开衣服在山中行走。又如世间所传的神仙钟离祖师、吕纯阳,常常显现灵异,但他们都出生在三代以后,寿命也不过超过千年罢了。若不谈人而谈其他生物,如今洪泽湖边的龟山上有一口井,名叫巫支祈井,相传神禹曾把巫支祈锁在这里;有一条大铁链系在井栏上,垂入井中,下面深暗,无法窥见井底。明末和清初,曾有人把铁链拖出来查看,原来是一只老猴子。这种生物不知道生于哪个朝代,但从洪水时代到现在,它的寿命已经有四千多年了。还有比这更早的,甘肃有崆峒山,是黄帝访道的地方,也是广成子居住之处。广成子成仙后,他所饲养的一对玄鹤留在这里,没有离去。每逢朔日、望日,天气晴朗,在日出时从山顶远望云际,可以看到两只鹤张开翅膀像车轮那么大,盘旋飞舞,很久才离去。如今出使美国的大臣陈荔秋副宪(兰彬)对我说,他过去游览崆峒山时曾亲眼见到,并且说:“现在除了两只鹤之外,又多了一只小鹤,道士说是近百年来增加的。”这两只玄鹤生于黄帝时代,它们的寿命应当在四千五百年以上了。如今宇宙间的动物,这大概是其中最古老的了。副宪年轻时喜欢探奇,曾经单人骑马游历青海,踏冰到达龙驹岛,在喇嘛寺住了几天。鬼神暗中护佑吉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