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史无文卷十

译崇祯癸未年，张名振因为其他事情打死了一名宦官，被逮捕关进诏狱，后以右都督身份降调授任浙江石浦营参将。石浦是沿海防御倭寇的重要地点。张名振到任后，见那里的士卒和战舰只是徒然应付旧例，便说：‘如今天下都把西北当作忧患，却不知道东南的忧患更加严重。’当时王之仁镇守定海，张名振同他商议，招募水军，增设艨艟和攻守器具。奏请获准后，却没有粮饷经费可供支出。当时大兴县有个儒生顾明楫，是张名振的幕宾，他说：‘凭您的谋略，何必担心没有粮饷？只是担心不能得到一位熟悉水战的老将供您使用罢了。我听说距离这里一百里，山谷之间有一个被废弃的海洋降将，名叫阮进。他虬髯虎目，体力超过常人，常常背着七百斤铁进入市场，喝一石酒也不会醉；只是家贫，无法供他饮酒，也没有人能供得起他。有个金陵士人金钟寄居在这里教书，常常聚集钱财来供阮进痛饮。何不和他商议，把阮进招来？’张名振以礼相请金钟，于是金钟带着阮进一同前来。张名振立即送给阮进千金作为见面礼，说：‘不要让你有后顾之忧。’接着又拿出五万金，让他选择材料、召集工匠，在南田港制造水舶、艨艟八十艘，按工程计算发放费用，约用金十六万有余。到了乙酉年五月十三日，南都失守。芜湖营水师总兵黄斌卿率军渡海返回福建。京口营水师总兵郑鸿逵从金山沿崇明到达南田，带兵劫走阮进制造的战船，于是写信给张名振说：‘我们彼此都是为了国事，我借用您的船只，到海外征募军队，发誓日后一定偿还。’阮进仓皇逃到石浦，把自己捆起来请罪。张名振为他解开绳索，宽释安慰，又拿出二十万金，像先前一样让他造船。阮进感动得流泪，以义气拜张名振为父。六月上旬，清朝剃发的命令传到嘉兴、湖州。绍兴府进士郑之尹的儿子郑遵谦倾尽家产倡导义举，十天内招募士兵三万人。听说弘光帝被擒后，张名振悲痛哭泣，誓师出征。他以宁波府孝廉张煌言、金陵士人金钟为左右参军，联合总兵王之仁、巡按御史朱常■〈氵妾〉、巡盐御史李长祥、乡绅方逢年、余煌、王思任、柯夏卿、谢三宾、陈潜夫、陈函辉、孙嘉绩、熊汝霖、沈廷扬等人，训练军队、筹措粮饷，限定日期在西兴江上集合，共同谋划恢复明朝。六月初十日，张名振在背上刺下‘赤心报国’四个字，从石浦带兵三千，和新招募的一万人会合，十七日到达萧山。各地绅士有的带领一千人，有的带领三五百人，不约而同聚集起来的共有三万五千人；连同郑遵谦的部队，共有六万四千人，先在钱塘江东岸列阵。随后，苏抚祁彪佳、戎政尚书张国维、都御史刘宗周、朱大典、荆本澈、总兵方国安、贺君尧等各自率兵到来。黄斌卿正在整备军队，驻军舟山，尚未到达。七月上旬，马士英从南京率三千兵逃来。钱肃乐、吴锺峦、徐孚远也先后到达。这时，西兴一带合计十六万军队，沿江绵延一百多里，分驻三十六座营寨，营垒彼此相望，旌旗遮蔽天空。众人共同拥立明高皇帝第十代孙鲁王朱以海在绍兴监国，把次年丙戌定为监国元年，并铸造‘大明通宝’钱。文臣方面，原任戎政尚书张国维、礼部尚书余煌、总漕都御史朱大典、祁彪佳、刘宗周、荆本澈等；武臣方面，原任总兵王之仁、方国安等，都分别获得封赏。张名振封为富平伯，郑遵谦封为义兴伯，并加赐金帛、羊和酒，因为他们首先倡导义举、起兵抗敌。任命张国维为督师，他的儿子张世凤为平西将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六万人〕 御史陈潜夫加任太仆，负责监视各军。张鹏翼以总兵身份加封永丰伯，守卫衢州。马士英、阮大钺率领所属部队随营安置。马士英等人仍希望得到重用。原任九江佥事王思任写信说：‘掌握政权根本的阁臣可以逃走吗？兵部尚书可以逃跑吗？’又说：‘以至于使皇帝流离迁徙，使国家社稷成为废墟。您谋划国事到了这种地步，即使嘴长三尺，又怎么为自己解脱？’又说：‘我们越地是报仇雪耻的地方，不是藏污纳垢的所在。’众人议论纷纷，想驱逐这些人，大概还不知道其中的内情。此前五月下旬，总兵刘良佐投降清朝，用暗箭射中靖南侯黄得功的喉咙，黄得功拔刀自刎而死。黄得功的副将田雄、马吆唤二人于是擒获弘光帝，献给豫亲王。到了八月，清朝总督张存仁、巡抚萧起元命令杭州、嘉兴百姓剃头，难民四处逃窜，隔着钱塘江的男女争相渡江，淹死的人数无法计算。宁绍绅士想断绝钱塘江的渡口，以防奸人和盗寇。监军金钟说：‘如果只凭一条江防守，那么闽地和越地的形势就会受阻，中原也会隔绝，这不是上策。’又听说进士吴易、卢象观、义士沈万良以及总兵黄蜚在太湖起兵，彼此遥相呼应，恢复明朝有了机会，众人认为他说得对。但方国安率所属五万兵守卫严州钱塘江上游，张鹏翼率所属一万兵守卫衢州，王之仁以武宁伯身份统率水师，与张名振的陆兵共同守卫西兴要地。当时闽中也以礼相请黄斌卿率八千兵、水舶一百艘、沙唬二百艘来到舟山，防守海上。清兵在江上设置五座营寨，两岸用箭和石头夹攻。这个月，义兵收复于潜，又收复富阳。九月九日，张名振率五千兵渡江，冲入敌阵，首先登城，斩首五百级，追到城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第二天，荆国公方国安率一万兵渡江。清兵从三座城门同时出兵，从早晨到中午，双方都有伤亡。一名穿紫衣的将领骑马指挥安营，张名振命令右营开炮，连人带马一起轰碎。接着又发射大炮，水陆两军一同进攻，斩首八千零五十级。清兵进入城中关闭城门，十天之内没有人来到江岸。十月上旬，降将田雄、张杰合兵五万多人，列成十三座营寨，又在江上向外建起木城。督师张国维于十一日率总兵王国斌、赵天祥前去接应，在草桥门交战追击，忽然刮起大风、下起暴雨，火炮和弓箭都无法发射，于是收兵。

译监国即位后，闰六月十五日，总兵郑芝龙、郑彩、福建巡抚张肯堂、曹学佺等也拥立唐王称帝，把福州府改为天兴府，把布政司改为大内，改年号为隆武。到这时，闽中忽然传来诏书，许多急于求取富贵的人都想响应，民心纷乱。起初张名振从石浦到台州，请鲁王像在绍兴一样监国；到了这时，监国下令返回台州，士人和百姓都感到惊惧。张国维迅速驰马到绍兴。议论此事的人说：唐王的祖先最初封在南阳，唐王因为父亲被妖言诬陷而失去祖父的宠爱，两个叔父相互谋求夺嫡，没有得到名分；后来唐王的祖父端王去世，守道陈奇瑜、知府王之桂为他请求承袭。只有鲁王的始祖是高皇帝第九子，受封于兖州，世代没有遭遇过这种情况，按世次和亲疏都应当由他即位。况且宗庙社稷的变故仓促发生，应当奉鲁王为监国。当时闽、越两地声势阻隔，原本没有考虑到闽地有唐王并由闽人拥立他。于是张国维上疏给隆武帝说：‘国家发生大变，凡是高皇帝的子孙和臣民，都应当同心协力收复神州。成功以后，入关者封王，监国退居藩国。如果按照亲疏次序，叔侄的名分已经确定，在今天原本不需要再改变。况且监国是在民心离散的日子里艰难聚集起来的，如果突然向南方称臣接受正朔，就会鞭长莫及，来不及顾及；一旦突然发生变故，便会唇亡齿寒，后悔也来不及了。我是老臣，难道会像早晨投靠秦国、晚上投靠楚国的势利之客一样，只图富贵、急于求取功名，而不顾天下大事吗？’奏疏上呈后，人心才开始安定，但闽、浙之间的关系却像水火一样不可调和了。丙戌年，从正月到三月，西兴各营长期守卫，逐渐懈怠。武宁侯王之仁、富平侯张名振分别上疏监国，说：‘起事那天，人人都有直捣黄龙的决心。几个月以来，竟然好像把钱塘江当成了鸿沟。天下的事情难道还忍心说下去吗？今天的计划，只有向前拼死一战。臣愿意率领所统兵将，破釜沉舟决战。今天想死，还能战斗而死；到了以后即使死，恐怕也不能战斗了！’三月二日，清兵扒开堤坝，乘船进入江中。张国维、王之仁、张名振各自统率所属水师，从江心进攻。东南风刮起，王之仁等扬帆奋力攻击。张国维督促各军渡江。张名振率陆兵三千，首先登城冲入敌阵，直抵草桥门。清兵死者布满江面和两岸。恰逢隆武帝命陆清源带诏书到江上慰劳军队，马士英唆使方国安，想杀掉陆清源。监军御史金钟听说后，催促陈潜夫前往方国安营中阻止此事，自己则到督师阵前急忙说明情况，取得命令营救陆清源。不料马士英催促方国安把陆清源投入江中，并且发布檄文列举隆武帝的过错。张名振等人每天攻打杭州城，到四月仍未能攻下。这月下旬，清军贝勒命令降将曹存性、李呈芬、田雄、张杰、李成栋等统率五万汉兵，韩固山、张存仁、招抚黄熙胤统率三万满兵，从两岸发动攻击，炮声昼夜不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尺〕 这时马士英大概因为监国不任用自己而愤怒，所以唆使杀害陆清源，以此挑起争端。张名振说：‘祸患从这里开始了！’于是急忙请求监国派总兵陈谦、行人林姿进入福建通好并谢罪，说：‘这是为了叙说亲亲之谊，不是为了谋求天下利益。’隆武帝大怒，把他们都关进监狱。当时御史钱邦芑因为私事仇视陈谦，秘密上奏隆武帝，说陈谦是鲁王的心腹，同郑芝龙关系密切，如果不立即除掉，恐怕会成为内部祸患。有人把这件事告诉了郑芝龙。郑芝龙说，处置犯人一定要经过他掌管的部门，到了临刑时再救也不晚。于是钱邦芑托人从宫内传出一张纸条，半夜把陈谦转移到别处杀掉。郑芝龙伏在尸体上哭得非常悲痛，拿出千金安葬陈谦，并写文章祭奠，其中有‘我虽不杀伯仁，伯仁实由我而死’这句话。郑芝龙从此同隆武帝不和。他谎称海外倭寇到来，非紧急征讨不可，拜表之后便出发。宫中使者手持敕令挽留他，他也不听。又把守关将领施天福等全部撤回安平，但福建的事情已经无法挽救了。当时浙东由朱大典总督金华、衢州，张鹏翼镇守衢州。方国安有八万兵，张名振有四万兵，郑遵谦有四万兵，王之仁有三万八千兵，张国维的儿子张世凤、荆本澈各有三四千兵。各部所属的义兵总计三十多万人。东起浙东、绍兴，西到江头，上至严州，下到海口，兵马络绎不绝，营垒之间炊烟和灯火不断，总兵、副参、监军、职方等官员在道路上随处可见。军民混杂居住，赋税沉重，差役繁多，百姓无法生活。于是监国商议抽调隶属张国维的军队西征，任命礼部尚书余煌兼任兵部尚书，负责督师江上。清兵驻扎在南岸，用火炮轰击西兴，打碎了方国安的伙房。方国安说：‘这是上天要夺走我的食物。’当时他想到隆武帝曾经用亲笔敕令召自己入福建，假如福建不能支撑下去，就可以取道两广进入黔、滇。五月二十七日夜里，他于是拔营逃走，进入绍兴，并以武力劫持监国向南行进。到二十八日，各营看见这一情况，以为钱塘江失守，一时间惊慌溃散。郑遵谦逃入海中。二十九日，只剩王之仁、张名振两军还在。张国维哭着说：‘败坏天下大事的，是方荆国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千人〕 六月一日，满兵贝勒驱使十多万汉兵，突然渡海。张名振知道大势已经失去，不是孤军能够支撑的，于是和张国维整顿军队，护送监国追随而行。下令战船驶入海中，到舟山、石浦、定海驻扎集结。张名振等到了黄石岩，方国安、马士英、阮大铖派兵截断沿途桥梁，想要捉住监国献给贝勒，作为投降的礼物。当时幸而守护监国的人突然昏迷，监国等人才得以脱险，登上张名振的海船。传令给张国维，让他率领所属部队防守阻挡四个县。于是经过东阳，到了石浦。这时是六月十八日。二十五日，满兵攻破义乌。二十六日，到了七里寺，张国维穿戴冠服面向南方拜祭，写下三首绝命诗，投水而死。定海副将张国柱劫持监国妃张氏，率五千兵投降清朝，贝勒命令他守卫定海。王之仁到了定海，带走家属二十多人，凿穿船只，使它们沉入蛟门海中；他穿戴衣冠，保留全发，从松江进入应天，拜见总督洪承畴，说：『我是监国太师、兴国公王之仁，特意来死在明朝这一边。』他把《忠孝歌》等内容写在大志庵，以表明自己的志向。八月十五日，他请求在雨花台山下处死自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章〕

