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史无文卷五

译三年（丙戌、福建隆武二年）秋七月，清军抵达汀州府，俘获隆武帝，隆武帝因而死去，福建平定。广东总督丁魁楚、巡抚瞿式耜、巡按王化澄以及故臣吕大器、李永茂、晏日曙、汤来贺、董天闳、朱容藩、林佳鼎、方以智、程源等人商议拥立新君。当时安仁王病逝，于是共同推举永明王。他们请求会见桂太妃共同商议。太妃王氏说：“诸位君子何必担忧没有君主？我的儿子性情仁厚柔弱，不是平定乱局的人才，希望另行选择合适的人。”丁魁楚等人再三请求，她最终于十月十四日在广东肇庆府称监国；任命丁魁楚、吕大器为大学士，共同掌管枢务；晋升瞿式耜为侍郎，暂代吏部事务；李永茂请求守制终满，王化澄以下的人都晋爵；给隆武帝上谥号“思文”。不久，戆州的消息传来：隆武帝的旧相苏观生是粤人，因拥护隆武帝入闽有功，被授为大学士，回到广东督军援救赣州，驻扎在南安府，不敢前进。十月四日，清军攻破赣州府，督师阁部杨廷麟、万元吉、监军御史姚奇胤、主事龚棻、黎遂球等人都死于此难，苏观生撤兵越过大庾岭。丁魁楚过去本来就与苏观生不和，又听到赣州战败的消息，仓促奉永明王逃往梧州。不久，苏观生派陈邦彦劝永明王即位，于是又返回肇庆。冬十一月，隆武帝聿鐭渡海抵达广州府。苏观生虽然曾劝进，但始终忌惮丁魁楚，不肯经过肇庆，从南韶直接返回广州。正逢聿鐭到达，于是他与布政使顾元镜、总兵林察等谋划拥立聿鐭，说：“这是我们君主的弟弟。”遂即称帝，设置六卿，改年号为绍武，召来海上郑、石、马、徐四姓盗首，授予总兵等官职，与肇庆方面相抗。十月，永明王也在肇庆府称帝，改年号为永历。他派给事彭耀前往广州晓谕苏观生，彭耀被杀。于是派兵部侍郎林佳鼎、督总兵李明忠、龙伦、苏聘等前往三水。林佳鼎原为粤中监司，与林察同姓且关系友善。林察派四姓盗首诈降迎接林佳鼎，林佳鼎信以为真；船到三山口时变乱发生，全军都死于此难，林佳鼎投水而死。肇庆听到消息后大为震动，又任命王化澄为兵部侍郎，代替林佳鼎督师。大学士、掌管枢务的吕大器因病辞职入蜀，王化澄于是晋升为尚书。起用复任李永茂为大学士，主管经筵，不久也罢职离去。十一月，清兵部侍郎兼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佟养甲与总兵李成栋从福建直趋潮州、惠州，两地都被攻下，随后秘密出兵袭击广州。第二天，绍武帝正在视察学校，警报传来；苏观生斥责说：“潮州的公文昨晚才到，军队怎么会从哪里来呢？”不久，清军骑兵抵达东郭门，守门人还以为是招来的海上盗贼，呼喊询问。等到察觉敌情，城门已经来不及关闭，清军先锋进入城内，回头占据城门，引导外面的骑兵入城。苏观生急忙调兵，但军队都向西出动，仓促之间难以集合。不久，只聚集了几百人。清兵攻下城墙向他们进攻，他们全都溃散逃走。清军于是全部进入城中，俘获绍武帝。苏观生用目光示意后自缢。祭酒梁朝锺、太仆寺卿霍子衡等人死于此难，其余全都投降。聿鐭与周、益、辽等二十四王都遭遇了这场灾难。二十五日，消息传到肇庆，瞿式耜请求据守峡口，司礼监王坤认为难以做到，于是任命朱治■〈忄间〉为两广总督，守卫肇庆。永明王害怕，逃往梧州府。

译四年（丁亥、广西永历元年）春正月，李成栋分兵攻取南韶，亲自率兵攻下肇庆，朱治■〈忄间〉逃走。永历帝从梧州逃往平乐府。丁魁楚辞职，进入岑溪县据险防守。王化澄逃往浔州府。李成栋抵达肇庆，另派副总兵杨大福、张月等攻取高、雷、廉三府。李成栋二十九日进入梧州，广西巡抚曹烨向清朝投降。二月，永历帝进入桂林府。他派使者前往湖南，慰劳督师定兴侯何腾蛟等人，并催促他们率军入京护卫。征召四川文安之、云南王锡衮入阁。任命周堪赓、郭都贤、刘远生等为六卿，任命丁时魁、金堡等为给事。当时流贼孙可望（就是流贼八大王张献忠的养子）正从四川、贵州进入云南，但王锡衮因道路受阻不能到达，文安之也没有到任。丁魁楚在岑溪，被李成栋俘获，在藤江被杀，平乐府失守。永历帝在桂林听到消息后非常恐惧。正逢武冈州镇刘承胤率兵到达全州，内监王坤请求前往迎接，瞿式耜劝阻他但没有被听从。瞿式耜于是自行请求保卫桂林，立志与城池共存亡，于是任命瞿式耜兼任吏、兵二部尚书，督师留守。任命焦琏为总兵，隶属于瞿式耜麾下；封旧镇陈邦傅为思恩侯，守卫昭平（此地在平乐府、梧州府交界处）。皇帝从桂林前往全州。三月，封刘承胤为安国公；锦衣卫指挥使马吉翔、郭承昊、严云从等人都封为伯。