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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庸盦笔记五

庸盒笔记卷之四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41–57 段

左侯相未遇时,梦应省试,领解额,甚觉得意。既而连举进士不第,忽遇干戈扰攘,参佐戎幕,大帅言听计从,勋望隆然,中外大臣交章推荐,遂出而典兵,屡摧悍寇,进膺方面之任,爵列五等。其始旌麾所莅,皆山水灵淑,人物秀美;驱除数省,忽调赴西北,所历皆岩关、险塞、雄镇、名都,渐移渐远。但见黄沙莽莽,一望无际,复笞兵万里,长驱而进,扫荡边氛,功名益盛,累荷超迁封拜之宠。收地愈广,设宫置防,布置粗定,然后振旅入塞,返其故镇。蘧然而觉,乃知是梦。是岁,秋试举于乡,自知无翰林之望。会试一两次后,遂不复上公车。旋入骆文忠公幕府,名声籍甚。曾文正、胡文忠两公交章论赞,起家四品京堂襄办军务,超授浙江巡抚。及克杭州,至西湖之上,恍然如素履其地者,盖其景皆梦中所见也。其后,以所历之境,印证前梦,一一吻合。及关陇肃清,议者皆谓新疆地势辽远,转运艰难,颇以进取为疑。而左公慷慨出师,无少顾虑,盖自知大功之必成也。噫!凡人一金之获,一第之荣,莫非前定,而况奇勋伟业如左公者乎!

汉惠帝后裔在爪华岛

定海某茂才,为粤寇所虏,逃出后改业为贾。尝赁夹板船运货,至南洋之新加坡,遭风触礁,飘至爪华岛,即《瀛环志略》之噶罗巴也。流寓五年,然后得归。尝言爪华南境有刘庄者,其民皆刘氏,约数千家,聚族而居,盖前汉惠帝之苗裔也。茂才素有文学,兼习方言.西洋及巫来由文字,皆能翻译,为土人所敬。适刘氏重修宗谱,属茂才为之序。茂才阅其首卷载刘氏入岛颠末,其事甚奇。茂才已不能记其详,因稍述其崖略焉。其谱曰:汉宣平侯张敖,尚惠帝姊鲁元公主为嫡室,而以其前妇陈馀之女为次妻。陈氏生一女,美而贤,公主爱之如己出,惠帝亦见而悦之。吕太后乃托言公主所生,年仅十三,聘以配帝。在中宫四年,无子。后官美人得宠者十余人,共生七子。吕太后取帝之第六子,付皇后育之,名为皇后子。惠帝崩,太子立为皇帝,时年二岁。又四年,太后幽杀之,所谓前少帝者也。复立惠帝庶长子宏,是为后少帝。越四年,吕太后病笃,以将相大权付吕产、吕禄。太后崩,张皇后年方二十五,产、禄欲拥之临朝,以制诸大臣,后坚不允。诸大臣攻杀产、禄,遂灭吕氏。当是时,惠帝尚有四子。少帝年已十五,其三弟皆为王。少帝后宫生一子,甫三月。张皇后居长乐宫,忽闻金鼓喧扰之声,语其侍女曰:“太后结怨于人深矣,今大臣既灭诸吕,并灭惠帝之嗣,吾孙生甫三月,外间尚不知,可亟驰至未央宫取之。”须臾,侍女取帝予以来,藏之密室。诸大臣果诬少帝及诸王为吕氏子,以车一乘载少帝出宫,遂与诸王皆被杀,迁张皇后于北宫。后既入北宫,携儿同寝,躬自哺之。以重金许宦者,乘夜抱儿出宫,径送南宫侯张偃之家。偃,乃后之弟也,收儿密养之。

稍稍成立,适南粤使者入贡于汉。张偃夜见使者,俾挟儿入南粤。南粤王赵佗,询知为惠帝长孙,官以列卿,封之南海蛮夷中地方四百里。后传数十世,失其故地,遂为编户。然族姓蕃衍,虽辗转迁徙,而二千年宗谱秩然可稽。其家祠所藏有三宝:一日汉玉小玺,方不盈寸,盖高祖立惠帝时,取蓝田玉制玺赐之,惠帝奉为至宝,常付皇后藏之,一日圆径五尺之古铜镜,惠帝召巧工为之,而镂皇后像于中间,时后年仅十七,端艳无匹,以显微镜照之,宛如生人;一日三尺长之玉如意,相传惠帝初纳皇后,定情之夕,以此赐之。及帝崩,皇后每夕必捧之而泣,积泪所渍,古采五色,斑驳可爱。

此三宝皆张皇后授之,帝子既乃载以南奔,遂永为传世之宝。

刘氏祠宇宏敞,前祀帝子为始祖,后祀惠帝及张皇后塑像,皆极精致云。盖茂才所述如是,予谓惠帝本汉贤主,若使享国稍久,其布德当不后于文帝。而张皇后亦贤后也,二千年后尚血食千万里之外,其泽长于汉之诸帝后远矣。

徐庶成真

《翼驹稗编》载罗军门(思举)追贼终南山,遇真人徐庶馈粮一事。以余所闻,世俗所传者尚有数则焉。干嘉之际,广东某县某村忽到一道士,衣衫褴褛,向村人乞食,莫之应者。

译左侯相尚未发迹时,梦见自己参加省试,取得乡试解额,心中十分得意。后来他接连参加进士考试,却没有考中,忽然遇到战乱纷扰,进入军中任参佐,大帅对他言听计从,他的功勋声望日益显赫,朝廷内外的大臣交相上奏推荐,于是出任统兵将领,多次击败强悍的寇敌,进而担任方面之任,爵位列入五等。他起初所到之处,都是山水灵秀、人物秀美的地方;后来驱除数省寇敌,忽然调往西北,所经过的地方都是岩关、险塞、雄镇、名都,渐渐迁移得越来越远。只见黄沙茫茫,一望无际;又率领军队跋涉万里,长驱前进,扫荡边地的敌氛,功名更加显盛,屡次承受破格升迁、封爵授职的恩宠。收复的土地越来越广,设置宫署、布置防守,安排大体完成后,这才整军入塞,返回原来的镇所。忽然醒来,才知道原来是梦。这一年,他参加秋试中乡试,知道自己没有进入翰林的希望。参加会试一两次后,便不再赴京应试。不久进入骆文忠公的幕府,声名大振。曾文正、胡文忠两公联名上奏论荐,使他以四品京堂的身份协助办理军务,破格授任浙江巡抚。攻克杭州后,到了西湖之上,他恍惚觉得自己一向就走过这个地方,原来那里的景色都是梦中见过的。后来,他用亲身经历过的景物来验证先前的梦境,竟一一相合。等到关陇地区肃清后,议论的人都说新疆地势遥远,转运艰难,对进取那里颇为疑虑。左公却慷慨出师,丝毫没有顾虑,大概是因为他自己知道大功一定能够完成。唉!凡人得到一金、获得一次科举功名,无不属于前定,何况像左公这样的奇异功勋和伟大事业呢!汉惠帝的后裔在爪华岛 定海有一名茂才,被粤寇俘虏,逃出后改行经商。他曾租用夹板船运货,前往南洋的新加坡,遇到风暴触礁,漂流到爪华岛,就是《瀛环志略》所说的噶罗巴。他在那里寄居五年,后来才得以回国。他曾说,爪华岛南部有一个刘庄,那里的人全都姓刘,大约有几千户,聚族而居,大概是前汉惠帝的后裔。茂才一向有文学修养,又学习方言、西洋文字和巫来由文字,都能翻译,因此受到当地人的敬重。恰逢刘氏重修宗谱,便请茂才为宗谱作序。茂才看了宗谱首卷,记载刘氏进入此岛的始末,事情非常奇异。茂才已经不能记住详细情况,于是略述其大概。宗谱中说:汉宣平侯张敖,娶惠帝的姐姐鲁元公主为嫡妻,又把前妻陈馀的女儿纳为次妻。陈氏生有一个女儿,美丽而贤淑,公主像对待亲生女儿一样疼爱她,惠帝见到后也很喜欢。吕太后于是托言说她是公主所生,年仅十三岁,聘她来配惠帝。她在中宫四年,没有生子。后来宫中的美人得到宠幸的有十多人,共生了七个儿子。吕太后取惠帝的第六个儿子,交给皇后抚养,称为皇后之子。惠帝去世,太子即位为皇帝,当时年仅二岁。又过了四年,吕太后把他幽禁并杀死,这就是所谓的前少帝。又立惠帝的庶长子刘宏为帝,这就是后少帝。又过了四年,吕太后病重,把将相大权交给吕产、吕禄。太后去世时,张皇后才二十五岁,吕产、吕禄想拥立她临朝,以此控制大臣,皇后坚决不答应。众大臣攻杀吕产、吕禄,于是消灭了吕氏。当时,惠帝还有四个儿子。少帝已经十五岁,他的三个弟弟都封为王。少帝的后宫生了一个儿子,才三个月大。张皇后住在长乐宫,忽然听到金鼓喧闹的声音,对侍女说:“太后与人的怨仇结得太深了。如今大臣既然已经消灭诸吕,也会把惠帝的后嗣一并消灭。我孙子才出生三个月,外面的人还不知道,你赶快到未央宫把他取来。”一会儿,侍女把帝子取来,藏在密室中。大臣们果然诬陷少帝和诸王是吕氏的儿子,用一辆车载着少帝出宫,于是少帝和诸王都被杀死,把张皇后迁到北宫。皇后进入北宫后,带着孩子一起睡觉,亲自给他哺乳。她用重金贿赂宦官,让宦官趁夜把孩子抱出宫,直接送到南宫侯张偃家中。张偃是皇后的弟弟,便把孩子秘密收养起来。孩子渐渐长大成人,恰好南粤使者入朝向汉朝进贡。张偃夜里会见使者,让他把孩子带入南粤。南粤王赵佗询问得知他是惠帝的长孙,便授予他列卿之职,封给他南海蛮夷中的方圆四百里土地。后来传了几十代,失去了原来的封地,于是成为编户齐民。但这个族姓繁衍兴盛,虽然辗转迁徙,二千年的宗谱仍然条理清楚、可以查考。他们家祠中收藏着三件宝物:第一件是汉玉小玺,方形不到一寸,据说高祖在立惠帝为帝时,取蓝田玉制成玉玺赐给他,惠帝把它视为至宝,常常交给皇后收藏;第二件是一面圆径五尺的古铜镜,惠帝召巧匠铸造,并把皇后的像刻在镜子中央。当时皇后年仅十七岁,端庄艳丽无比,用显微镜照看她,宛如活人;第三件是一柄三尺长的玉如意,相传惠帝刚迎娶皇后、定情的那天晚上,把它赐给了皇后。惠帝去世后,皇后每晚都一定捧着它哭泣,经过泪水长期浸染,古玉原有的五色变得斑驳,十分可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这三件宝物都是张皇后交给帝子的,帝子于是带着它们向南逃奔,从此永远成为世代相传的宝物。刘氏祠堂宏大宽敞,前面祭祀帝子作为始祖,后面祭祀惠帝和张皇后的塑像,塑像都极其精致。茂才所述就是这样。我认为惠帝本来是汉朝贤明的君主,如果让他在位稍久一些,他施行的德政应当不会在文帝之下。张皇后也是贤后,二千年后,她的后裔仍在万里之外奉祀她、享受血食,她留下的恩泽比汉朝其他帝后长久得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万里〕 徐庶成真 《翼驹稗编》记载,罗军门(思举)在终南山追捕贼人时,遇到真人徐庶馈赠粮食的事情。按照我所听闻的情况,世俗流传的还有几则。干嘉年间,广东某县某村忽然来了一个道士,衣衫破烂,向村民乞讨食物,却没有人理睬他。

一老媪以盂饭饷之,道士曰:“我欲救此一方人,孰知天数难回,不可强也。”村人异其言,稍稍聚观之。道士吃一孟饭至尽,已而复呕之石上,指谓人曰:“今岁天降大疫,死者无算,此饭每吞一粒,可救一人。汝等欲生乎?”村人乃争食之。问道士姓名,对曰:“徐庶。”遂翩然而去。既而县中果大疫,而啜是饭者皆不死。又闻康熙中三藩之变,有某将剿贼而败,贼追之甚急,自分必死。忽有一古衣冠者立于道旁,须眉浩白,道貌伟然.谓之曰,“汝勿怖!此贼甚剧,非助汝一臂之力,不能灭此贼。”因解佩剑授之,曰:“贼至此,汝但拔剑,剑即飞去,自能取贼将之头矣。”问:“剑何以归还?”日:“余自能取之。”

因指某山曰;“与汝相会于此。”问其姓名,曰;“吾徐庶也。汝前生与吾有旧,吾故特来救汝,勉之!”俄而,众贼麇至,某将仓卒拔剑,剑即飞去。须臾,贼众纷纷弃甲倒戈而北,询知贼酋已击死矣。追至某山,果见古衣冠者已先在,捧剑拱手作别曰:“吾去矣!”遂不知所往。又有训蒙师顾洪山先生者,余之外曾叔祖也。余六七岁时,从之受业,时先生已八十余矣。尝自言少时寓无锡城内药王庙读书,庙有道士数人。一日,忽一外来道士求暂寓,古心古貌,神气洒然,博谈古今,无所不通,尤喜谈三国时事,感慨淋漓,令人歌泣。所述事迹,每有出诸史之外者.叩其姓名,笑而不答口越数月,一小道士病且死,其人命取桑叶十余石,置大锅中,熬其汁以灌之,霍然而愈,遂辞去。老道士觉为异人,固留之,不可。遂行,老道士犹力挽之,其人曰:“实告汝,我徐庶也。小道土二十一世前为刘豫州部下小校,我念其樊城之役颇有战功,故来救之。与汝何缘,而欲强留我也?”徐步而去。老道士疾走追之,终不能及,数十步外,遂失所在。

郭汾阳王墓被掘

同治元年,关中回寇蜂起,屠戮之惨,甚于粤寇。是的,督师大臣胜保由豫入陕,其随员洪观察贞谦过华阴,曾呼一整容匠,问以汾阳王后人如何?其人怃然曰:“我即郭姓,汾阳王后裔也。从前合族有十余家,皆零落不振,无读书者。今遇此大变,存者无几矣。乡人以惨遭茶毒,无所泄愤,则群哗曰:‘始引回人入中国者,是汾阳王之咎也。’乃相率往掘王墓,其中羌无所有,惟得古剑一柄,亦已幽黯朽折矣。今虽稍加修葺,竟无力能复旧观。”感晞不已。洪观察为余述之如此。余谓汾阳王虽借回纥兵复两都,然回纥之入中国,实不始于汾阳。且回回与回纥又是两种,乡愚无知,偶闻谰语,信为实然,一唱百和,且奋其愤毒之气,何所不至?当时,虽其子孙不能御,官法不能禁也。而自唐迄今已逾千年,则墓中一无所有,亦理之固然,无足怪云。

桃花夫人示梦

湖南郡县往往有桃花夫人庙,盖祀春秋时息妫也。长沙某生,偶因游山,借宿古庙,视其额则桃花夫人。默念:息妫不能殉夫,隐忍事仇,为生二子,纵使终身不言,无补于其失节,而况其未尝无言也,此等淫祠,安得起狄梁公而毁之?是夕,某生梦夫人遣使召之,至殿上,夫人服饰古雅,环佩穋然,南面高坐,侍女十余人植立两旁。某生窃视,夫人端丽无匹,而懔若冰霜,谓某生曰:“《春秋左氏传》一书纪事失实,或因传闻稍误,而毁人名节者甚多,汝知之乎?即如我从息侯入楚,不甘受辱,自杀以殉,志节瞰然,可表天日。其始而守身如玉,幽饿空宫。继而徐遭诱胁,屈志为楚夫人。生有二子者,乃我之侄也。左氏不考其详,而混我姑侄为一人,俾我受千古之讥评,岂不冤哉!又如左氏所称卫宣公烝于夷姜,晋献公烝于齐姜,后人辩之,以为夷姜、齐姜实宣公、献公之夫人,其说甚为确凿。此等烝淫大恶,岂可轻诬古人?又如僖公十五年传,晋惠公燕于贾君。注者以为贾君即献公之妃贾女也,其人是矣。然所谓烝者,则又有讹谬焉。夫献公初娶于贾为元妃,齐姜乃其次妃,其入宫在贾女之后。

贾女甚美而贤,与卫庄姜相仿佛。厥后献公既得骊姬,立为夫人,乃幽贾女于宫中,然其初实晋之小君也,故称之曰贾君。

当惠公入立之时,贾君年已七十左右。秦穆姬念其嫡母之幽忱孤苦,故属惠公善视之。孰知惠公并不加礼,复逼淫其侍婢,致令贾君愤郁而卒,穆姬所以怨之也。然竞曰燕子贾君,则诬贾君甚矣。又如楚平王为太子建聘妇于秦,曰伯嬴,容德甚美,王乃自娶之。此在王为惭德,而非秦女之罪也。厥后吴人入郢,以班处宫夫人,伯嬴独能闭门白守,称说礼义,俾吴王惭而退舍。秦亦以其女之故,发兵救楚,卒复楚国。

译一位老妇人用钵盛饭给他吃,道士说:“我想救这一带的人,谁知天数难以改变,不能勉强行事。”村人觉得他的话奇怪,渐渐聚拢来观看。道士把一钵饭吃得精光,随后又把饭呕吐在石头上,指给众人说:“今年上天降下大疫,死者不计其数;这饭每吞下一粒,就能救活一个人。你们想活命吗?”村人于是争着吃起来。有人问道士姓名,他回答说:“徐庶。”随即飘然离去。后来县中果然发生大疫,而吃过这种饭的人都没有死。又听说康熙年间三藩之乱时,有一位将领讨贼失败,贼军追赶得很急,自料必死。忽然有一位身穿古代衣冠的人站在路旁,须眉全白,仪容气度非凡,对他说:“你不要害怕!这些贼势力很强,若不是我助你一臂之力,不能消灭他们。”于是解下佩剑交给他,说:“贼人来到这里时,你只管拔剑,剑便会自行飞出,取下贼将的首级。 ”将领问:“剑怎样归还?”那人说:“我自然会取回它。” 他于是指着某座山说:“我在这里同你相会。”将领问他的姓名,他说:“我就是徐庶。你前世与我有旧交,所以我特意来救你,努力吧!”不一会儿,群贼成群赶到,将领仓促拔剑,剑立即飞出。片刻之间,贼众纷纷丢盔弃甲,倒戈向北逃去;询问后才知道,贼首已经被击死了。将领追到那座山,果然看见那位古代衣冠的人已经先到了。他捧着剑,拱手作别说:“我要走了!”随即不知去了哪里。又有一位启蒙教师顾洪山先生,是我的外曾叔祖。我六七岁时,跟随他学习,那时先生已经八十多岁了。他曾亲口说,年轻时寄居在无锡城内的药王庙读书,庙里有几位道士。一天,忽然有一位外来的道士请求暂住。他古朴的心性和相貌,神采气度洒脱,博通古今,无所不知,尤其喜欢谈论三国时的事情,感慨纵横,令人听了又歌又哭。他所讲的事迹,常有史书以外的内容。问他的姓名,他只是笑而不答。过了几个月,一个小道士病得将死,那人命人取来十多石桑叶,放进大锅里熬汁灌给他,竟很快痊愈,于是告辞离去。老道士觉得他是奇人,极力挽留,他不肯。他于是动身,老道士仍然用力挽留他。那人说:“实话告诉你,我就是徐庶。这个小道士在二十一世以前曾是刘豫州部下的一名小校,我念及他在樊城之战中颇有战功,所以来救他。你和我有什么缘分,竟想强行留住我呢?”说完慢慢离去。老道士快步追赶,最终也追不上他;到了几十步以外,那人便忽然不见了。郭汾阳王的墓被挖掘 同治元年,关中地区回寇纷纷起事,杀戮的惨烈程度超过粤寇。当时,督师大臣胜保从河南进入陕西,他的随员洪观察贞谦经过华阴时,曾叫来一名整容匠,问他汾阳王的后人如今怎样。那人凄然说道:“我就是郭姓人,是汾阳王的后裔。从前全族合起来有十多家,现在都零落衰败,没有读书人。如今遭逢这场大变,活着的已经没有几个了。乡人因为惨遭荼毒,无处发泄怨愤,便成群叫嚷说:‘当初把回人引入中国,是汾阳王的罪过。’于是相继前往挖掘王墓,墓中竟然什么也没有,只有一柄古剑,也已经昏暗腐朽、折断了。如今虽然略加修葺,却实在没有力量恢复原来的样子。”我听后感慨不已。洪观察就是这样把这件事告诉我的。我认为,汾阳王虽然借回纥的兵力收复了两都,但回纥进入中国,实际上并不是从汾阳王开始的。而且回回与回纥又是两种不同的人,乡间愚民没有知识,偶然听到荒诞的传言,便信以为真,一人倡议百人附和,并且发泄他们愤恨恶毒的情绪,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呢?当时,即使汾阳王的子孙不能抵挡,官府的法律也无法禁止。何况从唐朝到现在已经超过一千年,那么墓中什么也没有,也是理所当然的,没有什么可奇怪的。” 桃花夫人托梦 湖南各郡县往往有桃花夫人庙,大概是祭祀春秋时期的息妫。长沙有一位读书人,偶然因为游山借宿在一座古庙里,看见匾额上写着“桃花夫人”。他暗自想道:息妫不能为丈夫殉死,却忍辱侍奉仇敌,还为仇敌生了两个儿子;即使她终身不说话,也无法弥补失节的过错,何况她并不是从未开口说话。这样的淫祠,怎么能不请狄梁公来把它毁掉呢?当天夜里,这位读书人梦见夫人派使者召见他。他到了殿上,看见夫人穿着古雅的服饰,环佩声清越,面向南方高坐,十多个侍女整齐地站在两旁。读书人偷偷观看,夫人端庄美丽无比,却又凛然如冰霜,对他说:“《春秋左氏传》这部书记事不实,有些是因为传闻而稍有错误,却严重毁坏了许多人的名节,你知道吗?比如说我跟随息侯到了楚国,不甘受辱,自杀殉夫,志节昭然,可以光照天地。我起初守身如玉,被幽禁在空宫中忍饥受饿;后来逐渐遭到诱骗胁迫,违背自己的意愿成为楚夫人。至于生了两个儿子的那个人,是我的侄女。左氏不考察详细情况,却把我和侄女混说成一个人,使我蒙受千古讥评,难道不是冤枉吗?又如左氏所说,卫宣公与夷姜通奸,晋献公与齐姜通奸,后人对此加以辨析,认为夷姜、齐姜其实是宣公、献公的夫人,这种说法十分确凿。” 这种通奸乱伦的大恶,怎么可以轻易诬陷古人?又如《左传》记载僖公十五年,晋惠公在贾君那里设宴。注释者认为贾君就是献公的妃子贾女,这一点是对的。但所谓“烝”,又是错误的。献公最初娶贾女为元妃,齐姜是他的第二妃,齐姜入宫在贾女之后。贾女非常美丽贤淑,和卫庄姜差不多。后来献公得到骊姬,立她为夫人,便把贾女幽禁在宫中。不过贾女当初实际上是晋国的小君,所以称她为贾君。惠公入国即位时,贾君已经七十岁左右。秦穆姬想到她作为嫡母被幽禁,孤苦无依,所以嘱咐惠公好好侍奉她。谁知惠公不但没有对她以礼相待,反而强奸她的侍婢,导致贾君愤懑郁结而死,这正是穆姬怨恨他的原因。然而竟说惠公在贾君那里设宴并与她通奸,这实在是严重诬陷贾君。又如楚平王为太子建向秦国聘娶妇女,名叫伯嬴,容貌品德都很美,楚王却亲自娶了她。这对楚王来说是有失德行,并不是秦女的罪过。后来吴人攻入郢都,把宫中的夫人分配给士卒,唯独伯嬴能够闭门自守,陈说礼义,使吴王感到惭愧而退避。秦国也因为她是秦国女子,出兵援救楚国,最终使楚国得以复国。

是夫人既有功于社稷,而贞毅明达,葆全节于危难之中,实巾帼中所罕觏,宜其能生昭王为中兴之令辟也。左氏不着一字,使如此贤媛几至湮没,亦其疏漏之失也。凡吾所述,子之博雅,自能知之。吾所以复言之者,欲子转告世人,俾知书之不可尽信也。大抵以一人之才智,纂二百余年数十国之事,岂能一无舛误。然被其诬者,则奇冤莫白矣。此左氏晚年所以有失明之罚也。”夫人举袖一挥,某生遽醒。归而检《列女贞顺传》曰:“楚伐息,破之,虏其君,使守门将妻其夫人而纳之于宫。楚王出游,夫人遂出宫,见息君曰:‘人生要一死而已,妾终不以一身更贰醮,生离于地上,岂如死归于地下哉?’乃作诗曰:‘谷则异室,死则同穴。谓予不信,有如皎日。’遂自杀,息君亦自杀。楚王贤其夫人守节有义,以诸侯礼合葬之。

君子谓夫人说于行善,故序之于诗。”某生因思刘向博极群书,其言必有根据,何以与《左传》相凿枘?今知为姑侄二人之事,则疑义涣然矣。盖古者诸侯一娶九女,息夫人虽死,而其娣侄未必能俱死,人但知为楚夫人者亦号息妫,而不知其截然两人也。若息夫人之贞固不二,则庙食千秋宜矣。又楚平伯嬴亦列于《贞顺传》,曰:“伯嬴者,平王夫人,昭王之母也。