译在此以前，肃虏伯黄斌卿知道张名振有女儿，想替自己的小儿子聘娶她。七月中旬，张国柱联合韩固山、吴胜兆，从松江到舟山，率三万兵、六百艘战船包围黄斌卿，在横水洋交战。黄斌卿战败，向张名振求救，发誓结成婚姻，永远互为唇齿。张名振命荡胡伯阮进前往援救。阮进率七艘水船、八百兵。先以四艘水船作为主力营地，随后让三艘水船张帆直冲，冲破包围进入其中。清兵的沙唬船迎击它们，立即被撞碎，三十多艘船沉没。又开炮攻击，再击碎二十多艘船。五艘大船败逃数十里。阮进追上并击破它们，毁坏清军船只二百艘，杀死二万多人。张国柱乘小船逃走。黄斌卿用黄金百镒结交阮进为兄长。阮进命令旗鼓邓凯报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百人〕 八月二日，贝勒进入福建。仙霞关上没有一个士卒。十七日，到了浦城。科臣黄大鹏、按臣郑为虹喷血大骂，遭到杀害。郑为虹的义仆陈龙等人、千户张万明及其儿子张朝鸾、都督洪祖烈同日殉难。满兵将要抵达剑津，隆武帝决定进入江西。二十一日出发，带着十车书籍同行。将要抵达江西时，因为晾晒书籍行进迟缓，于是遭遇灾难。朱继祚、黄鸣俊一同被戴上刑具押到福州。隆武帝的皇后曾氏后来上吊而死，福建的事情也就全部结束了。当时黄斌卿写信请求张名振，说：『石浦的地势没有险要可以防守。如今听说贝勒已经攻破金华，兵马到了衢州，标将秦应科在城内接应，城池被攻破，张鹏翼、楚王、乐安王、晋平王、督学御史王景亮都被擒获，因不屈服而死。浙江东西两部都完了。长驱进入福建，难道只甘心于将军您吗？舟山沃野八百里，是春秋时期的甬东之地；前朝设置昌国县，土地广阔、百姓众多，城池坚固。愿意和明公共同守护这片土地，训练士兵、选拔将领，以图谋大举。匡正天下的事业，根基确实就在这里了！』于是张名振让偏将驻守石浦，亲自率兵保护监国，以参将府作为王府，把家眷迁到城中居住，和黄斌卿的府第东西相对，军队驻扎在沈家门、竹山两门。黄斌卿驻守螺头门。阮进驻守栗港。城周长七里，三座城门沿山而建。大墺三十六处，小墺七十二处。田地肥沃，适宜种稻和麻；海产丰富，有鱼有盐；山中竹木丰富，出产茶叶，并且有许多鹿、獐、猿、猴。居民耕田纺织，炊烟、鸡犬声彼此都能听见。城中祖印寺右侧有状元楼，是明初某位状元的故居。这里的人淳朴厚道，重视诗书礼教，致力于孝顺父母、敬爱兄长，并且害怕触犯法律。虽然军情文书往来频繁，但乡里街巷的弦歌诵读声从未停止。张名振命溧水明经王玺玉担任儒学教谕，讲学、考课士人，宫墙中的学生将近三百多人。丁亥年春，开垦南田作为屯田。秋冬两季，开垦金堂、玉环以及南海以外的各个岛屿。放宽征收，减轻赋税，税收足以供养六万军队。让监军御史金钟兼管屯田事务。开设宾馆，延请四方被举荐的绅士和文学之士，如原任福建巡抚、吏部尚书张肯堂，吏部郎中朱永佑，进士陈子龙，太仆少卿李（姓名失传），他们从松江来到这里；以及绍兴董天孙等三十多个姓氏的人家，共七百多口人，每月供给粮食和生活费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万人〕 丁亥年四月，清朝松江提督吴胜兆和苏、松地区的绅士约定在松江起义。张名振统率水兵四万人、陆兵三万八千人，率一千多艘战船停泊在崇明；突然刮起飓风，战船彼此撞击，兵器、铠甲、粮饷以及人马全都死在海中，张名振只得到一艘小船，从双阙返回舟山。吴胜兆还在等待舟山的军队到来。他的副将詹世勋偷取令箭，调来吴胜兆的几名亲信将领，伏兵把他们全部杀死；接着又擒获主将吴胜兆和他的两个幼子，押解到金陵处死。张名振的弟弟、副将张名斌也死了。当时是五月下旬。此后张名振的兵力不过一千人，将领只有焦文玉、刘大业、杨福奎等十几人。黄斌卿暗中嫉恨他，命亲信林玖等把守各处海域，凡是四方有一条船、一个人想要投奔张名振的，都将其击沉或杀死。在浙江、福建沦陷以前，忠贞贤能而避世的人，如荆本澈、朱常接、贺君尧等，带着一千名士兵、数百名家属乘船渡海而来，黄斌卿全都用计杀掉，收编了他们的军队。只有张肯堂知道黄斌卿多疑，而且过去曾经由黄斌卿推荐为老师，预先把两千兵交给他，因此得以保全无恙。张名振被困在山城中，毫无办法。绅士们相聚，只用眼神交流而不说话。然而黄斌卿有时经过他家，必定登堂拜见他的母亲，再三慰问，握手交心，尽情饮宴后才离开。这样过了一年。到了戊子年五月三日，荡湖伯阮进从沙珵率领六万兵、一千艘大小水船归附张名振。在此以前，张名振军威强盛时，阮进率十艘船、三千兵，保护监国进入福建。当时监国的义兴伯郑遵谦驻扎在沙珵，建国公郑彩驻扎在他的营地。此时刘中藻在福宁州，和满兵长期相持。永历内阁学士严起恒推荐刘中藻，加授兵部督师，命令他料理福建省事务，支援并接应粤东。封黄斌卿为威虏侯、张名振为定西侯，命令他们进攻吴淞及两浙以北地区，并与长江、广东方面相呼应。原来永历帝驻跸桂林，派官员渡海，将国书呈交监国，叙述亲近宗室的情谊以及历来艰苦的情形。

译自从阮进带兵归属张名振以后，黄斌卿便嫉恨他。到了端午日夜间，他带着几千名披甲士兵包围张名振的府邸，直到漏尽才解除包围离去，张名振好像对此毫不知情。十五日，黄斌卿设宴饯行，张名振神色坦然，穿着巾服，只带几名童仆前往。演戏数场，酒过几巡，黄斌卿在道路两旁陈列几千士兵，又让一百名甲士侍奉饮酒。职方主事顾明楫、中军副将阮玉想率兵前往救援。监军张煌言、徐孚远、金钟等坚持认为不可以，说：『我看安洋将军刘世勋与定西侯是同乡，武原将军顾大定也是如此；而且他的骁将王朝先、蔡铁鞭等人一向似乎对黄斌卿的猜忌刻薄感到不满，那么今天黄斌卿一定不能违背众人的意愿来害定西侯。只要让我们几个人偷偷进入保护他，才是妥善的办法。』于是命焦文玉、海得功、马泰、史文龙等披着帷帐进入侍从行列，把张名振接回来。十六日，定西侯祭祀军旗，起兵前往台州。当时礼部尚书张肯堂、威虏侯黄斌卿都参加了祭祀。黄斌卿送来酒一百坛、猪五十头、红布五千匹犒劳军队。黄斌卿离开后，张名振用目光送他，回头对张肯堂说：『真不愧是我的亲家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五十口〕 昨天黄斌卿带着几千名甲士在宴席前包围我，想要害我却没有得逞，那么黄斌卿今天来这里，理应带很多兵将护卫之后才敢进入；可是他也能只带几名穿巾服的人进入我的军营，饮酒完毕后离去，这难道是平常没有勇气的人所能做到的吗！』中午，张名振起兵离开。黄斌卿的前营发射两门大炮，击打荡湖伯后营的战船，几乎将其击毁。阮进愤怒地想交战，张名振以军令制止了他。十九日，军队驻扎在沈家门，暴风把两艘后续船只吹到螺头港附近，黄斌卿藏在船上的兵器、器械和倭刀三百把。阮进又愤怒地想交战，张名振再次制止他，说：『你统率大军远道来归附我，可以说是忠孝之人。如今如果和黄斌卿交战，那么你我的名节就全毁了。』于是拔营，经普陀到达南田、象山的太湖，乡绅胡来贡率领士民带着羊和酒前来迎接。父老们在道路两旁迎候，提壶送浆，接连不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口〕 六月三日，决定出兵袭击台州。营门上有一道白虹垂到地面，监军金钟认为这是不祥之兆，想要到军前报告；但靖夷将军朱国祯、副将王家栋忌讳此事，不愿谈论。当天王家栋联合福建营进攻台州，没有攻克。攻城三个月后，撤军返回海门，飓风毁坏两艘小丹，王家栋战死，另有一百人死亡。张名振后来知道王家栋因忌讳而没有说出占兆的事，深深责怪他。后来王家栋到南田训练新兵，管教过于严厉，士兵反叛将他杀死。十月，荡湖伯的前哨在旗头洋守卫，捕获三艘海船。其中一艘船上有黄斌卿的幼子、定西侯的女婿，便放他离去。留下另外两艘船，因为那正是黄斌卿先前藏匿的两艘船。黄斌卿立即派兵包围定西侯府，没收了他的家产。当时定西侯的亲戚章某、旗鼓刘大业因此落水而死，母亲、妻子、妾、嫂子只身逃免。城中人心惶惶，都害怕定西侯的军队到来。黄斌卿对监军金钟说：『张名振一定会和我交战；他的哥哥、母亲、妻子、女儿都在我的地盘上，我先杀他的哥哥，再杀他的母亲，然后侮辱他的妻妾并在军前杀掉她们，最后决一死战，也不知道究竟谁会死。』金钟说：『先生的话错了。先生的才识、勇略远胜常人，在芜采二军相当之际，您已经预先知道天下会有今天这样的事情。因此无论天下人是聪明还是愚蠢、贤能还是不肖，都认为明公正处在有所作为的时代，处在有所作为的地方，安石、汾阳也不过是任凭自己想做什么罢了。如今先生对外假托忠义的名声，内心却怀有兼并的私心，我恐怕人心一散就无法重新收拢，大势一解就无法重新整顿。而且定海、吴淞方面虎视眈眈，却不敢发一箭相加，只是因为舟山有明公和定西侯两个人。明公请试着想想，崇明之战，一败便无法振作，如果不是荡湖伯救援赶到，死灰哪里还能复燃？』 横水一战，明公的军队溃败混乱，假如不是定西侯援救，昌国连一尺土地、一个百姓都早已不再属于您了。事情有成有败，也有祸福相因，不能拘泥不变，正是如此。如果两个强者彼此吞并，使舟山内部成为敌国，甘愿像鹬蚌一样相争，招来渔翁，那么即使愚蠢的人也不会这样做，难道明公却要这样做吗？』黄斌卿说：『如果张名振来和我交战怎么办？』金钟说：『您不应被别人的话迷惑。我知道定西侯孝顺兄长，必定不会把母亲和兄长当作孤注。』黄斌卿连声答应。金钟到南田见定西侯，把前面的话告诉了他。张名振说：『自甲申之变以来，我几乎不想活下去。我之所以没有死，是因为老母亲还在。如今黄斌卿抄没了我的家，而我的母亲、兄长、妻、妾都平安无事，他保全的已经很多了，我又有什么难以答应他的呢？只是荡胡伯阮进和黄斌卿之间的嫌隙无法化解罢了。』此后黄斌卿每逢朔日、望日，都登上定西侯府，拜见定西侯的母亲，又殷勤地和定西侯的哥哥张名扬叙谈旧情，与往日没有不同。只是舟山各处关隘有定西侯的家人往来时，不是搜查书信，就是检查行装；如今见到黄斌卿，不能出入，大概是想拘禁他的家人作为人质。此时金钟因为张名振、黄斌卿结怨，挽回局面已经没有办法，便借故回乡，隐居讲学，后来不知所终。

