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史无文卷八

译甲申年春，大学士范景文提议起用历年来被废黜的官员，式耜恢复冠带，获释等待补任。乙酉年，补任应天府府丞，不久升任佥都御史，巡抚广西。清兵已经攻破江西。当时唐王朱聿键在福建即位，广西是靖江王的封国，靖江王起兵争夺帝位。式耜秘密约同总督丁魁楚、总兵陈邦傅，在苍梧邀请并逮捕靖江王。福建朝廷封丁魁楚为平粤伯，封陈邦傅为思恩伯，式耜也晋升品秩，仍任巡抚。丙戌年八月，福建已经失陷，当时总督何腾蛟在湖南，两广山川还没有遭受破坏，而众人都商议拥立君主。大家都认为按照昭穆次序，君主应当在桂林，于是共同奉立恭王的世子永明王朱由榔，在肇庆监国。式耜转任吏部侍郎，掌管吏部事务。内监王坤凭借司礼监窃取国政大权，旧臣吕大器、李永茂、方以智等都因这件事辞职离去。式耜每件事都加以驳正，丝毫不屈服。十二月，广州府失陷，王坤挟持永明王向西逃走。丁亥年正月初一，到达梧州府。丁魁楚推辞前往岑溪县据险防守，随从官员散失，跟随他的只有式耜一人。二月，到达桂林府。当时肇庆、梧州两府都已失陷。清兵的先头部队经过平乐府。王坤请求召武冈镇总兵刘承胤入援，因而进入楚地。式耜哭着说：“东边的藩镇已经失守，现在剩下的只有桂林这一小块地方。如果又抛下这里离开，武冈即使固若金汤，又怎么能够长久？我本来就是从这里起兵办事的，愿意和这个地方共存亡。”于是任命式耜为吏部、兵部二部尚书，总督军务，留守广西；封总兵焦琏为富川伯，镇守桂林；加封陈邦傅为侯，守卫昭平（在平乐府城南二百二十里）。永明王最终前往武冈。焦琏从全州返回，不到三天清兵就到了，冲入文昌门，城中军民大为恐慌。式耜督率焦琏一边作战一边防守，从三月到五月，昼夜站在箭矢、礌石之中，把自己的食物分给士卒，脱下衣服给士卒穿，与士卒同甘共苦，所以人们没有叛变的念头。刘承胤的援兵在城中，索要军饷而喧闹。式耜搜括府库仍然不足，夫人邵氏捐出簪子、耳饰来资助。后来他们与焦琏的军队不和，竟然喧闹着离去，桂林城多次几乎失守。恰逢陈邦彦等人进攻广州，大军向东返回，焦琏乘机收复阳朔和平乐，陈邦傅也从浔州收复梧州，广西再次平定，这是式耜的功劳。秋季八月，武冈城失守，永明王返回并驻留柳州，而湖南的长沙、衡州也相继失守，湖广总督何腾蛟等人都来到桂林府。郝永忠、卢鼎等各镇的军队云集桂林，式耜筹措粮饷，每天都忙得没有空闲。十一月，永明王从象州返回桂林，式耜与新任辅臣严起恒共同掌管机务，马吉翔也以锦衣卫指挥的身份参与其中。何腾蛟仍然督师从全州出兵。戊子年二月，郝永忠的军队在灵川溃败（在桂林府城北五十二里），进入桂林大肆掠夺。永明王仓促逃往南宁府（在桂林府西南二千二百里），何腾蛟当时正在永宁州犒赏军队（在桂林府城西一百五十里），听到变故后急忙赶回，但溃兵已经抢掠饱足，躲避敌军逃走了。式耜被乱兵打伤脚，卧床不起。腾蛟到达后，两人相对痛哭，招集逃散的士卒。焦琏、胡一青、赵印选等人的军队还有几千人，又入城防守。双方在城下的甘棠坡和岩关交战，都取得胜利。