御史毛寿登对此提出争议。马吉翔大怒，煽动刘承胤胁迫皇帝杖责毛寿登，并牵连刘湘客、吴德操、万六吉等人，依靠随从官员上疏论救，才得以免罪。马吉翔原任广东都司，因为押解靖江王入福建，授任锦衣指挥使；到这时因内阁缺员，便攀附掌管丝纶房事务，负责票拟。刘承胤率三千人援救桂林，自己奉永历帝返回武冈，任命巡道严起恒为大学士。清军进攻桂林，瞿式耜与焦琏竭尽全力防守。武冈援兵因缺少军饷溃散返回。桂林将要被攻破时，正逢广东陈邦彦率甘竹滩余部龙兵进攻广州，李成栋留下军队驻扎阳朔县，亲自率大军向东进发。不久，侍郎张家玉、尚书张子壮等人的军队也纷纷起兵，攻陷东莞与高明等县；李成栋往来追击，不能再向西进军，桂林才稍稍安定。当时清朝定南王孔有德、靖南王耿仲明、平南王尚可喜等人统率清军攻下湖南，何腾蛟与郝永忠等退守衡州，张先璧逃往宝庆，湖北巡抚堵胤锡逃往永定卫。忠贞营的李赤心等人进攻荆州没有成功，流转到归州、巫山两地之间；马进忠、王有才等人逃入五溪山中。此前，刘承胤在湖南，受何腾蛟节制；何腾蛟因丙戌年藤溪之战获胜，请求加授郝永忠为援剿左将军、张先璧为援剿右将军，刘承胤对此大怒。到这时，他以长沙失守为何腾蛟的罪过，请求解除何腾蛟的兵权，召他入朝辅政。张先璧也抗辩指责刘承胤专擅，何腾蛟以大义为刘承胤解说。刘承胤听说张先璧的军队到了宝庆，非常忧虑，于是又请求命何腾蛟督率各镇军队守卫衡州。五月，清军抵达衡州，郝永忠等人战败，全都逃走；总兵黄朝宣等人被俘，何腾蛟退守永州，湖南巡抚章旷在东安县去世，跟随他的只有滇将赵印选、胡一青等几千人。八月，清军攻破宝庆，刘承胤出兵抵抗而战败，派人向武冈报告后才投降。马吉翔奉永历帝连夜逃往靖州，经通道县进入蛮族地区，从古泥关出来到达柳州府。土司覃鸣珂与守道龙文明互相攻伐，于是攻陷柳州。覃鸣珂是副将覃遇春的儿子。当初，覃遇春跟随何腾蛟在楚地作战，溃败后返回，进入桂林，列兵索取军饷，何腾蛟、瞿式耜都厌恶他。等到永历帝到达柳州，龙文明接受督府的密令，假装与覃遇春饮酒，解散他的部属，逮捕覃遇春，送往桂林处死。永历帝到达古泥时，覃鸣珂申诉冤情，随行人员仓促慌乱，不清楚事情的始末，于是只回答说不知道。覃鸣珂率领各部苗人进攻龙文明，龙文明逃走，覃鸣珂于是进入柳州府城大肆掠夺，箭射到永历帝的船中，皇帝向南逃往象州。当时清军已经平定湖南，永州也陷落，郝永忠、卢鼎等人都进入桂林。何腾蛟与严起恒、刘湘客随后到达，与留守瞿式耜商议，划分地盘交给各将领，使他们自行防守。瞿式耜先前已经督率焦琏的军队，收复阳朔和平乐；陈邦傅也从宾州收复浔州，合兵收复梧州，广西全省都平定下来。众人多次请求永历帝回到桂林。瞿式耜与严起恒、王化澄共同任宰相，何腾蛟在全州出任督师，王坤、庞天寿掌管司礼监事务。马吉翔对内结交宦官，对外与陈邦傅等人互相声援，专门掌管票拟，而瞿式耜等人无法与他抗衡。

译五年（戊子、广西永历二年）春二月，清军进入广西。郝永忠的军队在兴安溃败，进入桂林大肆掠夺。皇帝连夜逃走。何腾蛟当时在永宁州，听到警报后飞驰返回，与瞿式耜共同调集各镇军队入城防守。胡一青、焦琏等人也各自率领所属部队到达。三月二十二日，清军抵达桂林府北门，何腾蛟等人出兵抵抗，清军于是从甘棠渡回师，大概是听说金声桓在江西反清的消息，返回湖南以顾全根本。金声桓派人从小路携带佛经，把密疏藏在其中，前往南宁输诚归附。四月初一，皇帝的长子慈煊出生，是王皇后所生。五月，何腾蛟收复全州。六月，广东李成栋派来的使者也到达。李成栋从广西返回后，攻杀陈子壮、张家玉等人，被提拔授任提督；巡抚佟养甲升任总督。李成栋自负功劳很高，不愿受人节制，又得到金声桓的密信，于是也反清。使者到达后，封李成栋为惠国公，封陈邦傅为庆国公，封金声桓为豫国公，并将王得仁（绰号王杂毛）、佟养甲、杜永和等人分别封为侯、伯。李成栋请求迁驻广东，瞿式耜请求返回桂林。众人商议认为肇庆是监国之地，位于两省之间，于是迁居那里。八月，到达肇庆，任命李成栋为翊明大将军；任命他的儿子李元胤为锦衣卫指挥使，掌管丝纶房事务；任命袁彭年为左都御史。袁彭年又任广东布政使，他也是与李成栋密谋的人。冬十月，李成栋进攻赣州。此前，广东、江西都已反清，只有赣州由高进库守卫；金声桓派王得仁进攻，不能攻克，于是向李成栋求援。等到李成栋到达时，清军已经抵达南昌，王得仁返回救援，李成栋作战失利，退兵驻扎南康县。十一月，杀死佟养甲。