译庚寅年春，张名振进攻崇明，一个月也没有攻下。这年夏天，他包围台州，到了镇江，驻军金山，遥拜孝陵，题诗，三天后才离开。辛卯年夏，攻破台州，清朝总兵马信率三千兵投降。癸巳年秋，王朝先挑拨阮进杀死黄斌卿。乙未年夏，江南总督郎廷佐写信招降张名振，张名振写信拒绝。乙未年秋，浙江人严我功前往北方上书，招抚张名振，给他加授都御史，并派官员前往劝说，张名振斩杀使者，焚烧诏书。这年秋天，张名振厌恶王朝先挑起兵变、杀害主将的事情，便以重兵包围王朝先。王朝先率五百多名家丁进行巷战，到了状元楼，王朝先跌倒，被擒获；人们数说他杀害主将的罪行，将他处以磔刑。冬月，清朝派杭州将军朱喇嘛、固山宜永桂率满汉军队进攻舟山，乘夜间雾暗渡海到达舟山。交战失败，张名振逃走。攻城十多天，炮火打伤满人四千、汉人三千，粮食用尽，清军想要返回。张名振的内亲丘善长向城外射出书信约定投降，说城中火药已经用尽，应该赶快进攻。第二天城池被攻破。总兵焦文玉、海得功、马泰都血战而死。张名振的哥哥张名扬驱赶家人登楼，撤去楼梯，放火自焚。尚书张肯堂、吏部郎中朱永佑、职方郎中顾明楫、张名洪、董天孙等都上吊而死。尚书吴钟峦在文庙自刎。只有徐孚远没有死，后来依附忠孝伯郑成功，跟随他出征金陵。张煌言驻守后海，后来也跟随郑成功，到了太平府芜湖县，兵败而回；当时是己亥年八月中旬。己酉年，张煌言部下投降清朝的人说，张煌言常到普陀山收买兵粮。清军在僧舍设下伏兵，擒获张煌言押到杭州城，命令他剃发，但他只是闭目端坐，大骂浙江总督赵廷臣等官员。九月初七日被杀，面色不变，口中吟诵二十首绝命诗，浙江人多有传诵。在乙未年冬天舟山被攻破时，清兵把城中的士民全部屠杀，掳掠妇女，任命总兵高极拱守卫那里。丁酉年夏，忠孝伯郑成功从福建率领三十万兵，想要夺取舟山。张名振说：『您的军队强大，将领勇猛，凭借这样的力量来恢复疆土，哪座城攻不下？希望暂且放缓进攻舟山，先夺取苏州、松江、镇江、常州，直捣金陵。』郑成功不能听从，包围进攻舟山，三天攻破，杀死高极拱，一个人也没有留下。城池尚未攻破的前一天，张名振梦见神人告诉他说：『舟山一定能够收复，你也一定会死。如果你能让郑成功不攻破这座城，那么你也不会死。』张名振不相信，背上生了毒疽，几天后昏昏沉沉，大声呼喊『来拜孝陵』数声后去世。阮进驻军海上，清人在闽、浙沿海近二千里的范围内交战防守，连续两年每天都不得安宁。己亥年夏，阮进用毒火投掷敌船，回风使火焰反烧自身，因而烧死。张名振、阮进的军队全部归属郑成功。这年秋天，郑成功带兵攻破镇江、瓜洲，包围金陵，十多天后军队骄傲而不加戒备，大败退回台湾，舟山的事情也就结束了。奈村农夫说：张名振是忠实、深沉、谨慎的人，从来没有受过学问训练，却凭借决拾权奇之术获得巨大的富贵荣显。考察他联络枢要人物、运用刑罚和赏赐来控制轻重，大体上是任侠之人所做的事情。等到遭逢丧乱，一时之间的智勇之士无不像乌鸟飞散、云气消散一样，争先恐后地倒戈；而他却毁掉家产倡导义举，在背上刺字、在心中立下盟誓，至死不改，即使古代忠烈的大臣，又怎么能超过他呢？只是他不能感化黄斌卿，在祸患尚未萌发时消除祸根；又养成阮进的势力，造成后来尾大不掉的祸乱。至于统御将领、谋求功业的方法，他大概还没有做到尽善尽美。《野史无文》卷十一 《鲁监国诸臣传》（下） 《黄斌卿传》《黄道周传》（缺） 《陆清源传》（缺） 《阁部史公守扬州府纪事》《黄斌卿传》黄斌卿号虎痴，是福建兴化府莆田县人。他的父亲凭明经出身担任教谕。生有三个儿子：长子黄斌卿，次子早夭，幼子孝卿。黄斌卿生于万历己酉年。他嘴巴宽大、面颊丰满，双眼明亮有神，聪颖出众，超过常人。对于经书、史书以及诸子百家，没有不阅读的，下笔千言能够立即写成；尤其喜爱三式以及天官、风角、鸟占、阴符、韬钤、图谶等秘传书籍。天启甲子年，他十六岁，随父亲游历滇南。一年多后，父亲客死旅舍，他用尽钱财置办棺材殓葬，想回乡却没有办法。他向在云南做官的同乡谋求出路，对方把他推荐给巡抚。三年间，没有人认为他有什么奇才。适逢水西安西邦彦叛乱，并且想联络东川各洞的苗人制造祸乱。巡抚认为斌卿可以重用，派他做间谍。他走遍黑、白各洞的苗寨，都查清了实情，使边境得以平安。因论功行赏，他出仕任守备，升任都司。崇祯元年，他扶送父亲的灵柩回乡，葬毕后进入京城，补任宣府营都司。不久，因其他事情回到乡里。当时福建御史张肯堂十分器重他，说：“没想到武官中竟有这样的奇才！”每逢办公之余，张肯堂总把他带入内署，同他谈论古今兴亡得失。到了半夜，斌卿忽然指着分野中的一颗星说：“不到三百天，秦地将有城池被攻破、军队失利的忧患。”当时是壬午七月，献贼攻入湖广，闯贼劫掠河南各州郡，但势力还没有大肆猖獗。第二年癸未六月，李自成果陷陕西西安府。张肯堂从此更加认为他非同寻常，拍着他的背说：“即使淮阴侯再生、汾阳王复活，也没有这样的本领。如今西北多事，登坛统兵的人选，除了您还能是谁？” 到了甲申三月发生变乱时，斌卿又指着箕、尾二宿长叹说：“如今君父所遭的祸患，已经到了不忍说出口的地步！”张肯堂惊骇而觉得奇异，但由于邸报中断，他还不知道实际发生了什么。

译五月，福王在南都即位。十月，南京兵部的檄文下达到八闽。张肯堂让斌卿统领水师五千人、战船一百艘，从福宁渡海到京口，驻扎在金山。当时巡按湖广御史黄澍与马士英不和，于是构陷宁南侯左良玉，以讨伐奸臣、清除君侧为名，从武昌起兵三十万，焚烧劫掠九江、安庆。马士英让靖南侯黄得功、总兵刘良佐率领所部军队守卫长江南北两岸，又让水师总兵郑鸿逵、黄斌卿、蔡钦等守卫江面，因此授黄斌卿为安海将军、右都督，让他在京口挂印，带兵驻守板子矶，扼守上游。弘光元年乙酉，从正月到二月，斌卿统兵迎战，二十多阵没有丝毫挫败。督师阮大铖称黄得功、黄斌卿为水陆两位“飞将军”：陆上指得功，水上指斌卿。五月十三日，弘光帝到达太平，刘良佐在浦子口投降清军。戎政忻城伯赵之龙、都督曹存性打开都城城门迎降，清兵进入陪京。十九日，清军以降将刘良佐为向导，带领满兵到芜湖。刘良佐到清军抵达黄得功船前时，与黄得功当面商议。黄得功因为刘良佐是旧友，没有设防，穿着葛布衣服走出船舱。旁边的士卒暗中放箭，射中他的喉咙，得功自刎而死。副将田雄担心弘光皇帝从后营偷偷逃走，强行把他背出营地，献给豫王，作为投降的礼物。田雄把弘光皇帝背在背上，马兵吆喝着抓住弘光帝的双脚。弘光帝痛哭哀求两人。两人说：“我们的功名就在这件事上，不能放您走！”弘光帝怨恨不已，咬住田雄颈项上的肉，鲜血染湿了衣服。斌卿看到事态如此，不得已率领亲信将领，带着战船六十艘、士兵三千人张帆驶离京口，经南海进入福建。当时唐王在福州称帝，改元隆武，因为尚书张肯堂推荐，派官员前来聘请斌卿，封他为肃虏伯，让他带领舟师进入浙江，守卫舟山。起初，斌卿从福建来，想把船停泊在定海。定海将领王鸣谦不许他停泊，于是双方在蛟门大战。舟山旧将刘世勋任安洋将军，顾大定任武原将军，锦衣指挥黄孝卿奉诏先到舟山为他们授职。于是刘世勋等请斌卿共同守卫舟山，随即建立水陆营。又命林龙、朱玖等人在沿海各地收集船只，招募训练义勇。溧水人蔡铁鞭善于使用铁鞭，从松江来投。成都人王朝先善于使用蜚标，从杭州来投。新旧士兵共一万二千人，大小战船五百艘。丙戌正月，监国因斌卿的请求，命王朝先任平西将军，负责团练步兵五千人，另编为川营，以备征调。八月，钱塘江督师张国维与王朝先会合，令他率所属川兵从海宁进攻杭州，以作声援。斌卿也派人到太湖，会同总兵黄蜚及进士吴易等进攻嘉兴、湖州。九月，接连交战都取得胜利，缴获的器械数不胜数。清军总督张存仁也在螺蛳门外战败。海宁请求援兵，张存仁派七百人前往救援。王朝先、蔡铁鞭探知满兵的来路，在黑夜中扼守险要，从前后夹击，斩首三百级，取得全胜。到了十月上旬，清将田雄率兵三千从两面夹攻在海宁的王朝先。王朝先损失士兵二百人。幸亏蔡铁鞭击杀田雄的几名将领，使他们坠马；又用药弩射出五百箭，击败田雄的军队。到了十二日，撤回舟山。隆武帝派陆清源到军前犒劳军队，方国安却把陆清源投入江中，从此福建、浙江彼此势同水火。斌卿驻军舟山，修缮城郭和仓库，招集商人，率领百姓开垦荒废的田地，准备作战和防守。五月，监国命张国维督师西征，想抽调舟山的三千士兵守卫钱塘，斌卿没有发兵。每到夜里，他就指着天象说：“如今福建、浙江尚且不能保全，何况西征呢！”六月一日，方国安撤兵而溃乱，满兵贝勒率领十万人飞渡钱塘江，于是浙东已经不可守了。到这月下旬，贝勒、韩固山等率兵到达温州、台州。招抚黄熙胤原是福建人，于是派人到舟山。斌卿斩杀来使、焚毁书信，表示没有投降的意图。贝勒命吴淞提督出兵三万，以定海降将张国柱为向导，率水舶、沙唬船六百艘在横水洋交战。从辰时到未时，斌卿亲自率水舶五十艘冲入张国柱的大队，来回奋勇攻击，击毁敌军大小船只五十多艘。第二天，斌卿把船列在上风处，张帆迎战。刚一交兵，风向忽然转变，返回时反而烧着了自己的船。斌卿所乘的船也被烧毁，他换乘小船逃脱。损失士兵一千五百人、船二十八只。赞画杨玑进言说：“如果得到他的军队，就可以助长军威。” 斌卿连夜写信送到石浦。张名振命职方主事顾明楫说：“唇亡齿寒，恐怕我们也会受到牵连。”于是十六日，命荡湘伯阮进率兵五千前去救援。阮进不肯带太多兵，说：“我率骁勇精锐五百人前往，发誓不让敌军留下一个人！”傍晚时分，阮进带七艘水舶连夜顺潮而行，第二天已经到达斌卿军营。斌卿非常高兴。但见援兵很少，脸上又显出为难之色。阮进说：“您担心敌军人多吗？在我看来，击破敌军就像折断枯朽的树木一样容易。您只管安坐，等着我击破敌人！”于是阮进把四艘船排列在后方作为接应，自己率三艘船冲破波涛直入。敌船纷纷溃退。吴胜兆乘六艘大船逃走。阮进说：“这些船已经逃出十里，我的船追赶二十里，一定把它们击碎并击沉。”他亲自率一艘水舶张帆疾驰，果然追上，击沉其中五艘，只有一艘逃脱。天将黑时，阮进看见张国柱的船逃藏在港湾夹道中，当夜便以船封守港口，张国柱无法出去，只得扛着小船翻山，找到道路逃回松江。第二天，阮进在港口发射大炮数百发，把敌船全部击碎，器械铠甲堆满港内，统计得到鸟船七十三艘、沙唬船一百五十只。那些弃船登山的士兵有二千人，全都被杀。斌卿置办酒席庆贺胜利，送给阮进兼金，并以兄长之礼相待来向他道谢。八月，张名振因为斌卿的书信相约共同守卫舟山，于是从石浦进兵，保护监国，并带着家属迁住城中的府第，和斌卿分居东西两面。