吴入郢,昭王亡,吴王阖闾尽妻其后宫,次至伯嬴。伯嬴持刃曰;‘君王弃仪表之行,纵乱亡之欲,犯诛绝之事,何以行令训民?妾闻生而辱不若死而荣,妾若有淫端,则无以生世。一举而两辱,妾以死守之,不敢承命。’吴王惭,遂退舍。伯赢与其保阿闭永巷门三旬,秦救至,昭王复矣。君子谓伯嬴勇而精一。”某生因思夫人之言,与此传适相吻合。又检《春秋大事表》,于卫夷姜、晋齐姜论之颇详。玩夫人之言,似已知有此书矣。淮贾君之事,无书可考,后读《史记.晋世家》云,自献公为太子时,重耳固已成人矣。献公二十二年,重耳年四十三,出奔狄国。某生始憬然悟曰:“重耳在鲁僖公四年,年已四十有三。申生乃重耳之兄,秦穆姬又其女兄,则其母齐姜年必在六十以外。贾君乃献公初娶之夫人,其年又当长于齐姜。惠公入国,在鲁僖公九年,则贾君年在七十左右无疑矣。

惠公淫其侍婢,而左氏误信传闻,以为燕于贾君,其诬贾君实甚,宜夫人为之表白也。”某生常以所梦语人,复作文,考论其事甚核。后数年,复梦夫人召之,出彩笔一枝赠之曰:“此翰苑笔也,聊赠一枝.以报发潜阐幽之厚意。’是秋,果捷乡试。明年,成进士,入翰林。

马端敏公被刺

同治九年七月:二十七日,为两江总督月课武职之期,马端敏公(新贻)亲临校场阅射。校场在督署之右,有箭道可通署后便门。端敏阅射毕,步行由箭道回署,将入便门,忽有跪伏道左求助川资者,乃一武生,端敏同乡也。接呈状阅之,谓曰:“已助两次矣,今胡又来?”言未毕,忽右边有人大呼伸冤者,未及询问,已至端敏身前,左手把其衣,右手以小刀椹其胸。端敏谓从人曰:“我已被刺,速拿凶手!”言讫而绝。

从人舁端敏入室,武校闻声奔集,执缚凶犯,并执武生,付首县熬审。凶犯为张汶祥,河南汝阳县人。武生,实不知情,盖适逢其会耳,乃先释武生使去。是时,人情汹汹,讹言朋兴,朝廷调曾文正公还督两江,两发重臣按此狱。越半年,事乃定。先是,有丹阳某生者,梦见吏役持名单一纸,所录殆数十人口第一名为张汶祥,第三名为马新贻,而己则在数十名以外。寤而告人,决计不与秋试。未半月,而端敏被刺,某生以是冬十月卒。惟张汶祥名列第一,而死在明年二月,咸莫测其故也。端敏骑箕之夕,张子青漕帅(之万)在清江浦,忽梦端敏以年愚弟名帖来拜。端敏故与漕帅丁未同年也,神色惨澹,久之默然,徐曰:“吾事专托同年。”拱手而去。未几,得旨前赴金陵熬审凶犯。漕帅至金陵,时以语人,谓凡事莫不有定数云。是年,又有湖州人费以耕,字馀伯者’以鬻画游上海,病卧客舍。马公被刺之日,费忽语人曰:“制府马公今日已死,一百二十余年前之案发矣。此案共数十人,吾名亦在其中,不能久居人世矣。”越三日,而费卒。

张汶祥之狱

马公未被刺之前数日,忽接到公文一角,其封模糊,不知为何署印章。拆视之,并无文书,但画死马一匹而已。亟命执投文者讯之,已不知所往。盖即张汶祥所为也。及马公薨,汶祥所持刺刀深入胸中四寸,从人为之拔出,刀已剜曲,刀首敷毒药,人遇之立死,并不见血云。意其处心积虑,非一日也。是时,事出非常,讹言四起,或谓必有指使之人,或有以帷薄事疑马公者。盖谓汶祥奋不虑死,非深仇不至此也。

译这位夫人既对国家社稷有功,又贞洁坚毅、明达通理,在危难中保全了节操,实在是妇女中罕见的人物。她能够生下昭王这样的中兴贤君,也就很合宜了。左氏对此一字不提,使这样贤德的女子几乎湮没无闻,这也是他的疏漏。我的这些话,你博学雅正,自然能够明白。我之所以再次说起,是想让你转告世人,使他们知道书本上的记载不能完全相信。大体上,凭一个人的才智,编纂二百多年、几十个国家的事情,怎么可能一点错误也没有?可是被他诬陷的人,却会蒙受奇冤而无法申雪。这就是左氏晚年受到失明惩罚的原因。”夫人挥了一下衣袖,这位读书人立即醒来。他回去后查阅《列女贞顺传》,书中说:“楚国攻打息国,攻破息国,俘虏息君,让守门的将领娶他的夫人并把她带入宫中。楚王外出游玩,夫人便走出宫来,见到息君说:‘人活着不过一死罢了,我终究不因一身而改嫁两次;活着在地上分离,哪里比得上死后归于地下呢?’于是作诗说:‘活着各居一室,死后同葬一穴。若说我不相信,请看天上的明日。’于是自杀,息君也自杀。楚王认为他的夫人守节有义,便按照诸侯的礼制将他们合葬。” 君子认为夫人在行为上喜爱行善,所以把她的事迹编在《诗》中。”这位读书人于是想到,刘向博览群书,他的话一定有根据,为什么会同《左传》的记载互相抵触呢?现在知道这是姑侄两个人的事情,疑问便完全消除了。古代诸侯一人娶九个女子,息夫人虽然死了,她的娣或侄女未必能够一起死;人们只知道作为楚夫人的人也称作息妫,却不知道她们其实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如果息夫人确实贞洁坚定、始终不改,那么享受后世千秋祭祀就很应该了。楚平王的夫人伯嬴也列在《贞顺传》中,书中说:“伯嬴,是楚平王的夫人、昭王的母亲。” 吴国攻入郢都,昭王逃亡,吴王阖闾把他的后宫全部占为己有,最后轮到伯赢。伯赢手持刀刃说:‘君王抛弃仪表品行,放纵淫乱灭亡的欲望,触犯诛杀灭绝的大罪,凭什么施行政令、教训百姓?我听说活着受辱不如死后有荣誉;我若有淫乱的行为,就没有脸面活在世上。一次行为而遭受两重羞辱,我宁死守住它,不敢接受您的命令。’吴王感到惭愧,于是退避一舍。伯赢与她的保姆、侍女关闭永巷的门,过了三十天,秦国的救兵到来,昭王得以复国。君子认为伯赢勇敢而专一。”读书人于是想到,夫人梦中所说的话,与这篇传记恰好相互吻合。他又查阅《春秋大事表》,其中对卫夷姜、晋齐姜的事论述得很详细。反复体会夫人的话,似乎她已经知道有这部书了。至于贾君的事,没有书可以考证;后来读《史记·晋世家》,看到献公还是太子时,重耳已经成年。献公二十二年,重耳四十三岁,出奔狄国。读书人这才恍然大悟,说:“重耳在鲁僖公四年时,已经四十三岁。申生是重耳的哥哥,秦穆姬又是他的姐姐,那么她们的母亲齐姜年龄一定在六十岁以上。贾君是献公最初娶的夫人,年龄又应当比齐姜更大。” 惠公回国即位是在鲁僖公九年,因此贾君当时七十岁左右,毫无疑问。惠公奸污了贾君的侍婢,左氏却错误地听信传闻,认为惠公曾在贾君那里设宴并与她通奸,这实在是严重诬陷贾君,难怪夫人要替她申明真相。”这位读书人常把梦中的话告诉别人,又写成文章,对这件事作了非常详尽的考证论述。几年后,他又梦见夫人召见他,拿出一枝彩笔送给他说:“这是翰苑笔,姑且送你一枝,以报答你发掘隐微、阐明幽情的深厚心意。”这年秋天,他果然在乡试中考中。第二年成为进士,进入翰林院。马端敏公遇刺 同治九年七月二十七日,是两江总督按月考核武职人员的日期,马端敏公(新贻)亲自到校场检阅射箭。校场在督署右侧,有一条箭道可以通到督署后面的便门。端敏检阅射箭完毕,步行从箭道回署,将要进入便门时,忽然有一个跪伏在路左求助路费的人,原来是一名武生,也是端敏的同乡。他接过呈状看了看,对他说:“我已经资助过你两次了,今天为什么又来?”话还没有说完,忽然右边有人大声喊冤;还没来得及询问,那人已经到了端敏面前,左手抓住他的衣服,右手用小刀刺入他的胸部。端敏对随从说:“我已经被刺伤,快抓住凶手!”说完便断气了。随从把端敏抬进屋里,武校听到声音纷纷赶来,抓住并捆绑凶犯,也把那名武生抓了起来,交给首县审讯。凶犯是张汶祥,河南汝阳县人。武生实际上并不知情,只是恰好遇上这件事,于是先释放武生让他离去。当时人心骚动,谣言纷纷传起,朝廷调曾文正公回来督理两江,并两次派重臣审理这件案件。过了半年,案件才定下来。此前,丹阳有一名读书人,梦见差役拿着一张名单,上面记了将近几十个人,第一名是张汶祥,第三名是马新贻,而自己则在几十名之外。他醒来后把这件事告诉别人,决定不参加秋试。不到半个月,端敏就被刺杀了;这名读书人在当年冬十月去世。只有张汶祥名列第一,却在第二年二月死去,众人都无法推测其中的原因。端敏去世的那天晚上,张子青漕帅(之万)在清江浦,忽然梦见端敏拿着写有“愚弟”的名帖前来拜访。端敏过去与漕帅同为丁未科中式者,神色惨淡,沉默了很久,慢慢说道:“我的事情全托付给同年了。”拱手作别而去。不久,漕帅接到诏旨,先到金陵审讯凶犯。他到了金陵后,常把这件事告诉别人,说世间一切事情没有不是命中注定的。这一年,又有湖州人费以耕,字馀伯,以卖画为生,游历上海时病倒,卧在客舍中。马公遇刺那天,费以耕忽然对人说:“制府马公今天已经死了,一百二十多年前的案件发作了。这个案件牵涉几十个人,我的名字也在其中,不能长久活在人世了。”过了三天,费以耕就死了。张汶祥案件 马公被刺前几天,忽然收到一封公文,封面模糊不清,看不出是哪一个衙署的印章。拆开一看,里面没有公文,只有画着一匹死马而已。他立即命人捉拿投递文书的人审问,但那人已经不知去向。想来这就是张汶祥所做的。马公死后,张汶祥所持的刺刀刺入胸中四寸,随从替他拔出时,刀已经弯曲;刀头涂有毒药,人一碰到便立即死亡,而且据说没有流血。由此可见,他蓄意谋划这件事,并不是一天两天了。当时事情非同寻常,谣言四起,有人说一定有指使他的人,也有人因男女隐私之事而怀疑马公。大概是认为张汶祥如果不是有深仇大恨,不会这样奋不顾身地行刺。

方狱急时,余在金陵,颇加意访察此事。其谓有指使者,固全无影响,谓涉及帷薄事者,尤大谬不然。盖汶祥所自供之籍贯踪迹,已与世所传不相应,且马公果有隐慝,汶祥尽可昌言之,不必为之隐讳也。先是朝廷命漕师张公(之万)赴江南莅狱,既定谳矣,会言路有异议者,复遣刑部尚书郑公(敦谨)赴江南,谳如前。乃以辛未二月十五口,磔汶祥于金陵城北之小营,摘心致祭于马公柩前。而马公先已奉旨建祠予湓,饰终典礼甚优云。方汶祥之被执也,江宁将军魁玉公诘问主使,汶祥张目答云:“我为天下除一通回匪者。”盖以马公先世出于回教,故诬之也。及星使至,与承审司员先后熬问,汶祥终无一词,或时为夸谩不逊语而已。或劝刑讯,星使以汶祥重犯,傥未正典刑而瘐死狱中,谁执其咎?故始终不敢用刑。

定案之日,孙观察(衣言)、袁观察(保庆)皆以承审大员不肯画诺,以未刑讯故也。二公皆尝受知于马公者,然当是时推究汶祥踪迹,并遍逮其姻戚支党,供证确凿,所谳已十得七八,殆无甚疑义云。汶祥始为粤匪所虏,继而逃出至宁波,以押当贸利自给,并与诸海盗通,食其粮者数年。值马公巡抚浙江,擒斩海盗颇众,复禁歇押当。汶祥益贫无赖,乃时思为海盗报仇。汶祥又有妻为人诱之以逃,汶祥追而执之,复以失物诉巡抚,求为追缴。马公以此小事不宜烦渎,格其诉不纳。其后,汶祥妻又谋逃逸,汶祥迫令自杀,既而怒曰:“巡抚不为我追赃,使吾妻有轻我心,是杀吾妻者巡抚也。”遂怀必报之志。会马公总督两江,汶祥千里间关,候伺两年,而始遂其志。天下固有以睚眦之忿,结滔天之衅者,其张汶祥之谓乎?

知府被刺

同治八年,青州府知府王君汝讷被刺而死,其凶犯乃青州营步兵也。营中定制,凡马兵出阙校阅,步兵精骑射者补之。有一步兵,武艺绝伦,发矢连中,而参将抑之,竟不得补马兵阙。步兵怀恨,常欲刺之而未得间。会某月某日丁祭之期,步兵私念此其时矣。因磨白刃,先埋诸学官方砖下。

至期,文武官皆已就位,步兵取白刃径往祭所。于时黑夜中,虽有灯烛,眼光朦胧,步兵平素又但知参将为最贵,乃就首席一官,猛力刺之,应手而倒,则知府王君也。步兵日:“误矣。”亟往刺参将,参将负重伤,疾走以免。其下兵丁仓猝格斗,死且伤者数人。步兵驰出庙门,左执刀,右挟矢。以御追者,每发一矢无不中,复杀数人,于是追者不敢迫。至东门,门者呵之,复杀门者,斩关而出。遇一农夫驱驴负柴将入城,又杀农夫,推柴于地,而骑其驴以行。驴至水边不肯渡桥,步兵亦若迷不识道者,盘旋往返,自晨至午仍在水边追者愈聚愈众,乃就执。讯之,则瞠目直视,但云欲杀参将而已。遂置之极典。初,王太守之父为山东某县令,接印之夕,灭烛将就寝,时窗外月明如昼,月光映射室中,忽见有人持白刃自屋檐飞下,破窗而入。太守之父自帐内窥之,见其在室中摸索,知欲刺人也。大骇,屏息移出帐后,伏于床下,刺客摸至床边,果连斫之。旋觉无人,复破窗而去。既而询知,此室为前任县令所居,其仇家不知其移寓,故欲刺之。然使不见几速避,已代人受刺矣。因是寒心,即日告病弃官归,亦可谓哲于保身者。乃阅数十年,而其子仍在山东代人受刺,岂冥冥中果有定数欤?

知县被戕

同治九年,两江总督马公被刺于金陵。是年三月初五日,先有浙江嵊县知县严君被戕之事。严君名思忠,镇江人,治嵊县颇着政声。有栉工庞姓,设铺县城,而令其子学技于新吕。

会清明节,其子由新昌回家?至中途,忽发疯疾。栉工赴乡省墓,俾一徒与疯子居铺中。夜将半,疯子忽放火自焚其屋。邻人奔救,火既灭,而疯子不见。人皆谓其怀惭白遁,末之觅也。是时,嵊县令无公廨,僦民室以居。疯子窃菜刀置;之怀,径趋县令公馆。登馆后土山,坏后门以入,馆中人皆不觉,倏入县令正寝.寝室凡七间,皆有帘帷而无门户。县令与一妾居东,县令之女年约二十,与佣媪居西。疯子先遇一媪,斫之,负伤仆地,遂趋县令卧床,遽斫之。其妾闻声呼救,复趋斫之,皆在床呻吟。疯子见床后花裙一条,遂取而自束之,复趋西室,见县令之女,斫之数十下,负重伤未死。仍入东室,斫杀县令。其女闻声匍匐往救,疯子出遇之,复被斫以死。县令与其女皆受七十余刀以死,而面目模糊,不可辨云。

译案件正处于紧要关头时,我在金陵,也很留意地访察这件事。所谓有指使者,确实完全没有根据;所谓牵涉男女隐私之事,更是荒谬至极。因为张汶祥自己供述的籍贯和行踪,已经同世间流传的说法不相符合;而且马公如果果真有隐私罪过,张汶祥完全可以公开说出来,没有必要替他隐瞒。此前朝廷命漕帅张公(之万)前往江南主持审理案件,已经定案;恰逢言官中有人提出异议,朝廷又派刑部尚书郑公(敦谨)前往江南,审理结果与此前相同。于是到了辛未年二月十五日,在金陵城北的小营将张汶祥处以磔刑,剖出他的心,拿到马公灵柩前祭奠。马公此前已经奉旨建祠于湓地,身后礼典也办得十分优厚。张汶祥刚被捕时,江宁将军魁玉公审问是谁指使他,张汶祥瞪眼回答说:“我是替天下除掉一个通回匪类的人。”这是因为马公的祖先出自回教,所以张汶祥诬陷他。等到钦差使者到达后,他与负责会审的官员先后审问,张汶祥始终一句话也不说,有时只说些夸张、侮慢而不恭敬的话。有人劝钦差用刑,钦差认为张汶祥是重犯,假如还没有依法处决他,他却在狱中因病死去,谁来承担这个责任?所以始终不敢用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五口〕 定案那天,孙观察(衣言)、袁观察(保庆)都因为身为承审大员而不肯签字认可,原因是没有对张汶祥用刑。这两人都曾受到马公的知遇,但当时经过追查张汶祥的行踪,又把他的姻亲和同党全部逮捕,供词和证据都很确凿,案件的审理已经有七八成把握,几乎没有什么疑问了。张汶祥起初被粤匪俘虏,后来逃出,到了宁波,靠经营典当、牟取利润维持生活,还同一些海盗往来,吃海盗的粮食达数年之久。正值马公巡抚浙江,捕杀了许多海盗,又禁止经营歇押当。张汶祥更加贫困无赖,于是常常想着替海盗报仇。张汶祥又有一个妻子被人诱骗出逃,他追上并抓住了那人,又因财物遗失向巡抚申诉,请求派人追缴。马公认为这种小事不应烦扰官府,便搁置他的诉状不予受理。后来,张汶祥的妻子又谋划逃走,张汶祥逼她自杀;事后又愤怒地说:“巡抚不替我追赃,使我的妻子产生轻视我的心,是巡抚杀了我的妻子。”于是怀着一定要报仇的念头。恰逢马公任两江总督,张汶祥跋涉千里,等候窥伺了两年,才终于实现了报仇的目的。天下本来就有因一点小小的怨恨而结下滔天祸患的人,说的恐怕就是张汶祥吧?知府遇刺 同治八年,青州府知府王汝讷被刺杀身亡,凶犯是青州营的一名步兵。营中的制度规定,凡是马兵出缺进行校阅时,步兵中精通骑马射箭的人可以补充进去。有一名步兵武艺非凡,射箭时接连命中,但参将压制他,最终没能补入马兵的缺额。这名步兵怀恨在心,常想刺杀参将,却一直没有找到机会。恰逢某月某日举行丁祭,他私下想道:这就是机会了。于是把刀磨利,先埋在学官方砖的下面。到了约定的日期,文官和武官都已经就位。步兵拿着利刃径直前往祭祀场所。当时正值黑夜,虽然有灯烛照明,但视线朦胧;步兵平时只知道参将是最尊贵的官员,于是走到首席的一位官员面前,用力猛刺,那人应声倒地,才知道刺中的是知府王某。步兵说:“弄错了。”连忙又去刺参将,参将受了重伤,赶紧逃走才得以幸免。参将手下的兵丁仓促交战,死伤了几人。步兵冲出庙门,左手拿刀,右手带着箭,用来抵挡追赶者;每射一箭都没有不中的,又杀了几人,于是追赶者不敢逼近。到了东门,守门人呵斥他,他又杀了守门人,砍断门闩逃出城去。遇到一个赶着驴、驮着柴、正要进城的农夫,又杀死农夫,把柴推到地上,骑着他的驴走了。驴走到水边不肯过桥,步兵也像迷路一样不认识道路,在那里来回盘旋,从早晨直到中午仍停在水边。追捕者越来越多,于是把他擒住。审问他时,他瞪大眼睛直视前方,只说想杀参将而已。于是把他处以极刑。当初,王太守的父亲任山东某县令时,接任取印的当晚,熄灭蜡烛正要睡觉;当时窗外月光明亮如白昼,月光照入室内,忽然看见有人手持利刃,从屋檐飞下,破窗而入。太守的父亲从帐子里窥看,见那人在屋中摸索,知道他想刺杀人,十分惊恐,屏住呼吸从帐后移出,伏在床下。刺客摸到床边,果然连续砍刺床铺。他很快察觉床上无人,又破窗离去。后来询问得知,这间屋子是前任县令住过的地方;前任县令的仇家不知道他已经搬走,所以想来刺杀他。假如没有看见刺客而及时躲避,自己已经替别人受刺了。因此他心中寒惧,当天便以生病为由辞官回乡,也可以说是很懂得保全自身的人。可是几十年过去,他的儿子仍然在山东替别人受了刺杀,难道冥冥之中果真有定数吗?知县被杀 同治九年,两江总督马公在金陵遭到刺杀。这一年三月初五日,先发生了浙江嵊县知县严某被杀的事情。严某名叫思忠,是镇江人,在嵊县任职很有政绩声誉。有一个姓庞的梳头匠,在县城开设铺子,让他的儿子到新昌学习手艺。正值清明节,他的儿子从新昌回家,走到半路,忽然发了疯病。梳头匠到乡下扫墓,让一个徒弟和疯子留在铺子里。将近半夜时,疯子忽然放火烧自己的房屋。邻人赶来救火,火被扑灭后,疯子却不见了。人们都说他因为羞惭而逃走了,最终没有找到他。当时嵊县县令没有公署,租民房居住。疯子偷了一把菜刀藏在怀里,径直赶往县令的住所。他登上住所后面的土山,毁坏后门进入,住所里的人都没有察觉。他突然进入县令的正寝。寝室共有七间,都挂着帘子而没有门。县令和一名小妾住在东边,县令的女儿年约二十岁,和女佣住在西边。疯子先遇到一名女佣,砍伤她,她负伤倒地;疯子随即走到县令的床前,猛砍县令。他的小妾听见声音呼救,疯子又转去砍她,两人都在床上呻吟。疯子看见床后有一条花裙,便拿来束在自己腰上,又走到西屋,看见县令的女儿,砍了几十刀;她身受重伤却没有死。疯子仍回到东屋,砍死县令。县令的女儿听见声音,爬着前去救父亲,疯子出来遇到她,她又被砍死。县令和他的女儿都中了七十多刀而死,面目已经模糊,无法辨认。

疯子取印佩之,开箱取宝银一枚,复出后门而去。天既明,有豆腐店翁方开店门,忽见一人满身血污,腰束花裙,执刀来扑,店翁以门板御之,坠其印及刀于地。疯子挟银而遁,居民拾印与刀来叩县令公馆,则大门犹未启也。既知县令已死,遂报典史,先来相验,发捕役严缉凶手。疯子泅伏水中,执而汛之,若茫然不自知前事者。县令之妾,逾一日而死。置疯子于极典,然终莫解其由来也。或曰:“严君少时,其父为山东博山县令。严君读书学官之魁星阁,阁有三层,严君居中层,其上为人迹所罕到,而严君每若见人凭栏眺望,知为狐也。阴戒其仆踪迹之,知其窟在数里外之古墓中。归而告其母曰:‘某处有狐窟,儿将召猎户歼彼丑类。’其母先一夕梦一老人来见曰:‘吾族与郎君夙无嫌怨,两不相位,郎君居心阴狠,吾旅气数已到,恐遭毒害,然吾!公有以报之。’其母既感是梦,乃叱止之曰:‘彼虽异物,然无害于人,何必歼之?敢若此,非吾子也。’严君重违母教,数月末发。厌后技痒不能自己,遣其仆阴购火荮,藏之墓中,乘夜以引线发之。清晨往观,则死狐枕藉穴内。人有知其事者,以为庞疯子之案,老狐为之也。”严君被戕之岁元旦,馆中阶石忽裂为二,血痕殷然。严君白占一课,谓县中当有逆伦重案,亟召其吏役教诫之,俾各慎厥职,而不知其身自当之也。