佟养甲受到李成栋胁迫，他反清并非本意，曾秘密派人北上，被清军捕获；李成栋派他前往梧州祭陵，在杨柳沙的船中将他杀死。召旧辅何吾驺、黄士俟入阁。六年（己丑、肇庆永历三年），清军长期围攻南昌，金声桓告急，于是派何腾蛟、堵胤锡、李成栋等人分路救援。援军尚未到达，南昌已经被攻破，金声桓、王得仁都死于此难。乌金王率军南下湘潭，马进忠等人败逃。何腾蛟被俘后不屈而死。李成栋的军队也在信丰战败，渡水时死亡（也有人说他没有死，逃走了，不知最终下落）。消息传来后，追赠何腾蛟、李成栋、金声桓三人王爵，设坛祭祀他们。任命杜永和为两广总督，代替李成栋驻守广州；罗成耀守卫南雄。忠贞营的部众也在茶陵州溃败，由道州进入广西。堵胤锡让胡一青、赵印选率兵守卫衡州府。三月，清军到达并将他们击败，堵胤锡逃往道州，衡州、永州二府都失守。四月，云南监军杨畏知等人携带伪平东将军孙可望的奏疏来到肇庆，并替他请求封王。兵科给事金堡坚持认为不可。孙可望在丁亥年春天进入云南，占据全省，自称国主，以干支纪年，铸造“兴朝通宝”钱。他的党羽李定国（流贼张献忠的养子）等人互不相让，所以杨畏知劝说孙可望归顺，请求受封。这件事长久不能决定。陈邦傅的中军、武康伯胡执恭听说后说：“这是奇货，可以囤积居奇。”于是擅自伪造册文和印章，进入云南，封孙可望为秦王，肇庆方面并不知道。六月，堵胤锡到达肇庆，加授阁部衔，让他招抚忠贞营李赤心等人出兵楚地。七月，封孙可望为平辽王，皇帝赐名朝宗；刘文秀、李定国、艾能奇等人都封为公。到了云南，孙可望却不接受。那年冬天，封黔镇总兵官皮熊为匡国公，封播镇总兵官王祥为忠国公，用来防备云南的盗寇。十一月，堵胤锡在浔州去世。忠贞营最初进入广西时，李元胤担心他们作乱，请求调杨大福驻扎封川加以防备。李赤心等人西进后，杨大福邀约他们留下五千名殿后部队，自己向东进军，在怀集、四会一带焚烧抢掠，远近都震惊害怕。李元胤请求召杨大福入肇庆，将他缢死，动乱才平定。陈邦傅镇守广西时，横州的徐彪、郁林州的梁士奕各自聚集军队占据地方，陈邦傅不能控制。听说李赤心等人到来，陈邦傅想借助他们来增强自己的势力，于是在南平县与他们结盟，准备讨伐徐彪等人，忠贞营于是分散驻扎在宾州、横州一带，百姓深受其苦。陈邦傅不能忍受，幸亏堵胤锡调令他们出境。李赤心等人在残败之后，刚刚得到安定的驻地，不愿再出兵楚地；堵胤锡多次发檄文召他们，他们都不回应，堵胤锡最终因忧愁而死。十二月，平南王尚可喜攻下广东，罗成耀从南雄府逃回。

译七年（庚寅、肇庆永历四年），听说庾关失守，皇帝询问防备抵御的策略，没有人能够回答。七日，皇帝登船。十四日，韶州府再次被攻破。十七日，船从肇庆出发，留下马吉翔、李元胤驻守。二十六日，到达梧州，船停泊在江平。内阁黄士俊因病回乡。尚王、耿王的军队抵达广州（省城），包围广州。调陈邦傅、高必正等人向东援救。陈邦傅长期与东镇结有嫌隙，又怨恨金堡等人亲善李元胤，于是奉调前往梧州，意在报复旧怨。迎合他意图的人，便借事弹劾金堡等人；于是杖责金堡以及侍郎刘湘客、给事丁时魁、蒙正发等人，将他们遣送戍边。高必正也到达。当时李赤心已经去世，高必正代替他掌管军政。他的党羽张良筹、四虎等人先后去世，高必正怀疑是陈邦傅下药杀害的；陈邦傅也怨恨高必正等人长期侵扰自己的地盘，暗中派部将姚春登联合土司，以诛杀流贼为名，适逢李来亨、马腾云等人调集土司军队，于是双方相互仇杀。高必正大怒，把罪责归于陈邦傅，率领所属部队向西返回。只有陈邦傅向东出兵驻扎清远，马吉翔等人驻扎三水，都观望不前，不敢进军。广州被围困很久，因守城有功，晋升杜永和等人为侯。八月，孙可望再次派使者到梧州，自称秦王，并且以不愿改封为由请求保留原封号。皇帝将此事交给随从官员集议。王化澄、朱天麟等人认为答应他较为有利；严起恒、文安之、郭之奇认为不应答应。当时兵部侍郎万翔掌管枢务，徐极任兵科，二人都与王化澄同乡，所以极力支持王化澄的意见。此事已经获准施行。七月，飓风冲荡船只。江南水师总兵张名振的船停泊在崇明，水陆兵马损失七万八千人、船一千只。皇帝要求群臣直言。郭之奇说，风灾的变化都是由封孙可望为王引起的。于是这项议议被搁置。不久，登记蜀、黔籍贯的官员又请求准许孙可望的请求，以此打通西南道路。严起恒表示反对。正逢内江杨鼎和到达梧州，极力说明封王不当，严起恒很高兴，授杨鼎和为兵部尚书，又调刘尧珍为兵科给事，于是万翔、徐极的主张没有实行。九月，孙可望从云南向东袭击贵州，皮熊逃往清浪，孙可望派白文选追赶并俘获他，收编了他的军队。