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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野史无文四

野史无文卷六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22–30 段

十六年(己亥)正月初四日入永昌府,驻跸。至闺正月(清闺三月,南方闺正月)十五日,闻清兵将至,自永昌起行。十八日至腾越州,十九日停息,二十日即行。二十四日,将下营干崖土司地方,尚未及炊,扬武营到,陈说各营俱散。乃马吉翔辎重多,虑为兵抢,欲催驾速行。不识路径,黑夜乱走,君臣、父子、夫妻如不相顾,兵马扎营之处,火光烛天。左旋右转,走到天明,仍在原处。文武各官资囊,抢劫一空。贵人宫女,半为所掳。独吉翔、李国泰之物一毫不失。二十五日,始寻道路,文武各家陆续进发。至盏搭地方,又被孙崇雅领兵横截一冲,跟赴不及者尽被掳杀。正月二十六日,靳统武私向斜道而去。二十八日,入铜壁关。缅官拦阻曰:『各人要去弓刀,勿惊恐地方』。众不允。吉翔传旨去弓刀,抛弃满地。是日抵蛮莫土司。黔国沐天波、总兵潘世荣复相聚。缅人迎接,贡献如礼。二十九日,黔国公,王皇亲与内官李崇贵曰:『我等可引东宫进茶山土司,皇上不妨入缅,可以调度各营,上在内亦可无虑』。皇后不允。三十日即行。二月初一日至河滨,有船四只,仅供上用。其余各走小河,一时乏舟。缅人言可引马走旱路,船到彼,旱路人亦到彼,即可聚会。于是诸文武亲属在腾越者尚四千余人,此时查点,只一千四百七十人;其舟行者六百四十六人,走旱路者八百二十四人,马九百四十余匹。初四日,翔、泰不顾众舟未备,即太后、东宫亦不顾,竟开舟先去。太后大怒曰:『连娘亲亦不顾,好笑好笑』!致上有不孝之名,非翔、泰乎?初六日长行,于路走五日,至阿哇,一路延捱,至二三十里即驻。十八日,至井亘地方,缅官阻令勿往。二十一日,缅人来报,有兵四路咸来,请上以敕止之。是晚,众文武于上舟前议事,各相推阻。惟行人司任国玺及邓凯二人愿往。敕书将下,翔恐此二人去,言彼过失,乃语缅人曰:『此二人无家小,去则不来』。又报各营退去,乃止。三月十九日,黔国公沐天波、蒲缨、晋王麾下总兵王启隆等集大树之下。天波曰:『缅人待我等日益不如,不可深入;当就此往护敕沙、孟艮等处去罢』。马吉翔曰:『如此,则我不管,把皇帝三宫交付你们』。众乃无言而散。后知李定国与马吉翔有私约。当定国往安南国,临行时与翔云:『你只管到缅,我有真信,你纔出来』。及探旱路者,乃知白文选兵初五日已抵阿哇城下,迎驾不遇,其路程相去不过五六十里,亦不探问的实,只是放火、杀人、抢掳为事,饱橐而去。其旱路等行者,三月十七日抵阿哇城对河,离六七里下营。缅王疑曰:『此不是避乱,分明是图我地方,里应外合』!遂发缅兵围之,即伤我多人,不死者分各乡村驻。闻总兵潘世荣已死于旱路;通政司朱蕴金、吉翔标下中军姜承德二人自缢死。四月,蛮莫来报,有明兵要来迎驾,其将领姓祁名三升,锋不可当,要请敕去安之,其夫马行粮俱备在此。吉翔见其来意柔和,又有夫马,乃举锦衣官丁调鼎、考功司杨生芳同往。至五月十八日方归。翔又伪与缅甸守隘口官敕书一道云:『朕已航闽,后有一切我兵来,都与杀了』。五月初四日,缅王差官备龙舟二只,鼓乐来迎。初五日离井亘,初七日到阿哇城对河扎下。初八日,进至地名者梗,即旱路人等所扎旧处。苫盖草屋十间为上居处。又插竹周围作城,每日令百兵守护。各文武自备草竹,结舍于四周。初九日,缅人进贡甚厚。上亦赐缅厚礼,缅人却曰:『俟禀过王子,然后敢领』。乃止。缅民每日贸易如市。而文武各官以为太平无事。时有鲜鱼、猪肉、菜果等来卖,各恃势抢夺。我大臣等皆短衣跣足,混入民妇之内互相交易,踞地座谈。缅官讥曰:『原来天朝大臣如此规矩礼貌,安有不失天下者乎』!到缅时曾差邬昌琦、马雄飞入缅城,以国玺对验,乃见黔国公征蛮将军印,方信,曰:『万历三十三年,其国婿夺翁地,请救于中国,中国不肯救,遂罢朝贡』。二使未见缅王而归。至五月二十一日,任国玺上疏,请设一厂,于每日轮流官一员镇之。其有势力者,放纵如故。无势力小官家及有私隙者,小犯即行捆打,乃曰「我奉旨」。每晚派各官巡更。各寻知己成队,前列灯球火把,跟随仆从,携酒肴碁牌双陆,随可坐处铺毡就地而饮。时有通事王国宾,大理人,曰:『列位老爷防夜,以防小人;

译十六年(己亥)正月初四日进入永昌府,停驻在那里。到闰正月(清朝闰三月,南方闰正月)十五日,听说清兵将要到达,于是从永昌出发。十八日到腾越州,十九日停息,二十日立即出发。二十四日,正要在干崖土司的地方扎营,还没有来得及做饭,扬武营就到了,报告说各营已经溃散。马吉翔的辎重很多,担心被军队抢走,想催促皇帝快速前进。他们不熟悉道路,黑夜中慌乱行走,君臣、父子、夫妻彼此都顾不上,军队扎营的地方火光冲天。他们左转右绕,走到天亮,仍然在原来的地方。文武各官的财物行囊全被抢劫一空,贵人和宫女有一半被掳走。唯独马吉翔、李国泰的物品丝毫没有损失。二十五日,才找到道路,文武各家陆续出发。到达盏搭地方,又被孙崇雅带兵横向截击冲杀,来不及跟上的人全都被掳走或杀死。正月二十六日,靳统武私自向偏僻的道路离去。二十八日,进入铜壁关。缅甸官员拦阻说:『各人都要交出弓刀,不要惊扰地方。』众人不答应。马吉翔传旨要求交出弓刀,于是众人把弓刀丢弃得满地都是。这天抵达蛮莫土司。黔国公沐天波和总兵潘世荣又会合了。缅人前来迎接,按礼节进献物品。二十九日,黔国公、王皇亲和内官李崇贵说:『我们可以带东宫进入茶山土司,皇上不妨进入缅甸,这样可以调度各营,太子留在里面也可以不必担心。』皇后不同意。三十日立即出发。二月初一日到达河边,只有四只船,仅够皇帝使用。其余的人各自走小河,一时找不到足够的船。缅人说可以带马匹走旱路,船到了那里,走旱路的人也会到那里,就可以会合。于是,原来在腾越的文武官员及亲属还有四千多人,这时清点只剩一千四百七十人;乘船的六百四十六人,走旱路的八百二十四人,马九百四十多匹。初四日,马吉翔、李国泰不顾众人的船只尚未准备好,连太后、东宫也不顾,竟然先开船离去。太后大怒说:『连自己的母亲都不顾,真可笑,真可笑!』这不是使皇上背上不孝的名声吗?难道不是马吉翔、李国泰造成的吗?初六日正式长途出发,路上走了五天,到达阿哇;一路上拖延停留,走二三十里就停下。十八日,到达井亘地方,缅甸官员阻止他们继续前往。二十一日,缅人来报告说,有四路军队都来了,请皇上下诏制止他们。这天晚上,文武官员在皇帝的船前议事,彼此推诿阻拦。只有行人司任国玺和邓凯两人愿意前往。诏书将要下达时,马吉翔担心这两人去了会说他的过失,于是对缅人说:『这两个人没有家属,去了就不会回来。』又报告说各营已经退去,于是这件事便停止了。三月十九日,黔国公沐天波、蒲缨、晋王部下总兵王启隆等人聚集在大树下。沐天波说:『缅人对待我们一天比一天差,不能再深入;应当就从这里前往护敕沙、孟艮等地避居。』马吉翔说:『如果这样,那我就不管了,把皇帝和三宫交给你们。』众人于是默默散去。后来得知李定国与马吉翔有私下约定。当李定国前往安南国、临行时,他对马吉翔说:『你只管到缅甸去,我有确实的消息,你才能出来。』等到探查旱路的人回来,才知道白文选的军队初五日已经抵达阿哇城下,因没有遇到皇帝车驾而离开;两地路程相距不过五六十里,他们也没有查问清楚,只是一味放火、杀人、抢掠,装满财物后离去。那些走旱路的人,三月十七日抵达阿哇城对岸,在距城六七里的地方扎营。缅王怀疑说:『这不是避乱,分明是想图谋我的地方,是里应外合!』于是派缅兵包围他们,当即使我方许多人受伤,未死的人被分散安置到各乡村。听说总兵潘世荣已经死在旱路上;通政司朱蕴金、马吉翔旗下中军姜承德二人自缢而死。四月,蛮莫来报告说,有明军要来迎接皇帝,领兵的将领姓祁名三升,锋芒不可抵挡,请求下诏安抚他们,军夫、马匹和粮食都已经准备在这里。马吉翔见他来意柔和,又带有夫马,于是推举锦衣官丁调鼎、考功司杨生芳一同前往。直到五月十八日才回来。马吉翔又伪造了一道给缅甸守隘口官员的诏书,说:『朕已经渡海前往福建,今后一切前来的我军,都给我杀掉。』五月初四日,缅王派官员准备两只龙舟,带着鼓乐前来迎接。初五日离开井亘,初七日到达阿哇城对岸扎营。初八日,进入名叫者梗的地方,也就是旱路行军的人原先扎营的地方。缅人搭建十间草屋,作为皇帝的住所;又插竹围成城,每天派一百名士兵守护。各文武官员自己准备草竹,在四周搭建房舍。初九日,缅人进献的礼物十分丰厚。皇帝也厚重地赏赐缅人,缅人却说:『等向王子禀报之后,我们才敢接受。』 于是事情停了下来。缅甸百姓每天像赶集一样前来贸易。文武官员都以为天下太平、没有事情。当时有鲜鱼、猪肉、蔬菜水果等拿来出售,许多人仗势抢夺。我们的大臣们都穿着短衣、赤着脚,混在当地妇女中间相互交易,坐在地上交谈。缅甸官员讥讽说:『原来天朝大臣是这样的规矩礼貌,怎么会有不失掉天下的道理呢!』到达缅甸时,曾派邬昌琦、马雄飞进入缅甸城,以国玺相互核验;缅人看到黔国公的征蛮将军印,才相信他们的身份,说:『万历三十三年,你们国家的驸马夺取了翁地,向中国请求救援,中国不肯救,于是停止朝贡。』两位使者没有见到缅王便回来了。到五月二十一日,任国玺上疏,请求设置一个厂,每天轮流派一名官员镇守。那些有势力的人仍然照旧放纵;没有势力的小官之家以及与他们有私下嫌隙的人,稍有过错便捆绑殴打,还说『我是奉旨行事』。每天晚上派各官员巡更。各人寻找知己结成队伍,前面排列灯球火把,后面跟随仆从,带着酒菜、棋牌、双陆,随便找到可以坐的地方,铺上毡子就在地上饮酒。当时有通事王国宾,是大理人,说:『各位老爷巡夜,是为了防备小人;