水神显灵

鬼神为造化之迹,而迹之最显者莫如水神。黄河工次,每至水长之时,大王、将军往往纷集河干,吏卒居民皆能识之,曰某大王、某将军,历历不爽。同治七年,捻贼张总愚窜入直隶、山东交界,今伯相合肥李公扼守黄、运两河,设大围以困之。当是时,各营兵勇不满十万,而汛地绵广数千里,人数不敷甚。巨贼以全力并冲一处,一处失防,则全局皆废,固非确有把握也。然竟以灭贼者,是的大雨时行,河水泛溢,平地积潦,往往盈丈,贼四面奔突,皆为水所阻,官军因得以合力痛剿,盖若有神助焉。李公调长江水师提督黄军门(翼升)率舢板炮船北上,至张秋,阻浅不能进,众人咸请军门诣大王庙行香。舟人忽报曰:“党将军至矣。”日:“何在?”曰:“在河干。”先是北运河涸如乎地,至是河水骤涌,船随水进,所向无阻。隐隐于数十步外,见一红旗在前,大书党字。军门祝曰:“此役若灭贼,必请于大帅奏加封号o”于是,李公调军门扼守泊头镇至捷地坝,共河墙一百二十里。军门既至,审视形势,谓将吏曰:“吾水师力尚单薄,而汛地颇广,且运河水旺,尚无可虞。贼若由减河北窜,则大局坏矣。吾欲决捷地坝,引运河水入减河,则吾可高枕无虞。又恐居民不愿,致启争沦。”正踌躇间,众又请军门拈香,曰:“大王现矣。”军门登河墙拈香毕,凭墙下望,见若有一蛇婉蜒河侧,长不过尺余,或曰党将军也,或曰杨四将军也,或曰某某大王也。方欲遣人谛视,忽对岸堤上有一蛇长十丈余,首如七石巨缸,鳞彩灿烂,三昂其首,骤闻天崩地塌之声,则捷地坝陷矣。运河水滔滔滚滚灌入减河,贼果北窜,阻水不得皮,望洋叹恨而去。贼既灭,军门以语李公,清为党将军奏加封号。末及举行,但为奏请南书房书一匾额而已。及李公总督直隶,岁辛未,畿辅大水。一日,天津吏民欢言党将军见于河干,请郡守、县令往迎之。县令让以坐轿,不肯入;郡守乃以坐轿让之,送入大王庙中。既而大王、将军陆续踵至,津民连日焚香演剧以侑之。已逾两月,李公谓属史曰:“今值饥馑之年,物力艰贵,与其耗之演剧.不如赈济饥民。”欲将大王、将军送之河干。正在商议,外间尚未知也。一优人忽自庙中戏台跳至台下,大言曰:“我党得住也,李少荃与我有旧,本是一会之人。戊辰之役,我为出力不少。灭贼成功,得有今日。乃既不为我请封,今者演剧为乐,复欲驱我,何太无情谊也?”言毕,优人偃卧于地,良久乃醒。问以前事,茫然不知。于是,属吏力请李公听其演剧,凡三阅月,而大王、将军乃渐去。津民复相与醵钱重修大王庙,焕然一新。

贾庄工次河神灵迹

同治甲戌,河决贾庄,山东巡抚丁稚璜宫保亲往堵塞,以是年冬十二月开工,颇见顺手。而大王、将军绝不到工,至光绪乙亥二月问,险工叠出,用秸料至五千六百七十万斤、蒜料至二百七十万斤:十三日后,停工待料,,与埽或蛰或走,或似呕吐。连日西北风大作’大溜自引河直射口门,万夫色沮。十五日午刻,口门里许,河水清忽见底,毫发可鉴。十七日,栗大王至。越日,党将军至。又明日,金龙四大王至。

自十六至十九日,桃汛忽发,口门深至五丈四五尺,种种奇险,兵弁员役束手相向。二十一日,大溜忽入引河,口门水势日平。

译疯子拿走官印佩在身上,打开箱子取出一枚宝银,又从后门离去。天亮后,一个卖豆腐的老人刚打开店门,忽然看见一个浑身血污、腰束花裙、拿刀扑来的男人。店主用门板抵挡,疯子把官印和刀掉在地上。疯子夹带着银子逃走,居民拾起官印和刀,来到县令住所敲门;这时大门还没有打开。得知县令已经死亡后,居民便报告典史。典史先来验尸,并派捕役严密追捕凶手。疯子潜伏在水中,被捕后审讯他,他却茫然若失,仿佛不知道先前发生的事情。县令的小妾过了一天才死去。于是把疯子处以极刑,但始终没有弄清他这样做的缘由。有人说:“严某年轻时,他的父亲任山东博山县令。严某在县学的魁星阁读书。阁楼有三层,严某住在中层;上层很少有人到那里去,但严某常常好像看见有人倚着栏杆远望,知道那是狐。于是暗中告诫仆人跟踪它的踪迹,得知它的洞穴在几里外的一座古墓中。严某回去告诉母亲说:‘某处有狐洞,我准备召集猎户消灭那些丑类。’前一天夜里,他的母亲梦见一位老人来见她,说:‘我们一族和郎君一向没有嫌怨,彼此互不相犯;只是郎君心地阴狠,我们一族的气数已经到了,恐怕会遭到毒害,但我们一定有办法报复郎君。’” 他的母亲既然因这个梦有所感触,便呵斥制止他说:“它虽然是异类,但并没有伤害人,何必一定要消灭它?你若敢这样做,就不是我的儿子。”严某不敢违背母亲的教诲,几个月没有发作。后来终于技痒难耐,无法自制,便派仆人暗中购买火药,藏在墓中,趁夜里点燃引线。清晨前去察看,只见死狐横陈在洞穴里。有人知道这件事,便认为庞疯子案件是老狐所为。”严某被杀的那一年元旦,住所中的台阶石忽然裂成两半,血痕鲜明。严某占了一卦,说县中将会发生违背伦理的重大案件,立即召集属吏和差役训诫他们,让各人谨慎履行职责,却不知道这件事竟会应在自己身上。水神显灵 鬼神是天地造化的迹象,而其中显现得最明显的,莫过于水神。黄河治河工程中,每到水上涨的时候,大王、将军往往纷纷聚集在河岸,官吏、士卒和百姓都能认出它们,说是某大王、某将军,清清楚楚,毫无差错。同治七年,捻军张总愚逃窜进入直隶、山东交界一带。当时伯相合肥李公扼守黄河、运河两河,设置大包围来困住他们。那时各营兵勇不到十万人,而防守地段绵延数千里,人数十分不足。大股贼军如果集中全力冲击一处,一处失守,整个战局就会毁掉,本来并没有确切的把握。然而最终能够消灭贼军,是因为正逢大雨季节,河水泛滥,平地积水往往深达一丈;贼军向四面突围,都被水阻挡,官军因此得以集中力量猛烈围剿,仿佛有神相助。李公调长江水师提督黄军门(翼升)率舢板炮船北上,到了张秋,被浅水阻挡不能前进,众人都请求军门到大王庙进香。船夫忽然报告说:“党将军到了。”军门问:“在哪里?”船夫说:“在河岸。”此前北运河干涸得像平地,到这时河水突然涌来,船随着水流前进,所到之处都没有阻碍。隐约在几十步外,看见一面红旗在前面,上面大大写着一个“党”字。军门祷告说:“这次如果能够消灭贼军,一定请求大帅上奏为您增加封号。”于是,李公调军门扼守泊头镇到捷地坝一带,共有河防堤墙一百二十里。军门到任后仔细观察形势,对属下将吏说:“我们的水师力量还很薄弱,而防守地段很宽广;况且运河水势旺盛,目前还没有什么可担忧的。如果贼军从减河向北逃窜,大局就会坏掉。我想毁决捷地坝,把运河水引入减河,这样我们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只是又担心居民不愿意,从而引发争端。”正在犹豫时,众人又请军门进香,说:“大王出现了。”军门登上河堤进香完毕,倚着堤墙向下望,看见好像有一条蛇蜿蜒在河边,长不过一尺多;有人说是党将军,有人说是杨四将军,也有人说是某某大王。正要派人仔细察看,忽然看见对岸堤上有一条蛇,身长十丈多,头大得像七石容量的巨缸,鳞片色彩灿烂,三次昂起头来;突然听到天崩地裂般的声音,捷地坝就塌陷了。运河水浩浩荡荡灌入减河,贼军果然向北逃窜,却被水阻挡,不能渡过,只能望着水面叹息怨恨而离去。贼军被消灭后,军门把这件事告诉李公,请他为党将军上奏增加封号。最终还没有来得及举行加封仪式,只是为南书房请求题写了一块匾额而已。等到李公任直隶总督时,正值辛未年,京畿一带发生大水。一天,天津的官民欢喜地说党将军出现在河岸,请郡守、县令前去迎接。县令请它坐轿,它不肯进去;郡守于是请它坐轿,把它送进大王庙。后来大王、将军陆续接踵而来,天津百姓连续多日烧香、演戏来供奉它们。过了两个月,李公对属吏说:“如今正值饥荒之年,物力艰难而且昂贵,与其把物资耗费在演戏上,不如用来赈济饥民。”想把大王、将军送回河岸。正在商议时,外面的人还不知道这件事。一个优人忽然从庙中戏台跳到台下,大声说:“我党将军愿意留下来,李少荃和我有旧,本来就是一会儿的人。戊辰年战役中,我出了不少力。消灭贼军成功,才有今天。可是既不替我请求加封,如今演戏取乐,又想赶我走,实在太没有情谊了!”说完,优人仰卧在地,过了很久才醒来。问他刚才的事,他茫然不知。于是属吏极力请求李公允许继续演戏,一共演了三个月,大王、将军才渐渐离去。天津百姓又共同集资重修大王庙,修得焕然一新。贾庄工程中河神显灵的事迹 同治甲戌年,贾庄发生河决,山东巡抚丁稚璜宫保亲自前往堵塞。当年冬十二月开工,工程进展颇为顺利。但大王、将军完全没有到工程现场。到了光绪乙亥年二月,险情接连出现,使用秸料五千六百七十万斤、蒜料二百七十万斤。十三日以后,停工等待材料;埽工有的蛰伏,有的溃走,有的像呕吐一样翻出。连续多日西北风猛烈吹刮,大水流从引河直冲口门,万人都面色沮丧。十五日午时,口门内一里处,河水忽然清澈得可以见底,连毫发都能照见。十七日,栗大王来了。第二天,党将军来了。又过了一天,金龙四大王来了。从十六日到十九日,桃汛突然发生,口门深达五丈四五尺,各种奇险接连出现,兵丁、差役和工员束手相对。二十一日,大水流忽然进入引河,口门的水势逐日平缓。

二十三日以后,蒜料大集,各大王、将军亦云集两坝。二十六日夕南坝开工。二十八日,北坝开工。是日,金门中流忽浮黑鸭一对,游泳上下,几一时许,倏不复睹。河员谓系抱鸭将军,每遇堵口,出现最利。越曰,复有虎头曹四将军端坐捆箱船上,形同绿蛙,而体较长,请入香盘,毫不惊跃。又有杨四将军者,状如蜥蜴,长只寸余,双眸怒突,遍体生花,从檐际跃入宫保帽中,遣官送至大王庙,行七八里伏不稍动,安坐供盘数日。三月初六日寅刻正,两坝合龙,然坝基尚未压到河底,河水自坝下渍涌而出,形势岌岌。初八日,雷雨大作,共言陈九龙将军至矣。是夜,雷雨不止,龙占打下丈余,随即添培高厚土柜,边坝一齐填压到底,即刻断流。盖人力无所不施,不得不借于神力也。闻河工凡见五毒,皆可谓之大王、将军,如蛇、蝎虎、熔蜍皆是也。然托于蛇体者为最多,但其首方,其鳞细,稍与常鳞不同。位愈尊,灵愈显,则形愈短。

金龙四大王长不满尺,降至将军有长三尺余者。又如金龙四大王金色,朱大王朱色,黄大王黄色,栗大王栗色,皆偶示迹象,以着灵异。各就其神位之前,蠕伏盘中,而昂其首,或一二十日不动,或忽然不见,数日复来,其去来皆无踪迹。

而鳞色璀璨,或忽然黄变为朱,朱变为绿,谓之换袍;或忽然死于盘中,谓之脱壳。其死蛇须送水滨,即白沉于河底,或数日后仍现于河干,盖其所附之蛇偶死,而大王实未死也。

又有某大王在盘中,生数蛋而去者。此次大功告成,宫保即专折请加封号,奉旨金龙四大王封号,着礼部查照康熙二十三年加封天后成案办理;其黄大王、朱大王、陈九龙将军、杨四将军、党将军、刘将军、曹将军,着礼部一并议奏,并建立栗大王专祠,以答神庥云。

武员唐突河神

丁稚璜宫保在lu东两次治河,前则侯家林工,后则贾庄工也。侯家林之役,大王、将军来集工次,每日演剧敬神。有众蛇各就神位之前昂首观剧,优人或以戏单呈上,请大王、将军点戏。蛇以首触戏单,所点之剧往往按切时事,非漫无意味者也。而点第一曲者,必金龙四大王,其次第亦不稍紊。

有总兵赵三元者,戟手谓人曰:“此皆蛇耳,何神之有了”言未已,忽叫云:“不敢不敢!”群趋视之,则有蟠其颈者,有绕其背者,成劝总兵跪神座前自责,且愿演剧三日以赎罪。倏忽间,已见大王复位矣,然未见其去来之迹。贾庄之役,有某提督驻河干,忽见大鼋顺流而下,或谓此元将军也,宜设香案,望空叩祷,可获神助。提督怒曰:“吾乃将军耳,彼区区介族,何足惧焉?”命军士举火枪击之,鼋遽返而上驶,若畏避者。提督方自鸣得意,忽见大小鼋数千,蔽流而至,波涛汹涌。提督正命举枪,则向所见之巨鼋已倏忽近岸,昂首渍沫,众鼋随之,奔流箭激,声势震荡,军士皆惊恐奔溃。提督知不可御,亟策马登高避之。而其所驻之河滨草屋十余间,皆被水卷去,沉汩无余矣。噫!宇宙间灵迹昭然者,莫如河神。

彼武人粗卤,不知敬畏,车而未降之罚,乃着异于俄顷之间,以示薄惩,神顾可慢乎哉?

河上旋风

光绪丁丑七月,余偕诸昆季,谨扶先太夫人灵柩,由济南回里。舟经张秋黄、运之交,适值戴村坝决陷,运河口门水深一尺,内外河沙淤淀,舟不得进,泊口门外十有四日。乃假振字营勇丁百余名。浚挖淤沙。越一日,曳舟入运河十里堡闸,仍不得进,此闸乃运河入黄之口也。明日午刻,天晴无纤云’忽见旋风扬沙起,南岸顿成白云一道,若有白鸟及蝴蝶翔舞其中者。时有舟人以芦席为舍,舍河之滨,顷刻间卷入云霄间,其下风沙相薄,如旋辘轳,渐迫挖河诸勇丁。诸勇丁鸣金拒之,风息云散。而河之北岸,复有飞沙冲起,横亘天半,有若白龙之飞游者,或曰;“此旱龙也。”其首偃仰向日,两目炯炯如巨盎,谛视之,即芦席两方也,其身如数百匹白练舒布空中,谛视之,则扬沙映日光也。其下尘沙乱刮,若以尾扫地,而南岸芦席七八方,须臾尽至北岸,飘转青冥间,久之始杳口余初疑此以为水怪,盖畏挖河勇丁之逼其巢穴而迁徙者.或又告余曰:“此风自南而北,先至戴家庙。是日适逢市集之期,乡人麇聚,风不敢过,人知其神也而避之,风乃旋转而北”云。然不知其所止息,亦不知果何神也。

忠灵破贼

译二十三日以后,蒜料大量运到,各位大王、将军也聚集到两座坝上。二十六日傍晚,南坝开工。二十八日,北坝开工。这一天,金门中流忽然浮出一对黑鸭,上下游泳,约一小时后突然再也看不见了。河工人员说这是抱鸭将军,每逢堵塞河口时出现,就最为有利。第二天,又有虎头曹四将军端坐在捆箱船上,形状像绿蛙,但身体较长;请它进入香盘时,它一点也不惊跳。还有杨四将军,形状像蜥蜴,只有一寸多长,双眼怒突,满身长着花纹,从屋檐处跳进宫保的帽子里。派官员把它送到大王庙,走了七八里它仍伏在那里一动不动,安坐在供盘中数日。三月初六日寅时正,两座坝合龙,但坝基还没有压到河底,河水从坝下渗涌出来,形势十分危急。初八日,雷雨大作,众人都说陈九龙将军到了。这一夜雷雨不停,龙占打入地下一丈多,随即加高加厚土柜,坝边一齐填压到底,立即截断水流。大概人力已经无所不用,只好借助神力。听说治河工程中凡是看见五毒,都可以称为大王、将军,例如蛇、蝎、虎、蛤蟆之类都是。不过,寄托在蛇身上的神灵最多;这些蛇的头是方的,鳞片细小,和普通蛇鳞略有不同。神位越尊贵,灵异显现得越明显,形体反而越短。金龙四大王身长不到一尺,降到将军一级,则有身长三尺多的。又如金龙四大王呈金色,朱大王呈朱红色,黄大王呈黄色,栗大王呈栗色,都偶尔显现这些形状和颜色,以显示灵异。它们各自在相应神位前爬伏在盘中,昂着头,有时一二十天不动,有时忽然不见,过几天又回来;它们来去都没有踪迹。它们的鳞色光彩灿烂,有时忽然由黄色变成朱红色,由朱红色变成绿色,这叫作“换袍”;有时忽然死在盘中,这叫作“脱壳”。死蛇必须送到水边,它立刻沉入河底;有时过了几天又出现在河岸,大概是依附神灵的蛇偶然死了,而大王实际上并没有死。又有某位大王曾在盘中生下几个蛋后离去。这次工程大功告成,宫保立即专门上奏请求增加封号。奉旨,金龙四大王的封号,着礼部查照康熙二十三年加封天后的成案办理;黄大王、朱大王、陈九龙将军、杨四将军、党将军、刘将军、曹将军,着礼部一并议奏,并建立栗大王专祠,以报答神灵的庇佑。” 武将冒犯河神 丁稚璜宫保在山东两次治理黄河,前一次是侯家林工程,后一次是贾庄工程。侯家林工程中,大王、将军聚集到工地,每天演戏敬神。有许多蛇各自在神位前昂首看戏,优人有时把戏单呈上,请大王、将军点戏。蛇用头碰戏单,所点的戏往往切合时事,并不是毫无意义的;而第一个点戏的必定是金龙四大王,次序也一点不乱。有个总兵赵三元,伸手指着它们对人说:“这些不过都是蛇,哪里有什么神!”话还没说完,忽然大叫:“不敢,不敢!”众人赶过去看,只见有蛇盘在他的脖子上,有的缠在他的背上。众人劝总兵跪在神座前自我责罚,并且愿意演戏三天来赎罪。转眼之间,已经看见大王回到原位,却没有看见它们离去和到来的踪迹。贾庄工程中,有一位提督驻扎在河岸,忽然看见一只大鼋顺流而下,有人说这是元将军,应当设香案,向空中叩拜祷告,就可以得到神助。提督发怒说:“我本来就是将军,那区区甲类动物,有什么值得害怕的?”命令士兵举火枪射击。大鼋立即逆流上行,像是在畏惧躲避。提督正自鸣得意,忽然看见大大小小数千只鼋遮蔽河面而来,波涛汹涌。提督正命令举枪时,先前看见的那只巨鼋已经突然逼近河岸,昂首吐沫,众鼋跟随而来,水流奔腾如箭,声势震荡,士兵都惊恐奔溃。提督知道无法抵挡,急忙策马登高躲避。他所驻扎的河岸上十多间草屋,都被水卷走,沉没冲毁,什么也没有留下。唉!天地之间灵异显著的事迹,没有比河神更明显的了。那个武人粗鲁,不知道敬畏,车还没有来得及降下所受的惩罚,便在顷刻之间显现出异象,用来表示轻微的惩戒;神灵难道可以轻慢吗?河上的旋风 光绪丁丑年七月,我和几位兄长、弟弟恭敬地扶送先母的灵柩,从济南回乡。船行经过张秋黄河、运河交汇处时,正好遇到戴村坝决口塌陷,运河口门水深一尺,内外河道都淤积着泥沙,船不能前进,在口门外停泊了十四天。于是借用振字营一百多名勇丁,疏浚挖掘淤沙。过了一天,把船拖进运河十里堡闸,仍然不能前进;这座闸就是运河通入黄河的入口。第二天午时,天气晴朗,天空没有一丝云。忽然看见旋风卷起沙尘,南岸顿时形成一道白云,里面仿佛有白鸟和蝴蝶在飞舞。当时有船夫用芦席搭屋,住在河边,顷刻之间被卷入云霄。下面的风沙相互冲撞,像旋转的轱辘,渐渐逼近挖河的勇丁。勇丁敲锣抵挡,风才停息,云也散去。而河的北岸又有飞沙冲起,横贯半空,仿佛白龙在飞翔游动;有人说:“这是旱龙。”它的头一俯一仰朝向太阳,两只眼睛炯炯有神,像巨大的盎。仔细看,原来是两顶芦席搭成的屋子;它的身体像几百匹白绢舒展开来布满空中,仔细看则是飞扬的沙尘映照着日光。下面尘沙乱刮,仿佛用尾巴扫地;南岸七八座芦席屋,片刻间全都到了北岸,在青天中飘转,过了很久才消失。我起初怀疑这是水怪,大概是害怕挖河勇丁逼近它的巢穴,所以迁徙了。又有人告诉我:“这股风从南向北,先到了戴家庙。” 这一天正好赶上市集的日子,乡人聚集得很多,风不敢经过;人们知道它是神灵而躲避,风于是转向北方。”但不知道它最后停息在哪里,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神。忠灵破贼

江忠烈公既殉庐州之难,其弟达川方伯(忠浚)率援兵千余,为贼所阻,距城数十里。越八日,遣一勇丁微服入城,出公尸于塘水,面如生,负以出城,敛之归葬。官军初次克复庐州,于水西门内建公专祠。数年,庐州复陷。同治壬戌,将军多隆阿忠勇公率大军围庐州,俾其裨将石清吉攻西门外之得胜卡。贼以全力守之,坚不可拔。忽见卡后有一枝人马,皆执白旗,旗心有江字,袭贼之背,贼乃大溃,官军遂克庐州。是时,贼与居民皆望见之,后知官军并无白旗队者。

而破贼之所,实与江公祠相近,其旗白色,则公生平行军所用也。至今庐人道公遗威,犹懔懔有生气。每议大事,必在江公祠。祠中铸胡元炜铁像跪阶下云。

已死七日复生

苏州西洞庭山陆某,妻家在苏城内。一日入城,暴病而卒。其妻家遣舟至洞庭山,迎其妻来视含敛,阻风中途,越七日然后至。时天气严寒,尸尚未变。将大敛矣,开棺忽苏,又十余年乃卒。人尝问以死后情状,自言将死之时,魂从头顶钻出,急切不能离身,奋力挣去,甚觉苦楚,已乃辖然解脱,遂与身判为二矣。由是入冥漠之乡,若有知,若无知,似入睡着后光景。有时随风飘荡至洞庭山家中,自觉其身已死,忽念及父母兄弟妻子,凄然以悲,则魂气为之一聚,若炯然有知者,已而渐复昏昏。然或遇大风吹散,或被铙钹及铜铁器声惊散,凝聚最觉费力。不见有日月,不知有昼夜,凡所称阴界地狱及阎罗王,俱未之见,亦未遇一鬼。既复飘至一处,若有两人痛哭者,其下赫然一尸,丑恶可畏,不觉骤与之近,陡合为一,遂复生矣。哭者,则其妻与妻母也。陆某所述颇为近理,其未至阴界,盖以阳寿未尽,故无引导之鬼,所以能复生者,亦即以此欤。施叔愚广文为余言之。

狱囚囚官

各郡县狱中重囚,例皆镣其足而桎其手,钳其口而锁其颈。晚近狱规不肃,每一囚入狱,狱卒皆有例定规费。仅于州县典史巡狱时,为上刑具,官去即便弛之,习以为常,官亦知之而不深究也。广东有某县令,欲察狱中积弊,一日屏去仪从,突入狱中,狱卒未及知也。狱囚百余人见之曰:“汝来甚善。”群起缚县令,宣言曰:“官欲出狱,须纵我辈百余人与之同出。如门外人有来前者,我辈先扼杀县官以待死,均之一死耳。

与其束手而死,不如与官同死。”复连缚狱卒数人。有饷县令饮食者,狱囚数人传递而入。狱囚口粮或不时给,则亦绝官铺啜以相抵。县中幕吏,皆无如之何。典史至门外遥呼狱囚,始而婉渝,继而哀祈,囚皆不应。不得已,禀达郡守。郡守亲自赴县,至狱外渝囚曰:“县令白到任后,并未苛待汝等,汝等入狱皆在前令手中。今如致县令于死,汝等罪名益重,岂得幸全,不如速释县令。汝等有冤抑者,必为伸理。其犯重辟者,亦当设法超拔。决不汝欺也。”狱囚皆曰:“今日我辈与县官出则同出,死则同死,不必多言。”郡守徘徊莫措,相持已及旬日,恐县令死于狱中,酿成重案。不得已,密禀大府,请发兵两营到县。许赦囚罪,尽纵出狱。囚复言,当携官同行五十里,至某山头,方能释官。亦许之。狱门既启,群囚拥县令,欢呼疾走,官吏尾之而行。行五十里至某山头,囚乃释县令,欲遂分道扬去。官兵伏隘以待,四面兜围,百余人皆就擒,惟逸去三人而已。郡守、县令携囚回城,尽法惩治,加以酷刑,死于杖下者二十余人,其余皆从重拟罪,克期处决。此光绪六年事也。夫蛟龙失水,蝼蚁困之。县令之所以威伸令行者,以有堂皇仪仗之尊严,吏卒仆隶之拥卫耳。微行入狱,俾狱卒等不及掩其弊,用意非不勤也。不幸逢意外之变,致蹈危机,遭僇辱。吁!为官者可不慎哉。

闸刀杀人

今之药店皆有闸刀.刀重数十斤至百斤,联于铁架之上,关捩灵便。刀每切下,则与架相吻合,以剖各种药料,虽巨材无不立断。咸丰年间,某县药店有一童子方六岁,配一童养媳方五岁,两小无猜,时共嬉遨。一日,童子拉童媳陪出门外,童媳不从。童于曰:“不从,将杀汝。”童媳以首凑闸刀架上,戏谓之曰:“请汝杀我!”不意闸刀猪然落下,首领竟断焉。盖店伙之置闸刀,本未妥帖,忽有人倚其架,触动关捩,乃猝堕而杀人也。童子惊惧号哭,店主执以报官,童子自愿抵偿。