岩关在兴安县城西南十七里。清兵退回楚地。这一战中，桂林危急得像堆叠的鸡蛋一样，若不是式耜忍死坚持、镇定守御，岭西地区就会像破竹一样迅速失守。事情平定后，晋升式耜为少师，封临桂伯，赐“精忠贯日”金图书以及白银、彩币，以表彰他的功劳，焦琏等人也都晋升爵位。五月，清朝提督李成栋叛变，带着广东省城前来迎接永历朝廷；瞿式耜请求留驻桂林，没有获准。八月，他从南宁再次到了肇庆府，定都于此。李成栋和陈邦傅因新旧关系争宠，文臣们也互相偏袒，彼此的矛盾日益加深。瞿式耜因为拥护旧臣，办每件事都坚持公正，东西各方都借此看重他。四方前来归附的人，都把桂林当作稷下学宫。不久，李成栋死了，何腾蛟被捕后死去，形势更加无法支撑。到了庚寅年正月，南雄府城被攻破，永历皇帝再次向西逃走，陈邦傅带兵向东而下。金堡等人受杖刑后被放逐到梧州，瞿式耜上疏营救他们，没有得到采纳。十一月初五日，清朝定南王孔有德（就是明朝时的登州府参将）率兵进入岩关，各镇的军队都溃败了。瞿式耜下令招抚，没有人听从。他穿戴衣冠，坐在官署中。江陵人张同敞，号别山，是故相张居正的孙子，曾以总督身份在灵川监督胡一青的军队，已经向南逃走了。走到半路时，他问：‘瞿公安在哪里？’军校回答说：‘还在城中。’张同敞说：‘怎么能让留守独自为社稷殉难！’于是回头快步赶到瞿式耜的官署，说：‘事情已经紧迫了！您打算怎么办？’ 瞿式耜说：‘守土之臣，只知道有守土的责任。’张同敞说：‘是的。君主的恩德和老师的道义，我张同敞应当共同承担。’于是两人大笑，留在官署中，和瞿式耜一起饮酒。家人哭泣着请求他离开危城，号召各镇军队再次谋求恢复，他挥手让他们退下，不予理会。第二天，他被捕，见到了定南王孔有德。瞿式耜以死明志，不再说一句话。张同敞大声辱骂，左右用白色棍棒殴打他，打断了他的左臂，将他扶出去，幽禁在别馆。军中的人赞赏他的节操刚烈，暗中送给他酒食。张同敞慷慨畅饮，写诗作歌，把墙壁都题满了，瞿式耜间或应和一首。闰十一月十七日，两人遇害。张同敞写下绝命诗说：‘从容等待死亡，与城池一同灭亡，千古忠臣自有主张。三百年来蒙受的恩泽长久，头发虽白仍带着满天香气。’ 两位公卿死后，前给事中金堡已经做了和尚，他上书定南王孔有德，请求收殓安葬，孔有德答应了。吴江人杨艺置办了衣冠、棺椁，把他们埋葬在会城北门外的园中。事情上报朝廷后，追赠瞿式耜为粤国公，谥号文忠；追赠张同敞为江陵伯，谥号文烈。临难时所作的诗还有很多流传在世，这里不一一记载。瞿式耜的儿子嵩锡考中崇祯壬午科举人。瞿家世代显贵富裕，但嵩锡性情淡泊退让，像单门寒士一样。他在京城宅邸侍奉给事中时，听到正直之人的议论，心中豁然开朗。后来滇、黔平定，他的孙子昌文到了粤西桂林会城，奉迎瞿式耜的灵柩归来，安葬在虞山的拂水岩。《咏梅赠王乌程方轮调官归里》：当时瞿式耜因为不向王乌程阿谀奉承而被调任，王方轮调官后归乡。梅花傲然隐于风霜之中，不受侵凌；尚未开放，先已有耐岁寒的心志。冰清的魂魄在夕阳下卧对罗浮山月，玉石般的骨格在清晨凌驾于庾岭山阴。并不是因为违背时俗而惊然独立，只是由于孤高的性情寄托在高山之中。可笑那些桃李争逐春日的艳色，不能入骚人吟咏《白雪》的诗篇。《陈子壮传》