今如此!则小人知觉矣。前日入关时,若不弃弓刀,则缅王已准备远迎。总之识破中国行藏。今又如此,怎么了!克复神州,驱逐无日矣』!八月十五日,缅王传黔国公过河,并索前五月答贡之礼。沐天波至缅城,彼令同缅臣之礼,跣足见,天波丧志屈膝。归而长泣,告众曰:『我之屈节者,欲为保全皇上等。若稍抗拒,不知作何状。毋怪耻笑于我』。盖缅俗以八月十五日各蛮来贡,是日要沐天波以臣礼送中国礼物,以夸示诸蛮。尔时有礼部杨在、行人司任国玺各疏劾之,本留中不下。是月内,皇帝足股病,缅无医药,日夜痛楚不宁。而诸臣于竹城外,四方盖造四亭,每日歌饮,日夕不休。中秋夜,翔、泰饮于皇亲华亭侯王维恭家。问曰:『你家好梨园借演一曲』。时班内有老旦妓女广东人黎应祥曰:『此间说话,内宫亦知。且皇上股痛,叫苦不已。此何时也,尚忍唱曲?宁杀我,不敢行伤心害理之事』!翔、泰因其讥讪皇亲,将老旦重责。上听而怒曰:『尔等虽目中无君在,皇亲亦当念在孝服中,不可如此』。乃止。蒲缨所居在竹城西,即如西华门外也,大开赌场,叫呼不绝。一日,皇亲与内蓝二杨公争赌,扯碎衣帽,上下旨方解,而且大赌不歇。永历怒,命锦衣卫拆去其房。乃东拆未完,而西盖已就,赌仍不歇。九月十九日,缅王进新稻,永历命分给从官之窘迫者;翔据为己有,而私其所爱者。

译如今这样做,小人就察觉了。前几天入关时,如果不丢弃弓刀,缅王已经准备远道迎接了。总之,已经被他们看穿了中国的行止。如今又这样,怎么办呢!恢复神州、驱逐敌人的日子遥遥无期了!』八月十五日,缅王传召黔国公过河,并索取前一年五月应当回赠的贡礼。沐天波到达缅城后,缅人命他按照缅臣的礼仪赤脚觐见,沐天波丧失志气,只能屈膝行礼。回来后他长久哭泣,告诉众人说:『我屈节行礼,是想保全皇上等人。如果稍有抗拒,不知道他们会做出什么事。请不要责怪和嘲笑我。』原来缅甸的习俗是八月十五日各蛮族前来进贡,这天要求沐天波以臣下的礼仪把中国的礼物送去,以便向各蛮族夸耀。当时礼部杨在、行人司任国玺各自上疏弹劾此事,但奏疏一直留在宫中,没有下发。这月内,皇帝的脚和大腿患病,缅甸没有医药,日夜疼痛不安。而诸臣却在竹城外四面搭建四座亭子,每天唱歌饮酒,从早到晚没有停歇。中秋夜,马吉翔、李国泰在皇亲华亭侯王维恭家饮酒。马吉翔问道:『你家有很好的梨园,借来演一曲吧。』当时戏班中有一名老旦女伎,广东人黎应祥,说:『这里的谈话,宫内也知道。而且皇上大腿疼痛,不停地叫苦。现在是什么时候了,难道还忍心唱曲吗?宁可杀了我,也不敢做这种令人伤心、伤天理的事!”马翔、李国泰因为他讥讽皇亲,便把老旦重重责打。皇上听见后发怒说:“你们虽然眼里没有君主,皇亲也应当想到自己还在服孝,不能这样做。”于是才停止。蒲缨所住的地方在竹城以西,也就是西华门外。他在那里大开赌场,呼喊声不断。有一天,皇亲同内蓝二杨公争赌,撕破了衣帽,皇上下旨后才解开,而且大赌仍未停止。永历发怒,命锦衣卫拆掉他的房子。东边还没有拆完,西边已经盖好了,赌博仍不停。九月十九日,缅王进献新稻,永历命令分给随从官员中生活窘迫的人;马翔却据为己有,并私下送给自己宠爱的人。