又派贺九义率军前往遵义，王祥兵败，自刎而死。于是张先璧、马进忠等人从湖南进入贵州，都归附孙可望，孙可望的势力也更加强大，领地与广西接壤。十一月二日，清军攻克广州府，范承恩迎接清军投降，杜永和率水师下海，逃往琼州府。五日，定南王孔有德的军队进入桂林府，留守瞿式耜、总督张同敞都死于此难。起初，长沙攻破后，胡一青、赵印选等人向南逃往广东，衡州、永州各府都失守。起初，瞿式耜部署胡一青、赵印选与焦琏、杨国栋等人的军队扼守榕江；后来全州再次被攻破，榕江的军队全部溃败，胡一青、赵印选逃往柳州，焦琏逃往修仁县，杨国栋逃往庆远。消息传到梧州，皇帝乘炮艇连夜出发。到天亮时，随从官员踉跄追赶逃走。陈邦傅在清远，听说广州失守，便扬帆先行返回，在藤江拦截劫掠随从官员，杀死部郎潘骏观、董英、许玉凤等人。内阁王化澄、吏部尚书晏清等人都逃往北流县，无法到达皇帝身边。马吉翔、李元胤在南宁追上皇帝，随从官员才稍稍聚集起来，但个个因饥寒而面无人色。他们搜集行囊和马吉翔进献的物品，共得到四千金，分发给众人。胡一青、赵印选率领滇兵驻扎在宾州。八年（辛卯、南宁永历五年）三月，朝廷派编修刘■〈艹洍〉前往黔地，册封孙可望为冀王。到了平越府，却不能入城。此前，孙可望因未能获准接受秦王的封号，早已咬牙切齿。杨畏知说：“秦王固然是美好的名号，但假的封号怎么比得上真的呢？”孙可望始终不高兴。杨畏知于是请求再次前往南宁商议此事。孙可望派贺九义、张胜、张明志等率兵护卫，实际上是命令他们寻找阻挠秦王封号的人，并将其杀掉泄愤。贺九义到达后，派人盗杀杨鼎和于广南府的昆仑关。杨畏知因与严起恒意见不合，在船中被杀，尸体被投入水中，漂流三十里后，一只老虎把尸体拖到岸上才离去。刘尧珍、吴霖、张载述等人也都被杀。吴霖、张载述原本并不阻挠秦王封号，只因吴霖曾参与弹劾陈邦傅，张载述曾弹劾朱天麟，而二人都主张接受秦王封号，所以也一并被杀。于是朝廷才派使者册封孙可望为秦王。杨畏知留在南宁。孙可望请求将他召回杀掉。九月，陈邦傅叛变，投降定南王孔有德，南宁震动恐慌，商议逃往广南府。从濑湍起船时，距离追兵只有五十里。赵印选、胡一青带着败兵，与马吉翔一起抵达濑湍。永历帝放弃乘船，改从陆路出发，经土司安平州下行，途经雷州、归顺州、归朝，一路前进。各土司的土官都进贡粮饷，并派出供官府役使的夫役。孙可望接受秦王封号后，派部将狄三品、陈国能、高文贵等前来迎接，并写信给随行官员说：“南宁守不住，应当前往安隆。”（安隆土司在泗城州东南，地处滇、黔两省交界处。）大家听从了他的意见。当时孙可望已经从遵义府向北进攻重庆的余大海、李占春，将他们击败，占据了川东一带；又派王自奇、刘文秀分路从川西攻取黎州和嘉定州，俘获贼将袁韬、武大定后带回；四川总督李干德投水而死（因为他放纵贼军杀害杨展，所以孙可望讨伐他），并留下军队防守川南（就是遵义等地）。

译九年（壬辰、安隆永历六年）春二月，永历帝到达安隆司，将其改名为安龙府（此地扼守要塞，群山高峻崎岖，山涧之水环绕流淌，是险要之地）。孙可望每年以白银八千两、米一百石进贡，而随行官员靠这些供给生活。清朝派平西王吴三桂从陕西汉中府出发，跟随定西大将军固山额真墨勒根鰕，统领满汉军队进入四川。孙可望的守将白文选听到风声便惊慌失措，急忙逃回云南。定南王孔有德从广西率七百骑兵出河池州，向贵州进发；清朝派大军驻扎柳州接应。于是孙可望商议向内地进攻：派李定国和冯双礼从黎平府出兵攻靖州，派马进忠从镇远府出兵攻沅州，在武冈会合，计划攻取桂林，骑兵、步兵共八万人；刘文秀和张先璧从永宁攻取叙州府，白文选从遵义攻取重庆，在嘉定会合，计划攻取成都，骑兵、步兵共五万人。奏疏传到安隆后，朝廷册封李定国为西宁王、刘文秀为南康王，其余人各自加封公侯爵位，这是应孙可望的请求。五月，李定国等进攻靖州、沅州、武冈州，都攻下了。定南王退回防守桂林。李定国从西延大埠迅速赶往广西，清军在全州与他交战，清军失利，随后又在严关被击败。七月四日，明军于是攻破桂林，定南王孔有德战死，俘获陈邦傅和他的儿子陈曾禹，押到贵州处死。刘文秀攻破叙州，白文选攻破重庆，吴三桂等回军保卫宁府。刘文秀从嘉定、成都追到保宁。清军出兵迎击，将其大败，刘文秀等逃回，所部全军都战死。孙可望清除了刘文秀的王爵，使他和白文选一同防守云南。九月，李定国向北进军衡州。自从南宁战败后，胡一育、赵印选、马宝（字成璧，米脂人）、曹志建等人仍留在广西，聚集在山谷之间；听说李定国到来，都相继前来归附，民间也有许多人聚众响应，声势大为振作。