闯将定以误杀之罪,俟及岁吋按律办理,后不知究竟如何也。

蕈毒一日杀百四十令人

译江忠烈公在庐州之难中殉难后,他的弟弟达川方伯(忠浚)率领一千多名援兵,被贼军阻挡在距离城池几十里的地方。过了八天,他派一名勇丁乔装打扮进入城中,把江公的尸体从塘水中捞出;尸面仍如生前一样,便背着尸体出城,收殓后带回安葬。官军第一次收复庐州时,在水西门内为江公修建了专祠。几年后,庐州再次陷落。同治壬戌年,将军多隆阿忠勇公率大军包围庐州,命他的副将石清吉进攻西门外的得胜卡。贼军以全部力量据守,坚固得无法攻下。忽然看见卡后有一支人马,都拿着白旗,旗心写着“江”字,从背后袭击贼军,贼军于是大败,官军随即攻克庐州。当时,贼军和居民都看见了这支人马,后来才知道官军根本没有白旗队。而击破贼军的地方,实际上就在江公祠附近;那些旗帜是白色的,正是江公生前行军时所使用的旗帜。直到今天,庐州人谈起江公遗留的威灵,仍然战栗不安,却又觉得仿佛有生气存在。每当商议大事,必定要在江公祠中进行。祠中还铸有胡元炜的铁像,跪在台阶下。死了七天又复活 苏州西面的洞庭山有个陆某,他妻子的娘家在苏州城内。一天,他进城后突然重病去世。他的妻家派船到洞庭山,接他的妻子来查看尸体并办理含殓之事;船在途中遇到风阻,过了七天才到。当时天气严寒,尸体还没有变化。正要大殓时,打开棺材,他忽然苏醒过来,后来又过了十多年才去世。人们曾问他死后的情形,他自己说,将死的时候,魂魄从头顶钻出,起初急切地不能离开身体,拼力挣脱,感到非常痛苦;后来忽然完全解脱,于是便和身体分成了两个部分。之后进入幽暗寂静的境地,似乎有知觉,又似乎没有知觉,好像睡着后的状态。有时随风飘荡到洞庭山的家中,自己知道身体已经死了,忽然想到父母、兄弟、妻子和儿女,悲凉哀痛,于是魂气便聚集起来,好像明明白白有了知觉;过了一会儿又渐渐昏昏沉沉起来。然而,有时被大风吹散,有时被铙钹以及铜铁器物的声音惊散,重新凝聚起来觉得非常费力。那里看不见日月,也不知道白天黑夜;凡是所说的阴间、地狱和阎罗王,都没有见到,也没有遇到一个鬼。后来又飘到一个地方,仿佛有两个人在痛哭;他们下面赫然有一具尸体,丑陋可怕。他不觉突然靠近尸体,猛地和尸体合为一体,于是又复活了。哭的人,是他的妻子和岳母。陆某所说的情况颇为合乎情理;他没有到达阴间,大概是因为阳寿未尽,所以没有引路的鬼,这或许也正是他能够复活的原因吧。这件事是施叔愚广文告诉我的。囚犯囚禁官员 各郡县监狱中的重囚,按惯例都要在脚上戴脚镣,手上戴手枷,嘴上戴口钳,脖子上加颈锁。近来监狱规矩松弛,每有一名囚犯入狱,狱卒都要收取按惯例规定的费用。只有州县典史巡视监狱时,才给囚犯戴上刑具;官员一离开,马上就把刑具解下,这已经成为惯例,官员也知道,却不深究。广东有个县令,想要察看监狱中长期积累的弊病。一天,他撤去仪仗随从,突然进入监狱,狱卒还没有来得及知道。监狱里一百多名囚犯见到他,说:“你来得正好。”他们一起把县令捆起来,宣布说:“官员想出监狱,必须放我们一百多人和他一起出去。如果门外有人上前来,我们就先把县官掐死,等着一死了之,反正都是死。” 与其束手等死,不如和官员一起死。”他们又接连捆住了几个狱卒。有给县令送饮食的人,囚犯就派几个人传递着送进去。囚犯的口粮有时不能按时发放,他们也就断绝县令的饮食,以此相抵。县里的幕僚官吏都无可奈何。典史到了监狱门外,远远呼喊囚犯,先是婉言劝说,接着哀求,囚犯全都不回应。没有办法,只好禀报郡守。郡守亲自到县里,来到监狱外劝囚犯说:“县令白某到任以后,并没有苛待你们;你们入狱,都是在前任县令任内。如今如果使县令死去,你们的罪名会更加严重,哪里还能幸免,不如赶快释放县令。你们有冤屈的,我一定替你们申理;犯了重罪的,也应当设法为你们减免或超脱。我决不会欺骗你们。”囚犯都说:“今天我们和县官一起出去就一起出去,要死就一起死,不必多说。”郡守来回踱步,无法处置,双方相持已经到了十天;他担心县令死在监狱里,酿成重大案件。没有办法,只好秘密禀报大府,请求调派两个营的军队到县里。他答应赦免囚犯的罪名,把他们全部放出监狱。囚犯又说,必须押着官员同行五十里,到某座山头,才可以释放官员。郡守也答应了。监狱门打开后,囚犯们簇拥着县令,欢呼着快步前行,官吏跟在后面。走了五十里到达某座山头,囚犯才释放县令,准备各自分路逃走。官兵埋伏在险要处等待,四面包围,一百多人全部被擒,只有三个人逃脱。郡守和县令带着囚犯回城,依法严惩,并施加酷刑;被打死在杖下的有二十多人,其余人都从重定罪,限期处决。这是光绪六年的事。蛟龙离开水,连蝼蚁也能困住它。县令之所以能树立威信、推行政令,是因为有威严盛大的仪仗,以及吏卒、仆役的拥卫。他微服进入监狱,使狱卒等来不及掩盖弊端,用意不能说不勤勉;不幸遇到意外变故,陷入危机,遭受侮辱。唉,做官的人难道可以不谨慎吗?闸刀杀人 现在的药店都有闸刀。刀重几十斤到一百斤,连接在铁架上,关捩灵便。刀每次切下,都会和刀架严密合拢,用来剖切各种药材,即使是粗大的材料也没有不能立即切断的。咸丰年间,某县一家药店有个男童,刚六岁;配有一个童养媳,刚五岁。两个孩子天真无猜,常常一起玩耍。一天,男童拉着童养媳陪他出门,童养媳不肯。男童说:“你不跟我去,我就杀了你。”童养媳把头凑到闸刀架上,开玩笑说:“请你杀我吧!”没想到闸刀突然落下,竟然把她的头颈切断了。原来,店伙计放置闸刀时本来就没有安放妥当,忽然有人倚靠刀架,触动了关捩,于是刀突然落下杀了人。男童惊恐害怕,放声哭叫,店主把他交给官府,男童自愿抵罪。县令认定这应当按误杀罪处理,等他年满岁数后再依法律办理,后来不知道最终结果如何。毒蕈一天毒死一百四十人

寒山寺在姑苏城外,唐人诗已累累见之,千余年来,为吴下一大禅院。道光年间,寺僧之老者、弱者,住持者、过客者,共一百四十余人,忽一日尽死寺中。既已无人,乡保为之报县。县令前来相验,适一灶下养死而复苏,县令问,“诸僧今日食何物?”对曰:“食面。”县令复详询煮面之人与浇面之汤,灶下养对曰:“今日值方丈和尚生日,特设素面以供诸僧。我适见后园中有蕈二枚,紫色鲜艳,其大径尺,因撷以调羹浇面。但觉其香味鲜美异常,未及亲尝,忽然头晕倒地,不省人事。今甫醒而始知诸僧食面死矣,不知是何故也了”县令使导至后园采蕈处,则复见有蕈二枚,其大如扇,鲜艳无匹。命役摘蕈,蕈下有两大穴。县令复集夫役,持锹镢,循其穴而发掘之。丈余以下,见有赤练蛇大小数百尾,有长至数丈者,有头大如巨碗者。盖两穴口为众蛇出入之所,蕈乃蛇之毒气所嘘,以自蔽其穴者。诸僧既皆食之,故无一生。灶下养仅嗅其香味,故幸而复苏。县令乃命储火种,发鸟枪,一举焚之,蛇之种类尽灭,而寒山寺由此亦废。

愚民含忿轻生

通州东乡农人,有佃富家之田者,一日,入城还租,因米色不佳,颇受斥辱,农人忿不欲生。其家有一妻三子三女,长女已嫁,合家尚有七人。农归告其家人曰:“吾虽贫贱,义不受辱。今因佃人之田,无端被其凌辱,吾不欲居人世矣,汝等当如之何?”家人皆曰:“愿同死!”农乃尽鬻其谷米器物,得钱百缗,赴匠室买棺七具,匠人不问其故,贸然与之。棺既到家,先一日告其邻人曰:“明日吾家有事,请子一来!”邻人于清晨入其家,则见七棺陈于中庭,合家七人各卧棺中,盖皆已服毒矣。邻人惧而反奔出,遇其已嫁之女于陌上,告以其家父母弟妹皆已死矣。长女号哭入门,见其幼弟气尚未绝,灌救得生。其余六人,则已长往。此光绪五年事也。夫愚民因一朝之忿,自轻其生,固已慎矣,乃至合家殉之,则尤愚之甚者。然愚者难以骤觉,而死者不可复生,故君子不轻斥辱人也。

柁工谋财酷报

无为州有舟子两人,合伙驾一舟往来江上,一在船首为篙工’一在船尾为柁工。一日,有孤客雇船,行囊甚富。柁工瞰其累累也,谋之篙工,欲杀孤客而取其财,篙工以为不可,柁工再四强之,篙工曰:“吾两人虽同舟,不妨各行其是,我不问汝事,亦不泄汝谋也。”是夜,客到船尾溲溺,柁工推而堕之于江,大呼撩救,篙工亦起,客已沉没无踪。柁工乃检其财物,欲分少许与篙工,不受;欲以其舟赠之,又不受。

且曰:“吾自知贫穷有命,不敢冀骤富以速灾也。”柁工乃挟所有以归,置买田产,家道日隆,子孙鼎盛。篙工亦归耕于家,每见柁工添丁益产之喜,辄叹日:“天道无凭。”篙工之妻子闻而怪之,以为忌其富也。既而柁工之孙以武举得进士,还乡宴客,贺者盈门,篙公亦往焉。柁工率其子孙妇女,将往某处敬神酬愿,自无为滨江之白马嘴登舟,离岸仅数十武,大风骤起,遽覆于江,合家男妇老幼三十余口,无一免者。送者犹未旋踵也。篙工叹曰:“天道果有凭也!”人怪而问之;篙工笑而不答。后其妻子私问之,乃具言其颠末。噫!柁工仅杀一客,而全家之死于江者三十余人,其报似太酷矣。然柁工得不义之财,以肥其家,以长其子孙,享荣富之乐者数十年,天将待其时而降之罚,殆犹借债者之愈久,而息愈厚欤?

娶妾得泥佛

吾乡有某生者,中年无子,谋置篷室,乃买舟渡江,赴通州一带访购。某生既省小费,又欲速成,会有客来言一乡民愿鬻其女。导往观之,其色甚美,问其价则甚廉,但须以花轿迎娶。某生大喜,亟与定议。届期以花轿迎至舟中,女家有二媪来扶女出轿登床,衣裙楚楚,红帕障首。某生但觉其脓纤合度而已,然二媪方伴坐床上,不能遽前揭帕。某生犒舆夫等既毕,二媪亦即辞去。某生步至床前,见新人端坐不动,私念此必因羞畏而矜持也。乃以手微撼之,仍不动,遽揭其帕,则一泥像,甚为端丽,盖系百年前所塑,近时无此良工也。某生懊闷已极,正欲追媒媪理论,已有村人数十欢噪而至,且曰,“此吾村观音庵之大士像也,环而祈福者且千户,汝何得擅抬至此?”或欲锁其舟,或欲絷其人,某生惶遽失措。

一老翁出为排解,某生乃苦诉其见绐之状,老翁对众言曰:“姑念此人异乡远客,愿诸君稍恕其亵嫒菩萨之愆,但令出洋银二百圆,以示薄罚。吾辈自舁佛回村,何如?”众作勉强允许之状。某生不得已,出洋银二百圆付之,众共舁泥像欢呼驰去。某生踉跄归里,大丧资斧,而妾仍未得。此可为见小欲速、谋事不慎者戒。

雷震总兵

译寒山寺在姑苏城外,唐人的诗中已经屡屡提到它。一千多年来,它一直是吴地的一座大禅院。道光年间,寺中年老的、体弱的僧人,以及住持、过客等,共一百四十多人,忽然在一天之内全都死在寺中。寺中已经没有人,乡保便替他们报了县。县令前来查验,恰好有一个灶下养死而复苏。县令问他:“众僧今天吃了什么东西?”他回答:“吃面。”县令又详细询问是谁煮的面、浇面的汤是什么,他回答:“今天正逢方丈和尚的生日,特意做了素面供众僧食用。我刚好看见后园里有两朵蕈,紫色鲜艳,直径有一尺大,于是采来调汤浇面。只觉得它的香味异常鲜美,还没来得及亲自尝,就忽然头晕倒地,不省人事。今天刚刚苏醒,才知道众僧吃面后死了,却不知道是什么缘故。”县令让他带路到后园采蕈的地方,果然又看见两朵蕈,大小像扇子一样,鲜艳无比。县令命差役摘下蕈,只见蕈下面有两个大洞。县令又召集民夫,拿着锹和镢头,沿着洞穴挖掘。挖到一丈多深以下,看见有赤练蛇大小数百条;有的长达数丈,有的头大得像巨大的碗。原来,两个洞口是众蛇出入的地方,蕈是蛇从洞中吐出的毒气凝成,用来遮蔽自己的洞穴。众僧都吃了这些蕈,所以没有一个活下来。灶下养只是闻到了蕈的香味,因此幸而苏醒。县令于是命人准备火种,发射鸟枪,一举将其焚烧,蛇的种类全部灭绝,寒山寺也因此荒废了。愚民含忿轻生 通州东乡有个农民租种富人家的田地。一天,他进城交租,因为米的色泽不好,受到颇多斥责和侮辱,农民愤怒得不想活了。他家有一个妻子、三个儿子、三个女儿;大女儿已经出嫁,全家还剩七个人。农民回家告诉家人说:“我虽然贫穷卑贱,但按道义不能受辱。如今因为租种别人的田地,无缘无故受到他们的欺凌,我不想再活在人世上了,你们打算怎么办?”家人都说:“愿意和你一起死!”农民于是把粮食、米和器物全部卖掉,得到一百缗钱,去木匠铺买了七具棺材。木匠没有询问原因,贸然把棺材卖给了他。棺材运到家后,他提前一天告诉邻居:“明天我家有事,请你来一趟!”邻居清晨进入他家,只见七具棺材摆在庭院中,全家七个人分别躺在棺材里,原来都已经服毒。邻人害怕,转身跑了出去,在路上遇见已经出嫁的女儿,便告诉她,她的父母、弟弟和妹妹都已经死了。大女儿哭喊着进门,看见幼弟还有一口气,灌药救活了他。其余六人则已经永远死去。这是光绪五年的事。愚民因为一时的愤怒而轻视自己的生命,本来已经很糊涂;竟至于全家一起殉死,更是糊涂至极。然而,愚昧的人很难一下子醒悟,而死去的人又不可能复生,所以君子不应轻易斥责、侮辱别人。舵工谋财,遭受惨酷报应 无为州有两个船夫,合伙驾一条船往来江上;一个在船头做篙工,一个在船尾做舵工。一天,有个独自出行的客人雇船,行囊非常丰厚。舵工看见他的财物很多,便和篙工商量,想杀死这个客人夺取财物。篙工认为不可以,舵工再三强迫他,篙工说:“我们两人虽然同船,也不妨各自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我不管你的事,也不泄露你的谋划。”这天夜里,客人到船尾小便,舵工把他推下江去。客人大声呼喊求救,篙工也起身,但客人已经沉没,踪影全无。舵工于是搜检客人的财物,想分给篙工一些,篙工不接受;又想把这条船送给他,篙工也不接受。并且说:“我自己知道贫穷是命中注定的,不敢希望突然变富而招来灾祸。”舵工于是带着全部财物回去,置买田产,家道一天天兴盛,子孙也很繁盛。篙工回家后也务农,每次看到舵工添丁增产的喜事,总是叹息说:“天道没有凭据。”篙工的妻子儿女听了都觉得奇怪,以为他是在嫉妒舵工的富有。不久,舵工的孙子凭武举取得进士,回乡设宴招待宾客,祝贺的人挤满了门,篙工也去了。舵工带着他的子孙、妇女,准备到某处敬神还愿,从无为江边的白马嘴登船;船离岸才几十步,大风突然刮起,船立即翻入江中,全家男女老幼三十多人没有一个幸免。送行的人还没有转身离开。篙工叹息说:“天道果然是有凭据的!”人们觉得奇怪,问他原因,篙工笑而不答。后来他的妻子儿女私下追问,他才把事情的始末全部说出。唉,舵工只杀了一个客人,却使全家三十多人死在江中,这报应似乎太残酷了。然而,舵工靠不义之财养肥家业、壮大子孙,享受荣华富贵数十年,天意大概是在等待时机再降下惩罚,就像借债的人拖得越久,利息越多吧?娶妾却得到泥佛 我乡里有个某生,中年没有儿子,打算置办一间篷室,于是买船渡江,到通州一带访求购买。某生既想省一点小费,又想尽快办成,恰好有个客人来告诉他说,有个乡民愿意卖女儿。客人带他去观看,女子容貌非常美丽,问价钱却很便宜,只是必须用花轿迎娶。某生大喜,立即和对方议定。到了日期,他用花轿把女子迎到船上。女方家有两个老妇人来搀扶女子出轿上床;她衣裙整齐漂亮,头上蒙着红帕。某生只觉得女子身材纤细匀称,却因为两个老妇人还陪坐在床上,不能马上上前揭开红帕。某生给轿夫等人赏钱完毕,两个老妇人也随即告辞离去。某生走到床前,看见新娘端坐不动,心里暗想,她一定是因为害羞害怕而故意矜持。于是用手轻轻摇动她,她仍然不动;他猛地揭开红帕,原来竟是一尊泥像,样貌十分端丽,大概是百年前塑造的,近来已经没有这样高明的工匠了。某生懊恼烦闷到了极点,正要追上媒人和老妇人理论,已经有几十个村民欢叫着赶来,并且说:“这是我们村观音庵的大士像,环绕它祈福的有将近一千户人家,你怎么能擅自把它抬到这里来?”有人想锁住他的船,有人想捆绑他,某生惊慌失措。一个老人出来替他们调解,某生于是苦苦诉说自己受骗的情形。老人对众人说:“姑且念在这个人是从远方来的异乡客,希望各位稍微宽恕他亵渎菩萨的过错;只让他拿出二百圆洋银,作为小小的惩罚。我们自己把佛像抬回村里,怎么样?”众人装出勉强同意的样子。某生没有办法,只好拿出二百圆洋银交给他们,众人一起抬着泥像,欢呼着飞快离去。某生踉踉跄跄回到家乡,损失了全部钱财,却仍然没有娶到妾。这件事可以作为那些贪图小利、急于求成而谋事不慎者的警戒。雷击总兵

同治五年二月初六日,有皖南镇总兵张志邦赴金陵拜年,将返,乘船由江中自上而下。陕甘总督杨厚禽宫保之委员,由上海制办军械,乘船自下而上,相遇于棉花堤,因避风雨,同泊堤边。又有一船先泊者,共为三船。忽空中霹雳一声,先泊之船锚练缆索皆断,飘至对岸。其二船摄起空际。再击一声,并皆粉碎。张镇及船中三十余人同震死,其骨肉指节寸寸坠下,布满田野。惟船户一子一妇,堕地皆无恙。彭雪琴宫保驰书告曾文正公于徐州军中,余亲见而录之。或谓张镇及委员有隐恶焉。然未必同死三十余人皆有隐恶者。则西人偶触电气之说,较为近之。而何以飘至对岸之一船与船户之子妇同免于难?在苍苍者,似又非无意也,是真不可妄测矣。

雷殛恶人

同治戊辰岁杪,合肥东南乡地名府大圩者,有一贫人,无以度岁,步行二十余里告贷于戚友家,得米数斗、钱两贯以归。中涂迫于饥渴,叩一村户乞茶。有张氏妇,方与其幼子共饭,见贫人有饥色,问其放而怜之,留给午餐。其钱米在筐巾,置于门外。是时,张妇之夫远出贸易。其邻有秃子者,素游荡无赖,见门外钱米一筐,私念夫不在家,而其妇容留外客,必有他故,遂担其筐以去。盖既利其钱米,又欲藉为异日婪索之具也。然张妇素勤俭持家,好行方便,实并无他意。

贫人饭毕而出,不见钱米,惶窘欲死。妇又侧然悯之,遂给以钱米如原数,并畀一器使担之,贫人感泣而去。越数日,其夫自外归,秃子布造蜚语,谓张妇有外遇,并以私给钱米为证。其夫以妇平时素贤淑,尚未之信,姑诘其盛米之器所在,则云已借贫人矣。夫谓秃子言果不谬,颇加斥责。妇无以自明,遂自缢。其夫悲愤交集,又迫岁事,遂草草厝于祖茔之侧。明年正月四日,贫人感张妇之德,备微礼往其家贺年,并归其盛米之器,始知妇死,遂痛哭,力白其诬。其夫亦悟,泪下如雨。

遂二人同至妇坟前哭奠,且呼曰:“善人遭诬,何天道之无知耶!”忽见黑云迷漫,迅雷骤作,霹雳一声,从空中摄秃子至坟前,跪而自诉其情甚详,然后击死。又霹雳一声,将妇棺自坟中掀出’棺开而妇遽苏,与其夫相见,恍如梦觉。俄而,远近奔走来观。蔡子方司马(家矩),合肥人也,目睹其事,为余述之,且云张妇至今尚存,其子亦秀慧能读书云。

雷救人命

无锡北乡有农家养一童媳,其姑遇之甚虐,督使拈棉放纱,每日以十索为度。一日,忽少纱一索,苦搜不得。其姑谓其偷卖邻家也,既严挞之,又将置之死地。忽阴云四合,雷声陡作,震死家中一老牛,其腹亦已劈开,有纱一索宛在腹中,盖牛实吞之也。然后,养媳之冤始白。天道以人命为至重,牛固无知,吞纱一索,亦罪不至死。然因吞纱而将致人于死,则不能不速击之,以救人也。

剧盗婉言辞雷击

吾锡东乡有巨盗曰林增嬉,常只身行劫江湖间,血案累累。尤善采花,常自言良家妇女为所污者甚众。一日,雷火绕其前,增嬉跪而辞曰:“以增嘻之罪,当死国法。若以雷击死,太便宜矣!”雷遽收声,阴云尽散。越一年,果为金匮县令许君(诵宣)所弋获,问以积案,坚不肯承,曰:“增嬉将全身而死。”加以夹棍、鹰架、吊梁及诸酷刑,无不受。最后燃烛脐中,遂死。时方暑热,比拖出狴户,尸已腐矣。

雷疑

蔡子方司马(家矩)语余云:甲戌之夏,尝读书金陵清凉山之阳惜阴书院,用老苍头,秣陵关乡人也。日午后,因事回里,与其邻人结伴偕行。邻人买一乳驴,中途遇雨,驴不肯前,邻人乃身披旧蓑衣,负驴子肩,屈躬而行。忽觉雷声殷然,电光奔掣,两人疾行十数里,则雷电常在左右,若相追逐者。然有欲下不下之象,而声势愈逼愈近。两人大惊,皆停趾以觇其异。邻人因暂释驴脱蓑,小憩道旁,雷遽收声,电光亦敛,云中现出无数神灵之像。须臾,则浓云尽散矣。两入于是豁然大悟,曰:“此雷疑也。夫蓑衣状本蒙茸,复加驴于其上,则人首为所遮蔽,而蒙茸益甚焉。神灵见之,疑以为怪物,奋欲一击。又以谛视未审,不能遽下也。迨见释驴脱蓑,始悟为人而速去之.)”盖邻人、虽无好怪之心,只以一时事忤类,几蹈不测之祸,然则人之背常袭怪,以干神灵之怒者,岂不愚哉?吁,可畏也!