十七年(庚子),永历帝在缅甸司。七月,缅王又请沐国公过河。沐苦辞。缅臣曰:『此去不似前番,可冠带而去,去必优礼相待』。乃知各营兵又将近缅城故也。九月,晋玉本到迎驾。本内云:『前后三十本,不知曾达否?今与缅王相约,以何地方交递』。时缅王差人送本来,而诸臣安然怠玩,全不将出险一事在心。缅官求敕一道而去。迎驾各营之兵久候无音,竟拔营而去。过旬日,问缅官消息,乃曰:『此辈并无有皇帝在念,只在各村焚掠,亦不怎么合志商量,恢复地方;或要我国赠象匹兵粮,相助出去才是,只是杀害地方,恐天地不容』。时有礼部侍郎潘琪之弟潘璜,习缅音,向各处听缅人言语回报。年虽小而心奸险,每饰巧语,以媚永历心悦。吉翔以女许之。今日报某营将到,明日云我兵某路又来,只去此百里。永历厚赐焉。皆暗听吉翔嘱也。又杨在亦吉翔之婿,时用乩仙,要各官礼拜。判云:某处兵几万,已扎某处,某人为将,某人又返去了。其翁婿三人侮上欺下,即蜀后主之黄皓也。马吉翔奸状多端,牢笼行在诸员。又恐晋王李定国进来,众言其罪,遂将升转之一手握定。其时君臣避乱于异城,有虚衔而无事实,众入其圈套,我要某职某官,俱执门生礼以媚吉翔。湖广道御史邬昌琦,初入蛮莫,未开船时,马吉翔奏帝曰:『昌琦忠贞可嘉,此日行李萧条』。永历赐黄金二两,升河南道御史。其河南道印,系永历二年,上在广东时,浙江监国鲁王遣舟山定西侯张名振监军道金钟来会兵,约永历自江西下九江、安庆,而定西侯与威虏侯黄斌卿同松江提督吴胜兆合兵自崇明京口以共会金陵者。永历即以河南道印并银二百两赐令金钟往河南、山东、江北会义师元帅张文仪、梁敏、田俊、戚守忠(寿州人)、张福寰(霍山人)、侯寅山(各应龙,山阳人)、张汉士(合肥人)、胡耀明(英山人)、郝麔、叶士彦(九江兵道,巢县人)等各营,以兵会金陵。后因飓风坏张名振舟师十万于崇明海中,提督吴胜兆事败被杀。至是命铸印与邬昌琦。时无印局匠,乃止。随命掌兵科印。其行人任国玺,初与吉翔未洽,及在滇时,常拜吉翔,虚座称门生,求转御史。识者讥之,曰:『我非为官,欲得此衙门以参劾他人尔』。时有长沙知府王祖望,颇知岐黄。一日,中宫有恙,召入用药,病稍愈。翔畏其人乃晋藩门下,以礼部主客司许之。奉旨下该部,以王某补用。吏部不解其意,将户部浙江司复之。祖望怒,骂于吏部之门,遂又奉旨再议回奏。吏部无奈,只得就翔问。乃曰:『可将某衔复之』。乃准。时有太常博士邓居诏一本,为停止不急之务仰祈修省等事,内有伤吉翔及各员自眩自媒等语,而旨下该衙门知道。旨方下,而任国玺授江西道御史。居诏大忿,一本劾国玺。国玺一本参居诏。一日,永历召面质,二人朝跪,亦未见永历,只见翔、泰二人传曰:『邓某当学好,免杖』。其司礼监李国泰,初入侍稍耿直,翔有过,痛恨则操拳便打。翔语人曰:『他用拳,我则一钩』。常与泰打双陆,银五钱一柈,翔乃诈输,硬气出银。又借泰银二十两,每月加利一两五钱偿泰。泰心乃软,竟与翔作心腹。每翔欲举行一事,泰豫为奏。一日,翔奏外有大臣三日不举火者,永历不信。次日,翔、泰合词奏。永历顾御内无一物,将皇帝之宝掷下掌库太监李国用怀中,命碎之。国用叩头曰:『臣万死,不敢碎此宝』。次日,吉翔、国泰二人将玺錾碎,散给贫乏各员,时有得金二两、一两、八钱、五钱不等。碎宝之日,永历怒曰:『马吉翔、李国泰二奸奴,你等要收门生,把国宝作人情,与各无耻之辈!其如连日打牌赌碁,输则出钱痛饮,醉则裸体出丑,呕吐打骂,而吏部右堂邓士廉内升吏、兵二部尚书,亦不思两榜出身,年逾六十,官至于此,正该挺身尽忠为国,乃一例柔软,惟翔命是听。士廉居所去行宫内不数步,夜同妾畅饮,呼枚号唱,全无忌惮。翔弟雄飞,凡大小事不先关白,即不可得。如升转都御史,其翔婿杨在亦要先通,然后能行。上年任国玺一本,请东宫开讲,旨下,俟秋凉则举行。过一载余,国玺私与翔议论。数日后,旨下云:『任国玺有何书,进来览』。国玺将宋末集要纂成一部上之,吉翔恨之不已。上止看一日,李国泰暗行偷出。其东宫典玺李崇贵乃江西益王府副承奉也,教东宫讲书,彼自向人曰:『历朝皇帝都坏在我辈。幼侍东宫,引之戏耍逸乐,及长大登位,又日以声色玩好、狗马珍奇惑其心志,疏远贤臣,不省正道,深可叹息』!此因李国泰而言也。

译十七年(庚子),永历帝在缅甸司。七月,缅王又请沐国公过河。沐国公苦苦推辞。缅甸大臣说:“这次去不像上次,可以穿戴冠带前往,去了以后一定以优厚礼节相待。”原来是知道各营士兵又将接近缅城的缘故。九月,晋玉本来到这里迎接皇帝。本中说:“前后共有三十本,不知是否已经送达?现在已经同缅王约定,应当在什么地方交递?”当时缅王派人把奏本送来,但众臣安然怠慢,完全没有把脱离险境的事放在心上。缅甸官员索要一道敕书便离去了。各营迎驾的士兵等候消息已久,最终拔营离开。十多天后,询问缅甸官员的消息,才回答说:“这些人根本没有把皇帝放在心上,只是在各村焚烧抢掠,也不怎么同心商议恢复失地;有的只是想让我国赠送大象、兵员和粮食,帮助他们出去罢了。只是这样杀害地方百姓,恐怕天地也不能容忍。”当时礼部侍郎潘琪的弟弟潘璜熟悉缅甸语言,便到各处听取缅甸人的话,回来报告。他年纪虽小,内心却奸险,经常修饰巧言,以迎合永历,使永历高兴。马吉翔把女儿许配给了他。他今天报告某营将要到达,明天又说我军从某一路来了,只距这里一百里。永历厚加赏赐给他。这些事都是暗中听从马吉翔的指使。还有杨在,也是马吉翔的女婿,当时使用扶乩请仙的办法,要求各官员礼拜。乩示上说:某处有几万士兵,已经驻扎在某处,某人担任将领,某人又已经返回去了。他们翁婿三人欺侮皇上、欺压下属,就像蜀后主时的黄皓一样。马吉翔奸诈的行径很多,把行在的各位官员都笼络控制起来。他又害怕晋王李定国进来后,众人说出他的罪行,于是把官员升迁调转的权力一手控制。当时君臣在异地躲避战乱,官员只有空头衔而没有实际职权,众人都落入他的圈套;谁想要某个职位、某个官职,都对他行门生礼来讨好马吉翔。湖广道御史邬昌琦刚进入蛮莫,还没有开船时,马吉翔上奏皇帝说:“昌琦忠贞可嘉,今天行李萧条。”永历赐给他黄金二两,升任河南道御史。河南道的印,是永历二年皇帝还在广东时,浙江监国鲁王派定西侯张名振到舟山监军道金钟来会合军队,约定永历从江西下到九江、安庆;定西侯又同威虏侯黄斌卿与松江提督吴胜兆联合,从崇明、京口出兵,共同会师金陵。永历于是把河南道印和白银二百两赐给金钟,命他前往河南、山东、江北,会合义师元帅张文仪、梁敏、田俊、戚守忠(寿州人)、张福寰(霍山人)、侯寅山(各应龙,山阳人)、张汉士(合肥人)、胡耀明(英山人)、郝麔、叶士彦(九江兵道,巢县人)等各营,率兵会师金陵。后来因为飓风在崇明海中毁坏了张名振的十万水师,提督吴胜兆的事情失败,被杀。到这时,朝廷命令铸造印信授给邬昌琦。当时没有印局的工匠,于是作罢。随后又命他掌管兵科印。行人任国玺起初同马吉翔关系不融洽,到了滇地后,却常常拜见马吉翔,面对空座称门生,请求转任御史。有见识的人讥笑他说:“我不是为了做官,而是想得到这个衙门,好弹劾别人罢了。”当时长沙知府王祖望很懂岐黄之术。有一天,中宫患病,召他入宫用药,病情稍有好转。马吉翔害怕他是晋王藩府的人,便把礼部主客司的职位许给他。奉旨下达给该部,命以王某补任。吏部不明白其中意思,便将此事发还户部浙江司。王祖望大怒,在吏部门前辱骂,于是又奉旨要求吏部重新议覆。吏部无可奈何,只得去询问马吉翔。马吉翔说:“可以把某个官衔发还给他。”于是批准了。当时太常博士邓居诏上了一本奏疏,内容是请求停止不急迫的事务、恭敬祈求修身反省等,其中有伤及马吉翔和各官员自我炫耀、自我推介的话,皇帝下旨让有关衙门知道。圣旨刚下,任国玺就被授为江西道御史。邓居诏非常愤怒,上疏弹劾任国玺。任国玺也上疏参劾邓居诏。有一天,永历召他们当面质问。两人跪在朝堂上,却没有见到永历,只见马翔、李国泰二人传话说:“邓某应当学好,免受杖责。”司礼监李国泰刚入宫侍奉时还稍微正直,马吉翔有过错时,他痛恨起来就挥拳殴打。马吉翔对人说:“他用拳头,我就用钩子。”他常同李国泰玩双陆,每盘赌银五钱,马吉翔便故意输掉,硬撑着拿出银子。他又借李国泰白银二十两,每月加利一两五钱偿还李国泰。李国泰的心因此软了下来,竟同马吉翔结为心腹。每当马吉翔想推行一件事,李国泰便预先替他上奏。有一天,马吉翔奏称外面有大臣三天没有生火做饭,永历不相信。第二天,马吉翔、李国泰两人联合上奏。永历环顾宫内,发现没有任何东西,便把皇帝的宝玺扔进掌库太监李国用怀中,命他砸碎。李国用叩头说:“臣即使死一万次,也不敢砸碎这块宝玺。”第二天,马吉翔、李国泰二人把宝玺凿碎,分给贫困的各位官员,当时有人得到黄金二两、一两、八钱、五钱不等。宝玺被砸碎那天,永历发怒说:“马吉翔、李国泰两个奸奴,你们想收罗门生,竟把国宝拿来做人情,送给这些无耻之徒!你们接连多日打牌、赌棋,输了就拿钱痛饮,醉后裸体出丑,呕吐、殴打、骂人;而吏部右堂邓士廉内升为吏部、兵部尚书,也不想想自己是两榜出身,年过六十,官做到这个地步,正应当挺身尽忠、为国效力,却同样软弱,只听马吉翔的命令。” 邓士廉住的地方距离行宫不过几步,夜里却同妾室畅饮,呼喊、猜枚、唱曲,毫无顾忌。马吉翔的弟弟马雄飞,无论大小事情,如果不先向他通报,就无法办成。即使升任都御史,马吉翔的女婿杨在也要求先通知他,然后才能施行。上一年,任国玺上疏请求为东宫开讲,圣旨下达,等到秋凉时举行。过了一年多,任国玺私下同马吉翔商议。几天后,圣旨下来说:“任国玺有什么书,拿进来让我看看。”任国玺把《宋末集要》编成一部书进呈,马吉翔对此痛恨不已。永历只看了一天,李国泰暗中把书偷了出去。东宫典玺李崇贵,是江西益王府的副承奉,也负责教东宫讲书。他曾对人说:“历朝皇帝都坏在我们这类人手里。幼年侍奉东宫时,引导他嬉戏、玩乐、放纵;等到长大即位,又每天用声色、玩物、狗马和珍奇来迷惑他的心志,使他疏远贤臣,不明白正道,实在令人深深叹息!”这是因为李国泰的缘故。