孙可望也亲自到沅州，派白文选、张虎攻打辰州府，攻破城池，杀死镇守总兵徐勇。湖南方面仓促之间没有料到明军到来，长、岳一带全都溃逃。清朝敬谨王率清军南下，十一月三日，在衡州城下与李定国相遇，激战一整天，李定国不能支撑，终于败退。敬谨王亲自率精锐骑兵追赶，离开清军大队数十里；经过险要之处时遇到伏兵，被火器打伤。李定国得以收拢军队，退守武冈州。十年（癸己、安龙永历七年）春，李定国再次驻守广西。起初，李定国自从在桂林获胜后，就不再听从孙可望的约束。冯双礼因争夺俘获物资与他发生争执，双方更加互相构陷。孙可望因此厌恶冯双礼。当时孙可望在武冈州，派人召冯双礼到沅州议事，准备借他战败之事数落他的罪过并将其杀死。冯双礼察觉了他的意图，推辞不去，立即率残兵五万人经东安、全州进入广东。孙可望亲自率兵追赶。清军虽然失去了大将，但固山额真佟图赖等仍进兵宝庆。清军与孙可望在花子街相遇。孙可望统领中军，冯双礼领左军，白文选领右军，杨武、冯万宝在孙可望身后。清军望见孙可望的龙旗，便全力进攻，双方杀伤相当。孙可望突然自己逃入杨武的军中，各营看到龙旗逃走，于是全军溃散；只有冯双礼的一军有节制，没有动摇。清军因为衡州时的情况，也没有追赶。双方各自退回，以武冈、宝庆之间为界。李定国于是占有广西，与马宝等从怀集县向东进攻肇庆，将其包围。平南王尚可喜率兵来援，双方相持，无法攻克。永历帝在安隆，处境日益穷困急迫，听说李定国占有广西，而且与孙可望有嫌隙，便下诏对内监张福禄、全为国说：“秦王对我相待，没有人臣应有的礼节，安危不可预知；如果能够得到西府的军队前来迎接，也许可以脱离险境。”西府，指李定国。当时宫内宫外有许多人充当孙可望的耳目，只有吴贞毓由吏部郎进入内阁，平素怀有忠贞和愤懑之心。张福禄等人与他商议，并约同内翰蒋干昌、李元开，给事张镌，御史李颀、胡士瑞，部郎徐极、杨锺、赵赓禹、蔡缤、郑胤元、周允吉、朱议■〈尾上水下〉、朱东旦、任斗墟、易士佳等共同谋划。因为马吉翔和内监庞天寿一向依附孙可望，担心他们泄露计划，于是商议先把庞天寿调到外地，又让马吉翔前往南宁祭扫祖墓。到了十一月，秘密派林青阳前往广西，召李定国入宫护卫，并答应册封他为晋王。又派周官去申明晓谕，言辞情意十分恳切。李定国接受诏书后感动得流泪，军中众人也都流泪。但他顾念长期以兄长之礼事奉孙可望，不敢轻率发动行动。有个叫刘议新的人从行营回来，经过南宁，把这件事的情况告诉了马吉翔。马吉翔虽然去了南宁，却把他的弟弟马雄飞留在安隆窥探动静。刚听到刘议新的话，马吉翔大惊说：“不早点为自己安排退路，事情一旦败露，祸患将要连累到我们这些人了！”他暗中派提塘王爱秀把消息报告给孙可望。又暗示刘议新在安隆上疏，作为日后相互查证的凭据。孙可望听说后大怒，派人拦截并逮捕林青阳、周官，又逮捕马吉翔，押往贵州等待对质审理，实际上却优厚地款待马吉翔。十一年（甲午、安龙永历八年）三月，孙可望派郑国、王爱秀到安隆，说李定国私下勾结奸臣，胁迫朝廷索取封爵，如今使者已经被捕并供认明白，请求查处并逮捕同谋者交给他，以报效国主；国主也下诏同意孙可望的请求。永历帝推辞说：“这不是宫内的人敢做的事，伪造诏书、盗用宝玺的事情，外面多得很。”郑国等人怒气冲冲地出去，逮捕吴贞毓，将他戴上刑具关押；又率兵进入宫内，绑走张福禄、全为国。兵部侍郎冷孟銋等请求说：“事情紧急了！众位大臣不足为惜，只是恐怕皇上也会被牵连遭难，这可怎么办？”永历帝说：“我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郑国等人拷问吴贞毓，给他施加了极其残酷的刑罚。吴贞毓说：“我只是充任宰相的名额，所有事情都是我自己主张的，与皇上和其他人都无关。”然而庞天寿、马雄飞已经暗中侦察出共同参与此事者的姓名，先报告给孙可望，最终按名单将他们逮捕，罗织成案。张福禄、全为国和张镌都被处以极刑，蒋干昌等十四人弃市，吴贞毓作为大臣被赐自尽。他们都慷慨赋诗，安慰永历帝后死去。安隆人悲悼他们，后来建立祠堂祭祀，称为“十八先生”（因为死者共有十八人）。孙可望更加怨恨李定国，只是因为李定国正率军在外，不敢轻易树立敌人，仍然在云南优厚供养他的妻子儿女。李定国也防备孙可望袭击自己。这年秋天，他向南进攻广东高州府，将其攻破，雷州、廉州二府也都被他占有（雷州在省城以南一千六百里，廉州在省城以南一千八百九十里）。