译陈子壮是南海人，二十二岁时考中万历己未科一甲第三名进士，被授予编修。天启年间，魏忠贤掌握权力，陈子壮的父亲陈熙昌任给谏时因上疏获罪，受廷杖并被贬谪戍边。陈子壮又因为甲子年浙江乡试录中的文字被认为诽谤而遭罢黜。崇祯初年被重新起用，屡次升迁至礼部侍郎。他纠劾唐藩的不法行为。当时有人议论要让宗室担任文武官职，他又极力陈说不可，因此触犯皇帝旨意，被下狱并遣送戍边。乙酉年，陈子壮被起用为南京礼部尚书，又触犯当时的宰相马士英，被罢官归乡。南京失陷时，桂恭王正避乱寄居梧州。陈子壮发布檄文告知远近，说桂王是神宗皇帝的儿子、光宗的弟弟，应当即位。当时唐王已经在闽地即位。广东总督丁魁楚因为看重陈子壮的声望，召集许多官员商议。陈子壮坚持先前的主张更加坚定。海道汤来贺责让陈子壮说：‘按照您的主张，闽地已经立了一位君主，粤地又立一位君主；国内自己成为敌人，即使蚌鹬相争而不死，又有谁能做那个渔翁呢？’于是议论搁置。丁魁楚因擒获靖江王有功，被封为平粤伯；汤来贺升任江闽总督。又因为陈子壮有声望，召他入阁，但他推辞没有赴任。丙戌年冬，桂王朱由榔监国，因为采纳陈子壮先前的主张，就在他家中授予他大学士、太保、兵部尚书之职，节制江、广、闽、楚的军务。适逢唐王的弟弟朱聿■〈金粤〉到了广州自行即位，陈子壮未能成行。十二月，清兵攻克广州，唐王死去。第二年春，清兵出兵广西。此前的兵部侍郎张家玉、兵科给事陈邦彦，以及新会人王兴、高凉人崔良槚、潮阳人赖其肖等人，先后聚集民众，攻克各州县。夏六月，陈子壮在南海九江村起兵，和陈邦彦约定进攻会城。提督李成栋正向东进攻张家玉，会城空虚，所以原指挥杨可观、杨景晔，以及陈子壮的女婿、前知州梁若衡等人，联合花山的三千名投降盗匪，谋划秘密召陈子壮入城，约定七月七日军队到达，城内外举火相互响应。陈子壮非常高兴。前两天，他率领水军逼近城池。侦探进入城郭后，事情泄露，杨可观等人都战死。陈子壮的军队驻扎在五羊驿。李成栋已经在新安击败张家玉的军队，赶回来进攻并击败陈子壮，陈子壮逃回九江村。前御史麦而炫攻破高明，迎接陈子壮进去居住。十一月，李成栋进入高明，陈子壮、麦而炫和前知县朱实莲都被捕。总督佟养甲把他们安置在馆舍，厚礼款待。案件审理完毕后，佟养甲拿着军旗示意陈子壮说：‘如果不把您处以极刑，就不能树立威严。’于是给他穿上赭色裤子，抬着他在城内外游示一遍。又召集各地投降的士绅设宴，让他们聚集观看，其中有人抬脚踩陈子壮的脸，大声唾骂。临刑时，陈子壮举杯对众士绅说：‘害怕吗？’众士绅用头撞地说：‘怎敢不害怕！’左右的人都捂着嘴偷笑。陈子壮身上被砍了几十刀，仍不断大声呼喊太祖高皇帝、崇祯烈皇帝。汉人大多流泪，而旗兵却大笑。他与麦而炫等人在同一天被杀于市中。他的儿子上图也在被捕之列，家僮伯卿请求把自己凌迟处死来赎主人的儿子，因此上图得以免死。戊子年春，李成栋叛变，陈子壮的弟弟、给事中陈子升上书请求抚恤，陈子壮获追赠番禺侯，谥号文忠；上图获荫授锦衣指挥使司正使。