十八年(辛丑),永历在缅甸司之者梗地方。二月二十八日,巩昌王白文选密遣缅民至,进陈一本云:『臣不敢领兵速进,惟恐缅王之害皇上,必要他亲自送出,以为上策』。乃上密谕:『当以奇兵来救,切切』!后知离此不过六七十里路,已搭浮桥,准必来矣,不料缅民又将浮桥拆去,来说兵又去也。及三月,内有忠勇者暗地插血,要抢出东宫,奋路杀出,出时将翔、泰杀了。翔、泰知而上奏云:『这班人结盟投缅』。着锦衣卫密查,内有沐国公家人姓李者、总兵王启隆家人何爱,即令其主处死二人。四月,蒲缨催马吉翔取在滇时过付银,翔不与,二人争闹。乃知是沅江那土官干讨总督敕印,要开缅甸为一省地方,恐国家事有不测,便可作退步,议谢银八千两。时翔与泰通同共成其事,翔欲独得,以致久延未成。缨为土官付出银百两。于是众议还缨一半。五月,翔、泰二人在宫中,半日不出,不知何事。或问之,曰:『讲书尔』。永历赐二人坐。时江西道任国玺一本,为时事三不可缓等语。上年一本,请为东宫开讲,期年不行。今日危如累卵,祸急燃眉,不思出险。当日定计入缅者马吉翔。若讲书,必须科道侍班;讲军务,则有沐勋臣、皇亲等,非翔、泰二人之独君,而举朝之共主。翔无以辩。次日,旨下,着国玺献出险计策来。玺又一本云:『能主入缅者,必能出乎缅。若当日先无出险之策,何以敢决入缅之计。今日事势如此,则卸肩于建言之人乎』?次日,王祖望、邓居诏各具本劾。翔、泰及各内官曰:『你们上千本万本亦无用』!不五六日,传杨在东宫讲书。在要赐坐,皇上允之。在见典玺李崇贵在旁,不便坐。次日,传赐典玺坐,乃辞不敢坐。后三日,崇贵面上曰:『今虽处乱,礼不可废。日后知者诏上赐,不知者以为臣欺幼主也』。自后每讲,崇贵乃出宫。一日,东宫问在曰:『鲁哀公何名』?在不能答。五月二十三日,缅王以弟弒兄篡立,缅官来求贺礼,众臣不允。后七月初六日,护守缅官要通事来说:『我等劳苦三年,望老皇帝并大老爷们当重赏我。前年五月,我王子要害你们,我力保之』。奈上视金帛太重,众官分文不出,以致缅官含羞忿怒而去。于七月十六日传诸大臣数字过河议事,推延不去。至十八日,缅使来曰:『此行无他故,我王子怕你们立心不好,请去吃咒水,即盟誓也,等你们好走动,做生意;不然,你们日用也难』。于十九日早,吉翔、国泰不论大小官俱撦同去,祗留一二人侍皇上。惟有邓凯以足病难行,得免。三内臣,一年老赶不上,亦免。其过河者,至巳时,约有缅兵三千将所扎地方围定,乃曰:『尔等汉官都出来吃咒水,一个不出,即将乱枪捣死』。众人犹豫不已,欲与相敌,思皇上等怎生安排,又不知吉凶如何?延至日中时,只得齐出。出则缅兵二十人擒一个,尽皆杀之。是日,永历皇帝知此变,与太后、皇后皆欲自尽。时有随侍内臣与邓凯劝曰:『上欲自尽,奈有太后在。失社稷非忠,弃太后非孝』。乃止。少时,兵马入宫,搜掳财物。二贵人及宫女并各官妻妾俱自缢而死;树上如挂衣衾,惨目伤心。永历与太后、皇后未死者二十五人,聚在一小房。过将二时,忽有通事引前护守缅官至,喝兵曰:『有令在此,不可害永历皇帝与沐国公』。而沐公已死。尔时尸横遍野,缅官请永历移出沐国公住所,未死者共大小二百四十余人,儿唬母哭,声闻道路。

译十八年(辛丑),永历在缅甸司,地方道路阻塞。二月二十八日,巩昌王白文选秘密派缅甸百姓前来,进呈一份奏疏说:“臣不敢率兵迅速推进,只怕缅王会害皇上,必须让缅王亲自把皇上送出来,这才是上策。”于是皇帝下达密谕:“应当带领奇兵前来救援,务必如此!”后来才知道离这里不过六七十里路,已经架起了浮桥,料想一定会来了;没想到缅甸百姓又把浮桥拆掉,前来报告说军队又走了。到了三月,宫内有忠勇之人暗中刺血盟誓,打算抢出东宫,奋力杀出宫去,出去时准备把马吉翔、李国泰杀掉。马吉翔、李国泰知道后上奏说:“这帮人结盟投靠缅甸。”于是命锦衣卫秘密查办,其中有沐国公家人李某、总兵王启隆家人何爱,便命令他们的主人处死这两人。四月,蒲缨催促马吉翔索取在滇地时垫付的银两,马吉翔不给,两人争吵起来。原来这是沅江那里的土官在强行索要总督敕印,想把缅甸开辟为一省之地,担心国家局势有变,便可以作为退路,于是商议送给他白银八千两。当时马吉翔同李国泰串通共同办理此事,马吉翔又想独吞这笔钱,以致拖延很久没有办成。蒲缨为土官先付出白银一百两。于是众人商议退还蒲缨一半。五月,马吉翔、李国泰二人在宫中,半天没有出来,不知道在做什么。有人问他们,他们说:“在讲书罢了。”永历赐给二人座位。当时江西道任国玺上了一本奏疏,内容是说时事有三件事不能拖延等。上一年他曾上疏请求为东宫开讲,过了一年仍没有举行。如今形势危急得像叠起来的鸡蛋,灾祸迫在眉睫,却不考虑脱离险境。当初决定进入缅甸的人就是马吉翔。如果是讲书,就必须有科道官员侍班;如果讲军务,就有沐氏勋臣、皇亲等在场,不是马吉翔、李国泰二人独自面对皇帝,而是整个朝廷共同参与。马吉翔无法辩解。第二天,圣旨下达,命任国玺提出脱险的计策。任国玺又上了一本奏疏说:“能够主持进入缅甸的人,一定也能主持走出缅甸。如果当时原本没有脱险的计策,又凭什么敢决定进入缅甸?如今事势已经如此,难道要把责任推给提出建议的人吗?”第二天,王祖望、邓居诏各自上疏弹劾。马吉翔、李国泰以及各位内官说:“你们即使上千本、万本奏疏,也没有用!”不到五六天,传令杨在到东宫讲书。杨在要求赐座,皇上答应了。他看见典玺李崇贵在旁边,觉得不便就座。第二天,传令赐典玺李崇贵座位,他却推辞不敢坐。三天后,李崇贵当面说:“如今虽然处在乱世,礼制也不能废弃。以后知道内情的人会说是皇上诏令赐座,不知道的人却会以为是我欺骗幼主。”从此以后每次讲书,李崇贵便出宫。一天,东宫问杨在:“鲁哀公叫什么名字?”杨在不能回答。五月二十三日,缅王杀兄篡位,缅甸官员前来索要贺礼,众臣不答应。后来到了七月初六日,负责护守的缅甸官员让通事来传话说:“我们辛劳了三年,希望老皇帝和各位大老爷能够重重赏赐我们。前年五月,我王子想要加害你们,是我竭力保护了你们。”但是永历认为金帛太贵重,各位官员一文钱也不肯拿出来,致使缅甸官员含羞带怒离去。七月十六日,传令各位大臣几个人过河议事,他们推托拖延,不肯前往。到了十八日,缅甸使者来传话说:“这次没有别的缘故,是我王子怕你们心怀不轨,请你们去喝咒水,也就是起誓结盟,等你们以后方便行动、做生意;否则,你们连日常生活也会困难。”十九日早晨,马吉翔、李国泰不论大小官员,都强行拉着一同前去,只留下一个或两个人侍奉皇上。只有邓凯因脚病不能行走,得以免去。三名内臣中有一名年老者赶不上,也得以免去。那些过河的人到了巳时,约有三千缅甸士兵把他们驻扎的地方包围起来,说:“你们这些汉官都出来喝咒水,一个不出来,就用乱枪把你们捣死!”众人犹豫不决,想要抵抗,又想到皇上等人将如何安排,还不知道吉凶会怎样。拖到中午,只得一起出来。出来后,缅甸士兵每二十人擒住一个人,把他们全部杀死。当天,永历皇帝知道了这场变故,同太后、皇后都想自尽。当时有随侍内臣和邓凯劝说:“皇上想自尽,可是还有太后在。失去社稷不是忠,抛下太后不是孝。”于是才作罢。不久,缅甸兵马进入宫中,搜掠财物。二位贵人和宫女,以及各位官员的妻妾,都上吊自杀;树上像挂满了衣服和被褥,景象惨不忍睹,令人悲痛。永历、太后、皇后以及没有死的人共二十五人,聚在一间小房子里。过了将近两个时辰,忽然有通事引着先前负责护守的缅甸官员来到,喝令士兵说:“这里有命令,不许伤害永历皇帝和沐国公。”但沐国公已经死了。当时尸体遍地,缅甸官员请永历移出沐国公的住所,幸存者连同老幼共有二百四十多人,孩子惊叫,母亲哭泣,声音传到道路上。