译十二年（乙未、安龙永历九年），孙可望派兵攻打常德府，又战败而回。永历帝在安龙，住处用芦苇草草搭成，每天吃脱粟饭。守将迎合孙可望的意旨，轮番欺凌逼迫他。他们带着弹弓射鸟，径直进入永历帝的宫门；文吏乘车经过时，在前后呼喝开道，也不再下车行礼。又把安龙府改称为安笼。每年制作开销银米册，报告给孙可望，写着皇帝一人每月支取多少银米，皇后一人每月支取多少银米。永历帝只是强忍屈辱，勉强延续性命而已。李定国从高凉出发（高凉山在高州府城东北五十里），向东进攻阳春江（在肇庆府城南二百四十里），攻陷该地，随即进兵包围新会（在广州府西南二百三十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口〕 十三年（丙申、安龙永历十年）春，新会被围困已久，平南王耿继茂请求清军到来，进攻李定国并将其击败。李定国的军队几乎全部损失，他率领数千名残兵逃回南宁府，准备经安龙进入云南。孙可望侦知此事，立即先派白文选前往安龙，催促永历帝进入贵州。永历帝母子听说后哭泣，随行官员也哭泣。白文选虽然受孙可望任用，但内心并不认可他的做法，看到这种情形有所触动，于是把实情告诉永历帝说：“暂且慢些走，等西府到来，就可以不必担忧了。”于是他以车驾和随从尚未集合齐全为由报告孙可望，实际上是留下等待李定国。几天后，李定国到达，于是白文选护送永历帝从安南卫向西逃往云南。白文选的军队返回贵州。孙可望又派他率兵拦截，李定国已经抵达曲靖府。当时镇守云南的是刘文秀、王尚礼、王自奇等人。刘文秀平素也怨恨孙可望，听说李定国到来，便假装与王尚礼整顿军队，私下带数名骑兵奔驰迎接李定国，说：“我们这些人把秦主看作董卓，还尤其担心董卓之后又出现一个曹瞒！”李定国于是指天发誓。刘文秀便与李定国、白文选共同护送永历帝进入云南，居住在孙可望的府中。朝廷赐给李定国晋王册宝，册封刘文秀为蜀王、白文选为巩国公、王尚礼为保国公、王自奇为夔国公，其余人都封为侯、伯。又任命李定国的记室金维新为吏部侍郎兼都御史，任命龚铭为兵部侍郎。马吉翔善于周旋弥合，仍以文安侯的身份入阁办事。派白文选返回贵州，抚慰并晓谕孙可望。孙可望夺取白文选所统领的军队和他的巩国公印，安置在营中；但因为他的妻子儿女还在云南，所以不敢公开叛逆。十四年（丁酉、云南永历十一年）春，朝廷派张虎送孙可望的妻子儿女前往贵州，以安抚他。孙可望既然没有了后顾之忧，于是起兵反叛。当时孙可望部下极多，从楚地、粤地前来归附的各镇军队都聚集在贵州；跟随李定国归来的不过是数千名败兵，刘文秀所率、留在云南的军队也很少。突然发生这样的变故，朝廷上下都震惊恐惧；然而人心大多不认为孙可望是正当的。马进忠、马惟兴、马宝因为同姓而关系亲密，又与白文选交情深厚，便谋划帮助李定国。他们从容地对孙可望说：“白文选是您的心腹旧部，诸将的才干没有超过他的。此前只是被李定国胁迫。如果他的心果真向外，必定不敢再回来。人回来了却夺走他的军队，会使他失去归附之心。试着重用他，他一定能为国家尽力。”孙可望相信了他们，于是任命白文选为征逆招讨大将军，总统诸将先行，自己率大军跟在后面。留下冯双礼防守贵州。马进忠因病留在安顺。李定国、刘文秀听说后，也亲自率军到三岔相拒。秋九月十四日，白文选抵达交水，距离三岔二十里，便带着轻骑奔到李定国军中，把人心已经归向李定国、可以一战击退孙可望的情况全部说明。李定国很高兴，请求册封白文选为巩昌王。孙可望听到军情有变，想要返回，马宝假装咬牙切齿地说：“我竟然被这个瘸贼欺骗了！一定要亲手把他捆起来，活活吃掉他的肉！况且只走一个人，能有多大影响，难道要因此毁掉大事吗？”白文选以前作为贼军时，曾在交战中伤了脚，医生（姓陈，号称老神仙，是南阳府人）活生生截取别人的脚接给他；虽然治好了，但成了跛子，所以马宝称他为“跛贼”。孙可望于是停下来说：“两个酋长一同出兵，会城一定空虚。”于是派马宝和张胜、武大定从小路袭击云南，自己则与李定国等交战。两军交锋后，只有马惟兴的军队先逃，于是孙可望大败。十九日，孙可望逃回贵州。张胜到达省城，王尚礼谋划打开城门接应他，被黔国公沐天波察觉，沐天波挟持王尚礼入朝，并派兵看守他；王安等人在城外抵抗交战。张胜知道城中已有防备，也赶快逃回。孙可望战败后，李定国担心会城失守，派刘文秀、白文选向东追击，自己率军回去救援根本之地，在浑水塘遇到张胜，激战一天，将张胜擒获。孙可望到了贵州，冯双礼■〈言求〉他，说追兵已经逼近。孙可望知道人心已经离散，于是带着妻子儿女前往长沙府清朝经略洪承畴军前投降。冯双礼负责断后，掩护孙可望的子女和财物，与刘文秀、白文选一起回到云南。论功行赏，册封冯双礼为庆阳王、马进忠为汉阳王、马惟兴为叙国公、马宝为淮国公、贺九义为广国公。那些党附孙可望的人都被降级。冬十月，派使者取道小路前往海上，册封郑成功（郑芝龙之子）为延平王。