《张家玉传》张家玉号芷园，是东莞人，崇祯癸未年进士，改任庶常。甲申年，闯贼攻陷京城，张家玉写信辱骂他，闯贼把他捆起来，让武士夹着刀逼问原因。张家玉年轻，容貌秀美挺拔，声音洪亮，言辞雄辩。闯贼感叹说：‘我杀这样的人很多了，他们临死时都吓得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从没有像这个人这样的！’最终释放了他。张家玉担心不能逃脱，于是假意写文章赞美闯贼，乘机逃到金陵。适逢掌权者正借周锺等案件倾陷东林诸君子，而张家玉与周锺同在馆中，又出自周文忠公凤翔门下，最终被罗织罪名削去名籍。他居住在钱塘，和总兵郑鸿逵、副使苏观生等一起护送唐王到闽地。闽人拥立唐王，于是苏观生任宰相，以张家玉为侍郎，不久兼任兵科，监督永胜伯郑彩的军队。郑彩驻扎在邵武，张家玉先行抵达广信，在许湾交战，取得了相当的胜利，于是解除了抚州之围。丙戌年正月，他在新城被围，奋力作战后突围，加官佥都御史，在广信开府。因与郑彩意见不合，他请求回粤地招募军队。八月，到达镇平，晓谕山贼黄海如等人，使他们率领数万人投降。选取精锐一万人编成武兴营，其余遣散。后来在赤山坡遇到清兵，又听到上杭战败的消息，军心已经瓦解，加上军饷耗尽，于是溃败退回东莞，为祖父服丧。苏观生在广州拥立唐王的弟弟朱聿■〈金粤〉，以兵部侍郎之职召张家玉，张家玉推辞不接受。十二月，广州失陷。巡抚佟养甲一向听说张家玉的名声，派副使张元琳到他家中召请。张家玉穿戴好衣冠出来相见，以大义责备张元琳。张元琳本来就是癸未年和张家玉同为庶常的人，回去向佟养甲报告。佟养甲又写信快马送去劝谕他。张家玉回信说：‘孔门的高足弟子，太祖的孤忠之臣，像我张家玉这样的人，怎么可以用不贤之人的招降来招降呢？生杀荣辱，只有任凭您的命令！’ 张家玉既然不屈服，他的授业老师林■〈氵存〉又极力赞成他起兵。正好焦丽、到■〈滘，工代牛〉两乡苦于被掠夺，和官兵互相攻击，杀死数百人。张家玉和他们的首领何不凡、莫子元等人友善，约定他们乘大船来迎接。张家玉拿出旧日所赐的幢盖、麾葆、鼓吹，登上船。军队袭击东莞城，攻入城中，抓住新任县令，抄没投降士绅李觉斯等人的家产，用来犒赏士兵。随后向远近发布檄文，各处啸聚响应。时间是丁亥年三月十四日。十七日，清兵到来，双方在万家租激战，清兵于是重新夺取东莞，张家玉逃到到■〈滘，工代牛〉。总兵李成栋进攻到■〈滘，工代牛〉三天，攻破后屠城。张家玉的祖母陈氏、母亲黎氏、妹妹石宝都投水而死；妻子彭氏被捕后不屈，被砍断大腿，身受肢解而死。张家玉逃到西乡。大豪陈文豹聚集二千人保卫乡境，拥护张家玉进攻并攻克新安县，杀死一千多人。四月十日，官军进攻西乡，没有攻克便退回。张家玉派兵袭击东莞，在赤冈交战。五月，他又亲自率兵进攻东莞，失利后退回西乡。李成栋的大军到来，围攻数日，双方都有伤亡。不久水军战败，张家玉逃走。夜间经过万家租时，他看到自家的宗庙已经毁坏，祖坟被挖掘，张氏族人几乎被杀尽，便拜哭一场离去。