十八年(辛丑、乃永历十五年七月十九日),缅人要吃咒水,共死文武官员并内监计四十三员:松滋王朱俨鍢、黔国公沐天波(号玉液)、总兵蒲缨、皇亲华亭侯王维恭(号洞王)、文安侯马吉翔、礼部杨在、马雄飞(吉翔弟,力主入缅者)、吏部尚书邓士廉(号人麟)、御史邬昌琦、知府王祖望(号渭起)、文选司杨生芳(号可久)、御史任国玺、武选司郭璘、户部郎中裴廷谟(号嘉言)、博士邓居诏、靖东将军魏豹、总兵王自京、学录潘璜、通判安朝柱、王升(窘甚,分与玺金不受)、典簿齐应选、总兵王启隆、阁部王之奇、赍奏总兵陈谦、龚勋、锦衣卫正堂任子信、张拱极、宋衡湘、旗鼓吴士、锦衣卫丁调鼎、刘广银、宋若相、王亲张伯崇(镇江人,吉王之舅,亦王维恭之舅)、序班李(失其名)、司礼太监李国泰、秉笔太监李应芳、大杨公、二杨公、沈公、典玺李崇贵、周监、卢监、曹监(以上俱被杀者)。自尽者:吉王朱慈煃(自经)、皇亲标下总兵熊公(自经)、大将军马宝标下差官姚某、黄某(俱自尽)、锦衣卫赵明鉴(结盟要杀翔、泰二人者,自尽)、吴承胤、宋国柱、王国相、王大雄、李泰、凌柒、郑和尚、严麻子、吴千户、朱千户、刘百户(以上俱自尽者)。其卫中诸员多出身于内官之家,在缅死者近百人,失其姓名者不录。马吉翔之书办(授序班,不阿翔,自尽)。内官陈德远等大小一十八人自缢死于宫内(其十七人,皆失姓名)。秉笔太监李犹龙、李国用、蒋朝进(此三内官于十九日之后,相继病死)。妇女自尽者:二贵人(兵未到时先自缢死)、松滋王妃(兵未到,王有一妾分娩,妃令其妾先缢,妃后自刎死)、皇亲王国玺妻(国玺未入缅,其妻知有兵将至,先自缢死)、姜承德妻杨氏(有一幼子,将子吊死后,自缢死,尚有三子)、王启隆妻(兵退时,上吊,内官李犹龙救之,乃曰:「尔与我夫相厚,同该逼我死才是,反来相救,要为蛮囚所污耶」?遂自缢死)、大理寺齐环妻(年方二十岁,九月内欲死,未得其便;一日,同众妇观池水,告众人曰:「我去矣」!投入水死,系大理贡生之女,其妻未死,后出缅归去。)、吴士妻(有一子一女,先将子女吊死,人云:「何乃如此」?答曰:「此等小孩子,我死何人照管,与其留作蛮奴,不若死之为愈」;后数日,自缢死)、马吉翔之四女(四女俱上吊数次未死,每日哭曰:「我父为人,不知怎么样作恶,死后人人俱骂你,你生时原不该做尽了」!后皆自缢死)。是日,各文武官家眷妇女百有余人,于蛮兵未到之时,皆从容就义,死甚决烈,多有失其姓名者,不能详载。

旱路入缅死者八百余人,知其姓名者,有通政使朱蕴金(自缢,妻掳入旗下)、中军姜承复(翔以厚积金帛,令往旱路,尽被缅人所劫,乃自缢)、总兵向鼎忠、潘世荣、范崇礼、温如珍、郑文藻(俱晋王藩下总兵官)、皇亲标下总兵刘兴隆、戴公、陶公、张公(俱失其名)、副总兵高升(抚州府人)、李太(建昌府人)、张龙(马吉翔大赌,一日输银三百两,龙乃当面大骂吉翔曰:「此时多少朝不谋夕者,何不以此济之」?辛丑三年三月,吉翔令龙出缅,以通我兵之信,缅人杀之)、内官二刘公、刘衡(祁阳人)、江国泰、张公、段升忠、大理卿齐环(号成玉,已升兵部尚书,与翔不合,四月二十六日死)、礼部仪制司朱仲(号俊生,五月十六日死)、刑部司务王名世(已升礼部主事)、内臣商公、刘尽忠、周忠、总兵徐凤翥(内政户部,七月十八日死,十九日兵到,尸未收葬)、礼部侍郎藩琪(自齐大理以下九人,于未乱之先即自死,尚有许多不知姓名者)、瑞昌王(七月初五日死)。自七月十九日至二十三日,连日幸有各寺缅僧私送饭食,且悲切不已,乃知早去旱路各员尽被缅兵杀了。时有总兵魏豹及晋藩标下总兵王启隆、王升三人各杀数缅兵而死。又有王皇亲家小奴名来安,兵擒之,乃绐曰:『我有银子与你』,假低腰,拔小刀刺杀一兵而死。二十一日,缅人乃修理原所,请入内驻,进献食米等物。二十五日,又进被蓐银米布等甚多。乃曰:『我王子实无此意。因你各营兵在外杀害地方人民,恨入骨髓。前者众民所为也』。永历病,差医调理。大小男女,无一不病,死者甚多。又探问陈通事家,得往旱路各人消息,乃私语曰:『有家小者或半月二十日而往,过四日亦杀了。其单身汉子,有一月多路,彼处有一小国,缅兵时挠其境。近日听天朝兵来,彼处又反了。彼国之人与旱路人曰:我国王为缅人所辱,你等可来,帮我行事,俟大兵到日,齐出相迎』。今走旱路者多入其国矣,后来不知其所终。永历仍留居缅甸,苟延残喘而已。