译十五年（戊戌、云南永历十二年）春正月，孙可望进入京城，被封为义王。清军从湖广、四川、广西三路进入贵州。李定国派部将刘正国、杨武守卫三坡、红关等蜀地的险要之处，又派马进忠等驻守贵州。四月二十四日，刘文秀病逝。夔国公王自奇、永寿伯关有才叛变，杀死总兵徐天佑。李定国亲自率兵讨伐他们。王自奇被乱兵杀死。李定国在永昌府擒获关有才，将他处死。内乱平定，但贵州已经失守。这月，蜀地军队到达三坡，刘正国从水西逃回云南。清军在晦日攻克遵义府。楚地军队从镇远府抵达贵州，马进忠等也逃走。五月，蜀地军队在开州的倒流水击败杨武。七月，粤地军队抵达独山州。十月，清军三路全部会集，大将军信郡王奉命从北方到来，在老杨堡会合，定下日期进入云南。李定国接受黄钺，与冯双礼扼守鸡公背，谋划收复贵州；另派白文选率四万人守卫七星关，进军到生界附近，佯装要攻打遵义，以牵制蜀地军队。十二月，蜀地军队从遵义出发，经水西向天生桥进军，进入乌撒卫。白文选害怕了，放弃七星关，逃回沾益。泗城州土官岑继禄引导粤地军队进入安龙。李定国派怀仁侯吴子圣抵御他们，结果战败。李定国从盘江回军迎战，接连在安龙的罗炎、凉水井、撤寨战败，于是逃回。十五日，战败的消息传到，永历帝先行逃走。十六年（己亥、永昌永历十三年）正月三日，清兵进入云南。四日，永历帝逃往永昌府，传谕下诏自责。李定国返回黄钺处待罪，自请削减官秩，未获准许。二月，白文选在玉龙关战败。当初，白文选从沾益州追上李定国，李定国留下他断后。清兵于二月二日从云南省城出发。十日，在普淜追上并击败王国勋的军队。十五日，到达大理府的玉龙关，白文选与张光翠、陈盛等一同战败，从沙木河逃往镇康州，土司总兵吕三贵被杀。永昌方面听到消息，派沐天波、马吉翔等随行，逃往腾越州。李定国在潞江高黎贡山埋伏。十八日，清兵抵达永昌。二十一日，清兵渡过潞江，先头部队遭遇伏兵，战事不利。恰好卢桂生泄露了李定国的谋划，于是清兵分出精锐先蹂躏伏兵所在之处，同时清兵又从正路进攻，双方杀伤人数相当，窦名望、王玺都战死。李定国无法支撑，再次逃走。腾越听到战报，连夜逃入南甸司。平阳侯旗下的将领孙崇雅在道路上拦截并劫掠辎重。二十六日，抵达曩木河，距缅甸边境只有十里。沐天波入内说明情况，缅方才开关迎接，但仍命随行官员全部丢弃所携兵器，之后才放他们进入。月底这天，抵达蛮莫司，土官思绵迎接他们进入土城。蛮莫原来是宣抚司，隶属永昌府，从万历年间开始归缅甸所有。二月，缅王派四艘客舟前来迎接。随行官员各自在江上寻找船只，最后有六百四十六名随行官员登船。原岷王之子以及总兵潘世荣、内监江国泰等九百多人，带着九百四十多匹马，都从陆路出发，约定在缅甸会合。十八日到达井亘。李定国在潞江战败后，逃往孟定土府；白文选逃往木邦司。不久，白文选带兵进入缅甸。缅甸派使者到井亘索要文书，要求停止进兵。白文选作战失利，逃回孟艮土府。四月，祁三升的军队到达蛮莫，缅方又派丁调鼎、杨生芳前去劝阻，于是马吉翔对守关者说：『军队已经渡海前往福建，军队不会再来了。』这是因为缅人害怕军队，所以马吉翔希望用这话取悦他们，却不知道自己反而被他们欺骗了。沐天波、蒲缨、王启隆等谋划乘机逃往户腊腊撒，也没有获准。五月四日，缅甸再次派船迎接。五日从井亘出发，七日到达阿瓦城对岸；阿瓦就是缅王居住的城。八日进入赭硁，得知此前从陆路走的潘世荣等人已被缅甸分给土人作奴隶，许多人自杀，只有岷王之子一行八十人后来流落到暹罗，据说如此。缅人在赭硁建了十间草屋，用竹子编成城墙，每天派一百多名士兵守卫。随行官员各自分散居住在茅屋里。蛮族男女每天前来贸易。刚到时，他们馈赠的物品相当丰厚，后来逐渐减少。八月十五日是缅国举行朝会的日期，缅人强迫沐天波一同前往行礼，沐天波不肯，缅人便强行带他去。马吉翔、李国泰等人仍在王维恭家中饮酒庆祝令节。王维恭，是皇后的弟弟。他家有一名女伎黎应祥，年纪已经很大，马吉翔强迫她表演梨园歌舞。黎应祥流泪说：『现在是什么时候，难道还要作歌舞取乐吗！』马吉翔等人发怒，鞭打了她。蒲缨家中又放纵赌博，喧闹呼喊声传到宫内。当时永历帝正卧病不起，无法禁止，只能叹息长吁而已。九月，缅人送来新稻，命令分给生活困窘的随行官员，马吉翔却把其中许多据为己有，私下分给亲故。邓凯对此提出意见，马吉翔击打邓凯，使他的脚受伤。十月，礼官请求颁行庚子年历日，永历帝准许了。十七年（庚子），永历帝在赭硁。李定国、白文选会合军队进攻缅甸，索要永历帝而未能得到，在瑞羊岳大败缅军（瑞羊岳在阿瓦城以西一百多里）。