雷殛学徒

译同治五年二月初六日,皖南镇总兵张志邦到金陵拜年,准备返回时,乘船沿江由上游向下游行驶。陕甘总督杨厚禽宫保的委员从上海办理军械,乘船由下游向上游行驶,双方在棉花堤相遇,因躲避风雨,一同停泊在堤边。另有一条船先已停泊在那里,三条船恰好聚在一起。忽然空中响起一声霹雳,先停泊的船上的锚、锚链和缆索全都断裂,船漂到了对岸。另两条船被摄到空中。雷声再次响起,三条船都粉碎了。张镇以及船中三十多人同时被雷震死,他们的骨肉和指节一寸一寸坠落,散布满田野。只有船户的一个儿子和一个妇人,坠地后都平安无事。彭雪琴宫保骑马送信,把这件事告诉在徐州军中的曾文正公,我亲眼见到这封信并记录下来。有人说张镇和那名委员暗中做过恶事;然而,不可能同死的三十多人全都做过隐恶。那么,西方人所说的偶然触及电气的说法,似乎更接近事实。可是,那条漂到对岸的船以及船户的儿子和妇人为什么又能一同免于灾难?对于苍天来说,似乎又不能说毫无意志,这实在是不可妄加揣测的。雷击恶人 同治戊辰年年末,合肥东南乡有个叫府大圩的地方,住着一个穷人,没有办法度过年关。他步行二十多里,到亲戚朋友家借贷,得到几斗米、两贯钱后回家。途中他因饥渴难忍,敲开一户村民的门讨茶喝。有个张姓妇人正和幼子一起吃饭,见穷人面有饥色,问明情况后怜悯他,留下给他吃午饭。他的钱和米放在筐里,摆在门外。当时,张妇的丈夫外出经商。她的邻居中有个秃子,平日游荡无赖,看见门外有一筐钱米,暗想丈夫不在家,而张妇又容留外客,一定另有缘故,于是把筐挑走了。他既是贪图钱米,也想借此作为日后敲诈勒索的凭据。然而,张妇一向勤俭持家,乐于助人,实际上根本没有别的意思。穷人吃完饭出来,发现钱米不见了,惊慌窘迫,几乎想死。张妇更加悲悯他,于是按原来的数量把钱米给了他,又给他一件器物让他挑担。穷人感动流泪,离开了。过了几天,她的丈夫从外面回来,秃子散布流言,说张妇有外遇,并把她私下给穷人钱米一事作为证据。她丈夫因为张妇平日一向贤良淑德,还没有相信,姑且追问她盛米的器物在哪里,张妇说已经借给穷人了。丈夫认为秃子的话果然不假,便严厉斥责她。张妇无法为自己辩白,于是上吊自尽。她丈夫悲痛愤怒交织在一起,又正值年关事务繁忙,只好草草把她安葬在祖坟旁边。第二年正月初四,穷人感念张妇的恩德,准备了一点薄礼到她家拜年,并归还盛米的器物,这才知道张妇已经死了,于是痛哭失声,极力说明她是被诬陷的。她丈夫也醒悟过来,眼泪像雨一样流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日〕 于是两人一同到张妇坟前哭泣祭奠,并且呼喊道:“善人遭到诬陷,天道为什么这样无知啊!”忽然看见黑云弥漫,猛烈的雷声骤然响起;一道霹雳从空中把秃子摄到坟前,他跪下详细诉说了自己的罪行,然后被雷击死。又一道霹雳把张妇的棺材从坟中掀了出来;棺材打开后,张妇突然苏醒,和丈夫相见,恍惚就像从梦中醒来一样。不久,远近的人都奔走前来观看。蔡子方司马(家矩)是合肥人,亲眼看见这件事,向我讲述了经过,并且说张妇至今还活着,她的儿子也聪明秀慧,能够读书。雷救人性命 无锡北乡有户农家养了一个童养媳,她的婆婆待她非常虐待,督促她捻棉纺纱,每天以十索为定额。一天,忽然少了一索纱,怎么苦苦搜寻也找不到。她的婆婆认定她偷纱卖给了邻家,先严厉鞭打她,又要把她置于死地。忽然阴云四合,雷声骤然响起,震死了家里的一头老牛,牛腹也被劈开,里面竟完整地有一索纱,原来是牛把它吞了。这样,童养媳的冤屈才得以昭雪。天道把人的性命看得最重;牛固然没有知觉,吞下一索纱,也不至于判死罪。然而因为它吞纱,竟将使人被处死,所以不得不立即击死它,以救活那个人。恶贯满盈的大盗婉言向雷电求情 我无锡东乡有个大盗叫林增嬉,常常独自一人在江湖间行劫,血案累累。他尤其善于奸污妇女,常说被他玷污的良家妇女很多。一天,雷火在他面前环绕,林增嬉跪下求情说:“按林增嬉的罪行,依国法应当处死。如果被雷击死,那也太便宜我了!”雷声立即停止,阴云全都散去。过了一年,他果然被金匮县令许君(诵宣)缉捕归案。审问他历年来的案件,他坚决不肯承认,说:“林增嬉要完整地死去。”于是对他施用了夹棍、鹰架、吊梁以及各种酷刑,他没有一种没受过。最后把蜡烛烧灼他的肚脐,他便死了。当时正值暑热天气,等把他拖出监狱时,尸体已经腐烂了。雷电的疑惑 蔡子方司马(家矩)对我说:甲戌年夏天,他曾在金陵清凉山南面的惜阴书院读书,雇用了一名老仆人,是秣陵关的乡人。一天午后,老仆因事回乡,和邻人结伴同行。邻人买了一头小毛驴,途中遇到下雨,驴不肯向前走,邻人便披上旧蓑衣,把驴背在肩上,弯着腰行走。忽然听见雷声隆隆,电光飞驰,两人快走了十多里,雷电却一直在左右两边,仿佛在追逐他们。雷电似乎想落下却没有落下,声势越来越紧迫,越来越逼近。两人大为惊恐,都停下脚步观察这件怪事。邻人于是暂时放下驴子,脱下蓑衣,在路旁稍作休息,雷声立即停止,电光也收敛了,云中显现出无数神灵的形象。过了一会儿,浓云全都散去了。两人这才恍然大悟,说:“这是雷电产生了疑惑。蓑衣的形状本来就蓬乱,又把驴加在上面,人的头部被它遮住,形状就更加蓬乱。神灵看见了,疑心是怪物,奋力想击打一番;又因为仔细看还没有看清,所以不能立即落雷。等看见放下驴、脱掉蓑衣,才明白是人,于是迅速离去了。”大概邻人虽然没有好奇怪异的念头,只因一时的举动违背常态,便几乎遭遇不可预测的灾祸;那么人若背离常道、故意接近怪异之事,以触怒神灵,难道不是愚蠢吗?唉,真是可怕啊!雷击学徒

光绪四年七月十三H,无锡贾人计氏子,年十六,在塾中忽被震雷击死。方雷之未发也,众闻有硫磺气味甚烈,计氏子告同学友云:“我今日微觉寒噤,不知何故?’遂不待晚餐,入帐高卧,吋在申酉问也。天既瞑,忽迅雷闪电,挟狂风骤雨而来,其势震荡汹涌,如百万甲兵从空而下,又如排山倒海之声,内外房屋,辖然洞开,虽有木闩铜锁者,皆自解脱。有一老者年八十余矣,谓人曰:“吾闻人有当受雷击者,其地之城隍土地及诸鬼神无不毕集,门户皆能自开。今雷声若此,大非佳事。”言未既,忽闻霹雳一声,提计氏子出帐中,闷伏于地。同学友亦自投于床下,惊悸已绝。雷声殷殷,如千百火星散进一室。又如无数烛龙,闪烁不定。而计氏子床帐,则已如巨灯照耀。塾师深恐雷火烧帐及屋,与其家人尽力扑救,迨帐已掀下,则固无焦痕,但见四角有龙爪迹而已。又闻霹雳一声,则计氏子已震死,而同学友苏矣。于是其父闻信,偕一店友奔赴塾中,遂与塾师共三人,皆执香长跪,仰而祝曰:“此子素谨愿无大过,极知上天降殃决无误罚之理,彼若有隐慝,尚祈雷神击而活之,使彼自言,然后受殛。或朱书数字,志其过恶,既使吾人明白无疑,亦可以为世炯戒。”三人苦祝,久之无应。又久之,而云散雨止,天已霁矣。计氏以其子被雷击为大耻,乃书冤单千余言,分贴四门,表厥子之无罪也,方雷之初至,有一大火球堕入东邻邹氏之大庭外,旋腾跃而上,从一人头上滚过,其人并无所苦。又觉耳边有雷针擦过,亦并无微伤.然里人皆谓此次天威之隆赫,实数十年来所未睹也。论者搜求计氏子之恶而不可得。若以西人电气之说当之,则雷似有所专注,并非偶然相触者。或为之解曰:“此子前生必负大罪孽,或是大奸慝而幸逃显戮,漏天网,故于今生致罚焉。”或又曰:“世传人于天瞋日受胎者,必遭雷击’其即此子非耶?”夫天地之大,造化之理之博,固无所不有,然皆并无左证云。

雷击水缸

宁波,水国也。然甬江与海潮相吞吐,厥水皆咸,故凡取淡水者,必上溯鄞江,其源乃清。居民则户列巨缸,积受雨水而用之。余任宁绍台道五年,署中用水,皆以船载之十里之外,府县署中亦然。丙戌之夏,雷声殷殷,忽将道署厨房外一水缸击碎,其缸容水十余石,进流满地,缸外有八九尺之蛇蜕一条,余乃悟曰:“是缸之水,阖署之人饮食皆取给焉,蛇浴于缸,行至缸外而脱壳,其水必毒,可以杀人,故骤击之。

天之爱人甚矣!淡水固养人之物,蛇初入浴,人尚未知,而苍苍者早已知之,奋雷一击,俾阖署之人免罹其害。于戏!何其仁与明之无弗周也。”

一日中雷殛三人一死:活

光绪十五年五月十七日,武进戚氏堰田陇中,有一人被雷击死。须臾,又一人奔至,状似疯颠,自诉前事。众人听之,始知死者一素愿无能之铁工,其一人则佣工也。先是铁工运铁数担,由无锡南乡驾一野航,回至戚氏堰。有一素识之乡人来求附行,铁工问:“来此何事?”曰:“索逋账。”问:“索得几何?’曰:“得洋银七十四圆。”铁工乃招令登舟,中夜与其子及佣工密谋,欲杀之而取其财,佣王以为不可,其子依违其间。俄闻、汩然一声,则已乘客出溺而堕之水中矣。客首自波间冒出,则春之以篙,凡三冒三春之,客尸遂飘没不见。铁工因取其财,分佣工以洋银十圆。及闻铁工之被殛也,佣工自念既分其利,必同受其殃,惊悸发狂,奔至田畔,尽言其隐。众人以质诸其子,犹嗫嚅不肯吐实。世传人被雷击,三日内必有回复阵。次日,果有飘风奔电,雷声隐隐旋绕,铁工之子大惧,众人皆为跪求,且谓之曰:“上天欲汝白陈其父之恶,为世炯戒也。”其子长跪自诉,一一与佣工之言相符。久之,雷始收声,云散天霁矣。同曰,无锡城内有一学徒在塾中忽被迅雷旋绕,众皆望见金甲神挺鞭,围坐四檐,又有奇形异状似仙佛者,往末空中。于是,父兄及塾师皆为执香跪求,且使学徒自言过恶,愿立即改悔。学徒言:“昨日大解,偶不检点,有制钱二百堕入溷中,未及捞取,愿速往捞之。”雷仍不散,学徒乃跪祝曰:“我有欲害人之事,今已悔悟,晰不敢再作妄想。”雷声渐止,众随往淘粪坑,果得制钱二百。其害人之事,则坚不肯言,后有人在其枕边搜得锸刀一柄,盖与旧友某甲为仇,欲刺杀之而未发。闻雷声后,决计销毁,尚未得暇,适为人所见云。同日,又有一茂才因丧其妻,肆口怨尤,忽迅雷击其足。茂才跣走以免,回视一履已毁矣。盖因茂才罪不至死,故烧其一履以警之。以上三事同在一日,余检时宪书,是日为天刑曰。而盛夏又纯阳当令之时,雷部于此宣其威柄,亦所以救人道之变,而济王法之穷。天道神明,岂不信哉?

译光绪四年七月十三日,无锡有个商人的姓计的儿子,十六岁,在私塾里忽然被雷击死。雷还没有发作时,众人就闻到很浓烈的硫磺气味。计氏子告诉同学说:“我今天稍微觉得发冷战栗,不知是什么缘故?”于是没等到晚饭,就进帐篷高卧,当时约在申酉之间。天已经黑了,忽然迅雷闪电,夹着狂风暴雨而来,声势震荡汹涌,像百万甲兵从空中冲下来,又像排山倒海一般。内外房屋轰然洞开,即使有木闩铜锁,也都自行脱开。有个八十多岁的老人对人说:“我听说凡是有人应当遭雷击的地方,当地的城隍、土地以及各种鬼神都会全部聚集,门户也都能自行打开。今天雷声这样,实在不是什么好事。”话还没有说完,忽然听到一声霹雳,把计氏子从帐中震了出来,闷倒在地。同学也自行跌到床下,惊恐得几乎失去知觉。雷声隆隆,像千百颗火星散入一间屋子;又像无数烛龙,闪烁不定。而计氏子的床帐,已经像巨大的灯一样明亮。塾师深怕雷火烧着床帐和房屋,和他的家人一起竭力扑救。等把床帐掀下来,原来一点焦痕也没有,只见四角有龙爪留下的痕迹。又听到一声霹雳,计氏子已经被震死,而同学也苏醒过来。于是他的父亲听到消息,和一个店里的朋友赶到私塾,便和塾师共三个人,都手执香火长跪,仰头祷告说:“这个孩子平素谨慎老实,没有大的过错。我们深知上天降下灾祸,决不会误罚无辜;如果他另有隐蔽的罪恶,还请雷神先将他击昏而使他活着,让他自己说出罪行,然后再处死他。或者请用朱笔写下几个字,标明他的过恶,既使我们明白无疑,也可以作为世人的明显警戒。”三个人苦苦祷告了很久,没有得到回应。又过了很久,云散雨停,天空已经放晴。计氏认为儿子被雷击是极大的耻辱,于是写了一份一千多字的申冤文书,分别张贴在四座城门上,说明儿子无罪。雷刚开始到来时,有一个大火球落在东邻邹氏大院外,旋转跳跃着升起,从一个人的头顶滚过,那个人并没有感到痛苦。又觉得耳边有雷针擦过,也没有受到丝毫伤害。然而当地人都说,这次天威的盛大显赫,实在是几十年来从未见过的。议论此事的人搜寻计氏子的罪恶,却始终找不到。如果用西方人的电气学说来解释,那么这道雷似乎有明确的攻击目标,并不是偶然碰触。有人替这件事解释说:“这个孩子前世一定背负了重大的罪孽,或者是大奸大恶之人,侥幸逃脱了公开处死,漏过了天网,所以今生遭到惩罚。” 又有人说:“世间传说人在上天震怒的日子受孕,一定会遭到雷击;被雷击的难道不正是这个孩子吗?”天地广大,造化的规律博大,固然没有什么不可能存在的事,但这些说法都没有证据可以证明。雷击水缸 宁波是水乡。然而甬江与海潮相互吞吐,水都是咸的,所以凡是取淡水,都必须沿鄞江上溯,那里水源才清澈。居民家家排列着大水缸,积存雨水使用。我任宁绍台道五年,衙署中的用水,都是用船从十里以外运来,府、县衙署也是如此。丙戌年夏天,雷声隆隆,忽然把道署厨房外的一口水缸击碎了。这口缸能装十多石水,水流满了地。缸外有一条八九尺长的蛇蜕,我于是明白了,说:“这缸里的水,整个衙署中人的饮食都要靠它供给。蛇在缸中洗浴,爬到缸外蜕皮,这水一定有毒,可能使人死亡,所以雷才突然把它击碎。” 上天爱护人实在太深了!淡水本来就是养活人的东西,蛇刚进去洗浴,人还没有察觉,苍天却早已知道,于是奋力降下一雷,使整个衙署的人免受它的危害。唉!这种仁慈和明察是多么周全啊!一天之内雷击三人,一人死亡,二人存活 光绪十五年五月十七日,武进戚氏堰的田垄中,有一个人被雷击死。不久,又有一个人跑来,神情像疯了一样,自己讲述先前的事情。众人听后,才知道死者是一个向来老实无能的铁匠,另一个人则是雇工。此前,铁匠运送几担铁,从无锡南乡驾着一只小船返回戚氏堰。有一个平素认识的乡人来请求搭船同行,铁匠问:“你到这里来做什么?”乡人说:“来讨债。”又问:“讨到多少?”回答说:“得了七十四圆洋银。”铁匠便招呼他上船,半夜里和自己的儿子、雇工秘密商议,想杀死他而夺取钱财。佣工王认为不行,他的儿子却在可否之间犹豫不决。不久听见扑通一声,原来他们已经把乘客推出船外,使他落水。乘客的头刚从水面冒出来,铁匠就用篙撑他,一共三次冒头,三次被撑,乘客的尸体便漂走不见了。铁匠于是拿走他的钱,分给雇工十圆洋银。听说铁匠被雷击后,雇工想到自己既然分了赃,必定会和他一起遭殃,惊恐发狂,跑到田边,把隐情全部说了出来。众人拿这件事去质问铁匠的儿子,他仍然支支吾吾,不肯说实话。世间传说人被雷击后,三天之内一定会出现回声阵。第二天,果然有旋风飞电,雷声隐隐地环绕不散。铁匠的儿子非常害怕,众人都替他跪下祈求,并对他说:“上天是要你把你父亲的罪恶如实说出,给世人以明显的警戒。”他的儿子长跪着自诉,所说的一一与雇工的话相符。过了很久,雷声才停止,云散天晴。同一天,无锡城内有个学徒在私塾里忽然被迅疾的雷声环绕,众人都看见金甲神手持鞭子,围坐在四面屋檐上,又有形状奇异、像仙佛一样的东西往来于空中。于是,父亲、兄长和塾师都手执香火跪下祈求,并让学徒自己说出罪恶,希望他立即悔改。学徒说:“昨天大便,偶然没有注意,有二百文制钱掉进粪坑里,还没来得及捞取,希望赶快去捞出来。”雷声仍未散去,学徒便跪下祷告说:“我有想要害人的事情,现在已经悔悟,明确不敢再起这种妄想。”雷声渐渐停止,众人随即去淘粪坑,果然找到二百文制钱。至于他想害人的事情,他始终不肯说。后来有人在他的枕边搜出一把铲刀,原来他和旧友某甲结仇,想要刺杀对方但还没有动手。听到雷声以后,他决定把刀销毁,只是还没有来得及,恰好被人发现了。同一天,又有一个茂才因为妻子去世,放肆地开口怨天尤人,忽然一道急雷击中了他的脚。茂才赤脚奔逃而得以幸免,回头看时,一只鞋已经被毁了。大概是因为茂才的罪过还不至于死亡,所以只烧毁他的一只鞋来警告他。以上三件事都发生在同一天。我查阅时宪书,这一天是天刑日。又正值盛夏、纯阳当令之时,雷部在此显示威权,也正是为了挽救人道的变故,补助王法的不足。天道如此神明,难道不值得相信吗?

宁远府城地震

道光季年,四川宁远府地震,环府城数十里,城垣房屋倾陷尤甚,人民牲畜死者无算。前此三年,有一道士呼于市曰:“牛鸣地裂!”人以其颠狂,不之界也。及是,知宁远府事牛雪樵先生(树梅)压于坏垣之下,三日后遇救而苏,遂有跛疾,而全家皆已压死,终以无嗣。知西昌县事鸣谦,及其全家皆死。有人夜睡,忽觉床屋混漾,如在舟中,已而堕于床下,骤闻天崩地裂之声,房屋倾倒,竞被床板撑拄,因得不死。徐自挖开坏墙而出,思其父在某街某店,欲往救之,而街道几不可辨,仅志仿佛,既而见某店招牌卧地,因呼其父,忽闻有应者曰:“速救我出!汝父尚在我下一层,救我乃可救汝父也。”如其言救之,复救其父,皆得不死。是时,天色朦胧,莫辨昼夜,冥然孤往。凡诸戚尚朋友恍惚遇之,与相慰劳,知其无恙。旋见大地划然进裂,海水涌现,奇鬼突出,有头大如车轮者、长身蟠腹者,百般怪异之状,森然可怖。须臾,地合如故。久之,有炮声震耳者三,闻人言天炮鸣矣。于是,豁然开朗,复见天日,知已晦冥三日矣。向所遇之戚墉朋友询其无恙者,实皆鬼物云。牛太守尝自悼曰:“我生平行事不背古人,为官未尝不勤民事,而遽构此厄,天道庸可问乎?”一夕忽梦城隍神拜会,告之曰:“子之所遇诚酷矣,然此定数,不可违也。吾奉上帝命已三年,迭请展缓。至于无可延宕,而后行事。此三年中耗尽心血,其不在数而居此地者,既须设法遣去,其在数而未到此地者,又须引之使来。终日忙碌,刻无暇晷,即如吾子本在数中,然吾以子刚方诚笃,力请上帝仪免其身,亦已煞费苦心矣。”太守自是遂不复怨尤,后仕至四川按察使。宁远淫风最盛,地震之后,有司督率吏役检尸于瓦砾中,凡得男女合抱之尸三千余具,而实系夫妇者不过八百余具。淫慝之风,上千天怒,故有此劫云。

长沙火药局灾

同治九年二月某日,长沙城中火药局不戒于火。其骤发也,十里之内,忽闻天崩地坼之声,墙屋震撼,门户动摇。人皆奔向天井,仰视则如黑云遮空,又如群鸦蔽天而过,寥然辖然,其声砰然,间有堕地者,则皆门窗砖瓦器皿,及死人血肉。烟雾迷漫空际,阅两时始散。长沙府城隍铁像,素称灵异,碎铁群飞,不知所往。府学教授某君方在署步忽一巨石,洞壁而入,中其头颅,脑浆流出。巡抚骆文忠公延医以兼金良药疗之,得不死。有一人自半空坠下,适在巡抚署前,依然徐步而行。署外人怪而执讯之,答云。“我乘气而上,乘气而下,初不自觉也。”距城二十里以内,皆有死人手足肩股诖罾屋脊树枝,累累不可胜数。先是局中火药,皆藏地窖,不知火从何入。有一最大之窖,相去较远,幸未引动火气,否则轰陷全城矣。然环局二三里外,居民无一免者。局外本有溪河,今亦变为平陆。是日也,管理局务委员某同知与某都司相约赴局,某同知忽忆公馆中有未了之事,半途而返,某都司行抵局门,未及下马,火发歼焉,而某同知竟免于难。

火药之灾

同治六年四月初五日,河南荥阳县城中忽闻轰声,震空迅厉,似从东来。县令派差四出查问,始知城东七八里,有甘肃委员运解洋药及铜帽车十二两,正.F石坡,骡惊车覆,擦动铜帽,洋火进发,连及五车同时轰烈。车夫、居民死者二十余人,民房震坏三四十间,洋药轰失百二十桶,铜帽轰失一箱十万颗云。是年十月二十五日武昌火药局灾,询系陕甘火药局晒药不检,延及城内之制药局,轰动半里外之药库,附近居民死伤不少。又闻同治四五年间,山东省城有委员解火药至济宁者,舟泊泺口,厉城县知县陶某往送之,登舟与委员叙谈,良久乃别。既登岸,委员在船首拱揖,陶某登舆还揖,忽闻辖然震动之声,烟焰迷目,船与委员皆已不见,岸旁有一古庵亦不见。须臾,则本片砖瓦与人之骨节纷然堕下,盖船与庵及委员俱为火药所轰矣。陶某之舆,夹在庵船之中央,独得无恙,不解其故,惘惘然驰归县署。呜呼!自枪炮盛行以来,火药之害既酷矣,而局库舟车偶因失慎而遭劫者,亦复不少。然其所遭似有定数焉,又有遭之而仍免于难者。彼鄂省被害之民,迫于地势者,无论矣。若荥阳城外之居民,何其不幸?而登舆之陶某,又何其幸也?盖一则无妄之灾,一则非望之福也。