译十八年(辛丑,即永历十五年七月十九日),缅甸人要他们喝咒水,因此死去的文武官员和内监共四十三人:松滋王朱俨鍢、黔国公沐天波(号玉液)、总兵蒲缨、皇亲华亭侯王维恭(号洞王)、文安侯马吉翔、礼部杨在、马雄飞(马吉翔的弟弟,极力主张进入缅甸的人)、吏部尚书邓士廉(号人麟)、御史邬昌琦、知府王祖望(号渭起)、文选司杨生芳(号可久)、御史任国玺、武选司郭璘、户部郎中裴廷谟(号嘉言)、博士邓居诏、靖东将军魏豹、总兵王自京、学录潘璜、通判安朝柱、王升(非常窘迫,分给他宝玺碎金也不接受)、典簿齐应选、总兵王启隆、阁部王之奇、赍奏总兵陈谦、龚勋、锦衣卫正堂任子信、张拱极、宋衡湘、旗鼓吴士、锦衣卫丁调鼎、刘广银、宋若相、王亲张伯崇(镇江人,吉王的舅舅,也是王维恭的舅舅)、序班李(失去姓名)、司礼太监李国泰、秉笔太监李应芳、大杨公、二杨公、沈公、典玺李崇贵、周监、卢监、曹监(以上都是被杀的人)。自尽的人有:吉王朱慈煃(自缢)、皇亲标下总兵熊公(自缢)、大将军马宝标下的差官姚某、黄某(二人都自尽)、锦衣卫赵明鉴(结盟要杀马吉翔、李国泰二人的人,自尽)、吴承胤、宋国柱、王国相、王大雄、李泰、凌柒、郑和尚、严麻子、吴千户、朱千户、刘百户(以上都是自尽的人)。卫所中的各位官员,很多出身于内官之家;在缅甸死去的将近一百人,姓名失传的没有记录。马吉翔的书办(授任序班,不肯阿附马吉翔,自尽)。内官陈德远等大小十八人,在宫内上吊而死(其中十七人都失去了姓名)。秉笔太监李犹龙、李国用、蒋朝进(三名内官在十九日以后相继病死)。妇女中自尽的有:二贵人(缅甸兵到来以前就先上吊而死)、松滋王妃(缅甸兵到来前,王的一名妾室正在分娩,王妃命令妾室先上吊,王妃随后自刎而死)、皇亲王国玺的妻子(王国玺没有进入缅甸,他的妻子知道缅甸兵将要到来,先上吊而死)、姜承德的妻子杨氏(有一个幼子,先把孩子吊死,随后自己上吊而死,还留下三个儿子)、王启隆的妻子(缅甸兵退走时上吊,内官李犹龙救下她,她却说:“你同我丈夫交情深厚,正应当一起逼我去死才是,反而来救我,难道是想让我被蛮人俘虏后受辱吗?”) 于是她便上吊死了。大理寺齐环的妻子(刚二十岁,九月里想死,却没有找到机会。有一天,她同众妇女一起观看池水,对众人说:“我走了!”便投水而死。她是大理贡生的女儿;她的妻子没有死,后来出缅甸返回去了。)、吴士的妻子(有一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先把儿女吊死。有人说:“为什么要这样?”她回答:“这些都是小孩子,我死后谁来照管他们?与其留下来做蛮人的奴隶,不如死了更好。”几天后,她自己也上吊死了)、马吉翔的四个女儿(四人都曾多次上吊但没有死,每天哭着说:“我父亲做人,不知究竟做了什么恶事,死后人人都骂你;你活着时本来就不该把坏事做尽!”后来都上吊死了)。当天,各文武官员家中的妇女家眷一百多人,在缅甸士兵到来以前,都从容赴死,死得十分决绝刚烈,其中很多人失去了姓名,无法详细记载。从旱路进入缅甸的,死了八百多人。知道姓名的有:通政使朱蕴金(自缢,妻子被掳入缅甸王旗下)、中军姜承复(马吉翔用丰厚的金帛诱使他走旱路,结果全被缅人劫去,于是自缢)、总兵向鼎忠、潘世荣、范崇礼、温如珍、郑文藻(都是晋王藩下的总兵官)、皇亲标下总兵刘兴隆、戴公、陶公、张公(姓名都已失考)、副总兵 高升(抚州府人)、李太(建昌府人)、张龙(马吉翔嗜赌,一天输掉三百两银子,张龙当面大骂吉翔说:“现在有多少人连今天能不能活到明天都不知道,为什么不拿这些钱救济他们?”辛丑三年三月,吉翔命张龙出缅甸,去联络我军,缅人把他杀了)、内官二刘公、刘衡(祁阳人)、江国泰、张公、段升忠、大理卿齐环(号成玉,已经升任兵部尚书,和马吉翔不合,四月二十六日死)、礼部仪制司朱仲(号俊生,五月十六日死)、刑部司务王名世(已经升任礼部主事)、内臣商公、刘尽忠、周忠、总兵徐凤翥(掌内政户部事务,七月十八日死,十九日军队到达,尸体还没有收殓安葬)、礼部侍郎藩琪(从齐大理以下九人,在事变发生以前就自杀了,此外还有许多人不知道姓名)、瑞昌王(七月初五日死)。从七月十九日到二十三日,接连几天幸亏各寺的缅甸僧人私下送来饭食,而且悲伤哀痛不止,这才知道先前走旱路的各位官员全都被缅兵杀了。当时有总兵魏豹,以及晋藩旗下总兵王启隆、王升,三人各自杀死几名缅兵后战死。又有王皇亲家中的小奴,名叫来安,缅兵把他抓住,他便哄骗说:“我有银子给你。”假装弯腰时拔出小刀,刺死一名缅兵,自己也被杀。二十一日,缅人修缮原来的住所,请我们进去驻住,并进献米粮等物。二十五日,又送来许多被褥、银子、米、布等物,说:“我们国王实在没有这个意思。只是因为你们各营的士兵在外面杀害地方百姓,使我们恨之入骨。先前那些事是百姓做的。”永历生病,派医生为他调治。无论男女老幼,没有一个不生病,死了很多人。又打听陈通事家里的情况,得知了走旱路那些人的消息,便私下说:“有家属的人,有的走了半个月、二十天才到那里,过了四天也被杀了。那些单身汉走的路程有一个多月。那里有一个小国,缅兵时常侵扰它的边境。近日听说天朝的军队来了,那个国家又反抗起来。那个国家的人对走旱路的人说:‘我国国王受到缅人的侮辱,你们可以来帮助我办事,等大军到来的时候,我们一同出去迎接。’” 如今走旱路的人大多已经进入那个国家,后来不知道他们最终怎么样了。永历仍然留在缅甸,不过是在苟延残喘罢了。

十八年(辛丑)十一月十八日,永历在缅。太后病重,上曰:『天意若不祚明,莫若清兵来也罢了,太后骸骨还得返埋中国故土』。又曰:『巩昌王白文选,朕负之。他有多少功绩,未曾封他一亲王。况他于前二月,统兵入缅来接,但隔绝于此,他不知道,又回去了。马宝亦该封他二字王』。又叹息滇黔百姓云:『我师在彼,苦了多年。今洪承畴、吴三桂领清朝大兵在彼,又不知众百姓如何苦状』!潸然泪下,呜咽不能出声,终日食不下咽。

十二月初三日未刻,缅酋莽猛白遣缅官二三人,要来见上,乃曰:『此地不便住,请移别所。你们兵已近城,我国调来兵马必由此经过,恐为惊动』。言未毕,数十蛮子将永历连椅子抬出,太后等悲哭振天。上行不二百步,乃有轿三乘来,请太后、中宫、东宫上轿。其宫中大小男女御物皆未收带。行五里,以船渡河,到岸已黑夜,只听得人马往来,不知是何兵。二更到营,乃知是清兵。次早归老营,约行百里。初五日停息。初六日拔老营,复转阿哇对河扎。二日,欲攻缅城,不果。初九日,忽传洪经略、吴平西令,起营回云南,乃长发。一路大小,各有马匹。进永历膳者俱是金拌,太后、中宫、东宫银拌,鲜服铺盖;宫女、皇亲妻妾人等均有衣服,极其华丽,但制造不同。一路奉敬殷懃。至康熙元年壬寅春三月十三日,永历帝进云南省城。洪承畴、吴三桂、满洲固山额真、都统等俱出城迎接。永历闭目不视,问亦不答。每日进膳、服饰等物加倍于前。然闻人言,清兵入滇时,赵固山等言,川、湖、云、贵尽已平服,中国版图已全,意欲回兵。惟洪承畴、吴三桂二人曰:『即令永历入缅,以避我兵,不若进兵腾越,由干崖直抵铜壁关,传谕缅王,将永历献出,则我八旗大兵并不入你缅国地方,若或不从,即发兵数十万踏平阿哇城,将你缅地再开作一个布政司州县。如此则缅人恐惧,必将献出。不尔,根株尚在,遗患不小』!于是发兵入缅,自十七年至今二载余,缅王果如所策云。至四月初一日,有清兵将领,见永历相貌非常,方面大耳,鼻下口旁,隐隐两肉痕,微起如龙须,满兵不觉称赞曰:『此真明天子也,比我顺治可汗还有福些』!于是旗下兵马亦多称羡。吴三桂闻之,急与洪承畴私计曰:『我等擒永历到滇,于三月十四日飞本进京,俟旨到日,尚须月尽,恐发生不测,不若即此二三日内,只说旨意已到,急将永历父子二人一同结果,绝了天下人妄想之心』。于是至四月初八日诈言有旨,忽将大明永历皇帝并东宫世子父子缢死于云南省城演武场。是日已刻,忽大风云暗,天色晦黑,移时方解。军民睹之,无不惊惨,人皆垂泪,满兵亦多挥涕者,惟洪承畴、吴三桂二人嘻笑自得,旁若无人,回公署饮酒观戏,庆功不已。是月二十九日,旨方到,云不必解京,只就彼处决了等语。于戏!有明永历皇帝父子二人,遂亡于吴三桂与洪承畴二人之手云。

十一年甲午(永历八年)三月,上在安龙时,孙可望统兵三十七万,僭置秦王府官属,出警入跸,黄钺白旄,建六曹,命百官,永历徒拥虚名,文武升转,刑狱死生,一手握定,以故大臣吴贞毓主谋忠计,纠合荩臣十余人,上乃颁敕安西,赐以金章,盖祖众建诸侯,以匡王室,而阻强秦窥伺之奸也。机事不密,为秦党内监庞天寿及贼党马吉翔所觉,遂启大狱,杀贞毓等一十八臣于安隆。又陈麟瑞、刘议新减等廷杖死。孙可望于十五年戊戌(永历十二年)正月投降入朝,永历乃追赠死忠者爵谥,凡二十人(皆被孙可望所害者):