译丁亥四月，张名振命阮进护送监国住到沙埕，随后率全军到崇明，却因飓风翻覆船只，只乘小船回来，所剩的标将只有十多人；计算损失士兵八万人，只剩一千人而已。在此以前，斌卿聘张名振的女儿为小儿媳妇，两家关系十分密切，共同谋划作战和防守。两人常谈论时事，斌卿总是指着天象，杂引图谶，希望通过生聚教训积蓄力量、训练民众，以等待时机。张名振则说：“人心都思念明朝，趁人心思念明朝时加以利用，那么响应的人一定很多；如果按兵休战，等到敌人的势力已经稳固，拖延时间一久，老成之人凋零，年轻人也不再思念祖先的恩泽，而且安居日久就会贪图安逸，若不是豪杰之士，谁肯为了君父急赴危难呢？”于是，两人在主张进攻还是主张防守上各持一端。斌卿表面上虽然推重张名振，暗中却忌惮他的兵多势重。到了这时，张名振军队覆没，困守山城，每天只是饮酒看戏、谈笑博弈，以收敛锋芒、保全自身罢了。斌卿选拔将领、训练士兵，制造盔甲器械，大量建造战船，聚集土石煎炼硝石。舟山起初不产硝石，斌卿虔诚祈祷神灵，夜里梦见神灵传授煎硝的方法，从此硝石多得足够使用。秋季八月，旗头洋有三只民船，船中有五色布一千筒、绸绫一千匹，都是张侯府所需要的物品，原来是松江百姓贩运前去出售的。斌卿的营将几乎把货物全部抢走，只留下两只船，并放回其中一只。张名振多次责问此事，斌卿推说自己不知道。十月上旬，原任巡抚荆本澈带着家属航行在海上，斌卿的营将把他的家人一百口全都沉入海中，并收编了他的士兵一千人。十一月，原任户部尚书朱常■〈氵妾〉，过去曾任按臣，与斌卿有嫌隙，带着家属一百口渡海，被斌卿的营将截杀，收编了他的士兵八百人。原任总兵贺君尧的家属和士兵也遭遇了同样的事情。斌卿却装作不知道。吏部尚书张肯堂过去是斌卿的上官和座师，从福建迁移家属，先写信送给斌卿和张名振说：“如今福建的事情已经完全变了样，而两广也有一半处在动荡之中。想回云间，却已经不能再居住在那片腥秽之地。只有二位公凭借登坛统兵的重望，将勇兵强，能够使这些丑类在横水一战中丧魂失魄。我年近古稀，昏聩不堪任事，部下士兵二千人就送到您的麾下，使他们能够借甬东这一小片干净土地，教孩子读书，栽花种竹，安度余生罢了。” 斌卿拆开书信，给张名振看。张名振知道斌卿贪图张肯堂所拥有的兵力，于是说：“我过去用百万金钱训练精兵，一旦遭遇风暴覆没，这是上天借强胡之手把他们消灭在我这里。而且那些士兵都是福建人，阮进在这里，正好可以使用他们。我的标将都是西北人，平素彼此不熟悉，您可以收编并使用他们。”斌卿非常高兴，命刘世勋到南海迎接。十二月下旬，张肯堂的家属和战船六十多艘到达，安排他们住在城中的参将府。斌卿在后园设宴，看见鸿雁飞鸣，张肯堂作了一首诗。斌卿和诗说：“惊涛千里望中分，谁遣孤鸿海外闻？城郭已非禽未改，数声■〈口虒〉破碧天云。”金钟和诗说：“萧飒胡尘扑地来，羁臣愁泪听潮回。可堪鸿雁冲霜至，叫起声声故国哀。” 戊子正月，杭州的采买人员探知杭州、定海、吴淞各处正在制造鸟船，准备二月进攻夺取舟山。斌卿立即命平西将军王朝先、副将林龙率船一百艘、士兵五千人出发，并授予他们作战方略；接着又命安洋将军刘世勋、副将蔡铁鞭出兵，船只和士兵以及所授方略都相同；又命武原将军顾大定、副将朱玖出兵，船只、士兵和所授方略也相同。调后海义师总兵宣戊进攻余姚，四明义师总兵王完勋进攻上虞，天目义师总兵姚志卓进攻余杭。当时清军杭州总督张有仁、总兵田雄、定海总兵张杰、副将常得功、吴淞提督张天禄、副将詹世勋等各自率领兵船前进。二月七日，各路原先约定在旗头洋会合，到这时王朝先在中路迎战田雄，刘世勋在左路迎战张杰，顾大定在右路迎战张天禄，斌卿在后方率万人接应。他命副将率六支各有一千人的部队，埋伏在海山深处的港湾，等清兵到来后绕到他们后方，王朝先等从前后夹击，炮火映红天空，击碎清军大船四十多只，擒获大小船只六十多只，阵斩和落水而死的敌军数不胜数，投降士兵二千多人。此后四月，定海的张杰送来桐油三百篓，约定战事结束后各自守界，互不侵犯，然后离去。斌卿回赠倭缎十匹、胡椒和苏木五石。吴淞的张天禄也派亲信送来青标布一百筒、淞绫一百匹，斌卿也照前例回赠。张存仁、田雄通过乡绅李础送来金壶、犀角杯、蟒缎，信中说：“自己惭愧，原本都是在国朝共同做事的人，一旦却要手持兵器相见。这难道是有存亡不相共的道义吗？只是因为时势所迫，才至于奉上命做吠尧的犬，统请鉴察原谅！”这是因为田雄过去是黄靖南的标将，曾经一同做官。斌卿回信说：“‘时势’二字，君子靠它树立名节，小人借它苟且求取富贵。倘若借口时移势去，便怕死贪生，那么君父纲常、社稷存亡，难道竟没有人承担，而任由它们在古今之间消亡吗？只是保境安民，那么对方的百姓原本也是我的百姓。若说要生聚教训，那么我将领勇猛、士兵强壮，精兵十万，军粮足以支撑数年；拿这些力量来看，即使只有一成一旅，也能光复中兴。古代很难做到，如今却容易；古人还有所等待，而我没有什么可等待的了。他们害怕祸患深重，不敢轻率挑起战端，安守在鼠穴中，那么我和富平伯还可以暂缓上天的惩罚片刻。”等等。五月二日，忽然有人报告，南洋荡胡伯阮进率领战船一千艘，想来舟山拜见富平伯。斌卿大为惊异，急忙去告诉张名振，想让张名振阻止阮进来此驻兵。张名振知道他的意图，答应第二天派官员传令阻止。但阮进的大船如云，已经停泊在螺头门。阮进上岸拜见富平伯，把全军交给他统领。张名振的军容再次振作起来，斌卿更加忌惮。

译第二天，张名振借用斌卿营中的马一百匹，出游马墺，到了古松庵。斌卿担心张名振发生内变，传令关闭城门，严禁出入。初五日夜里二更，他调陆营士兵二千人把守街道，暗中包围张侯府第。到天亮时，撤围离去。不久，斌卿带着数百名披甲士兵来到张名振家，握手登堂，仍像往常一样谈笑。张名振拿出酒来共同饮用，好像不知道昨夜伏兵的事情。正在饮酒时，忽然有人报告斌卿营中的几千士兵在东、南两座城门外，抢走张名振运船上的铠甲五百领以及负责挑运的士兵三百多人，众人全都被包围，不知去向。张名振听到报告，说绝没有这回事，仍然留下饮酒如故。不一会儿又有人来报告。斌卿传令查问，起身回营，假装不知道，也不追问。到了十五日，斌卿因为张名振将要出发，置酒为他饯行。他先调陆营川兵三千人暗中埋伏在两岸，又亲自带着一百名披甲士兵在左右等候。张名振不知道这件事，只带着几名穿巾服的随从，乘一叶扁舟前往斌卿的水寨。宾主相处融洽，饮酒谈笑。弦管乐声还没有结束，伏兵全都起身，拿着箭、挟着刀逼近宴席的人很多。有个小童假称要上厕所，暗中解开小船回去报信。张名振的几名家将急忙披上帷帐加以保护。戏看到一半，张名振便告辞离去。斌卿知道机密已经泄露，又劝他喝了一杯酒，送他离开。第二天，斌卿拿猪肉、酒和布帛犒劳张名振的士兵，也带着几名穿巾服的人前来。张名振留下斌卿祭祀军旗，饮宴后告别。第二天，张名振起兵。斌卿前营的将领用炮轰击阮进的后营，船只几乎倾覆。当时阮进的营兵还没有交战。到了晚上，阮进的船全都离开。二十日，有两只因失去风向而来的船进入螺头港。斌卿前营的将领收缴船上士兵和器械，并砍断船舵。阮进到处寻找而没有找到，知道是黄斌卿营中藏匿的，要求查取却没有得到答复，只得回来。到了十月，斌卿的幼子和女儿从福建来，乘三只船在海上遇到阮进巡海的士兵，被他们挟持带走。到了阮进营中，阮进也收缴了船上的器械和士兵，留下两只船，放走一只，因为斌卿的儿子是张名振的女婿。张名振派人护送他们到舟山。斌卿大怒，将士们哄然行动，纷纷围遍城内外，从张名振府第到他的亲属家中，没有不被抢掠搜查的。斌卿随后下令禁止，直到整天过去才平定。第二天，斌卿亲自到张名振家，登堂慰问。张名振的哥哥张名扬哭着诉说遭抢掠的情形，斌卿推说不知道，说这是众人因愤恨阮进抢掠自己的船只而造成的。于是请张名振的母亲出来，向她行礼慰问，握着张名扬的手，用温和的话告别。从此城中的士人和百姓日夜惶恐不安，都说定西伯不久就会出兵前来复仇，而且还会屠杀百姓。斌卿和将士们也各自戒严，在各处哨所防守，盘查城门出入人员。八月中秋这天，监军金钟从海门来，进入威虏府。黄斌卿一见他便说：“先生从海门来，难道也知道近来定西的举动很悖乱吗？”金钟说：“我因为飓风毁坏了船只，遇到救援才登岸，从福建到浙江，已经两个多月了，不知道定西是谁。”黄斌卿说：“昨天广东使者到来，册封了两位侯爵，定西因此声名大振。张名振命令阮进抢夺我的船只，使我的子女受到惊吓和侮辱。”于是把事情的经过详细告诉了他。金钟说：“现在福建、浙江沿海各方都虎视眈眈，不敢出兵攻打舟山，是因为有你们二位在这里。如果两位强者互相猜疑，卞庄子就会乘机刺杀两虎，以便控制双方，那就危险了！”黄斌卿点头赞同。十天后，金钟到南田去见张名振，把黄斌卿的话全部告诉了他。张名振慷慨叹息，得知老母平安，便把其他事情置之度外，说：“我宁可急于君父之事而忘记私怨，只是恐怕荡湖、威虏积怨太深了。”金钟说：“您只知道威虏是荡湖的心腹之患，却不知道他的心腹之患将会在平西那里。我过去巡视海上时，在平西营中见他训练有方，便问：‘您的士卒有多少？’平西说：‘不过五千人罢了。’我问：‘您招募并训练他们已经很久了，为什么没有增加，最后竟然只停留在五千人？’ 难道是粮食和供给只能供养五千人吗？平西皱着眉头说：‘主将禁止限制，不许我多收一名士卒、一匹战马。若按我原先招募的能力，多招五万人也很容易。大概是忌惮别人成功，不让兵力过于强大罢了！由此看来，积累了这样的怨愤，难道不会发生内部变乱吗？’ 到了癸巳年秋，王朝先暗中约定阮进，出兵在金堂港袭击黄斌卿。王朝先率领自己的部队在内部接应，黄斌卿水陆两营都失守了。此前三天，黄斌卿夜里在水寨观察天象，大惊说：“我不久将不在人世了，怎么办啊！”并吟诵道：“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第二天，阮进从普陀暗中埋伏，趁夜率领一万人突然进入黄斌卿的营寨。黄营将士知道阮进威猛，尚未交战便已经有一半投降。正在交战时，王朝先从营内杀出。阮进把黄斌卿送上他的坐船。黄斌卿已经察觉，于是穿戴好衣冠蟒玉，面向西方拜了两拜，手捧诏命，闭目端坐。阮进亲手持兵器，数说他的罪状后将他杀死。王朝先收编了他的陆军七千人以及仓库中积存的粮饷一百万。阮进收编了他的水军三万人、大小战船九百多艘，以及铳炮、火药、衣甲、器械等无数物资。十天后，定西侯张名振哭着祭奠黄斌卿，并厚葬了他，还派兵将护送他的家属返回福建。后来，张名振在状元楼杀了王朝先，公开说明：“我憎恶他挑起战争、弑杀主将，所以诛杀了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斗〕 黄斌卿有五个儿子。一个是辽王的仪宾，一个娶了总兵卢某的女儿。小儿子聘娶张名振的女儿，因兵乱被烧死，最终没有成婚。其他两个儿子、三个女儿，不知下落。奈村农夫说：黄斌卿凭借博大精深的才学，出生在福建这个文学之乡。年轻时家贫，跟随做官的父亲游历云南，在苗蛮地区奔走，因此利用间隙施行诡诈，取得功名，养成了权术，并把它用于一切事情，实在错了。等到中原混乱污浊、举世随风而倒时，唯独他能够选择立足之地并坚守，保全衣冠和名节直到终老，难道不能称作伟丈夫吗！可惜他处在孤立危急、各方窥伺的地区，不能容纳百姓、蓄养众多部众，最终因嫉妒猜忌招来祸患，不能得到善终，君子又因此为他的志向悲伤，为他的遭遇痛惜。《黄道周传》（缺） 《陆清源传》（缺） 《阁部史公守扬州府纪事》，七闽长汀黎士弘编纂辑录。