龙阵风之灾

译宁远府城地震 道光末年,四川宁远府发生地震,环绕府城数十里的地方,城墙和房屋倒塌陷落得尤其严重,死去的人民和牲畜数不清。此前三年,有个道士在市中呼喊:“牛叫,地就要裂开了!”人们认为他疯癫,没有理会他。到这次地震时,知宁远府事牛雪樵先生(树梅)被压在毁坏的墙垣下,三天后获救苏醒,从此落下跛疾,而全家已经都被压死,最终也没有留下后代。知西昌县事鸣谦及其全家也都死了。有人夜里睡觉,忽然觉得床和房屋摇荡起来,好像在船中,随后从床上跌下,突然听到天崩地裂般的声音,房屋倒塌,竟被床板支撑住,因此没有死。他慢慢挖开坏墙出来,想到父亲在某条街的某家店里,想去救他,但街道几乎无法辨认,只能依稀记得位置。后来看见那家店的招牌横倒在地,便呼喊父亲,忽然听见有人回应说:“快救我出去!你父亲还在我下面一层,救出我才能救你的父亲。”他按照这话先救出那人,又救出父亲,两人都没有死。当时天色昏暗,分不清白天黑夜,他茫然独自前行。凡是亲戚、朋友和熟人,恍惚间遇到他并彼此慰问,知道他平安无事。不久,大地忽然裂开,海水涌出,奇形怪状的鬼物出现了:有的头大得像车轮,有的身体长而腹部盘曲,形状千奇百怪,阴森可怕。片刻之间,地面又合拢如初。过了很久,听到震耳的炮声响了三下,有人说天炮响了。于是天色豁然开朗,又看见了太阳,才知道此前已经昏暗了三天。先前遇到的那些亲戚、朋友和熟人,询问他们是否平安,原来全都是鬼物。牛太守曾经亲自悲叹说:“我平生做事不违背古人的原则,做官时也从未不勤于民事,却突然遭遇这样的灾祸,天道难道可以问明白吗?”一天夜里,他忽然梦见城隍神来拜访,告诉他说:“你所遭遇的确实残酷,但这是命中注定的数,不能违背。我奉上帝的命令已经三年,反复请求延期。直到实在无法再拖延,才执行这件事。这三年中我耗尽心力;那些命数中不该死、却住在这里的人,必须设法遣走;那些命数中该死、却还没有到这里的人,又必须引导他们来到这里。整天忙碌,一刻也没有空闲。就像你本来已经在劫数之中,但我认为你刚正诚笃,竭力向上帝请求,才使你本人获准免除,这也已经费尽苦心了。”太守从此不再怨尤,后来做到四川按察使。宁远府的淫乱风气最为盛行。地震以后,有司督率吏役在瓦砾中检验尸体,凡是发现男女抱在一起的尸体,共有三千多具,而真正属于夫妻的不过八百多具。淫邪的风气触怒上天,所以才有这场灾劫。” 长沙火药局灾害 同治九年二月某日,长沙城中的火药局失火。火灾突然发生时,十里以内忽然听到天崩地裂般的声音,墙屋震动,门户摇晃。人们都跑到天井中,抬头看去,只见仿佛黑云遮住天空,又像成群乌鸦遮天飞过,天空空旷而混乱,声音轰然作响,间或有东西落地,都是门窗、砖瓦、器皿以及死人的血肉。烟雾弥漫在空中,过了两个时辰才散去。长沙府城隍的铁像一向被称为灵异,铁片碎块四处飞散,不知落到哪里去了。府学教授某君当时正在衙署中散步,忽然一块巨石穿墙而入,击中他的头颅,脑浆流了出来。巡抚骆文忠公请医生,用重金购置良药给他治疗,他才没有死。有一个人从半空坠下,恰好落在巡抚衙署前,却仍然慢慢走路。衙署外的人觉得奇怪,把他抓住审问,他回答说:“我乘着气上升,又乘着气下降,起初自己也没有察觉。”距离城二十里以内,到处都有死人的手、脚、肩、腿挂在屋脊和树枝上,层层叠叠,数不胜数。此前火药局中的火药都藏在地窖里,不知道火是从哪里进去的。有一个最大的地窖距离较远,幸好没有引发火气,否则全城都会被炸塌。然而火药局周围二三里以外,居民没有一个能够幸免。火药局外原本有溪流河道,如今也变成了平地。这一天,管理局务的某同知和某都司相约前往火药局。某同知忽然想起公馆中还有事情没有办完,走到半途便返回了;某都司走到局门,还没来得及下马,火灾就爆发,他当场被炸死,而某同知竟然逃过了灾难。火药造成的灾害 同治六年四月初五日,河南荥阳县城中忽然听到轰鸣声,震动天空,迅猛而猛烈,像是从东方传来。县令派差役四处查问,才知道城东七八里的地方,有甘肃委员押运洋药和铜帽,装在十二辆车上,正在经过石坡时,骡子受惊,车辆翻倒,擦动了铜帽,洋火爆发,连带五车同时剧烈爆炸。车夫和居民死亡二十多人,民房震坏三四十间,洋药炸毁一百二十桶,铜帽炸毁一箱十万颗。据说同年十月二十五日,武昌火药局发生灾害,查问得知是陕西、甘肃火药局晒药时不谨慎,蔓延到城内的制药局,又炸动了半里以外的药库,附近居民死伤很多。又听说同治四、五年间,山东省城有委员押运火药到济宁,船停泊在泺口,厉城县知县陶某前去送行,上船和委员交谈了很久才告别。陶某上岸后,委员在船头拱手作揖,陶某上轿还礼,忽然听到轰然震动的声音,烟火遮住视线,船和委员都已经不见了,岸边的一座古庵也不见了。片刻之间,整片砖瓦和人的骨节纷纷落下,原来船、古庵和委员全都被火药炸毁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二两〕 陶某的轿子夹在古庵和船只的中央,唯独安然无恙。他不明白其中原因,茫然地赶回县署。唉!自从枪炮盛行以来,火药造成的灾害已经十分惨烈;而火药局、仓库、船只和车辆偶因疏忽谨慎而遭灾的事情,也不少见。然而人们所遭遇的似乎各有定数,也有遭遇灾祸却仍然免于难的人。鄂省那些受害的百姓,是因为地势所迫,姑且不论。像荥阳城外的居民,为什么这样不幸?而坐轿子的陶某,又为什么这样幸运?这大概一个是无缘无故遭受的灾祸,一个是意外得到的福气。龙阵风造成的灾害

同治十年三月二十二日,湖州有龙阵风,自西方起至于南浔,约及百里。同时折木发屋,扬沙石,死者甚众。有数村被风卷去,变为平地,数百年大树有拔者。四月十三日,有六龙斗于高淳之石臼湖,湖水飞腾,声势震荡,坏舟数十、茅屋数百问,人有死者。而嘉兴亦于是日有龙阵风,坏屋千余间,死伤颇众。夫高淳与嘉兴相距数百里,同日遇龙阵之灾,岂高淳之斗者,即嘉兴起风之龙,追至石臼湖中而始相斗耶?不可知矣!

己丑八月祈年殿灾

京师天坛,在正阳门外之左隅,缭以长垣,周九里十三步。圜丘在坛中,形圆象天。南向三成,内胪形亦圆,外地形方。北为皇穹宇,环转八柱,圆檐上安金顶,基高九尺,径五丈九尺九寸,石栏四十九,陛各十四级。北门外为祈年殿,殿在坛上,其制俱圆,坛南向三成,面铄金砖,围以石栏,殿高九丈九尺,共八十一楹,上安金顶,瓦均蓝色琉璃。

每岁上辛,皇上祀天祈谷之所也。后为皇干殿斋宫,在殿之东南。光绪十五年八月二十四日寅刻,雷电交作,大雨如注,西便门外有一槐树陡被雷击,树中有蟒蜕一具,长约丈余。

或曰蛇已被雷收去,或曰避而之他。喧传之际,雷又大震,岳撼山摇,霹雳一声,直击祈年殿前所悬之额,碎堕陛上,雷火燃着悬额之楣木。未刻,殿内火起,烟焰从福扇窗檑冒出,烧着梁柱,其光熊熊如赤虹亘天。守坛官弁鸣锣报警,步军统领发令箭传集官兵及五城坊官水会奔救。殿宇过高,水激不到,虽雨势倾盆,又为琉璃亭顶所隔。奉祀刘世印率人进殿,将列祖列宗楠木雕刻之九龙大宝座抢出,而皇天上帝之宝座火已燃及,无从措手。戌刻后,祈年殿八十一楹及檀木雕成之朱扉黄座’悉为灰烬。数十里内光同白昼,香气勃发。盖其橡栋皆以香楠木为之,大逾合抱,乃前明成祖吋所建,今世无其材也。夜过半,火势犹未衰,至天明乃熄。丹陛上之汉白玉石栏杆’悉皆炸裂。二十六日奉诏,惩处太常寺各官,及坛户有典守之责者,嘉奖五城水会绅董,并以寅畏天灾君臣交儆之意,宣示内外大小臣工。于是,都人士皆言祈年殿额后有蜘蛛精,或云有蛇蝎踞之。连日见雷电围绕殿顶’盘旋空际数日矣。余谓坛殿规模宏敞,终岁空闭.且其地愈尊严.向为妖精避雷之所,或者蜘蛛蛇蝎夙踞其中,或者西便门外树中之蛇尚未死,逃匿殿额之后,天威显赫必歼之,以除民害,固未可知。然竟延烧是殿,何也?尤可异者,苏浙鄂诸省本皆大稔,乃殿灾以八月二十四日,而各省亦多于是日始逢阴雨,淫霖奇潦四旬有余,迨十月初五日始放晴光,而岁事已无可救矣。天心仁爱,未必非先以殿灾示警也。恭读诏旨,力戒因循,励精图治,正与殷中宗、高宗遇灾修省之意相同。固宜弭变无形,岁虽歉而民不至大病也。

太平火药局灾

自枪炮兴,而各省各郡之火药局林立,然必择空旷僻静之区,俾离城市稍远,所以重民命而避凶危也。长江水师提督衙署建在安徽太平府城中,而火药局亦设于东门内,盖赳桓之武员但图取携之便,不复顾及民生也。当设局之初,绅民屡具公禀,请移建城外,不听。光绪十六年九月二十一日巳刻,忽闻天崩地裂之声,烟焰弥空,两时始散,远近数里街衙屋舍,荡为平地。有大炮数尊飞起,与各种钢铁弹及巨石砖瓦,击人于数里或十里之外,有阅两时始坠下者。是日,有木匠、泥水匠各数人在局作工,轰然一震,皆不知所往。守局之卒数人与其全家,亦皆不见,并不知火所由起。一灌园叟,方在菜畦,其首与左臂忽不见,俄坠在城墙上。一妇人在水滨捣衣,骤闻震声,起立仰视,其首倏已不见。知府吴潮治宁国十余年,今岁忽奉大府檄,调署太平,莅任甫数月,因修衙署,赁居公馆,正坐厅事理官书,忽一巨匾堕下,压伤头颅臂膊,痛极而晕.既而复苏’明日遂卒.上南门夫子庙,及学使考棚、县署大堂,悉皆摧毁。监狱亦毁大半,监犯有逸去者。局旁有一浴堂,当火发时,药弹为水所压,皆从地底冲过,泥土竟被淘空,遂成巨沼。此次被毁者约一百数十家,死者无从查考,约有三百余人,死于轰焚与死于摧击覆压者各半。其生者亦多焦头烂额,露宿风栖,搭蓬席而居之。至于各处残肢断体’血肉模糊者,令人目不忍睹。居民以祸起提督之药局,往往舁死者之尸,入中军署中哭詈,中军宛转避之。又有提督巡捕委管火药局差事,居民哗入其家,击毁器皿以泄忿。迨各官捐资赈恤,乃稍止焉。呜呼!失慎难防,生灵何罪了可不审度于缔造之时哉?

福星轮船沉没

光绪元年二月二十八日,招商局福星轮船放洋北上,将至黑水洋,逢大雾,为西洋澳顺轮船所撞,沉没海中,海运员董死者二十四人。伯相李公既为奏请优恤,且建祠津沪矣。

译同治十年三月二十二日,湖州出现龙阵风,从西方刮起,直到南浔,范围大约一百里。同时折断树木,掀翻房屋,卷起沙石,死者很多。有几个村庄被风卷走,变成平地,几百年的大树也有被连根拔起的。四月十三日,高淳的石臼湖上有六条龙相斗,湖水飞腾,声势震荡,毁坏船只几十艘、茅屋数百间,也有人死亡。同一天嘉兴也发生龙阵风,毁坏房屋一千多间,死伤很多。高淳和嘉兴相距几百里,却在同一天遭遇龙阵之灾,难道在高淳争斗的龙,就是在嘉兴刮起风的龙,追到石臼湖中才开始相斗的吗?这就不得而知了!己丑年八月祈年殿灾 京师的天坛在正阳门外左侧,四周环绕着长墙,周长九里十三步。圜丘在坛的中央,形状圆,象征天。它面向南方,共三层;内层形状也是圆的,外层地面形状是方的。北面是皇穹宇,环绕着八根柱子,圆形檐顶上安着金顶;台基高九尺,直径五丈九尺九寸,石栏四十九道,台阶各十四级。北门外是祈年殿,殿建在坛上,形制全是圆的;坛面向南方,共三层,表面铺着金砖[“面铄金砖”疑有讹误],四周围着石栏。殿高九丈九尺,共八十一楹,顶部安着金顶,瓦全是蓝色琉璃瓦。每年上辛日,皇上都在这里祭天祈谷。后面是皇干殿斋宫,在祈年殿的东南方。光绪十五年八月二十四日寅时,雷电同时交作,大雨倾注而下;西便门外有一棵槐树突然被雷击中,树中有一具蟒蛇蜕下的皮,长约一丈多。有人说蛇已经被雷收走了,有人说它躲到别处去了。众人喧传之际,雷声又大震,震得山岳摇动;一声霹雳,正好击中祈年殿前悬挂的匾额,匾额碎裂掉落在台阶上,雷火又烧着了匾额的楣木。不到一刻钟,殿内起火,烟焰从福扇窗檑间冒出,烧着了梁柱,火光熊熊,像赤色长虹横贯天空。守坛的官员和士兵鸣锣报警,步军统领发出令箭,召集官兵以及五城坊官带领的水会前来救火。殿宇太高,水冲不到,虽然雨下得倾盆一般,却又被琉璃亭顶挡住了。奉祀官刘世印带人进入殿内,把列祖列宗楠木雕刻的九龙大宝座抢救出来;但皇天上帝的宝座已经烧着,来不及施救。戌时以后,祈年殿八十一楹以及檀木雕成的朱门黄座,全都化为灰烬。几十里以内亮得如同白昼,香气浓烈地散发出来。原来殿的栋梁都是香楠木制成的,粗大得几个人合抱不住,是前明成祖时所建[原文“吋”疑为“时”];如今世上已经没有这样的木材了。过了半夜,火势仍未减弱,到天亮才熄灭。丹陛上的汉白玉石栏杆全都炸裂了。二十六日奉诏,惩处太常寺各官以及坛户中负有看守责任的人,嘉奖五城水会的绅士和董事,并把以敬畏天灾、使君臣共同警戒为意旨的诏令,向内外大小臣工宣布。于是,京城人士都说祈年殿的匾额后面有蜘蛛精,有的说有蛇蝎盘踞在那里。连续几天都看见雷电环绕殿顶,在空中盘旋。我的看法是,坛殿规模宏大,一年到头空闭着,而且所在之地更加尊严,向来是妖精躲避雷电的地方;也许蜘蛛、蛇蝎早已盘踞其中,也许西便门外树中的蛇还没有死,逃到匾额后面藏起来了。天威显赫,必定会把它消灭,以替百姓除害,这些都确实难以知道。然而火为什么竟然蔓延烧毁了整座殿呢?尤其奇怪的是,苏、浙、鄂各省本来都获得大丰收,却在八月二十四日发生殿宇火灾;各省也大多从这一天开始遇到阴雨,淫雨和洪涝持续四十多天,直到十月初五才放晴,而这一年的农事已经无法挽救了。上天的心意仁慈,未必不是先借殿宇火灾来显示警告。恭敬地读诏旨,其中竭力告诫臣下不要因循,勉励振作精神治理国家,正与殷中宗、高宗遇到灾害后修身反省的意思相同。这样本来应当能够在灾变形成之前加以消弭;即使年成歉收,百姓也不至于遭受大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日〕 太平火药局发生灾害 自从枪炮兴起以后,各省各郡的火药局纷纷建立,但一定选择空旷僻静的地方,使它离城市稍远,这是为了重视百姓性命、避免凶险。长江水师提督衙署建在安徽太平府城内,火药局也设在东门里面,大概是那些赳桓武员[“赳桓”疑有讹误]只图取用方便,不再顾及民生。当初设立火药局时,绅士和百姓多次写公禀,请求迁到城外建造,却没有被采纳。光绪十六年九月二十一日巳时,忽然听到天崩地裂般的声音,烟火弥漫天空,过了两个时辰才散去;远近数里的街道、衙门和房屋,全都被夷为平地。有几尊大炮飞起,和各种钢铁炮弹以及巨石砖瓦一起,把人击打到数里甚至十里以外;有的东西过了两个时辰才坠落下来。这一天,木匠、泥水匠各有几个人在火药局做工,轰然一声震响后,全都不知去向。守火药局的几名士兵及其全家,也全都不见了,甚至不知道火灾是怎样发生的。一个浇灌菜园的老翁当时正在菜畦里,头和左臂忽然不见了,不久坠落在城墙上。一个妇女在水边捣衣,突然听到震响,站起来抬头观看,头转眼间已经不见了。知府吴潮治理宁国十多年,今年忽然奉大府檄令,调任署理太平,刚到任几个月;因为修缮衙署,租住在公馆中,正坐在厅堂处理公文,忽然一块巨匾掉下来,砸伤了头、臂,疼痛至极而昏倒,随后苏醒,第二天便死了。南门上的夫子庙,以及学使考棚、县署大堂,全都被摧毁[“上南门”疑有脱误]。监狱也毁坏了大半,囚犯中有逃出去的。火药局旁边有一座浴堂,火灾发生时,药弹被水压住,全都从地下冲过,把泥土淘空,最终形成了一个大沼泽。这次被毁的约有一百几十家,死者无法查考,估计有三百多人;死于爆炸焚烧的和死于撞击、倒塌压埋的各占一半。活下来的人也多半焦头烂额,只能露宿在风中,搭起蓬席居住。至于各处残肢断体、血肉模糊的惨状,更令人不忍直视。居民认为祸根在提督的火药局,常常抬着死者尸体,进入中军署中哭骂,中军只得婉转躲避。又有提督巡捕中被委派管理火药局事务的人,居民喧闹着闯入他家,打毁器皿来发泄愤怒。直到各官捐资赈济抚恤,事情才稍稍平息。唉!疏忽谨慎、难以防范,百姓有什么罪呢?在建造这些设施时,难道不可以审慎考虑吗?福星轮船沉没 光绪元年二月二十八日,招商局福星轮船出海向北航行,将要驶到黑水洋时遇到大雾,被西洋澳顺轮船撞击,沉没在海中,海运人员董姓等死者二十四人。伯相李公既上奏请求优厚抚恤,又在天津、上海修建了祠堂。

其后上海道冯峻光与英领事再三理论,断令澳顺船主赔偿银五万六千余两,抚恤一款:职官二十四员,每人家属给银三百两,共银七千二百两,搭客死者三十八名,每人恤银一百两,共三千八百两。此案方结。委员长榇者,需次苏州,家亦在焉。沉之次日,长君之妻忽作呓语曰,“吾已死于黑水洋矣,速请吾友顾竹臣大令来!”大令者,知元和县事顾思贤也。家人谛其音,知为长君之魂,相与环泣,鬼曰:“此乃定数,岂能幸逃。吾在水府已有职事,亦无所苦,何必悲也?”因将家事一一嘱付家人,且使劝其妻勿悲念。顾君既至,寒暄数语毕,即自道其已死,且以其子托之,俾代为教督。颐君唯唯。

鬼因曰;“吾在水府事极繁,偶趁闲暇到此,不能久稽,请从此别矣。”遂拱手而去。其妻如梦初觉,问以前事,亦不知也。

于是苏人喧传福星失事。越一日,而上海始得信。又越一日,而苏垣始得信云。又一委员某君,于正月初六夜梦至一衙署,官册填委,左旁一公案尚虚无人’有老吏指示之曰。“此君之位也,不久即来矣。”某君匆匆出门,回顾门额大书“水府”二字,遽然而醒。至是亦及于难。又一委员江姓,甫上轮船,见各舱已满,行李几无可位置。且见在船诸人面目模糊,形状可怖,即而视之,则皆人也。乃决意搬行李回逆旅’俟下届轮船再往,竟获免焉。

附录江浙员董死事者姓名:

蒯光烈、张潜,朱声槐、黄尔祉、齐岳、王绶、谢鸣凤、觉罗绰勒欢保、荣椿.吕廷宰飞胡权立、贵成、刘齐煜、长椁、张培生,李松年、李锡田、甘立功、许懋身、姚浚源、赵德辂、叶锦泉、石师铸、魏文彬。

轮船失火

呜呼!生民之厄,惟水火为无情,无妄之灾,惟焚溺为尤惨。故知命者,恒有戒心焉。若夫被回禄者,即有焚庐毁物之惊,而逃生者十有八九,以其出路较宽也。涉江海者,即有触礁遇风之险,而幸免者十常六七,以其待援较易也。若以轮船行水,而遇猝然之火,则两厄交乘,不死于火即死于水,诚人生之至不幸也已。自有轮舰以来,外洋行海各船,防火之法,规例极严,失慎之事,所闻尚寡。惟上海长江各船公司愈众,生意愈艰,往往自紊其规例,以广招揽。同治丙寅,旗昌洋行之湖广轮船在长江失火被焚,当时诧为创见之事。

光绪庚寅之春,宝清轮船又在长江被焚,因其揽载自来火若干箱,货舱失慎,延及舱面,燃着自来火,遂至不可扑灭,死者近二百人,其尸未能捞获者约数十人。冬间复有上海轮船被焚之事,其得祸之酷,更甚于宝清。一年之中,焚轮两见,且同在镇江大河口左右,吁!可怪也,亦可伤也。是年十一月十三日,太古公司之上海轮船由沪开驶,搭客约逾三百人,是晚十二点钟抵镇江码头装卸货物,而搭客踵至者一百数十人,统计近五百人,合之全船执事及水手等,则近六百人。人数既多,客舱实不能容,司事者遂以钥启大舱,俾暂宿焉。

大舱装货之处,平时不轻启橘,火禁更严密异常。此时既有客入,遂不能禁其举火。十四日早四点钟,由镇江趸船开行,至七点钟,始过大河口十余里,近铁板洲之旁’距泥炮台尚十八里,距镇江约九十里,距仪征约六十里。司事者正验收客票,暂闭楼上下诸舱门,以便稽查。忽闻警钟乱击,其声口皇隍,急起视之,惟见黑烟红焰,从大舱直冲而上。据司舱人云,火起时,但见近桅杆处有铺盖约二十具,火从铺盖中出,一经搬动,火益炎炎,延及棉纱大包。须臾,烟焰遂成火球,往来奔突。大副令水手急曳救火皮带,是时诸客纷纭扰攘,多站立皮带上,遂致不能吸水。水手急以桶取水泼之,骤闻辖然一声,舱板进裂。船主急令转舵向江滩。须臾,船头已近岸上,欲解舢板船,已无所及,乃以粗绳系于船首,俾诸客得缘之而下。是时东北风大作,倏忽之间,全船皆火,船首船尾猝已烧断,而客舱多近船尾,诸客无可存身,纷纷跳入水中。

译后来上海道冯峻光与英国领事多次交涉,判令澳顺船主赔偿银五万六千多两。抚恤一项规定:职官二十四人,每人的家属给银三百两,共银七千二百两;搭客中死者三十八人,每人抚恤银一百两,共三千八百两。此案才告结。遇难委员中有一人,灵柩要运到苏州,他的家也在那里[“委员长榇者,需次苏州”句意有疑]。沉船的第二天,长君的妻子忽然说梦话:“我已经死在黑水洋了,快请我的朋友顾竹臣大令来!”大令,就是知元和县事顾思贤。家人仔细听她的声音,知道是长君的魂魄,便一起围着哭泣。鬼魂说:“这是命中注定的事,哪里能够侥幸逃脱?我在水府已经有了职务,也没有什么痛苦,何必悲伤呢?”于是把家中事务一一嘱咐给家人,又让他们劝他的妻子不要悲伤思念。顾君到来后,寒暄几句完毕,长君的魂魄便亲自说明自己已经死去,并把自己的儿子托付给他,请他代为教导督促。顾君连声答应。鬼魂于是说:“我在水府事务非常繁忙,偶尔趁空闲来到这里,不能久留,请就此告别吧。”说完拱手离去。他的妻子像刚从梦中醒来,询问先前的事情,却也什么都不知道。于是苏州人纷纷传说福星轮船出事了。过了一天,上海才收到消息;又过了一天,苏州城中才收到消息。还有一名委员某君,在正月初六夜里梦见自己来到一座衙署,官员名册堆积满案,左边还有一张公案空着,没有人;有个老吏指给他说:“这是您的位置,不久您就要来了。”某君匆忙出门,回头看门额上大书“水府”两个字,猛然惊醒。到这时,他也遭遇了灾难。另有一名江姓委员,刚登上轮船时,看见各舱已经坐满,行李几乎没有地方放;又见船上众人的面目模糊、形状可怕,走近看时却都是人。于是决定把行李搬回旅馆,等下一班轮船再走,竟因此得以免难。附录:江浙两地因轮船事故死亡的人员姓名:蒯光烈、张潜、朱声槐、黄尔祉、齐岳、王绶、谢鸣凤、觉罗绰勒欢保、荣椿、吕廷宰、飞胡权立、贵成、刘齐煜、长椁、张培生、李松年、李锡田、甘立功、许懋身、姚浚源、赵德辂、叶锦泉、石师铸、魏文彬。轮船失火 唉!百姓遭受的灾难,只有水灾和火灾最无情;意外发生的灾祸,只有被焚烧和淹溺最为惨烈。所以懂得命运的人,总是存有戒心。至于遭遇回禄之灾,即使有房屋焚毁、财物损坏的惊恐,逃生的人仍十有八九,因为逃出的道路比较宽。航行江海的人,即使有触礁、遇风的危险,能够幸免的人也常有六七成,因为等待救援比较容易。如果乘轮船在水上航行而突然起火,那么两种灾难同时逼来,不是死于火灾就是死于水中,实在是人生最大的不幸。自从有了轮舰以来,外国在海上航行的各船,防火办法和规章都极其严格,因疏忽而失火的事情,听说还很少。唯独上海长江上的各船公司越来越多,生意越来越难做,往往自行破坏规章,以便多招揽乘客。同治丙寅年,旗昌洋行的湖广轮船在长江失火焚毁,当时被认为是从未见过的事情。光绪庚寅年春天,宝清轮船又在长江被焚毁,因为它承运了若干箱自来火,货舱疏忽失火,蔓延到舱面,又烧着了自来火,终于无法扑灭;死者将近二百人,其中尸体未能打捞出来的约有几十人。冬天又发生了上海轮船被焚毁的事情,灾祸的惨烈程度比宝清轮船更严重。一年之中,两次发生轮船焚毁,而且都在镇江大河口附近,唉!真是奇怪,也真令人悲伤。这年十一月十三日,太古公司所属的上海轮船从上海开出,搭客约有三百多人;当晚十二点抵达镇江码头装卸货物,后来又有一百几十名搭客接踵而来,总计将近五百人;加上全船办事人员和水手等,接近六百人。人数既然很多,客舱实在容纳不下,办事人员于是开锁打开大舱,让他们暂时在那里住宿。大舱是装货的地方,平时不轻易开启[“启橘”疑为“启舱”],防火禁令更是格外严密。这时既然有客人进入,便无法禁止他们点火。十四日早晨四点钟,轮船从镇江趸船开行;到七点钟,才驶过大河口十多里,靠近铁板洲,距离泥炮台还有十八里,距离镇江约九十里,距离仪征约六十里。办事人员正在查验客票,暂时关闭上下楼的各舱门,以便查验。忽然听到警钟乱响,声音惶急,急忙起身查看,只见黑烟红焰从大舱直冲上来。据管理船舱的人说,起火时只看到靠近桅杆处有约二十床铺盖,火从铺盖中冒出;一经搬动,火势更加猛烈,蔓延到棉纱大包。不一会儿,烟焰形成火球,四处窜动。大副命令水手赶快拖来救火皮带;这时众多客人纷纷拥挤,多数站在皮带上,结果无法吸水。水手急忙用桶取水泼洒,突然听到“轧”的一声,舱板裂开[“辖然”疑有讹误]。船主急忙命令转舵驶向江滩。不一会儿,船头已经靠近岸边,想解下舢板船却来不及了,只好用粗绳系在船首,让客人们沿绳下船。这时东北风大作,转眼之间全船都着了火,船头和船尾突然被烧断;客舱大多靠近船尾,众多客人无处容身,纷纷跳入水中。