吴贞毓赠左柱国、太师、吏部尚书、建极殿大学士,谥文忠,宜兴县人。

杨畏知赠太子太保、礼部尚书、文渊阁大学士,谥文烈,宝鸡县人。

郑胤元赠太子太傅、光禄大夫、中军都督府左都督,谥武简,合肥县人。

蒋干昌赠詹事府少詹事,兼翰林院侍读学士,福建人。

徐极赠兵部右侍郎,江西人。

张镌赠刑部右侍郎,南直隶人。

杨锺赠工部左侍郎,江西人。

蔡演赠通政司左通政使,江西人。

赵赓禹赠大理寺正卿,江西人。

周允吉赠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江西人。

李颀赠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南京人。

胡士瑞赠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江西人。

朱议■〈尾上水下〉,宗室,赠都察院右佥都御史。

李开元赠左春坊左庶子、翰林院侍读学士,湖广人。

陈麟瑞赠左春坊左谕德,贵州人。

林青阳赠太当寺正卿,湖广人。

刘议新赠光禄寺正卿,江西人。

易士佳赠太仆寺正卿,江西人。

任斗墟赠太常寺正卿,浙江人

朱斗垣赠太仆寺少卿,昆山人。

译十八年(辛丑)十一月十八日,永历在缅甸。太后病重,永历说:“如果上天的意思是不保佑明朝,那还不如清兵来算了,至少太后的遗骨还能回到中国故土安葬。”又说:“巩昌王白文选,是朕对不起他。他有那么多功绩,我却没有封他为亲王。况且他在前两个月,统率军队进入缅甸来接应我,只是被阻隔在这里,他不知道情况,又回去了。马宝也应该封他为二字王。”又为滇、黔百姓叹息说:“我的军队在那里,已经使他们苦了多年。如今洪承畴、吴三桂率领清朝大军在那里,又不知道百姓要受什么样的苦!”说着泪流满面,呜咽得发不出声音,整天都吃不下东西。十二月初三日未时,缅酋莽猛白派两三名缅官前来,要见永历,说:“这里不便居住,请迁往别处。你们的军队已经逼近城池,我国调来的军队一定要从这里经过,恐怕会受到惊扰。”话还没有说完,几十个蛮人便把永历连同椅子一起抬了出去,太后等人悲哭震天。永历走了不到二百步,就有三乘轿子来,请太后、中宫、东宫上轿。宫中的大小男女以及御用物品都没有来得及收带。走了五里,乘船渡河,到达对岸时已经是黑夜,只听见人马来往,不知道是什么军队。二更时到达营地,才知道是清兵。第二天早晨回到老营,大约走了一百里。初五日停下来休息。初六日拔营离开老营,又转到阿哇对岸扎营。第二天想要攻打缅城,没有成功。初九日,忽然传来洪经略、吴平西的命令,拔营返回云南,于是长途行军。一路上大小人员都有马匹。给永历进献膳食的都是金拌,太后、中宫、东宫用银拌,衣服鲜明,铺盖齐备;宫女、皇亲及妻妾等人都有衣服,极其华丽,只是制作样式各不相同。一路上的供奉和礼敬都很殷勤。到康熙元年壬寅春三月十三日,永历帝进入云南省城。洪承畴、吴三桂、满洲固山额真、都统等人都出城迎接。永历闭着眼睛不看他们,他们询问也不回答。每天送来的膳食、服饰等物,比以前增加了一倍。然而听人说,清兵进入云南时,赵固山等人说,川、湖、云、贵都已经平定,中国的版图已经完整,打算撤兵回去。只有洪承畴、吴三桂二人说:“即使让永历进入缅甸以躲避我军,也不如进兵腾越,由干崖直抵铜壁关,传令给缅王,让他献出永历。这样我八旗大军并不进入你们缅甸的地方;如果不服从,就发兵数十万踏平阿哇城,把你们的缅甸土地重新开设为一个布政司的州县。这样缅人就会恐惧,一定会把永历献出来。否则,只要根基还在,留下的祸患就不会小!”于是清军发兵进入缅甸,从十七年至今已经两年多,缅王果然按照这个策略行事。到四月初一日,有清兵将领看见永历相貌非凡,面方耳大,鼻下口旁隐约有两道肉痕,微微隆起像龙须,满兵不由得称赞说:“这真是明朝的天子,比我们的顺治可汗还有福气一些!”于是旗下兵马也多有称羡。吴三桂听到这话,急忙和洪承畴私下商议说:“我们擒获永历并把他带到云南,三月十四日飞递奏本进京,等圣旨到来还要到月底,恐怕会发生意外。不如就在这两三天内,假称圣旨已经到了,赶快把永历父子二人一同处死,断绝天下人的妄想之心。”于是到了四月初八日,假称圣旨已经到达,突然把大明永历皇帝和东宫世子父子二人,缢死在云南省城演武场。当天巳时,忽然大风骤起,云层昏暗,天色晦黑,过了一会儿才消散。军民看见这种情形,没有不惊骇悲惨的,人人都流泪,满兵也有很多人挥泪,只有洪承畴、吴三桂二人得意地嘻笑,旁若无人,回到公署饮酒看戏,不停地庆祝功劳。这月二十九日,圣旨才到,说不必押解进京,就在当地处决,等等。唉!有明永历皇帝父子二人,最终就死在吴三桂和洪承畴二人手中。十一年甲午(永历八年)三月,永历在安龙时,孙可望统率三十七万军队,擅自设置秦王府官属,出行时有警卫,入城时有仪仗,使用黄钺白旄,设置六曹,任命百官;永历只是徒有虚名,文武官员的升迁调转,以及刑狱生死,全都由孙可望一手决定。因此大臣吴贞毓谋划忠诚之计,联络十多位忠臣,永历于是颁布敕令给安西,赐给他们金印,原本是想仿照祖制分封诸侯,以匡扶王室,同时阻止强秦孙可望窥伺王室的奸谋。事情没有保密,秦王党羽内监庞天寿和贼党马吉翔察觉了,于是兴起大狱,在安隆杀死吴贞毓等十八位大臣。又有陈麟瑞、刘议新等被廷杖打死。孙可望在十五年戊戌(永历十二年)正月投降入朝,永历于是追赠死难忠臣爵位和谥号,共二十人(都是被孙可望害死的人):吴贞毓追赠左柱国、太师、吏部尚书、建极殿大学士,谥号文忠,宜兴县人。杨畏知追赠太子太保、礼部尚书、文渊阁大学士,谥号文烈,宝鸡县人。郑胤元追赠太子太傅、光禄大夫、中军都督府左都督,谥号武简,合肥县人。蒋干昌追赠詹事府少詹事,兼翰林院侍读学士,福建人。徐极追赠兵部右侍郎,江西人。张镌追赠刑部右侍郎,南直隶人。杨锺追赠工部左侍郎,江西人。蔡演追赠通政司左通政使,江西人。赵赓禹追赠大理寺正卿,江西人。周允吉追赠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江西人。李颀追赠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南京人。胡士瑞追赠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江西人。朱议■〈尾上水下〉,宗室,追赠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李开元追赠左春坊左庶子、翰林院侍读学士,湖广人。陈麟瑞追赠左春坊左谕德,贵州人。林青阳追赠太当寺正卿,湖广人。刘议新追赠光禄寺正卿,江西人。易士佳追赠太仆寺正卿,江西人。任斗墟追赠太常寺正卿,浙江人。朱斗垣追赠太仆寺少卿,昆山人。

右自戊戌年十二月十五日,永历及文武诸臣眷属踉跄去滇,避兵异域,壬寅三月出缅至滇,凡三年零五个月事实,本无大政奇略堪记,然明朝末运君臣文武存亡所系在此。若己亥以前,留心世故者皆能详载,至入缅以后,阻绝遐荒,语言文字不通,非身入险难、扈从在缅、躬亲牧御之人,则其言不足信。使经险而非留余身于锋镝之中者,则其言亦不足信。其言信而可听矣,又使其人有所偏徇,一字之是非,或失千秋之曲直,则其言更不足信而听之矣。具此三难,而不得不辨析以传于后世,不更难之难者乎?予访其事实,先后纪录,虽一事之所闻异词,而不异者自在一人之终始异操,而所以异者自明。惟予以草野农夫,恐世远言湮,文献不足,后有作者,于千秋之下即欲起而修明之,徒致叹于杞、宋之无征,亦我辈之罪也。

甲子岁清和月,时予游楚,寓汉阳江干晴川阁下水月■〈艹弇〉中,幸遇鄜州一老武弁高明宇者,时年八十三,乃李定国之裨将,来自滇南,言缅事甚详,但年月微有差讹尔。后七年,岁在庚午冬杪,予游衡岳,于碧云崖精舍逢一老僧,号自非,江右人,姓邓名凯,乃前朝行人司,昔扈从入缅,以俘人归滇为僧,以方外游南岳。予与之聚谈数日,皆缅事。不惮广询互质,录其事之实而言之确者,以俟后世有志于史学之君子有所订考云尔。