译张氏是唐代殿中监张九皋的后代，宋朝末年迁居东莞。那里背靠大江，面对四百三十二座山峰，先辈所说的必定会有大忠大孝之人来主持名教。传了十七代，才生下张家玉。同乡李觉斯因为张家玉抄没了自己的家产，恨他入骨，便倡言厌胜之说，毁坏张氏宗庙，挖掘张氏祖坟，并且追踪张氏族人及其亲属，所到之处就逮捕杀戮，几乎没有留下活口。西乡也随即被攻破，陈文豹等人都被杀。张家玉到了铁冈，得到姚金之、陈谷子等人，各自聚集一千人。于是逃往十五岭，又得到罗同天、刘龙、李启新等人，共有三千人。此前张家玉派兵攻打龙门县，攻陷了它；到这时进入龙门，进攻博罗，也攻陷了它，又攻陷连平、长宁两城，声势重新振作起来。他进攻惠州，三天没有攻克，攻克归善县后，回军驻扎在博罗。官军进攻博罗，张家玉逃回龙门招募士兵，十天之内得到二万人。张家玉年轻时喜欢击剑任侠，常常结交山泽中的豪杰，因此他所到之处众人纷纷响应，失败后又能重新崛起。到这时，他把部众分编为龙、虎、犀、象四营，进攻增城并攻入城中。十月，李成栋到达增城，带着一万多步骑兵。张家玉把军队分成三部，形成鼎足之势，互相救援，同时依靠深溪高崖固守。激战十日后，军队力尽而败。李成栋把他们包围了好几层。诸将请求进行殊死战，突围出去。张家玉说：‘箭已经用尽，炮也裂了，想作战却没有器具；将领受伤、士卒战死，想作战却没有人手。天亮后我们都会被捆起来。大丈夫立身于天地常道之间，遭遇大难，事情既然已经败坏，哪里还用得着徘徊不决，把脖颈上的血溅到敌人身上呢！’ 于是张家玉起身向诸将逐一拜别，自己投进野塘中而死；身上带着一枚银印，篆文是‘正大光明’，是闽地所赐的。当时他三十三岁。官军找到他的尸体，召集士绅前来验看。李觉斯拜了两拜祝贺说：‘就是他。我知道他缺一颗牙齿，曾用银子镶过；头发长到二尺三寸，现在果然如此，确实死了，没有疑问。’大概是把这当作快意之事。然而张家玉的父亲兆龙、弟弟家珍仍被人藏匿，李觉斯没有找到他们的踪迹。后来因思恩侯陈邦傅、给事李贞请求，张家玉获谥文烈；其父被封为增城侯、少保、大学士，官职待遇同张家玉；家珍获荫为锦衣佥事。先后跟随张家玉而死的，有老师林■〈氵存〉、堂弟有光、有恒，以及邓栋材、韩如琰、杨光远等数十人。粤中人又说，张家玉曾骑一匹黄马，神骏而矫健敏捷。每逢临阵，它就在风沙惨淡之中摆出威势，愤怒嘶鸣，以鼓舞士气。等到张家玉死后，这匹马也自行跳入豁水旁边而死，人们认为它是受到忠义之气感动，乡人便把马抬来埋葬，称为义马冢。《野史无文》卷九 《西南死事诸臣传（下）》《陈邦彦传》《李元胤传》《王应熊传》《王祥传》《杨展传》《杨畏知传》《李干德传》《沐天波传》《郑文雄传》《李定国传》《陈邦彦传》陈邦彦号岩野，是广东顺德县人。弘光帝即位后，他以诸生身份到南京拜见皇帝，献上三十二条中兴政要，权奸阻挠，未能施行。他从南京回来时，朝廷根据弘光登极诏令，举荐他为恩贡。隆武帝进入闽地后，读到他的建议，认为很了不起。隆武帝即位后，下旨召见他，他尚未赴召，便在家中被授予监纪推官。授官几天后，乡试发榜，陈邦彦已经考中这一科的贤书。