天寒浪急,游泳为难,十不活一。时有在旁炮船、盐船、渔船,皆坐视不救。惟船主及水手等,得扶绳登岸。船上人死者,惟茶房、庖丁,司舱各一人。诸客在船首者,皆因心慌意乱,不知奔避,以及于难。故扶绳而生者仅半之,若在船尾诸客,则生者甚少。此次火起迅捷,未及十五分时候,已全船俱烬,死者约逾三百人。上海仁济堂绅董遣人雇救生船连日打捞,得尸二百数十具,敛以棺衾,并有善士为一一照相存留,家属由远至者,尸虽腐坏而得以认领。其无人认领者,则丛葬于义冢。生者约二百余人,除去本船诸人外,则搭客之遇救者仅百余人而已。越七八日,烬余之船,由两轮船帮扶拖带行泊镇江之七濠口。船中尚有余烟,亦有焦臭,莫不掩鼻而过。论者推究起火之由,传闻臆测,言人人殊。或曰,“有客在大舱吸水烟,遗火煤纸于舱板,觅之不见,以壶中茶灌之,以为熄矣。不虞少时烟焰迷漫,火仍冒起。”或曰:“有人吸鸦片烟既毕,置灯于鞋篮中,未之熄也。骤见鞋篮燃着,遽取掷之水中,而余火已延及棉花包矣。”或曰:“客每以炭置炉中煮食物,其旁有棉纱二百包,一经燃着,遂致蔓延。”要皆揣测之辞,均非目睹。以目睹者,皆巳葬身火中也。或又谓此船之火,殆匪徒所纵,因其缉捕扒手,立即严办,匪徒衔恨,施此毒手。然此小窃之辈,岂不知一经种火,四面波涛,无可逃避,将必同归于尽。彼计虽凶很,未必若是之愚也。此次逃出者,有洋人聂勿来挈同日本细崽二名,语人云。“事急时,欲回入房取要件,而势已无及,只得舍弃一切,尽力逃生。既获登岸,回顾诸华人,或缘上船畔护栏,或立舱面,呆若木鸡,并不逃生,盖骇极而神志昏瞀也。”乡人欲褫细崽衣物,洋人助御之,乃免。副将贾君由台湾来,奉檄招勇,见船头巳近岸,逃者悉缘船侧之绳缒而下水,水浅仅及腰际,少壮者遂一跃而下,均获生全。贾君既隔在船尾,见船后波涛与江心无异,恐无生理,姑捉巨绳坐在船旁铁栏上,一被拥挤,即悬空际,幸绳在手中,徐徐溜下,和衣倒卧水面,浮沉半里许,经一小船救起。盖彼先见直下者,无不沉没。因思横卧衣不尽濡,或可幸免,亦一时之急智也。又有邓姓者,与李姓并榻而卧,见火巳逼,促李速行。李始则结袜,继乃觅带,彷徨无措。邓恐其迷于所向,趋捉其袂,反仰面而坐。邓遂冲火突出,回顾则火已封门矣,意其必死于火。

蹶后载尸回沪,裘在身而履在足,盖亦跃入水中者也。又有一人逃出,见某县令衣已着火,后闻亦颇得生,然已受惊不浅。其罹此厄者,则有权瓜州司之陈少尉,晋省缴委,与一人同抱木板,浮巨浪中,谓其人曰:“我与若同归于尽,不如让尔幸登彼岸。当赴江宁石坝街陈公馆,告以瓜州司三字,俾得收吾骨于江滨。”其人曰:“诺。”陈即撒手,攸然而逝。此人附板得生,回顾陈沉而复起者再,乃哀红船拯之,船上人不应。遂告诸其公馆,其妻亲往打捞,半月始获少尉之尸。又有江西候补某官胡姓挈同眷属仆从、安徽候补主簿潘姓、金陵怡昌公绸号主人陈茂才,皆死焉。又有仪征某观察亦在此船,未卜生死。又有扬州某店主,本欲往附轮赴芜湖,途中因事稍迟,小车复推挽不前,比至江岸,轮船甫过,将责车夫,忽闻警信,乃转怒为喜,盖若有定数云。于是,有为轮船防火议者:一、轮船勿装引火之物,凡洋油、自来火、棉纱、棉花等类,概宜坚拒,勿贪水脚,一、货舱中勿纳搭客,一、搭客人等概勿吸烟、点灯,船中本别有吸烟之地,所有旱烟、水烟、鸦片烟、雪茄烟、纸卷烟,不得随地呼吸、随手乱抛。此外,如救火皮带宜随时试练,小舢板船宜多备几艘,舱面舱下宜不吋巡察。所论固多扼要,余谓江海轮船之规例本是如此,特法久弊生,或废弛而不能恪守耳。夫苟能恪守成法,则何事不可防,岂独轮船失火也哉?

中泠泉真迹

中泠泉在金山下,金山本在江南岸,故过客皆得汲水烹茶,所由品为第一泉也。厥后长江愈趋而南,金山既在江中,而中泠泉遂不可得见。取水之法,常别制机器,以长绳缒入江中,既得泉水,以盖盖之,然后取出,所以不为江水所混。

近来汲泉者,既无其人,而知制此器者亦绝少,中泠泉乃在若有若无之间。同治九年三月,江水浅涸,过客皆于此停舟,汲泉煮茗,始知泉上护栏曲槛,布置绝佳。乃日夜被江水冲啮,而不损坏,盖数百年前之工程,其坚致实不可及。而中泠泉之真迹,殆阅数十百年而始见也。是时,吴竹庄方伯(坤修)方由皖入觐,过此酌茗,尝为余言之。

徐州府暑中苏姑墓

译天气寒冷,江浪湍急,很难游泳,十个人中也活不了一个。当时旁边有炮船、盐船、渔船,却都坐视不救。只有船主和水手等人能够扶着绳子登岸。船上死去的人,只有茶房、厨子和管舱人员各一人。船头的客人都因为心慌意乱,不知道奔向哪里躲避,因而遭遇灾难。所以扶绳逃生的只有一半;至于船尾的客人,活下来的人就更少了。这次起火非常迅速,不到十五分钟,全船已经烧成灰烬,死者约有三百多人。上海仁济堂的绅士和董事派人雇救生船,连续多日打捞,捞得尸体二百几十具,用棺材和棉被收殓;还有善士把每具尸体逐一照相保存,远道赶来的家属即使面对已经腐坏的尸体,也能够认领。无人认领的尸体,则合葬在义冢中。幸存者约有二百多人,除去本船人员外,获救的搭客只有一百多人而已。过了七八天,烧剩的船由两艘轮船帮助拖带,停泊在镇江七濠口。船中还有余烟,也有焦臭味,经过的人无不掩鼻而行。议论此事的人推究起火原因,传闻和猜测各不相同。有人说:“有客人在大舱里吸水烟,把烧过的煤纸遗留在舱板上,寻找时没有找到,便用壶中的茶水浇灌,以为已经熄灭了。” 没想到过了一会儿烟焰弥漫,火又冒了起来。”有人说:“有人吸完鸦片烟,把灯放在鞋篮里,没有熄灭。突然看见鞋篮着火,便赶紧拿起来扔进水中,但余火已经蔓延到棉花包上了。”有人说:“客人常常把炭放进炉中煮食物,旁边有二百包棉纱,一旦被引燃,火势就蔓延开来。”这些全都是推测的话,没有一种是亲眼看到的。因为亲眼看到的人,都已经葬身火海了。又有人说,这艘船的火大概是匪徒放的,因为船上缉捕扒手并立即严办,匪徒怀恨在心,便下此毒手。然而这些小偷难道不知道一旦纵火,四面都是波涛,无处逃避,必将同归于尽吗?他们的计谋虽然凶狠,却未必会这样愚蠢。这次逃出来的人中,有个洋人聂勿来带着两个日本小工,他对人说:“事情危急时,我想回房间取重要物件,但已经来不及了,只能舍弃一切,尽力逃生。登岸以后回头看那些中国人,有的沿着船边护栏往上爬,有的站在舱面上,呆若木鸡,根本不逃生,大概是惊骇到了极点,神志已经昏乱了。”乡人想剥去两个小工的衣服,洋人帮助阻挡他们,这才得以避免。副将贾君从台湾来,奉檄令招募勇士;他看见船头已经靠近岸边,逃生的人都沿着船侧的绳子吊下水去,水很浅,只到腰部,青壮年于是纵身跳下,全都得以生还。贾君被隔在船尾,看见船后的波涛和江心没有区别,恐怕没有生路,姑且抓住粗绳,坐在船旁的铁栏上;被人群一拥挤,便悬在半空,幸好绳子还在手里,于是慢慢溜下去,穿着衣服横卧在水面上,随波沉浮了半里多,被一条小船救起。原来他先看见那些直着身子下水的人无不沉没,于是想到横卧着衣服不会完全湿透,或许可以幸免,这也是危急时刻产生的急智。又有一个邓姓人,和李姓人并排躺着,见火已经逼近,催促李赶快行动。李先是系袜子,接着又找带子,徘徊不知所措。邓怕他因慌乱而找不到方向,便赶过去拉他的衣袖,反而仰面坐下。邓于是冲过火势逃出,回头一看,火已经封住了门,料想李一定死在火中。后来把尸体运回上海时,尸身还穿着皮衣,脚上还穿着鞋,大概也是跳入水中的人。又有一人逃了出来,看见某县令的衣服已经着火,后来听说他也大致活了下来,但已经受惊不浅。遭遇这场灾难的人中,有权署瓜州司的陈少尉、赴晋省缴委的某人,他们与一人共同抱着木板漂浮在巨浪中。陈少尉对那人说:“我和你一起死,不如让你侥幸登上对岸。你应当前往江宁石坝街陈公馆,告诉他们‘瓜州司’三个字,使他们能够到江边收取我的尸骨。”那人说:“好。”陈少尉随即松手,悄然沉没。那人依附木板得以生还,回头看见陈少尉沉下去又浮上来两次,便悲哀地向一艘红船求救,但船上人没有答应[“哀红船”疑有讹误]。于是他把此事告诉陈公馆,陈少尉的妻子亲自前往打捞,过了半个月才找到少尉的尸体。又有江西候补某官胡姓,带着家眷和仆从;安徽候补主簿潘姓;金陵怡昌公绸号的主人陈茂才,也都死了。另有仪征某观察也在这艘船上,不知是生是死。又有扬州某店主,本来打算乘这艘轮船前往芜湖,途中因事情稍有耽搁,所乘小车又推拉不动;等到他赶到江岸时,轮船刚刚驶过,正要责骂车夫,忽然听到出事的消息,于是转怒为喜,大概这就是命中注定吧。于是,有人提出了防止轮船失火的建议:第一,轮船不要装载容易起火的物品,凡是洋油、火柴、棉纱、棉花等,一概应当坚决拒绝,不要贪图运费;第二,货舱中不要搭载旅客;第三,旅客一律不得吸烟、点灯。船上本来另有吸烟的地方,所有旱烟、水烟、鸦片烟、雪茄烟、纸卷烟,都不得随处吸食,也不得随手乱扔。此外,救火皮带应当随时试用操练,小舢板船应当多准备几艘,舱面和舱下应当不停地巡察。我认为,这些说法固然大多切中要点,但江海轮船的规章本来就是这样,只是法令实行久了便会产生弊病,有时废弛而不能严格遵守罢了。如果能够严格遵守既有法规,那么还有什么事情不能防范,难道只有轮船失火这一件事吗?中泠泉真迹 中泠泉在金山脚下。金山原来在江南岸,所以过往行人都能取水煮茶,泉水因此被品评为天下第一泉。后来长江越来越向南流,金山已经处在江中,中泠泉也就无法直接看到了。取水的方法,通常是专门制作一种器具,用长绳把它沉入江中;取到泉水后,先用盖子盖住,再取出来,这样就不会被江水混杂。近来取泉水的人已经没有了,懂得制作这种器具的人也极少,中泠泉于是处在若有若无之间。同治九年三月,江水浅涸,过往行人都在这里停船,取泉水煮茶,这才知道泉水上面有护栏曲槛,布置得极为精美。它们日夜受到江水冲刷侵蚀,却没有损坏,大概几百年前的工程,其坚固精致实在是后世无法相比的。而中泠泉的真迹,大概要经过几十上百年才会显现一次。当时,吴竹庄方伯(坤修)正从皖地入京朝见,经过这里饮茶,曾经把这件事告诉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年〕 徐州府暑中苏姑墓

余以乙丑八月,随曾文正公驻营徐州。太守汪君(尧辰)招幕府同人饮于府署,署中有东坡祠,又有苏姑墓。相传东坡知徐州府时,河水骤决,城将没矣。其幼女年甫十三,投河而死,水遽退,城获全,至今知府岁祀其墓。墓在一室中,有砖级如螺旋然。室外有一树,其根高二丈余,其干不上出而旁出,夭矫蟠曲如龙蛇。有一大干引而南,约二丈许,复曲而上出,共四五曲,悬在空中而不坠。其一小于北趋,亦然。

墓后有霸王楼,高三层,无级可缘而上。楼上祀霸王、虞姬焉。

窃思苏姑有御灾捍患之功,乃正史既不载,而东坡诗文集中未尝一见,亦异矣!岂其偶遗之欤徐人至今凿凿言之,且不废其墓祀,似非附会无稽者。若其树之奇古,殆灵气之所化也。

湄洲大鱼献灯油

天后威灵显赫,佑庇生民,其神力着于南北海面者二三万里,盖近千年矣。福建莆田之湄洲,为天后故里,有天后宫,素称闳丽。每岁三月二十三日,为天后圣诞。先期数日,辄有大鱼暴髻濒海之沙滩,声如牛吼,闻十余里,媚洲之人皆曰:“大鱼来献灯油矣。”庙祝率数十人,担筒挈缶而往。大鱼长十余丈,或数十丈,开口,驯伏不动,若有待者。人皆携寻丈巨木撑柱其上下腭,恐其一罄而杀人也。遂各负担秉烛而入,两足皆穿草鞋,恐其被滑倾跌也。诸人皆历鱼喉,抵鱼腹,观其脏腑问,积油甚多,无不任意挹取,满器而出,或既出复入者数次。大约取油至数十石,可敷神前数年点灯之用,即不复入。去其口中拄木,鱼即扬鬓鼓鬣而逝。观其意,若甚自适者。或曰:“鱼腹中滞油过多,其气不能舒畅,去其有余,则鱼意自乐也。”或曰:“鱼以得献悃于神为快也。若人谋捕而杀之,必有殃咎,故相戒不敢萌此意。即偶有此意,而鱼亦似知之,必飘然而去也o”据闽人述之如此。

蛟龙利害悬殊

余弟诚伯知兴国州年余,告我曰:“凡有泉水之地,其下皆有伏龙。兴州民皆于山间或平地,搜得一泉,可以致富。其水或溉数百亩,或溉千余亩,凡泉水经行之地,其两旁田皆可沽善价。夏秋苗长之时,则有泉者,尤得居奇。州民或妒其邻之得佳泉也’适逢岁早以求雨为名,杀黑犬滴其血入泉中。龙大怒,挟风雷而出,骤降大雨,四乡沾足,视其泉则已为平地矣。其邻甚恚,将讼之官,父老劝慰之,且按田家之得雨者,敛财以偿之,乃已。”诚伯又逢黔人谈及蛟水,则之色变。盖黔居万山之中,常受蛟害也。据述出蚊之地,有去巨川稍远者。水既去,而蛟犹涸在山间,其首似牛,其身在龙蛇之间,乡民畏其为患,皆焚香跪祷其旁。久之,知其蠢蠢然无知觉,祷之无灵,乃纵枪炮击之。蛟或大吼奔入巨水,或激其暴怒,尚能于平地出水,则田庐民人必有伤损。

余曰:“然则龙与蛟之为利害,相去悬殊矣。蛟有害无利者也;龙降泽于民,为利甚溥,有时激之亦能为害,然非其本意也。”

白龙朝山(附)

浙江上虞县之西门外,居民多遵海而处。海之石塘西自夏盖山而止,山巅有夏盖夫人庙,俗传为夏禹王妃涂山氏也。

海中向有一白龙,每年于中秋前后,例必朝山一次,居民于此数日内,见云脚鳞生即指为龙,然其形,卒不得而见也。光绪四年八月十四日下午,凉雨新霁,海波如镜,忽西北方云叠鱼鳞,极其整密。俄有白光一道上冲霄汉,至半空夭矫腾拿,变化不测’四爪毕现,全身尽露,鳞甲万点尤觉分明,但其首则模糊不辨。顷之,龙尾亦随波而上,盘旋空际,陡见其掉尾一扫,霎时间黑风卷地,海水壁立,狂雨猛至,雷电交作,震山撼谷。迨雨过天霁,则已月出东山。县中父老皆谓四五十年来未见此瑞,见则岁必大熟。道光二年曾见一次,是岁禾稼倍登,棉花丰稔。今兹岁必大穰矣,已而果然。

发蛟(附)

湖北黄陂县之西有邝山者,层峦滴翠,高矗云霄,与木兰山对峙。山之麓有古寺曰“清净庵”,地仪半弓,编茅为屋,一老僧卓锡其中。同治十三年四月二十五日,天朗气清,旷无云翳。甫交亭午,忽闻庵后石壁如裂,声震远近,屋瓦皆飞。僧亟出探望,但见石崖内水势滔天,飞流直下,霎时山门已冲去。僧随手攀一板片,浮沉其间。俄有逐浪而来,其头如牛,仰露水面,偶触木石,则波涛激起丈余。由蔡店而至黄邑西濠,沿岸民房冲塌无算,漂没不下千人。盖自邝山至河口,被灾者几及二百余里云。

巨蛇出游

译乙丑年八月,我随曾文正公驻军徐州。太守汪君(尧辰)邀请幕府中的同僚在府署饮酒,府署中有东坡祠,还有苏姑墓。相传苏东坡任徐州知府时,黄河水突然决口,城池将要被淹没。他年仅十三岁的幼女投河而死,洪水立即退去,城池得以保全,直到今天,知府每年还祭祀她的墓。墓在一间屋子里,屋中有砖砌的台阶,像螺旋一样。屋外有一棵树,树根高出地面二丈多,树干不向上生长而向旁边伸展,曲折盘旋,像龙蛇一样。有一根大枝向南伸出,约二丈多长,又弯曲向上伸出,一共弯曲了四五道,悬在空中却不坠落。另有一根较小的枝条向北伸展,也是这样。墓后有霸王楼,高三层,没有台阶可以攀登上去。楼上祭祀霸王和虞姬。我私下想,苏姑有抵御灾害、保护百姓的功劳,可是正史既不记载,东坡的诗文集中也从未见过,这也太奇怪了!难道是偶然遗漏了吗?徐州人至今还说得确凿,而且没有废止对她墓的祭祀,看来并不是附会传说、毫无根据。至于那棵树的奇特古老,大概是灵气所化成的吧。湄洲大鱼献灯油 天后神威显赫,保佑百姓,她的神力显现在南北海面上,范围达二三万里,大概已经近千年了。福建莆田的湄洲是天后的故乡,有天后宫,向来以宏伟华丽著称。每年三月二十三日,是天后的诞辰。临近这一天的几日,总有大鱼突然来到海边沙滩,鱼鳍高竖,叫声像牛吼,十多里外都能听见。湄洲人都说:‘大鱼来献灯油了。’庙祝带领几十个人,挑着桶、提着罐子前往。大鱼长十多丈,有时几十丈,张开嘴,驯顺地伏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在等候什么。人们都带着一丈或几丈长的大木头,支撑住它的上下颌,担心它一合嘴就把人咬死。于是各人挑着担子、拿着蜡烛进去,两只脚都穿着草鞋,怕被水滑倒。众人经过鱼喉,抵达鱼腹,看到它的脏腑之间积有很多油,便任意舀取,装满器皿后出来;有的人出来后又进去数次。大约取油达到几十石,足够供神像前点灯使用几年,才不再进去。撤去支撑鱼嘴的木头后,鱼便扬起鳍鬣,鼓动鱼鳍离去。看它的样子,好像十分自在。有人说:‘鱼腹中积油太多,气息不能舒畅;去掉多余的油,鱼自然就高兴了。’ 有人说:‘鱼因为能够把诚意献给神明而感到快乐。假如人要捕捉并杀死它,一定会遭到灾祸,所以大家互相告诫,不敢产生这种念头。即使偶尔有人产生这种念头,鱼似乎也能知道,必定会飘然离去。’闽人所说的情况就是这样。蛟龙带来的利害相差悬殊 我弟弟诚伯任兴国州知州一年多,告诉我说:‘凡是有泉水的地方,地下都有伏龙。兴国州的百姓都在山间或平地寻找泉水,找到一处泉水,就可以因此致富。泉水有的能灌溉几百亩,有的能灌溉一千多亩;凡是泉水流经的地方,两旁的田地都能卖得好价钱。夏秋禾苗生长的时候,有泉水的人尤其可以囤积居奇。有的州民嫉妒邻居得到好泉水,正好遇上旱年,便借求雨为名,杀死黑狗,把狗血滴进泉水中。龙大怒,夹带着风雷出现,突然降下大雨,四乡都得到充分灌溉;再看那泉水,已经变成平地了。邻居非常恼怒,将要到官府控告,父老们劝慰他,并且按照那些因下雨而获益的田户所得,收取钱财赔偿给他,这才了结。’诚伯后来又遇到贵州人谈到蛟水,脸色就变了。大概贵州处在群山之中,常常遭受蛟的祸害。听说蛟出现的地方,有些离大河还稍远。水退去以后,蛟仍然干涸地困在山间;它的头像牛,身形介于龙和蛇之间。乡民害怕它为害,都在它旁边焚香跪拜祈祷。过了很久,知道它只是蠢蠢地没有知觉,祈祷也没有效验,便放枪放炮攻击它。蛟有时大吼着奔入大河,有时被激怒后暴躁起来,甚至还能在平地上涌出水来;那样一来,田地、房屋和百姓必定会有伤亡损失。’ 我说:‘这样看来,龙和蛟所造成的利害,差别实在太大了。蛟只有害处而没有益处;龙给百姓降下恩泽,带来的益处非常广泛,有时被激怒也能造成灾害,但那并不是它的本意。’ 白龙朝山(附) 浙江上虞县西门外,居民大多沿海居住。海边的石塘从西面的夏盖山起,到这里为止;山顶有夏盖夫人庙,民间传说她就是夏禹王的妃子涂山氏。海中一向有一条白龙,每年中秋前后,按例一定朝拜夏盖山一次。居民在这几天内看见云层下方出现鱼鳞状云纹,就指认是白龙,但它的形体始终没有人能够真正看见。光绪四年八月十四日下午,凉雨刚停,海面像镜子一样,忽然西北方云层重叠,像鱼鳞一样整齐细密。不一会儿,一道白光直冲云霄,到半空中蜿蜒腾跃,变化莫测,四只爪子全都显现出来,全身完全暴露,万点鳞甲也格外清楚,只是头部模糊不辨。片刻之后,龙尾也随着波浪升起,在空中盘旋;忽然看见它甩尾一扫,霎时间黑风卷地,海水像墙一样竖立起来,暴雨猛然降下,雷电同时交作,震动山谷。等到雨过天晴,已经是月亮升上东山的时候了。县里的父老都说,四五十年来从未见过这样的祥瑞;见到它,当年一定大丰收。道光二年曾经出现过一次,那一年庄稼收成翻倍,棉花也丰收。如今这一年一定会大丰收,后来果然如此。蛟出(附) 湖北黄陂县西面有一座邝山,层层山峦苍翠欲滴,高耸入云,与木兰山相对而立。山脚下有一座古寺,名叫‘清净庵’,地方只有半弓大小,用茅草编成房屋,住着一位老僧。同治十三年四月二十五日,天气晴朗,空气清澄,天空一片空旷,没有云彩。刚到正午,忽然听见庵后石壁像裂开一样,声音震动远近,屋瓦全都飞落。老僧急忙出去查看,只见石崖里面水势滔天,飞流直下,转眼间山门已经被冲走。老僧随手抓住一块木板,在水中浮沉。不一会儿,有个东西随着水浪冲来,头部像牛,仰露在水面上,偶尔撞到木石,便激起一丈多高的波涛。从蔡店一直到黄陂县西濠,沿岸民房被冲毁的数也数不清,被水漂走淹没的百姓不下千人。据说从邝山到河口,受灾地带几乎达到二百多里。巨蛇出游

无锡西定桥,跨梁溪上,当溪水入五里湖之口,有桥洞五,俗称五环洞桥。由城望之,如亘虹天半。吾邑邹敬甫先生(安鬯)尝言,某年月日,与友人坐桥上纳凉,忽见湖水骤涨,若将漫桥者。谛视之,一大蛇乘水而来,长数十丈,不见其尾。大骇,急与友人趋避,未及下桥,蛇昂首一跃,越桥而过,盖桥洞不足以容其身也。方其跃时,空中似大雨下注,衣为之湿。其行甚驶,向苏州河而去,倏忽不见。此蛇盖居五里湖及太湖中,近桥居民常常见之,然犹其次也,谓之二将军。又有称为大将军者。乾隆年间,有一煤客泊船北门外之缸尖嘴,夜望见旷野中挂两红灯,问舟人曰:“彼处有店户乎?”舟人曰。“无有。”煤客夙工弹丸,姑以弹击之。甫一发,两灯忽不见。舟人曰:“吾瞩之久矣,凡灯在风中,其光辄晃漾不定,惟此灯光极定,且一击而两灯俱灭,此必怪也!”