译十八年（辛丑），永历帝在赭硁。李定国与缅军在洞拍交战，白文选协助他，再次击败缅军。缅人始终不肯交出永历帝，想把他留下来献给清朝。随行官员的财物和粮食全都耗尽，有人几天都不能生火做饭。永历帝拿出金玺，交给马吉翔把它砸碎，分给众人，每人得到几铢。五月，缅王因年老让位，他的弟弟莽猛白继位，索要贺礼而没有得到。七月，缅方又来索取三年来供给他们的报偿礼物，也无法答复。这月十九日，缅方请随行官员过河结盟。众人出去后，缅人用军队包围各官员，将他们擒获并杀死：武臣有沐天波、马吉翔、王维恭、魏豹、马雄飞、王启隆、蒲缨、王自京、龚谦、陈谦、吴承爵、安朝柱、任子信、张拱极、刘相、宋宗宰、刘广银、宋国柱、丁调鼎；文臣有邓士廉、杨在、邬昌琦、邓居诏、任国玺、王祖望、裴廷谟、杨生芳、潘璜、齐应选、郭璘、张伯宗；内监有李国泰、李茂芳、杨宗华、杨强益、李崇贵、沈犹龙、周某、卢某、曹某等，共四十人。在动乱发生前先因病去世的有潘琪、齐环、朱仲、王名伟、瑞昌王、徐凤翥、刘尽忠、高内监、刘内监。遭遇动乱后自尽的有吉王、朱议□（新添卫所官）、赵明鉴、王大雅、王国相、吴承荫、朱文魁、郑文远、李既、白凌云、尹襄、吴某、严某、内官陈德运等。妇女中先后自杀的有刘贵人、杨贵人、吉王妃、松滋王妃、马吉翔的四个女儿、姜承德的妻子王氏、王启隆的妻子吴氏及妾周氏、任国玺的妻子、吴承爵的妻子、齐环的妾，她们的姓名都已失传。其余死者还有很多。只有邓凯脚部患病，内监蒋进朝、李犹龙、李国用三人因年老多病没有前往，因此得以幸免。后来蒋进朝三人也都病死，只有邓凯活着回去，并向人叙述了上述情况。缅人杀死诸臣后，有人骑马呼喊着赶来，说不要伤害皇帝和黔国公，大概是害怕清朝索要他们，想留下来献给清朝。但黔国公已经死了。于是缅人又修整沐天波居住的房屋，把永历帝的眷属二十五人迁入其中居住，并供应衣食。八月，李定国率十六艘船进攻缅甸，又被缅军击败，五艘船沉没，于是与白文选一同退回。十二月初一，清朝军队到达，白文选从木邦土司归顺投诚。洪承畴、吴三桂派人告谕缅甸首领，要求擒获永历帝并把他和他的儿子献到军前。吴三桂在康熙元年（壬寅）四月二十五日，于云南省城演武场将故明永历皇帝父子二人勒死。顷刻之间天色昏暗，军民都流泪，有人悲痛得哭不出声；然而吴三桂、洪承畴却仍然嬉笑自若。六月二十七日，晋王李定国在猛腊去世。他的儿子李嗣兴和刘文秀的儿子刘震，都率领部下诸将和数万名士卒投诚清朝，编入旗下，并都授予世袭等官职。晋王部下总兵官张肇臣，勇猛无比，也随众投诚。进入京城后，甲寅年正值吴三桂在滇、黔发动变乱，张肇臣奉特别恩典被授为谷城总兵。晋王部下副总兵官王应举（字凌霄，合肥人）虽然随众将投诚，却不接受世袭，也不愿做官，于是辞职回乡，在湖畔水边逍遥度日，终身穿布衣。张肇臣多次推荐他，他都不肯出仕，最终在家中高寿去世。晋王部下副总兵官洪应麟（字瑞征，合肥人）投诚后进入京城，正值耿逆之变，奉旨授为福建漳镇总兵官（以上王应举、洪应麟二将，都是幼年被流贼张献忠掳去的人）。当时投诚的将校、士卒多得无法计数，难以全部记载，也没有太大关系，姑且选取与纲常纪纲有关的记录下来。《野史无文》卷六 永历皇帝兵败进入缅甸土司的纪事 永历皇帝兵败进入缅甸土司的纪事 考察永历皇帝的经历：他在顺治四年丁亥十月于肇庆府建立帝号，至九年壬辰二月迁驻安隆土司，至十三年丙申十二月迁驻云南府。当时清朝经略洪承畴的军队进入湖南长沙府。流贼孙可望与李定国不和。孙可望从武冈州向清朝经略洪承畴投降，而湖南的大势已经失去，军队屡次战败，退往并迁至黔、滇。至十五年戊戌十二月初七日，内官李崇贵从贵阳快马赶来告急，形势已经难以支撑，而马吉翔与李定国谋划进入缅甸司。永历帝派黔国公沐天波及总兵潘世荣先进入缅甸。这天，召李崇贵随侍东宫，赏赐白银一百两、鼎杯一只。到十五日，皇帝车驾离开云南府，文武官员都随行，眷属四千多人。护驾总兵靳统武率领五千多名士兵，这些人都是孙可望旧部中的流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