译乙酉年四月初一日，阁部史公（名可法，字道邻，北京人）以大学士兼任兵部尚书，督师守卫扬州府。听到北方清兵的消息，立即率军前往泗州防守。初六日奉到诏旨：“辅臣史可法、藩镇黄得功等连夜带兵渡江，抵御左兵。”史可法于初九日抵达浦子口。又奉到诏旨：“黄得功等渡江，史可法仍回去守卫扬州。”史可法赶往泗州时，总兵官李遇春等人已经投降清朝。他便与副总兵史得威率领几十名骑兵返回扬州，痛哭着向军民晓谕，登上城墙作拼死守城的打算。十五日，清兵豫亲王率领虏骑来到城下，派降将李遇春在城下护城壕边大声劝降。史可法命史得威在城上痛骂道：“辜负国家、背弃恩德的叛贼，真是连猪狗都不如！”李遇春羞惭逃走。豫王又派一个乡约拿着令旨来到壕边。史可法说：“我是朝廷的首辅，怎么肯反过来投身侍奉敌人！”于是派两名健卒夺取令旨，把乡约投入水中淹死。李遇春逃回去报告。豫王于是写信来，史可法回信责备他背弃约定，像以前一样不屈服。十七日，又收到豫王派人送来的五封信，都没有拆看，全部烧掉。监军道高岐凤、总兵官李栖凤又越过城墙投降豫亲王。史可法知道事情已经无法挽回。十八日，他把史得威叫进内室，拉着他痛哭，发誓以死报国，想让史得威作为自己的后嗣。史得威伏地哭着说：“相公□□□□成仁，得威按义理应当同死，哪里敢苟且偷生！然而得威□□□谱，况且没有父母之命，怎么能做您的后嗣呢？”史可法哭着□：“□□我国亡，儿子替我家保存；我以父□□□□□□□不要乱来。”一同侍奉的总兵官刘肇基□□□□□□□哭泣拜谢。史得威说：“我为祖宗父母考虑，我不□□□□辜负我。”史得威也哭着拜谢接受命令。史可法于是写下遗□□□□□给朝廷。又写了五封信：一封给某王，一封给□□人，一封留给夫人，一封留给叔父兄弟，一封交给史得威，嘱咐他把自己列入宗谱、承继宗嗣，并托付身后之事。担心军中遗失，又照原样重写一份，交给仆人史书收藏。又嘱咐史得威说：“我死后，应当葬在太祖高皇帝孝陵旁边。”二十日，豫王又写信来，史可法拒绝得更加坚决。（下文缺） 《野史无文》卷十二 《郑成功海东事》《闽中四隐君子》《郑成功海东事》《郑成功传》《朱术桂传》《陈永华传》《陈夫人传》《郑成功传》郑成功字大木，是福建泉州府南安县石井人。起初名森，侍奉隆武皇帝，皇帝赐他朱姓，命名元功。郑森上奏说：“高皇帝名讳中有‘元’字，臣不敢以元为名。”于是改名成功。他的父亲就是郑芝龙。郑芝龙年轻时跟随泉州人李习到日本国贩运货物。李习和郑芝龙同卧同起。李习夜里醒来，常常看见有一个身穿金甲、手持戈的巨人守在寝所，李习对此惊惧疑惑。后来他让郑芝龙到别处睡，巨人便寂然不见了。等郑芝龙回来和他同睡，巨人又像以前一样出现。李习感到奇怪，于是把郑芝龙收作义子。他们再次一同到日本贩货，李习替郑芝龙在长崎王家议婚。正好李习去世，郑芝龙侵吞了他的货物和财产。郑芝龙在日本住了很久，长崎王便让他主管船舶。按照日本的法律，每艘船由一人主持，往来福建、浙江进行贸易。当时共有八人分别主持八艘船。郑芝龙和另外七人谋划说：“海上盗贼很多，我们每人各有一艘船，船头船尾不能互相救援。如果推举一人为首，□□□□□□。”众人说：“好。”于是向神灵祈祷占卜，结果郑芝龙得吉兆，便推举郑芝龙为首领，往来航行于海上。时间久了，便成了海盗。崇祯初年，郑芝龙攻打同安、海澄，击败泉州军队。不久接受巡抚都御史沈犹龙的约请，于是归顺投降。沈犹龙替他向朝廷请功，朝廷任命他为浯铜游击将军。郑芝龙有同母弟芝虎、异母弟鸿逵。芝虎勇猛，鸿逵沉默寡言，稍微懂得读书，到这时二人都前来归附。正逢海盗刘香老占据惠安，壬申年冬十月侵犯小埕港，郑芝龙将其击败。后来在定海所交战，郑芝龙战败。刘香老追击，先派大船前进。郑芝虎看见大船，估计一定是刘香老乘坐的，便驾驶小渔船前去。郑芝虎跳上大船，船上左右的人纷纷退避。刘香老仓促之间来不及拿兵器，便徒手挡住芝虎的刀，二人赤手搏斗，相持着一起落入海中而死。郑芝龙回船攻击，刘香老的部众于是投降。凭借平定刘香老的功劳，郑芝龙升任参将。郑鸿逵考中武进士，历任官职，做到镇江府京口副将。弘光帝即位后，晋升为总兵。乙酉年夏，封为靖虏伯。江都陷落后，郑鸿逵撤出京口军队，护送唐王聿键进入福建。

译此前郑芝龙已经升任都督，御史多次推荐他，说他熟悉福建沿海事务。弘光帝封他为南安伯，福建八府沿海事务全都归他掌握。唐王来到福建后，黄道周等人拥戴唐王登上皇帝位，改年号为隆武。黄道周任首辅，郑芝龙晋升太师、平国公，郑鸿逵晋升定国公。郑芝龙倚仗势力，把政事和权力全部归于自己；他的部将中受封爵位的有几十人，姻亲也都佩带印绶，身居高官。郑芝龙在公孤之位上，想位居文武百官之首；都御史何楷与他争论，使他位居黄道周之下。郑芝龙大怒，何楷请求退休。郑芝龙派贼人暗中追杀，追到途中，割下何楷的耳朵和鼻子，何楷因此被害。黄道周与郑芝龙有了嫌隙，请求督师援救广信府，郑芝龙只给他三千名羸弱士卒前往，黄道周到达后便遭到惨败。隆武帝认为郑芝龙跋扈，心中并不赞同他的所作所为，想削弱抑制他，却始终无法做到，日夜与曾皇后相对叹息哭泣。不久，清军到达浙江。郑芝龙听说后，采取两面观望的态度，派人私下向洪承畴输诚，又拥立隆武帝而心怀猜疑，狐疑不决。洪承畴派人对他说：“之所以看重将军，正是因为将军能够拥立唐王。否则，又有什么值得取用将军的地方呢！”于是与郑芝龙约定，让他退驻安海，全部撤去守卫山岭的戍兵。秋季七月，清兵进入仙霞关，郑芝龙投降。当时郑芝龙所部有楼船五六百艘，六卿将军的部属中，有兵部尚书张肯堂、侍郎朱永佑、忠威伯贺君尧、武原将军顾乃德、水军都督周鹤芝等人，都劝谏他；郑芝龙不听，反而想劫持他们一起投降。周鹤芝悲愤激动，眼泪纵横，仰天长叹说：“我周鹤芝是海边的亡命之徒，没有什么值得看重或轻视的；我所痛惜的是明公二十年的功名，一朝毁于一旦，成为当代和后世的笑柄。请允许我今天在您面前效死，我不忍看见明公投降！”说完拔刀自刎。郑芝龙亲自起身夺下他的刀，因此气势受挫。过了几天，郑芝龙最终还是投降了。投降十年后，因与儿子郑成功互通消息而获罪，在市中被磔刑处死。当初，郑芝龙想投降，郑成功哭着劝谏他，他不听。夫人苦苦劝谏，他也不听。夫人是郑成功的母亲，是日本长崎王的女儿。按照日本的法律，中国人同日本人成婚后，不得返回中国。郑芝龙主管船舶时，带着夫人同船，因此得以和她一起返回福建。郑芝龙投降以后，清兵进入泉州，掳走郑芝龙的妻室，侮辱郑成功的母亲。母亲以此为耻，自缢而死。她留下遗书给郑成功，嘱咐剖洗肠腹后入殓。郑成功于是起兵。隆武帝刚即位时，郑成功二十一岁，以诸生身份入朝觐见。皇帝因郑芝龙的缘故，封他为忠孝伯，随后又授予招讨大将军，允许他便宜行事、任命官员，待遇与郑芝龙有所区别。冬季十二月初一日，郑成功在烈屿会集文武百官，设置高皇帝的神位，确定盟誓，起兵义举。第二年丁亥年春，移军南澳。夏季五月，在厦门举行军事操练。秋季七月，与定国公郑鸿逵会合，率军包围泉州，在挑花山交战，不能取胜而返回。戊子年夏闰四月，攻克同安、安溪，任吏部主事叶翼云代理同安事务，任金裕、丘缙代理守备。五月，军队包围南安，七十天不能攻克。秋季八月，清军攻打同安，叶翼云、金裕、丘缙死于此战，同安、安溪陷入清军之手。己丑年春，陈士京从肇庆返回。当时永历皇帝驻跸肇庆，招讨派光禄寺卿陈士京前往朝见皇帝。到这时，陈士京奉皇帝命令返回。招讨命令去掉隆武年号，把这一年改称永历三年。夏季六月，漳浦的军队前来投降。庚寅年春，郑成功率军向南支援，抵达潮州。辛卯年，清军泉州部队袭击厦门，曾樱战死，厦门军队退守浯屿。招讨从潮州返回，清军放弃厦门逃走。秋季，定国公郑鸿逵在金门去世。九月，舟山陷入清军之手。冬季十二月，攻打漳浦并攻克。壬辰年春正月，郝文兴带着海澄前来投降。军队包围长泰，等到与陈锦交战时，击败了他。二月，攻取平和、诏安、南靖三县，□□□□州投降。起初，陈锦从长泰败退回来，招讨攻取同安、长泰，包围漳州。漳州人恐惧，他的部下杀死陈锦，拿着他的首级前来献上。九月，与金砺在漳州交战。癸己年夏五月，金砺率一万骑兵攻打海澄，招讨设下埋伏等待。金砺前来交战，伏兵发动，金砺的军队大乱，招讨放兵从两面夹击，金砺大败。六月，进兵包围潮州，潮州投降，任命李孟弢守卫那里。李孟弢是定海人。潮阳、惠来不肯投降，便攻打并攻克了它们。甲午年夏，张名振统率军队到达京口，不能取胜而返回。清朝派使者前来，招讨拒绝接见。使者说：“如今天下全都归入清朝版图，招讨却凭借海上的一隅之地，处在惊涛骇浪之间，与天下抗衡，而您所拥立的隆武帝已经去世，您还要拥戴谁呢？您投降，并不能算不忠。令尊大人当初投降时，朝廷待他十分优厚，如今住在京城宅邸，安享富贵，平安无恙，父子相聚，这样就能成全您的孝道。您既不会失去忠臣之名，也不会失去孝子之名，国家还将加封您上等爵位，把漳、潮、泉、惠的土地封给您。安居在福建、广东的土地上，与冒险处在波涛之下、孤独居于岛屿相比，哪一种更好？希望您仔细考虑。”招讨说：“使者也是中国人，知道《鲁颂》吗？不要多说，我将砍下你的头！”使者垂头丧气地返回。秋季，潮州前来请求援兵。冬季十一月，派黄梧率军援助广东。十二月，攻取漳州。当时漳州十县、泉州七县，共十七座城池中尚未攻下的只有两座，于是征收漳州、泉州百姓的赋税来补助军粮。乙未年春正月，攻打仙游，共五天攻破。夏季四月，黄梧在广东战败。起初，瞿式耜以宰辅身份留守肇庆，前来请求援助，援军没有出发；到这时，听说李定国收复了桂林以西的土地，招讨派黄梧前往援助。黄梧到达潮州，遇到清军，军纪败坏，战败逃走。五月，举行禡牙之礼，陆军出发。六月，举行赛天妃之礼，水军出发。秋季，招讨统率军队征讨广东，攻打揭阳并攻克，加高加固其城墙。又攻打澄海、普宁，攻克后拆毁了它们的城墙。冬季十一月，舟山投降。起初，招讨向南出兵时，先派总制陈雪之、英义伯阮骏向北攻取舟山，正好遇到风势阻挡，不能前进。十月，抵达昌国城，包围该城。十天后，守城者出城投降。陈雪之和阮骏留下驻守。清朝派使者前来议和，招讨不答应。当时，招讨收复的土地从漳州、泉州、兴化向南有揭阳、普宁、澄海一带，向东延伸到浙江的舟山，以及几十个岛屿，抵达两广。