越半月,居民多觉腥臭不可耐,相与搜寻至深山丛莽之中,一大蛇长近百丈,死焉。盖此蛇方挂林间小憩,其两眼如红灯,及中煤客之弹,负痛疾走入山,然后死,今仅存其次者,然亦未尝为人害云。

物性通炅

北方人以狐、蛇、猬、鼠及黄鼠狼五物为财神。民家见此五者不敢触犯,故有五显财神庙,南方亦间有之。钱子莲大令(青),江苏通州人也,尝言年十七八时,独寝书斋,忽若有物压其胸者,欲言不能,欲起不得,如是数日。张眼微望,见一黄鼠狼高一尺以外,踞地而坐,对床嘘气,人即被魇’精神疲倦异常。饮日,子莲觅一铁尺暗置床隅,坐以待之。三更以后,黄鼠狼复至帐外对床嘘气。子莲出其不意,以铁尺猛力击之,脑裂而死。次夕,复有一黄鼠狼绕室哀鸣,旋至床前嘘气,盖其雄者既死,而雌者来求其侣,且意欲报仇也。子莲以铁尺驱之不去,乃觅一铁夹,追而钳得之,仍以铁尺捶击,每击一下则放一屁,黄烟缭绕,厥臭令人难耐.子莲忍臭击之十余下,遂死。魇人者由此始绝。又尝与塾友数人由城赴乡作会课文,因天时炎暑,五更即起,步月而往。

行至桥边,忽见萤火无数,起自草间’渐眯人目。诸友在后者,见此而惧,避入村祠中。惟子莲与一塾友业已过桥,忽见一物长尺余,头蓬松,不知所顶何物,踯躅而前。塾友谓子莲曰:“此猬也。可脱新鞋以左手击之。”子莲迫于无奈,如法一击,颓然而倒。遂驰至村祠中,呼诸友举火烛之,猬已缩成一团,其头所顶则河泥与水草揉杂而成者也。遂以带絷之,携至乡间,聚薪围而焚之。良久,猬在火中毫无伤损,盖其刺足以自卫也。乃过药铺假一大闸刀,剖其身为二,然后死。先是村人皆言桥边有水鬼,行旅死者数人,盖即此猬为祟,至是遂绝。设使仓猝之间,震于所见,进退失措,则必为所陷矣。子莲又言,所居天津房屋,有书室三间,平时常锁其门,家人或于户下见有女子弓鞋在内移动。一日,忽闻室内如有数人谈心者,家人穴窗窥之,见有一大鼠踞坐坑桌上,两中鼠在坑左右踞坐,其余小鼠踞坐于地,若隐分少长之序焉。噫,异矣!夫物性有灵蠢之别,若此诸物,其性较灵,阅世稍久,往往能着怪异。人见其怪而能不改常度,则怪自绝矣。

物性相制

尝见一蜘蛛布网壁间,离地约二三尺,一大蛇过其下,昂首欲吞蜘蛛,而势稍不及。久之,蛇将行矣,蜘蛛忽悬丝而下,垂身半空,若将追蛇者。蛇怒,复昂首欲吞之,蜘蛛引丝疾上。久之,蛇又将行矣,蜘蛛复悬丝疾下,蛇复昂首待之,蜘蛛仍还守其网。如是者三四次。蛇意稍倦,以首俯地,蜘蛛乘其不备,奋身飙下,踞蛇之首,抵死不动,蛇狂跳颠掷,以至于死。蜘蛛乃盐其脑,果腹而去。又见一壁虎与一蝎相遇,蝎素无目,贸然前行。壁虎故以其尾略逗之,蝎怒,猛力螫之,壁虎之尾圆转光滑,即被蝎螫,毒亦不能骤入。而壁虎又性黠而行捷’早已缩避。蝎尾适自中其身,而怒愈不可遏,欲得壁虎而甘心焉。壁虎复以其尾逗之,迅速缩去,蝎螫之不中,又自中其身。如是者三次,蝎遂不复动,盖已死矣。壁虎于是恣啖其躯,仅存壳焉。闻壁虎以是术制蝎,百不失一,盖其以蝎为粮也久矣,故又谓之蝎虎云。又见一蜈蚣,盘旋蚓穴之上,蚓匿穴中,忽探首拔去蜈蚣一足。蜈蚣怒,欲入穴,而穴小不能容。正彷徨旋绕,蚓复乘间拔其一足,蜈蚣益怒而无如之何,守穴口不肯去,蚓遂渐拔其足。阅一时许,则蜈蚣已无一足,身虽未死,而不能转动,横卧于地,如僵蚕焉。蚓乃公然出穴,噬其腹而吸食之。噫!万物并生并育,一相食之机也。余偶见之而偶志之,其未为余所见者,固不可以殚述,殆变态无穷矣。夫物之大小强弱有定,而相制之机则无定,得其机则小可以制大,弱可以制强,盖斗智不斗力云。

雷击巨蝎

译无锡西定桥横跨梁溪,正处在溪水流入五里湖的入口处,有五个桥洞,俗称五环洞桥。从城中望去,像一道横跨半空的彩虹。我们县的邹敬甫先生(安鬯)曾经说,某年某月某日,他和朋友坐在桥上乘凉,忽然看见湖水暴涨,像要漫过桥面。仔细一看,原来是一条大蛇乘水而来,长几十丈,看不见尾巴。他们大为惊恐,急忙和朋友一起躲避;还没来得及下桥,大蛇已经昂首一跃,越过桥去,大概是桥洞不足以容纳它的身体。它跃起时,空中好像下起了大雨,衣服都被淋湿了。它游行得非常迅速,向苏州河而去,转眼便不见了。这条蛇大概住在五里湖和太湖中,桥附近的居民常常看见它,但这还算较小的一条,称作‘二将军’;另外还有一条被称为‘大将军’。乾隆年间,有个运煤客商把船停在北门外的缸尖嘴,夜里看见旷野中悬着两盏红灯,便问船夫:‘那里有店家住户吗?’船夫说:‘没有。’煤客一向善于弹射,姑且用弹丸射它们。刚一发射,两盏灯忽然不见了。船夫说:‘我已经注视它们很久了。凡是风中的灯光,都会摇晃不定,只有这两盏灯的光极其稳定,而且一击之下两灯同时熄灭,这一定是怪物!’ 过了半个月,居民大多觉得腥臭难以忍受,便一起搜寻到深山密林之中,发现一条大蛇,长将近百丈,已经死在那里。原来这条蛇当时正挂在林间休息,两只眼睛像红灯;被煤客的弹丸击中后,忍着疼痛迅速跑进山里,后来死去。如今只剩下那条较小的蛇了,但它也从未伤害过人。万物的天性彼此相通 北方人把狐、蛇、猬、鼠和黄鼠狼五种动物都视为财神。百姓家里见到这五种动物,不敢触犯,所以有五显财神庙,南方也偶尔有这种庙。钱子莲大令(青)是江苏通州人,曾经说,他十七八岁时,独自睡在书房里,忽然像有东西压在胸口,想说话说不出,想起身也起不来,连续好几天都是这样。他睁眼稍稍望去,看见一只一尺多高的黄鼠狼蹲在地上,对着床吹气,人便被魇住,精神异常疲倦。第二天,子莲找来一把铁尺,暗中放在床边,坐在那里等待。三更以后,黄鼠狼又来到帐外,对着床吹气。子莲出其不意,拿铁尺用力打去,把它打得脑裂而死。第二天晚上,又有一只黄鼠狼绕着房屋哀叫,随后来到床前吹气,大概是它的雄伴已经死了,雌的来寻找伴侣,同时也想报仇。子莲用铁尺驱赶,它不肯离去,于是找来铁夹追赶并夹住它,仍然用铁尺捶打;每打一下,它就放一个屁,黄色烟雾缭绕,臭得让人难以忍受。子莲忍着臭气打了十多下,它终于死了。会魇人的事情从此绝迹。又有一次,他和塾馆里的几位朋友从城里到乡下参加会课作文,因为天气炎热,五更就起床,借着月光步行前往。走到桥边,忽然看见无数萤火虫从草丛间升起,渐渐刺得人眼睛难受。走在后面的朋友见到这种情形害怕了,躲进村中的祠堂。只有子莲和一位塾友已经过了桥,忽然看见一个一尺多长的东西,头部蓬松,不知道顶着什么东西,摇摇摆摆地向前走。塾友对子莲说:‘这是猬。可以脱下新鞋,用左手打它。’子莲迫于无奈,按照这个办法打了一下,它便颓然倒下。两人于是跑到村祠,叫朋友们举着火把来照看,发现猬已经缩成一团,它头上顶着的原来是河泥和水草揉成的一团东西。于是用带子把它捆起来,带到乡间,堆上柴草围住它焚烧。过了很久,猬在火中却毫发无损,大概是它的刺足以自我防卫。于是到药铺借来一把大闸刀,把它的身体剖成两半,它才死去。在这以前,村里人都说桥边有水鬼,行人已经有几个人因此死亡;大概就是这只猬在作祟,到这时才终于绝迹。假如人在仓促之间被所见之物震慑,进退失去分寸,就一定会被它陷害。子莲又说,他居住在天津的房屋中有三间书房,平时常常锁着门,家人有时在门缝下看见女子的弓鞋在里面移动。一天,忽然听见室内像有几个人在谈心,家人从窗户上凿孔窥看,见一只大老鼠蹲坐在炕桌上,两只中等大小的老鼠分别蹲在炕的左右两边,其余小鼠蹲坐在地上,仿佛隐约有长幼次序。唉,真奇怪啊!万物的天性有聪明和愚蠢的区别,像这些动物,它们的天性比较灵异,见识世事稍微久一些,往往就能显出怪异来。人看见它们的怪异而能够不改变平常的态度,怪事自然就会绝迹。万物的天性彼此制约 我曾见一只蜘蛛在墙壁之间结网,离地约二三尺。一条大蛇从网下经过,抬头想吞掉蜘蛛,却差了一点。过了很久,蛇要走了,蜘蛛忽然悬着丝垂下来,身体吊在半空,像是要追赶蛇。蛇发怒,又抬头想吞它,蜘蛛便牵着丝迅速向上升。过了很久,蛇又要走,蜘蛛再次悬丝迅速下降,蛇又抬头等着它,蜘蛛仍然回到网上守着。这样反复了三四次。蛇渐渐疲倦,把头低到地上,蜘蛛趁它不防备,猛然从空中冲下,蹲伏在蛇头上,拼死不动。蛇疯狂地跳跃翻滚,直到死亡。蜘蛛于是吃掉它的脑,填饱肚子后离去。我又见一只壁虎和一只蝎子相遇。蝎子一向没有眼睛,贸然向前爬行。壁虎故意用尾巴轻轻逗弄它,蝎子发怒,用力螫去;壁虎的尾巴圆转光滑,被蝎子螫到时,毒也不能立刻进入,而壁虎性情机敏、行动迅速,早已缩身躲开。蝎子的尾巴恰好反而螫中了自己的身体,怒气更加无法遏制,非要抓到壁虎才甘心。壁虎又用尾巴逗弄它,随即迅速缩回,蝎子螫不中,又反过来螫中自己的身体。这样三次以后,蝎子便不再动了,大概已经死了。壁虎于是尽情吞食它的身体,只剩下一副外壳。听说壁虎用这种方法制服蝎子,百次也不会失手,大概是因为它把蝎子当作食物已经很久了,所以又称作‘蝎虎’。我又见过一条蜈蚣盘旋在蚯蚓洞穴上方,蚯蚓藏在洞里,忽然伸头拔掉蜈蚣的一条腿。蜈蚣发怒,想钻进洞里,但洞太小,容不下它。它正在犹豫盘绕时,蚯蚓又趁机拔掉它一条腿。蜈蚣更加愤怒,却无可奈何,只守在洞口不肯离去,蚯蚓于是逐渐拔掉它的腿。过了一个时辰左右,蜈蚣已经一条腿也没有了,身体虽然没有死,却不能移动,横躺在地上,像一条僵硬的蚕。蚯蚓于是公然爬出洞来,咬食它的腹部并吸食它。唉,万物共同生长繁育,其间也存在彼此相食的机会。我偶然看见这件事,偶然记下它;那些没有被我看见的事情,本来就不可能全部叙述,大概万物的变化是无穷无尽的。万物的大小强弱有一定规律,但彼此制约的机会却没有固定规律;掌握了时机,小的可以制约大的,弱的可以制约强的,大概是斗智而不是斗力。雷击巨蝎

咸丰乙卯之夏,京师暴风雨,咸见一绯衣小儿腾空南行,如有翼能飞者,迅雷闪电随之,声势惊人.越一日一夜,小儿集于天津之城楼,手执一帕,挥舞不已,雷声轰轰,然旋绕左右,不敢下击。如是者又一日,有一猎户在其下,试发一鸟枪,小儿出不意’方俯首下视,忽闻霹雳一声,则已堕死城下矣。众共视之,乃四尺长巨蝎也。其所执,则妇人之骑马布云。

生吞壁虎(附)

俗称壁虎在五毒中,亦日蜥蜴,亦曰守官,亦曰旋龙。恒在阴湿墙壁问,大者长二三寸,尾则倍之。平湖县北有豆腐店伙,常食此物,以博好事者之酒食银钱。一日,有人捕得最长大者,与赌洋蚨四圆,并有洒肉,向来常用腐皮卷而嚼之,此次不许包裹。店伙因赌数之较丰也,毅然任之。未及举齿,壁虎本极活泼,倏已下咽,久之,竟无他患。一年后,渐觉消瘦无力,有江湖走方医见而惊问之,谓腹中必有动物。其妻颇忆之日;“得毋所吞壁虎乎?”医曰;“是矣。”索谢洋蚨十六圆,将病者各窍闭塞,仅留其口而倒悬之,咽喉周围搽以药粉。少顷,物从咽喉探出,急欲捉取,物既滑腻,一时不及措手,忽已缩入。医曰;“难矣!人倒悬久则发晕,若坐起彼必不肯再出。’家人恳之,医即多搽药粉于咽喉,物冉探出,立用铁钳夹住。众人围视,壁虎通身红色血艳。医曰:“此物食吋未死,彼即涵养血中。人正血旺之时,不能翻动。偶或血枯,彼即摇动。犹幸是雄物,苟食其雌,能于血中散子,早巳不可为矣。”众人相视而嘻,皆知毒物之不可妄食也。

蛇跌鳖(附)

世传蛇跌鳖,性最毒,食之能杀人。买鳖时,须以绳穿其尾,倒挂两吋许试之。如蛇也,则顿复原形矣。上海乡人,素以贩鸡为业,一日担笼遇雨,避大树下。忽闻橐然一声,有物自树巅坠下,视之鳖也,大如九寸盆,首尾皆伸出五六寸,尚系蛇形,乡人捕置笼中。比归,则笼鸡皆死。鳖之头尾已与鳖无异,惟腹带红线耳,遂埋诸土,而弃死鸡于地。明日有黄鼠狼、野猫各一,死于鸡旁,盖皆食鸡而致毙者。其毒如此!

永平古迹(附)

沪报云,永平府城内,三山不显,四门不对。有黑水井,一石柱巍然竖于井旁。柱上有铁链一条入井,乡老称神禹治水时,捉一水怪锁于井底,人如掣链向上,水即上涌,故无敢掣者,且有人看管。又有铜壶滴漏,每日按时滴水,如自行钟表,自古至今,并不添水,而壶中之水常滴不竭.即藏壶之楼,日久亦不塌坏。又丰润县城内十字街上,有串心十字阁一座,共三层。下层铁人,铁马各一,又有宝塔一座,直通阁之上层、中层,三层阁中,石碣甚多,燕雀过此阁,皆不敢飞落,周围并无雀粪,相传阁内有辟雀珠云。

庸盒笔记卷之五

魁星为学徒换心

无锡顾响泉廉访(光旭)以乾隆间名进士,由御史历官甘肃按察使,归而享林下之福,一时风流文采,岿然为江左灵光。

相传廉访幼时,资性极钝,年十四五,读书无成,封翁使在市廛学贾。吴俗,凡初入廛者,一切洒扫传餐杂役皆任之,并须为先入廛者涤溺器。越日,廉访悻悻辞去,告人日:“杂役吾所不敢辞,涤溺器胡为者?”请于封翁,誓必奋志读书,虽饿死不愿学贾。于是,下帷攻苦,读书不熟,焚香跪而读之;犹不熟,则夜以继曰。稍欲睡,则以水沃面,以锥刺股,至旦不休。及诣塾师背诵,茫如也。塾师为讲解书义,每至舌敝唇焦,戒以牢记勿忘,明日试之,又茫如也。越一年,塾师谢封翁曰;“此子笃志有余,而吾力已竭,愧无寸效。盍早改业,毋徒自苦。”廉访涕泣,固请卒业,塾师怜而许之。适吴中大饥,封翁家素清贫,欲赈济而无力,仅存古帖一通。

闻某学使酷嗜书画,欲售与之,而无从也。书贾有曹姓者,里人呼之曰曹作恶,常游学使之门.。封翁谓作恶曰:“吾帖价值千金,因急欲赈饥民,虽减价亦当鬻之。”作恶携以呈学使,且告之故。学使曰:“此帖本值千金,吾亦欲救饥民,当倍与之价。’以二千金购之。作恶还告封翁曰:“学使谓此帖仅值百金,特因赈饥而倍其价,今有二百金在此。”封翁不得已而受之,设厂施粥,继以劝募,躬自经画,劬劳万状,全活颇多。

当封翁筹赈时,作恶忽得疾而死,示梦于其妻曰;“吾一生干没人财多矣,然尚在可原之列。此次侵蚀顾先生帖价千八百金,数非甚多,阴司以民命至重,吞赈不仁,谴罚甚酷,既夺余寿,又将绝余后嗣。顾先生虽限于财力,施济未周,然仁心发于至诚,善机充溢,福在其子,不曰可掇科第,登显秩。吾一念贪财,累及妻子,曹氏之祖宗馁矣.”啜泣而去。

里中微闻其事,或谓顾氏子顽钝如此,岂能骤得科第,疑信参半。未及一年,作恶之妻及其三子相继天没,曹氏遂绝。

译咸丰乙卯年夏天,京师刮起暴风雨,众人都看见一个穿绯红衣服的小孩腾空向南飞去,好像长着翅膀能够飞行;迅雷闪电跟随着他,声势惊人。经过一天一夜,小孩来到天津城楼上,手里拿着一块帕子,不停地挥舞。雷声轰轰作响,却只在他左右盘旋,不敢向下击打。这样又过了一天,有个猎户在城楼下面试着放了一枪鸟枪,小孩猝不及防,正低头向下看时,忽然听到一声霹雳,他已经坠落在城下死了。众人一起查看,原来是一只四尺长的巨蝎。它手里拿的东西,原来是妇女的骑马布。生吞壁虎(附) 民间把壁虎称为五毒之一,也叫蜥蜴、守宫、旋龙。它常在阴湿的墙壁间活动,大的身长二三寸,尾巴则有身体的两倍长。平湖县北面有一家豆腐店的伙计,常常吃这种东西,用来向喜欢猎奇的人换取酒食和银钱。一天,有人捉到一只最大最长的壁虎,和他赌四圆洋钱,另加酒肉。以往他常把壁虎用腐皮卷起来咀嚼,这次却不许包裹。店伙因为赌注较丰厚,毅然答应。还没来得及咬,它原本极其活泼,转眼就已经咽下去了,过了很久,竟然没有其他祸患。一年后,他渐渐消瘦无力。有个江湖走方医生见到后惊讶地询问,说他腹中一定有动物。他的妻子想起这件事,说:‘莫非是吞下去的壁虎吗?’医生说:‘就是它。’他索要十六圆洋钱作为酬谢,把病人的各个孔窍都封闭,只留下嘴巴,然后将他倒悬起来,在咽喉周围涂上药粉。不一会儿,有东西从咽喉探出来,医生急忙想抓住它;但那东西既滑又腻,一时来不及下手,忽然又缩了回去。医生说:‘难办了!人倒悬太久会头晕;如果让他坐起来,它一定不肯再出来。’家人苦苦请求,医生便在咽喉处多涂药粉。那东西再次探出头来,医生立即用铁钳夹住它。众人围拢观看,只见壁虎全身红得像鲜血。医生说:“这东西在进食时还没有死,随后就在血中滋养。人在血气旺盛的时候,它不能翻动;偶尔血气枯竭,它就会摇动。幸亏这是雄的;假如吃的是雌的,它能在血中散播卵子,那早就无法救治了。”众人面面相觑而笑,都知道有毒的东西不能随便吃。蛇跌鳖(附) 世间传说蛇跌鳖性情最毒,吃了能够杀人。买鳖时,必须用绳子穿过它的尾巴,倒挂起来约两寸试验。如果原来是蛇,就会立即恢复原形。上海有个乡下人,向来以贩卖鸡为业。一天,他挑着鸡笼遇到下雨,便躲到大树下。忽然听到“橐”的一声,有东西从树梢掉下来,仔细一看是只鳖,大得像九寸的盆,头尾都伸出五六寸,还保持着蛇的形状,乡下人便把它捉进笼子里。等回到家,笼中的鸡全死了。鳖的头尾已经和普通鳖没有区别,只是腹部带着一条红线。于是他把它埋进土里,又把死鸡丢在地上。第二天,有一只黄鼠狼和一只野猫都死在鸡旁,原来都是吃了鸡而中毒死的。它的毒性竟然如此厉害!永平古迹(附) 《沪报》说,永平府城内,三座山看不见,四座城门也不相对。有一口黑水井,井旁巍然竖立着一根石柱。柱上有一条铁链伸入井中,当地老人说,神禹治水时曾捉住一只水怪,把它锁在井底;人若把铁链向上拉,水就会涌上来,所以没人敢拉,而且还有人看守。又有一具铜壶滴漏,每天按时滴水,像自行走的钟表一样;从古到今都不添水,壶中的水却常滴不尽,连收藏铜壶的楼房,日子久了也不倒塌。又有丰润县城内十字街上的一座串心十字阁,共三层。下层各有一个铁人和一匹铁马,另有一座宝塔,直通楼阁的上层和中层。三层楼阁中有很多石碑,燕雀飞过这座阁,竟都不敢落下,周围也没有鸟粪。相传阁中有避雀珠。《庸盦笔记》卷之五 魁星为学徒换心 无锡顾响泉廉访(顾光旭)在乾隆年间以名进士出身,先由御史历任至甘肃按察使,后来归乡享受退居林下的生活。他一时文采风流卓异,巍然成为江左的杰出人物。相传廉访年幼时资质极为迟钝,十四五岁还读书无成,封翁让他到市集店铺里学习经商。吴地的习俗是,凡刚进店铺的人,扫洒、传饭以及各种杂役都要承担,还必须替先入店铺的人清洗便溺器具。过了一天,廉访气愤地辞去,对人说:“杂役我不敢推辞,可为什么要洗便溺器具?”他请求封翁,发誓一定奋发读书,即使饿死也不愿学习经商。于是他闭门苦读,书读不熟,就焚香跪读;仍然不熟,便夜以继日地读。稍微想睡,就用水浇脸,用锥子刺大腿,一直坚持到天亮。等到去塾师那里背诵,却茫然什么也记不起。塾师替他讲解书义,每次都讲到舌头干、嘴唇焦,告诫他要牢记不要忘记;第二天再考他,仍然茫然不知。过了一年,塾师对封翁说:“这个孩子志向坚定有余,可我的力量已经用尽,惭愧没有取得一点成效。为什么不早点改学别的行业,不要白白让自己受苦呢?”廉访流泪哭泣,坚持请求完成学业,塾师怜悯他,答应了。正好吴中发生大饥荒,封翁家一向清贫,想赈济灾民却没有力量,家中只剩下一幅古帖。听说有位学使特别喜爱书画,封翁想把古帖卖给他,却没有门路。有个姓曹的书商,乡里人叫他“曹作恶”,他常常出入学使的门下。封翁对曹作恶说:“我的古帖价值千金,因为急着赈济饥民,即使降价也应当卖掉。”曹作恶带着古帖去呈给学使,并把事情经过告诉了他。学使说:“这幅帖本来就值千金,我也想救济饥民,应当加倍给他价钱。”于是用二千金买下。曹作恶回来告诉封翁:“学使说这幅帖只值一百金,只是因为赈济灾民才加倍给价钱,现在这里有二百金。”封翁不得已接受了这笔钱,设立粥厂施粥,随后又劝人捐募,亲自筹划办理,辛劳万分,救活了很多人。封翁筹办赈济时,曹作恶忽然得病死去。他托梦给妻子说:“我一生侵吞、掠取别人的财物很多,但还算在可以宽恕的范围内。这次侵吞顾先生古帖价款一千八百金,数目并不算太多,可阴司认为百姓的性命最为重要,吞没赈济款是不仁,惩罚极其严酷;既夺去了我的寿命,又将断绝我的后代。顾先生虽然受财力限制,救济没有完全周到,但他的仁心出于至诚,善念充盈,福报在他的儿子身上,不但可以取得科举功名,还会登上显贵官职。我一念贪财,连累了妻子儿女,曹氏的祖宗要挨饿了。”说着哭泣离去。乡里人略微听说了这件事,有人说顾家的孩子如此愚钝,哪里能突然取得科举功名,因此半信半疑。不到一年,曹作恶的妻子和三个儿子相继死亡,曹氏家族于是断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