经苏观生推荐，改任兵部职方主事。陈邦彦跟随苏观生到广西，征讨土司狼兵（狼兵在广西东关、南丹、那地三州交界一带，能够以少数兵力与十倍之众作战，十战九胜。为什么这样呢？因为三州的土官大体采用秦朝的法律，把斩获敌人首级作为最高功劳，军令森严，奖赏也很优厚，而士兵大多不惜性命）。丙戌年，郑芝龙向清朝投降，陈邦彦刚到岭南，听到这一变故，便劝苏观生向东保卫惠州、潮州，以抵御清兵蚕食土地的策略。苏观生没有听从，陈邦彦只得带着狼兵逃往韶州。正好丁魁楚等人已经在肇庆拥立永明王。苏观生此前和丁魁楚不和，这时便派陈邦彦到肇庆道贺，同时窥探动静。丁魁楚听说苏观生的军队回来，害怕受到逼迫，于是挟持永明王向西逃往梧州。陈邦彦到达后，见到桂太妃垂帘向南而坐，永明王向西而坐，丁魁楚在旁侍奉。桂太妃慰劳陈邦彦，当即授他兵科给事中，命他回去慰劳苏观生，召苏观生入朝辅政。等到陈邦彦向东返回时，苏观生已经在广州拥立隆武帝的弟弟朱聿■〈金粤〉。陈邦彦的船停泊在南江，不敢进入广州，于是写信给苏观生复命说：‘外有强敌，一个国家内部却拥立两位君主，必然会互相攻伐；一旦交战，清人就会乘机而来，到时将把力量用在哪里！永明王亲自是神宗的孙子，吕、丁诸公拥立他，并不是因为越过了宗法次序。您应当合力统一，以保卫社稷、开启中兴。不然，国内自相争斗，只会把利益送给渔翁。’苏观生不能听从，最终在三水交战。第一战，广州军队败北；王化澄第二次在大同峤交战，广州军队乘船假装投降，肇庆军队战败。陈邦彦于是离去，隐居在高明山中。不久，李成栋攻陷广州，朱聿■〈金粤〉和苏观生都死了。此前，赣州总制万元吉派族人万年到粤地招募军队，得到余龙等一千多人，还未出发赣州就失陷了。余龙等人无处归附，于是聚集在甘竹滩做盗匪，依附而来的残兵有三万多人。肇庆总督朱治■〈忄间〉派监军郑研聪招抚他们。余龙等到达后，和总督的直属部队不和，喧闹着离去；郑研聪和万年都死于骚乱。李成栋平定广州后，丁亥年春进攻肇庆、梧州，两地都被攻克，朱治■〈忄间〉逃走，李成栋杀了丁魁楚，前锋抵达平乐。陈邦彦听说后，乘小船进入甘竹滩，劝余龙乘虚进攻广州，余龙答应了。陈邦彦在高明起兵，和余龙从海道进入珠江。适逢会城空虚，巡抚佟养甲骑快马逃往桂林，召李成栋回来，假称有便道可以直取甘竹滩，余龙等人的家属都在那里，于是余龙退回。于是陈子壮在九江村起兵，张家玉在东莞起兵，霍师连等人在花山起兵，众人都聚集壮士，和陈邦彦相互呼应。陈邦彦写信给张家玉，大意说：‘强弱不相称，并不完全取决于力量；事情能否成功，则取决于天意。如今桂林危急得像叠在一起的鸡蛋，军队听到风声就先行溃散，正是清人逞强得志的时候。’ ‘明公首先发动这次义举，就能使清军在后方有强敌，并且有回头顾虑，不能放开手脚向西进军；浔州、梧州、平乐应当可以安定收复。这样就是我在这里出力，而在那边取得成功。’张家玉认为他说得对。陈邦彦竭尽全力联络各地倡义者，图谋攻取广州，同时桂林之围也解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