译丙申年春，马信前来投降。当初，清朝任命马信守卫台州，马信与清军提督不和，于是放弃台州城，来到舟山。丁酉年夏五月，设置思明州。此前，招讨在厦门开设府第，到这时建立州治，设置粮仓，交由属吏掌管。六月，黄梧带着海澄反叛。黄梧是福建人。此前黄梧率军援助广东，军队因军纪败坏而战败；招讨因为他是旧将，饶了他的死罪，心里其实很恼怒。招讨为人，赏罚分明；到揭阳之战时，黄梧弃城逃走，招讨按照罪行将他诛杀。黄梧害怕，于是反叛。康雄当时担任黄梧的副将，不肯跟从，黄梧欺骗并抓住他，砍断他的手，派壮士看守他。正好夜间看守松懈，康雄得以越过城墙逃出，返回厦门，黄梧于是向清朝投降，清朝封黄梧为海澄公。从此清朝攻取兴化、漳南的土地。秋季，招讨督率军队进入五虎门，攻克闽安镇，与胡希孔交战，斩杀胡希孔。这月十六日，在南台交战。第二天再次交战，击败清军。三天后，在福州城南交战，俘获张礼。八月，攻取连江。这月，舟山陷入清军之手，清军迁走当地百姓，使该地成为废墟，陈雪之、阮骏战死。戊戌年春正月，永历皇帝派使者前来，下诏册封招讨郑成功为延平王。二月，派徐孚远前往行在。徐孚远是松江人。当时，永历皇帝在云南，派使者带着玺书前来。招讨于是让徐孚远和使者一起渡海，取道安南国进入云南。徐孚远因而上奏说，约定在今年夏天出兵，向北平定中原。徐孚远渡海后，没能到达广西，幸亏吴六奇把他藏了起来，才没有死。夏天，他会同兵部侍郎张煌言北伐，到了羊山，飓风毁坏了船只，于是退兵。己亥年夏五月，延平统率军队北伐，张煌言作为前锋。到了崇明，张煌言想攻下那里，说：『崇明是江海的门户，悬洲可以防守，而且城中的守军很少，先攻克它，那么江南都会震动；我们派偏师驻守在那里，就可以没有后顾之忧。』延平认为敌人弱小，不值得忧虑。正好有人说守将染化凤已经归附，延平相信了，于是放船沿江北岸驶入。夏六月，张煌言进入瓜洲，丙午日攻克瓜洲。第二天，延平击败京口守军，乘胜到达城下，使京口城投降。张煌言已经攻克瓜洲，放船上行，到了芜湖，把军队分为三部：一部攻打广德，一部夺取和州，另一部由他亲自统领，用来招降各地。于是大江南北有很多人归附他。延平击败京口守军后，在金陵城下集合军队。秋七月初一，延平拜谒孝陵，拜毕痛哭，士兵们个个都十分愤慨激动。当时，守城士卒惊慌失色，总督郎廷佐、满洲将军哈哈木和提督管效忠都不敢出战，早晚率领众人登城观望延平军。崇明守将梁化凤前来援救，深夜进入城中，也不敢出战。延平见郎廷佐不出来争夺战功，而砍柴、采薪的百姓争着给他的军队送粮，便自以为攻下金陵只在早晚之间。可是梁化凤住在城中，他所率领的士卒中，有骑兵被人夺走坐骑，还受到欺凌，梁化凤日夜都想报仇。延平把军队驻扎在城下，却没有使用炮火。梁化凤改变计策，谋划袭击延平军。他侦察得知延平放任将士置酒举行盛大宴会，便在日暮时分率轻骑和步兵从神策门出击，攻打延平军的前屯。将士们仓促之间来不及披挂铠甲，于是溃败。延平的大营逼近江岸，梁化凤从后面追击。延平不知道梁化凤军队的多少，登船向东而去。京口守军听说战败，在芦洲上放火，退入海中。延平禁止他们这样做却没有成功，于是返回。张煌言分兵攻取各州县后，把船停泊在安庆，正遇到上游援军，便与之交战；由于兵力分散，也溃败了。他们不敢走金陵，于是进入桐城，从霍山出发，经安庆高河铺渡江，逃往建德、祁门，从天台出海。张煌言是宁波人，壬午年在乡试中举。清军攻取南京后，鲁王到台州避乱，张国维、方国安拥立鲁王监国，任命张煌言为兵部侍郎。清军渡过钱塘江，马士英、方国安逼迫监国，想胁迫他向清朝投降，便派人看守他。正好看守者生病，鲁王得以逃脱，渡海住在昌国城。张煌言出行，收拢那些不依附方国安的人，驻屯在金塘、玉环等岛屿。适逢隆武皇帝在福州即位，加封张煌言为少保，仍旧负责督师。延平起兵后，和他约定互为犄角。张煌言为人慷慨，有才干谋略；虽然居住在海岛上，却曾派人秘密到内地，进行贸易、交换物资，粮饷不缺，所以能够始终与延平互相声援。张煌言回去不久，厨房劳役的一个人幸而得到清军将领悬赏，便偷偷逃到杭州告密说：『张煌言住在岛上，兵败以后，如果用轻船袭击他，就可以活捉他。』所以清军最终让这个人带路，活捉了张煌言，张煌言于是被杀害。延平从江南回来后，出兵夺取台湾之地，把那里修筑成明朝的都城，派他的儿子郑经镇守厦门。庚午年，达素前来攻打厦门，郑军斩杀了达素。这次战役中，李率泰任福建总督，因为延平战败从江南回来，精锐士卒损失很多，而且越过澎湖住在台湾，镇守厦门的士卒必定薄弱，于是让达素袭击厦门。郑经与清军交战，缴获了清军全部船只，活捉达素，砍断他的手脚，放他回去。辛丑年，清朝派使者前来，郑经又拒绝了他们。壬寅年夏天，招讨大将军、延平王郑成功去世。起初，招讨在烈屿起兵，因为痛惜国家灭亡、母亲夫人不得善终，远离声色，严明法令，志在恢复故国、洗雪耻辱。他任用陈永华，与他谋划，始终没有二心。他接受永历帝册封的延平王爵位，却把印玺收藏起来不用，终身自称招讨大将军。他驱逐红毛番人、居住台湾后，设置承天府，把当地分为天兴、万年二县。督促耕种，积聚粮食，致力于使人口和物资繁盛，招徕远方之人，等待时机行动。清朝使者第二次到来时，说：『招讨如果前来，就仍然不失为王。』郑成功回头看着使者，因使者是明朝宗室，便指给他看，说：『我郑成功之所以渡过巨浪、冒犯刀兵，只是为诸位公卿和九庙筹划罢了。我如果想做王，自有这个条件。』当时，宁静王朱术桂、鲁世子朱桓以及十八家宗室都依附延平而居，延平始终礼敬不衰。文臣授官从六品起，武臣授官从一品起。他终身遵守隆武皇帝原来的约定，没有改变。颁行历法，纪年称为永历。他的儿子郑经继承了他。郑经的小字是锦舍。

译起初，招讨有一个小儿子叫裕舍。裕舍出生后，招讨让昭娘哺乳他。郑经私下与昭娘通奸。延平听说后大怒，下令把昭娘沉入海中。郑经把她藏了起来。后来昭娘依仗宠爱，凌辱郑经的妻子唐夫人。唐夫人发怒，让她的祖父秘密把这件事告诉延平。招讨派礼部都事黄元亮去杀郑经。黄元亮还没到厦门，延平便病重了。黄元亮到达后，不敢杀郑经。郑经采用陈永华的计策，拘留黄元亮，秘密从厦门出发，返回台湾，以便观察事变。正逢延平去世，郑经进城办理丧事，代理延平处理事务，以陈永华为辅佐。郑经为人不谋求长远大计，心胸狭窄、器量很小，不能和睦协调各位将领，喜欢赌博、下棋和贪恋女色，他手下有很多人叛变。当时李率泰因为厦门战役获罪，借招抚降众来为自己赎罪，并提高投降者的官爵来求取赏赐。因此投降的人大多居住在岛上，有被封为侯伯、位列卿尹的。然而郑经虽然没有远大谋略，却能像延平在世时那样遵守原来的约定。癸卯年冬十月，耿继茂前来攻打厦门。这一年，清朝迁徙沿海百姓，把当地房屋毁为空地。厦门陷入清军之手，郑经率兵救援厦门，收复当地并驻军防守。当时陈永华担任辅佐，刘国轩担任总制，军民都安定，号称任用了得力的人。十年之内，郑经专门驻兵守卫厦门，不与闽、浙争夺土地。乙卯年秋天，耿精忠背叛清朝而自行建立政权。郑经率军，任命冯锡范、刘国轩、许耀、郑禄舍、陈绳武担任总兵官。秋天，军队攻克漳州、泉州。起初，耿精忠叛乱后，派使者来约定，答应把漳州沿海地区作为郑经屯兵的地方。等到郑经带一千名士兵前来时，耿精忠轻视他，不把地方交给他。正好漳州提督王进功投降耿精忠，他的妻子不愿跟从，秘密派人来和郑经约定。郑经心中恼怒耿精忠欺骗自己，听说已经约定好，便率军攻打漳州。漳州投降。黄芳度也带着泉州投降。漳州、泉州都归于郑经。不久，清军进入仙霞关，黄芳度叛变。黄芳度是黄梧的儿子。起初，黄梧凭海澄叛变，因而挖掘郑氏祖坟来求取宠幸。黄梧死后，耿精忠叛清，黄芳度投降耿精忠。郑经到来时，黄芳度又向郑经投降。投降后，他又担心郑经追究黄梧挖坟之事，最终不能被郑经容纳，于是再次叛变。郑经大怒，出兵攻打海澄，攻破它的南门。黄芳度仓皇跳入井中，清军用钩子把他绞出，将他的尸体剁碎，一半拿去喂狗，一半投入海中喂鱼。又剖开黄梧的棺材，撕裂他的尸体。丙辰年，攻取兴化、邵武、汀州，向南攻取潮州、惠州。耿精忠的势力日益困窘，又向清朝投降。清军于是集中兵力前来进攻。郑经让许耀据守洛阳江。丁己年春二月，清军从上游乘竹筏借潮水前来夺取万安桥。许耀迎战，战败溃散。清军于是攻取漳州、泉州两郡的土地。许耀战败后，收拢部众进入海中，到了海澄，留下军队驻守。戊午年春天，海澄陷落。夏六月，刘国轩率兵包围海澄，断绝清军的粮道。城中粮食吃尽，只好煮牛马皮，捕捉老鼠，甚至互相杀戮取食，城池终于溃败。刘国轩将城中军民全部歼灭。秋七月，刘国轩包围泉州，总督吴兴祚、总兵杨捷救援泉州。刘国轩攻下同安城，挑选其中强壮的百姓带回。庚申年，施亥被依法处死。施亥是泉州人，担任郑经的宾客司。他会许多杂技，以诙谐逗笑来讨郑经欢心，每天在郑经身边陪他下棋，因而受到宠信。施亥私下与总督姚启圣进行贸易。姚启圣估计他奸诈邪僻，便用金钱诱骗他说：『把郑经抓来，就可以得到公爵。』施亥深信不疑，认为可以借此谋取富贵。于是他秘密联络郑经的宿卫士卒，谋划杀害郑经。当时郑经在厦门，住在南山口。施亥谋划抓住郑经，劫夺船只叛逃。姚启圣还想让他抓住刘国轩。当时刘国轩在海澄的石马屯驻重兵，距离厦门一百多里，计划尚未成功。姚启圣又送给施亥二千金催促他。施亥陪郑经下棋，伺机出去写信，又把馈赠的礼物送给郑经，借此假装想要谋害姚启圣。郑经很高兴，还教他写信，把馈赠的财物分给他，自己取其中十分之七。施亥于是另外写信报告姚启圣，说明谋划刘国轩的情况。姚启圣得到信后，假意命令二百名降兵再次回到石马，作为内应。刘国轩对此起疑，抓住并审问降兵，查出了施亥谋划叛变的情况。刘国轩到厦门报告变故。郑经杀了施亥，又杀戮了与此事合谋的卫士几十人。郑经害怕了，返回台湾。三月，清朝的姚启圣从海澄出发，万正色从万安镇出发，到达厦门，没有任何收获便返回；原来是施亥召他们前来的。第二年辛酉年冬天，郑经去世，他的儿子克塽继承了他。起初，郑经宠爱的昭娘生下克■〈臧上土下〉，和娘生下克塽。郑经为克■〈臧上土下〉娶陈永华的女儿，为克塽娶冯锡范的女儿。郑经征讨闽、粤时，克■〈臧上土下〉留守，陈永华辅佐他。克■〈臧上土下〉性情严厉刻薄，身边的人有过错，督促责罚从不宽容，常常用法律惩治各位叔父。因此郑氏宗族和身边的人都怨恨克■〈臧上土下〉。郑经去世时，没有册立继承人。当时陈永华已经去世，冯锡范想使自己的女婿显贵，秘密和郑经的叔父兄长们谋划说：『克■〈臧上土下〉的母亲身份低贱。』众人一起杀死克■〈臧上土下〉，拥立克塽。克塽当时十四岁，年幼无知，政权全部落入冯氏手中。将士们都怨恨他们。这一年，让刘国轩镇守澎湖。壬戌年，清军攻取厦门。癸亥年夏天，姚启圣和施琅攻打澎湖，刘国轩大败。八月，施琅从澎湖攻打台湾，船只驶入鹿耳门。壬子日，郑克塽投降，宁静王朱术桂为此而死。刘国轩战败后，退守鹿耳门，潮水突然上涨，清军于是进入沙线。冯锡范以下的人都没有坚守的意志，率领宗室出城投降。没有投降而死的人，只有宁静王。清军尚未进入台湾时，郑禄舍率领部众在东波社岛耕种，先行离开了那里。郑克塽到京师后，被封为汉军公，其余人按不同等级授予爵位。清朝把鲁世子朱桓迁徙到山西，把宁静王世子朱俨鉁迁徙到河南许州五女店开垦荒地。郑氏灭亡。郑氏从郑成功到郑克塽共三世，从丙戌年到癸亥年，历时三十八年；郑克塽投降后，仍以永历纪年，没有改用其他年号。

译明朝乙酉年夏四月，江都陷落，郑鸿逵任京口总兵官，率领自己的士卒渡海逃到浙江。当时，唐王在浙江避乱，郑鸿逵和郑升商议说：『郑芝龙在福建，福建有山岭可以据守；如果奉戴君王居住在那里，等待时机行动，也不失为保有富贵的办法。浙江不能守住。』于是他们航海前往福建，和郑芝龙共同尊奉唐王为皇帝。后来郑芝龙投降清朝，郑鸿逵率领所属军队住在海岛中，于是和郑成功一同树起义旗。郑芝龙为人见利忘义。郑鸿逵稍微读过书，很向往义理，是郑芝龙同父异母的弟弟。郑芝龙十多岁时，他的父亲是泉州府的书吏。一天，蔡善继坐在公堂上，郑芝龙嬉戏时投掷小石子，误中太守。把他拘到堂前后，蔡善继见他相貌俊美，没有责罚他。又常常把他叫入衙门内，给他吃果脯。郑芝龙长大后成为海盗。朝廷因为蔡善继曾对郑芝龙有恩，便任命蔡善继为泉州道，让他招抚郑芝龙。郑芝龙来投降。蔡善继坐在戟门内，排列武士严密护卫他。蔡善继命令郑芝龙穿囚服，自己捆绑着进来。郑芝龙不肯，又叛逃而去。当时郑鸿逵跟随母亲居住在石井，不敢公开说郑芝龙是自己的哥哥。后来郑芝龙接受巡抚沈犹龙的招抚，才投降。郑鸿逵前去归附郑芝龙。郑鸿逵虽然熟悉武事，但对于行军布阵并不一向熟悉。等到郑芝龙投降清朝后，他内心非常反对郑芝龙的做法，于是逃往浯屿。可以说，他是一个性情拘谨、能够知道自守的人。奈村农夫说：崇祯皇帝为国家而死。十多年间，南方最远到达滇地，东南一带逼近海边，哪怕一尺土地、一个百姓，也都不再归朱氏所有了。己亥年夏天，郑成功率领一支军队渡海而来，在三山脚下交战，进入京口城中，百姓都安居不动，纷纷聚集在道路两旁；看见明朝衣冠后，便退回去撕裂自己的衣服，不等命令下达就这样做了。郑成功身处险恶的海上风涛，却不忘故国，重视名分和器物制度，始终没有改变，这和共和相比，古今都是同一个道理。传到儿子和孙子一代，内宠造成混乱，亲近幸臣与外界交往，沉溺于对近侍的感情，众人的志向全都改变，于是使家国灭亡，真令人伤心啊！朱术桂传 朱术桂，字天球，是明太祖第九世孙，辽王的后代。起初授官为辅国将军。崇祯十五年壬午年，流贼攻陷荆州，朱术桂到洞庭湖躲避兵乱。后来听说烈皇帝为国家而死，朱术桂和长阳王前往南京。朱术桂进封镇国将军。弘光帝派长阳王镇守宁海，命朱术桂一同前往。朱术桂住在浙江不久，南京陷落。长阳王带着妻子儿女翻越山岭，朱术桂留在浙江。鲁王监国，不知道长阳王去了哪里，想奉朱术桂来承继长阳王的后嗣。当时，唐王已经在福建即位，朱术桂上表祝贺。隆武帝封朱术桂承继长阳王。不久，长阳王拜谒行在，隆武帝又让朱术桂承继辽王。朱术桂上疏说：『长阳王幸而能够保全性命，得以前往行在，又蒙受皇恩承继辽先王，延续他的祭祀血脉；有助于长阳王受封的事情，应当归还给长阳王的次子承袭。我朱术桂只应守住原有俸禄，不应滥受过分的恩宠。』隆武帝得到朱术桂的奏疏后，改封他为宁静王，并让他监领方国安的军队。丙戌年夏五月，清军攻陷钱塘，方国安和马士英暗中约定向清朝投降。朱术桂得知后，逃往海边，找到海船，从石浦出海。鲁王也渡海，船停泊在舟山。那年冬天，郑芝龙想背叛隆武帝，得知两浙已经投降清朝，鲁王停泊在海岛上，便派人迎接鲁王；朱术桂于是得以和鲁王一起渡海南下，年末到达福建，停泊在厦门岛。但郑芝龙已经投降清朝。朱术桂听说后非常害怕。不久，听说郑鸿逵没有投降，便派人秘密送信给他。第二年春天，郑鸿逵于是迎接朱术桂到自己的军中。朱术桂居住在浯屿。当时，招讨已经起兵五个月了。朱术桂和郑鸿逵谋划会合招讨的军队攻打泉州，经过一个月仍未攻克，便返回驻屯南澳。不久，朱术桂因为永历帝在肇庆即位，渡海进入广东，到达揭阳。永历帝命令他返回福建居住，按月领取所在之地发给的俸禄。于是他又住在郑鸿逵的军中。戊子年春天，永历帝命令朱术桂监领招讨军，朱术桂没有前往，留在南澳。庚寅年春天，广东军队在广西溃败，各座城池都陷落了。第二年春天，郑鸿逵把军队移到金门岛，朱术桂跟随前往。那年秋天，郑鸿逵去世，朱术桂仍留在金门，共计八年。不久，招讨攻取台湾之地，朱术桂放弃金门，来到台湾。招讨认为朱术桂是宗室中最尊贵的人，遇到大事，便让朱术桂坐在左边，宣布决定并实行。然而朱术桂虽然可以预先听闻政事，命令发布与否，却专由郑成功决定。清朝使者来时，朱术桂面向西而坐，宗室跟随朱术桂就坐；招讨面向东坐在西边，表示敬意大多都类似这样。他是经的后嗣，经于是逐渐在礼制上怠慢这位王。王没有衣食资用，便开垦竹港几顷田地。经向他征收赋税，王也照数缴纳，坦然没有怨言。时间久了，经沉溺于逸乐，宠幸之人充斥面前，不顾政事。经说：“我远在海岛，可以无忧。”王悲怆地说：“如果这里发生变故，我还能到哪里去呢！”到了癸亥年夏天，郑氏军队战败，王发誓以身殉国。于是他写下自己所经历的艰难祸患给人看，说：“自壬午年术桂以来，贼军攻陷荆州，我本人逃出危城，奔走江浙之间，当时生死只在惊涛骇浪之中，存亡只在一呼一吸之间。此后我远远潜居异域，只想保全这一身。如今遇到大难，保全这身冠服而死，也就不负高皇帝，不负父母了！”于是他戴好冠、穿好衣服，佩绶自缢而死，当时是八月癸丑日。王将死时，军民中的老人和子弟知道王要殉义，便相继入内拜见，王也回拜；众人都哭泣流泪而去。王的元妃罗氏在王之前去世，另有五名姬妾。王说：“任凭你们各自决定，我要自行尽死。”众姬都说：“我们不敢失身，请让我们先死。”五人都在王死前一日壬子日自杀，王命令把她们葬在大林。王没有儿子，便以益王的孙子朱俨鉁承继为子；当时朱俨鉁才七岁，随郑氏向清朝投降。奈村农夫说：唉！过去嘉靖、万历年间，明朝宗室的子孙兴盛，人数多达亿万。他们凭借天潢贵胄的世代尊贵，却不学习训诫教化，所以只知领取固定俸禄，习惯于骄奢逸乐，这样的人到处都是。其中有些人贫困失所，娼妓、优伶、卑贱差役等什么都做，和愚昧之人没有区别，官吏百姓都轻视他们，唾弃厌恶他们，实在令人长叹。等到宗庙社稷已经迁亡，他们改换姓氏以求容身，甘愿服事于牧童等卑贱差役，甚至还自夸脚快能干；这些人就是从前住绮户、穿绣衣的那一类，至于穿短褐、住柴门的人，本来就更不用说了。我读了林芝嵋编次的文字，听了龙光二位韦先生的讲述，于是记载宁靖王朱术桂舍身守义的事情，谨慎记下他的年月。人的身体毛发皮肤都是父母所给，死而不受辱，到了九泉之下还能跟随烈皇帝同游，这样的人只有宁靖王一人罢了。怎么能不长长叹息呢！《陈永华传》

译陈永华是泉州府晋江县人。他喜欢读书，不从事生产，喜爱交游。年轻时就喜欢奇谋，自比管仲、乐毅，人们私下笑他，并不认为他有什么奇异之处。烈皇帝殉国后，永华听说此事，说：“大明国运延续三百年，如今已经有二百八十年；今后要使它延续下去，除了我还能是谁呢？”世人都笑他，把他看作狂妄的书生。过了不久，郑成功谋划起兵，犹豫不知该采取什么行动，永华去见他说：“公子想在天下伸张大义，但军队需要钱粮，而口袋里一文钱也没有，不足以招集士众。如果凭一百人起兵，就是把自己投进虎口，危险很快就会到来。”成功说：“我想雪耻，难道还吝惜性命吗？”永华说：“轻率地赴死没有益处。事情贵在能够成功，况且还应等待时机。”于是详细提出了办法，成功认为他说得对。不久，有三艘洋船停泊在海口，都是郑芝龙派去贩卖日本货物的船。船上装载着贵重货物。永华劝成功说：“拿取洋货来换取物资，就可以获得军需，成就桓公、文王那样的事业，成败就在这一举。”成功前去取货，船主不给。于是他和永华商量，召船主来饮酒，在席间把他擒住。出来后把他的货物和人员全部登记没收，挑选士兵、聚集民众，几天内得到一万多人。于是收取海澄附近的岛屿。永华从此常在郑成功身边，担任谋划之士。过了很久，郑成功征伐江南，永华留守。成功从江南回来后，何斌劝成功夺取台湾。成功还没有决定。永华说：“台湾土地肥沃美好，红夷虽然强大，但兵力少；如果我们率大军压境，就可以得到那里。屯田积粮，足够供养十万军队。”成功听从了他，攻克台湾，修筑东都安平镇城，成功住在那里，并任命陈永华为总制，与成功的儿子郑经同住厦门。清军达素前来进攻，被我军擒获，这主要是永华的功劳。不久，郑成功想杀郑经，派黄元亮前来。元亮还没有出发，成功就病了。元亮到了厦门，不敢杀郑经，郑经也对他有所怀疑。他听说父亲的病已经很重，便和永华商议，拘留元亮，暗中返回台湾。郑经抵达时，郑成功去世，于是接掌行招讨大将军事。此后政务全部交给永华。永华辅佐郑经，督促耕种、积聚粮食，凡事都用正道引导他；十多年没有同闽、粤争夺土地，国用充足积蓄。郑经在厦门时，曾前往征讨闽、粤，把台湾交给永华留守。永华谦让给克■〈臧上土下〉，自己只从旁辅佐。克■〈臧上土下〉也能任事，永华只掌握大纲而已。郑经回来后，永华修筑龙湖岩居住，种植碧莲自我娱乐。他常常抚摸苍桧，面对龙潭，眺望远峰，叹息说：“我开辟了这个绝境，可以称得上幽静偏僻了。唉！难道我竟要在这里终老吗！”从此退居，不再参与政事。辛酉年，有神降临到永华住宅，永华和它互相酬答接待，如同对待尊贵宾客，交谈了很久。远处窥视的人看见永华仿佛有所请示，但永华把谈话内容秘密保守，没有说出来。不久，永华去世，郑氏也随之灭亡。奈村农夫说：斥鷃不知道云中的大鹏，醯鸡不认识飞翔的龙，豪杰哪里能指望得到凡庸之人的理解呢？志向小的人，不足以同他谈论大事。望江进士龙光二位韦先生说，成功常常夜不能寐，穿戴好衣冠走进寝室，准备茶和果品，时时吃一些。他心中有了谋划，就派人告诉永华，永华立即前来商议，常常一直谈到天亮。两个人的志向难道会小吗？一个人胸怀志向在于自身，能否实现却取决于上天。即使有管仲、乐毅那样的才干，又怎么能违抗天意呢？生不逢时，又有什么办法！我听到韦先生的话，感到悲伤！《陈夫人传》陈夫人是郑克■〈臧上土下〉的妻子，也是陈永华的女儿。克■〈臧上土下〉的小名叫钦舍。他的母亲是昭娘，姓林，是李乙的妻子，进入招讨府做乳母，后来与经私通而怀孕。招讨多次想杀她，经把她藏在厦门。她生产后，生下克■〈臧上土下〉。唐夫人怨恨昭娘，经反而更加宠爱她；详情记在《招讨纪事》中。克■〈臧上土下〉长大后，经向永华求婚，于是把女儿嫁给了克■〈臧上土下〉。乙卯年，郑经率军到漳州、泉州，让克■〈臧上土下〉监国。克■〈臧上土下〉执法严明，不偏袒各位叔伯兄弟。郑经返回后，驻军厦门，仍把台湾事务交给克■〈臧上土下〉专断决定。因此父兄和外戚都不敢胡作非为。克■〈臧上土下〉比郑经更加果断，郑氏兄弟人人都怨恨他。不久，刘国轩告发发生变乱，郑经返回台湾后病死，却没有留下遗命让克■〈臧上土下〉主持招讨事务。郑氏子弟本来就怨恨他，冯锡范又想拥立克塽，于是扬言说：“他不是郑氏的儿子，谁肯屈居于他之下？”众人一起围着哭泣，到郑经的母亲董夫人面前申诉。夫人说：“如果他不是我的骨肉，一旦权力全归他掌握，将来怎么办？”众人都说：“我们郑氏已经没有遗类了！”于是收回克■〈臧上土下〉的监国印。克■〈臧上土下〉害怕了，回头对陈夫人说：“如今外人的耳目和态度都很异常，恐怕不能彼此保全了。”夫人说：“您一定不能安然。如果万一有不幸，我一定不会辜负您！”不久，众人逮捕克■〈臧上土下〉，夜里让乌鬼把他拖出去杀死，另立克塽。董夫人召陈夫人到面前，格外抚慰她，说：“总制是先将军贤能的辅佐之臣，你不要忧虑。他将来必定会自行死去。”夫人哭泣，左右看见的人都不忍心直接看她。董夫人又询问她想做什么。夫人说：“从前将军在世时，把我当作儿媳。如今克■〈臧上土下〉不是太夫人的孙子，我就不能再做太夫人的儿媳。而且过去听先君说，罪人的妻子不能侍奉贵人；既然已经成为罪人的妻子，就应当被遣出。我愿意住在克■〈臧上土下〉的棺柩旁，拿着簸箕和扫帚，清除污秽。”董夫人答应了她。夫人在棺柩旁昼夜哭泣，就这样过了一百天，随后上吊而死。奈村农夫说：郑克■〈臧上土下〉为人严厉刚毅，陈永华作为他的辅佐，本来可以有所作为。等到郑经宠幸众多内妾，沉溺于年老妇人的逸乐，对外任用奸邪谄媚之人，于是陈永华飘然退居岩穴，真可以称为明智的人吗！永华死后，郑氏也随之灭亡。闽中四位隐居君子

译天地闭塞，贤人隐退，避世而心中并不忧闷。孔子想居住在九夷，虞卿认为以秦为帝是不义，想要投身东海之滨；他们的志向高远，超绝千古，真可悲啊！后人很难学到这种境界。阴阳运行错乱，天地就会大为震动，于是水气化生火，震雷闪电一同出现，猛烈冲击万物。我凭什么能够逃避呢？我无处可逃，即使藏身于九死之地也不后悔，只随身之所到而去。我到了穷荒之地，我到了绝域，我的身体都能安处在那里。我能够安处在那里，是因为阴阳之气没有错乱；这样看来，漂海居住在夷地，也仍然如同身在我的故国旧邦，又有什么值得忧愁的呢？《王忠孝传》《辜朝荐传》《沈佺期传》《李茂春传》《王忠孝传》王忠孝，字槐两，是惠安人。崇祯戊辰年考中进士，授任户部主事，派往密云分管税务。当时有内监在密云做违法之事，忠孝上疏弹劾他。皇上不高兴，于是论罪发配戍边。不久获准免戍回乡。弘光帝即位后，起用他任浙江绍兴府知府。他任官廉洁，整顿剔除弊端，使政务肃清，官吏百姓都敬畏他，不敢作非分之事。浙江、福建众人拥立唐王为帝，征召忠孝任兵部侍郎。不久，皇帝迁往延平，忠孝回到泉州。清军进入仙霞岭，郑成功在海澄起兵，忠孝前往厦门居住。攻取台湾后，忠孝在那里筑屋居住。他为人善于饮酒，能作诗歌，于是放情于诗酒之间直到老去。《辜朝荐传》辜朝荐，字在公，是揭阳人。崇祯戊辰年考中进士。起初任安庆府推官，以廉洁著称。经考选入朝，任给事中。当时黄奇遇、罗万杰、郭之奇和朝荐一起因谏诤而争论是非，是一时最杰出的人物，因此号称“四骏”。弘光末年，他居家。郑鸿逵的军队驻在金门岛，朝荐前去依附他。清军攻取广东西部地区后，他跟随宁静王到台湾。郑成功以宾客上礼待他，并同他谋划收复闽、粤之地。适逢成功去世，朝荐于是到赤嵌城筑屋居住。朝荐去世后，第二年乙卯年，郑经进入闽地。《沈佺期传》沈佺期，字云又，是泉州府南安人。崇祯癸未年考中进士，尚未授职，便遇上战乱。隆武皇帝在福建即位后，设置六卿和台垣官职。郑芝龙因为佺期与自己同乡，向皇帝进言，想让他骤然显贵。皇帝于是任命他为右副都御史。清兵进入福建，佺期跟随郑成功到厦门。攻克台湾后，佺期在安平镇修葺房屋。他能够研治黄帝、岐伯的医书，察看脉象、辨别病情、调和药剂，用来救治人的疾病，四方被他救活的人很多。他在郑成功之前去世，闽人至今仍思念他。《李茂春传》李茂春，字正青，是龙溪人。隆武丙戌年，茂春考中乡试。不久，清兵进入福建，茂春藏在海岛上。后来岛上发生兵事警报，他便前往厦门。郑成功开辟台湾为东都后，茂春在安平察看地势，发现山水优美之处，便筑屋结成茅斋，屋前面对清流，旁边种着修长的竹子。他独自坐在屋檐间诵读《离骚》。朗诵完毕，就解开头巾、赤脚出行，寻找胜景。他说：“我在这里所见的一切都像梦境！”于是把书斋命名为“梦蝶斋”。而东明寓居的士人则称他为李处士。《野史无文》卷十三 前朝鲁王朱以海在闽浙监国，命延平王郑成功、兵部尚书张煌言从闽海率军进攻江宁府城纪略 百吉按：这篇文章已经见于本丛刊第一四二种《张苍水诗文集》，所以删去，只把奈村农夫的跋文录在左边：康熙八年己酉，兵部张煌言到普陀后山购买粮食。有投降清朝的标下兵卒向有关官府告发他，官府派兵到僧舍捉拿张煌言，把他戴上刑具押到杭州城。督抚等官员劝他剃发，煌言只是闭目端坐，大骂浙闽总督赵廷臣等官员。他在九月初七日遇害，面色却不改变，端坐着接受刑罚，口中吟诵绝句二十首，浙江人多有传诵。杭州的士人和百姓收殓他的尸体，葬在西湖之上。奈村农夫漫游西湖，在戊辰年九月十三日登上先生的墓拜祭。后来在癸巳年五月十一日，奈村农夫到了常熟县粮宪署中，遇到一位幕友张景龙，名镳，是钱塘人，也是玄箸先生的宗侄；由此得到先生所著《兵余零艹》一帙，载有诗文四百多篇，借来抄录后带回，这也是我一生中的大幸。《答三省总督郎廷佐书》《放歌》《被执过故里》百吉按：上面所列的一篇文章、两首诗，也已经见于《张苍水诗文集》，所以都删去；把《张苍水诗文集》所遗漏的作品录在左边：《绝命词》义军的旗帜纵横二十年，哪里知道偏位的伪政权竟归于腥膻之徒！桐江白白系着严光的钓竿，震泽也难以使范蠡的船返回。活着时即使生命轻如鸿毛，仍然有负于国家；死后留下碧血，还想支撑苍天。忠贞本来就是孤臣的职责，哪里敢奢望千秋青史为我传名。国亡家破之后又能到哪里去呢？西子湖边有我的老师。日月高悬在于谦墓上，乾坤半壁有岳家祠。我惭愧只能空手分列三席，却敢凭一片丹心借取一根枝条。他日如果用白车载我经过浙东道路，汹涌怒涛难道一定会把我全部卷入鸱夷之中吗？《归隐》为什么孤臣最终竟然停止谋划，鲁阳公的戈也不能再挽回西斜的太阳。到了晚年，我剪除松柏；这次离去，清风会笑我像蕨薇一样隐逸。两鬓已老，难以再游遍五岳；一叶帆船仍要驶向十洲归去。叠山晚死，文山早死，后世青史如何评说，任凭是非吧。《临刑绝命词口占》成就仁德、取得大义都已完成，今天是九月初七。《书斋联》虚心礼敬当世英雄，只愿大家揭竿而起；请中原父老努力坚持，还希望有一天卷土重来。《野史无文》卷十四 群贼名目 流贼攻陷庐州府纪（上） 群贼名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