高明宇所说,永历皇帝死于壬寅年四月二十五日。按西南遗闻与劫灰录说多同。此独自非老僧说,死于壬寅四月初八日。未知孰是。二说俱存之。

野史无文卷七

西南死事诸臣传(上)

何腾蛟传

堵胤锡传

何腾蛟传

何腾蛟,其先山阴人,戍贵州黎平卫。所居有神鱼井,无鱼也,腾蛟生,鱼忽满井,五色巨鳞,大者至尺许;居人异之。登辛酉贤书,起家南阳令。时流寇充斥,至邑,辄破走之。后从巡抚陈必谦击贼于安皋,斩首四百级,由是知名。擢兵部武库司主事,累迁至徐淮兵备道。平土贼程守宇、王道善与张方造等众数万。

福王立,擢都御史,巡抚湖南。当是时也,诸大镇分拥重兵,所在文臣皆结强藩,交权相构斗。湖广新经流贼八大王张献忠之乱,时宁南侯大帅左良玉(字昆山)据武昌,兵虽众而无纪律,远近畏之,而腾蛟慷慨赴任,日尽瘁遇事,利害不问也。未几,晋总督。闯贼李自成既败溃,出武关,良玉畏其逼己,每欲引兵东下,未有会。时值鸿胪寺寺丞高梦箕家人穆虎途遇明烈帝太子慈烺,梦箕识之,自北来送至南京。江南君臣恶之,诡云惑众,收下狱,远近汹汹,谓奸臣马士英欲杀之。良玉乃与巡按黄澍上疏,以讨士英为名,乙酉三月,帅兵三十万内向。腾蛟百计阻之,不听。先一日,左兵大掠,城中人仓皇入督署避难者数万人。腾蛟以印授家人速持去,自坐堂上。乱兵入,飞矢集瓴甋,不为动。良玉使人请曰:『公不行不强,但一语而别』。腾蛟赴之。既登舟,舟遂发,使四裨将守之。行四十里,至阳逻镇。腾蛟骂曰:『吾封疆重臣,岂相从作贼耶』!因自投于江。守者惧诛,亦赴水死。腾蛟顺流数十里,遇渔人救之,得苏。标将熊兆佐等及故士卒闻腾蛟在,稍稍来集,家人亦持印至,遂入大冶、通山之间。左兵东下甫浃旬,闯贼十万众自秦溃入楚,掠武汉而东,衔左兵之尾。大兵追闯者又数万,水陆踵至。计自荆河自皖城数千里间,日接陈格斗,纷拏散走。四月,良玉与黄得功战,大败,师溃芜湖之荻港。后数日,良玉死,其子梦庚以父兵降。闯贼被追,会大雨四十日,百川溢涨,贼败,所在积尸成丘,李目成仅自变量骑驰入九宫山,居民用白棒击杀之。五月,大兵略武汉诸城邑。腾蛟自江西宁州间道入浏阳,向长沙。时楚人相传,腾蛟入水浮沉三昼夜不死,有大鼋负之登陆,皆以为神,争相向从矣。先是良玉操楚事,腾蛟不能制,乃请以知州章旷为监军道、传上端为长沙道,与督学道堵胤锡各练兵一万;至是皆以兵来会。未几,旧镇马进忠、张先璧、卢鼎等亦次第来归,军声稍振。

七月,唐王立于闽,晋腾蛟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封定兴侯,督师;并以章旷、堵胤锡为湖南、北巡抚,分驻湘阴、常德为犄角,皆从腾蛟请也。腾蛟令南阳时,雅与王善,故所陈皆报可。九月,降闯贼之溃将郝永忠、王进才及良玉之标将王允成等,兵十余万,堵胤锡亦降李锦、高一功等十八营于松滋县之草坪,众三十万,号忠贞营。明年丙戌,腾蛟兵战于岳州城下,又战于藤溪,战于湘阴,皆捷。请加郝永忠恢剿左将军,张先璧恢剿右将军,余升授有差。江楚间军民皆结砦固守以应。方谋大发兵,收武、岳及江西之袁、吉,会闽破,赣州亦不守,人心摇动,兵不果出。

译以上记载的是从戊戌年十二月十五日起,永历及文武诸臣和家属仓促离开云南,到壬寅三月出缅甸到云南,总共三年零五个月的事实。本来没有什么重大政事和奇谋值得记载,然而明朝末运中君臣文武的生死存亡,都系于此。如果是己亥年以前,留心世事的人都能详细记载;至于进入缅甸以后,身处偏远荒僻之地,与外界隔绝,语言文字又不通,若不是亲身经历险难、随从永历在缅甸、亲自照料和侍奉的人,他们的话就不足以相信。即使经历了险难,如果不是把自身留在刀兵之中,他们的话也同样不足以相信。即使他们的话可信、值得听取,如果这个人又有所偏袒,那么一字的是非,也可能造成千秋之久的曲直颠倒,这样的话就更不值得相信和听取了。具备这三重困难,要想辨析事实并传给后世,岂不是难上加难吗?我访求这些事实,前后加以记录,虽然同一件事所听到的说法有不同,但不相同的地方自然可以由同一个人始终如一或前后不同的操守来说明,而产生差异的原因也会自行显明。只是我不过是乡野农夫,担心年代久远后言论湮没、文献不足,后世有志于著述的人,到了千秋之后想要重新考订阐明,只能徒然感叹杞、宋两国史事无从考证,这也是我们的罪过。甲子年清和月,当时我游历楚地,寄居在汉阳江边晴川阁下水月■〈艹弇〉中,幸而遇到鄜州一位年老的武官高明宇,当时八十三岁。他是李定国的副将,从滇南而来,讲述缅甸的事情十分详细,只是年月略有差错。七年后,岁在庚午年冬末,我游历衡岳,在碧云崖精舍遇到一位老僧,号自非,是江右人,姓邓名凯,原为前朝行人司官员,过去曾随从永历进入缅甸,后来作为俘虏返回云南,出家为僧,因而游历南岳。我和他聚谈了几天,谈的全是缅甸的事情。我不怕广泛询问、互相考证,把其中事实可靠、言语确切的内容记录下来,等待后世有志于史学的君子加以订正考察。高明宇说,永历皇帝死于壬寅年四月二十五日。考察《西南遗闻》和《劫灰录》,记载大多相同。只有自非老僧说死于壬寅年四月初八日。不知道哪一种说法正确。两种说法都保存下来。《野史无文》卷七。西南死难诸臣传(上)。何腾蛟传。堵胤锡传。何腾蛟传。何腾蛟的祖先是山阴人,戍守贵州黎平卫。他居住的地方有一口神鱼井,原本没有鱼;何腾蛟出生时,鱼忽然充满井中,长着五色的大鳞,大的有一尺多长,居民都觉得奇异。他在辛酉年考中贤书,出仕后任南阳县令。当时流寇遍地,他每到一县,往往就把流寇击败驱逐。后来跟随巡抚陈必谦在安皋攻打贼寇,斩首四百级,因此知名。升任兵部武库司主事,历次升迁至徐淮兵备道。平定土贼程守宇、王道善以及张方造等数万人的队伍。福王即位后,升任他为都御史,巡抚湖南。当时,各大镇分别拥重兵自重,所在的文臣都与强藩结交,彼此争权、构陷、斗争。湖广刚经历流寇八大王张献忠的祸乱,当时宁南侯、大帅左良玉(字昆山)占据武昌,兵力虽多却没有纪律,远近都畏惧他;何腾蛟却慷慨赴任,每天尽心竭力,遇事不问利害得失。不久,晋升为总督。闯贼李自成败退溃逃、出武关以后,左良玉害怕他逼近自己,常常想率兵向东进发,却一直没有找到合适时机。当时鸿胪寺寺丞高梦箕的家人穆虎在途中遇到了明烈帝太子慈烺,高梦箕认出他,从北方把他送到南京。江南君臣厌恶此事,诡称他惑乱众人,将他收捕下狱;远近人心汹汹,都说奸臣马士英想杀掉太子。左良玉便和巡按黄澍上疏,以讨伐马士英为名,乙酉三月,率三十万军队向内进发。何腾蛟百般阻止,他不听。前一天,左军大肆掠夺,城中仓皇进入督署避难的有数万人。何腾蛟把官印交给家人,催促他们赶快带走,自己坐在堂上。乱兵冲入,飞箭密集射在屋瓦上,他不为所动。左良玉派人请他说:“您不必同行,也没人强迫您,只说一句话告别就行。” 何腾蛟前往见他。刚登上船,船就开动了,左良玉派四名副将看守他。船行四十里,到达阳逻镇。何腾蛟骂道:“我是掌管封疆的重臣,难道要跟着你们一起做贼吗!”于是投江自尽。看守他的人害怕被诛杀,也跳水而死。何腾蛟顺流漂了几十里,遇到渔人把他救起,才苏醒过来。标将熊兆佐等人以及原来的士卒听说何腾蛟还活着,陆续前来聚集,家人也带着官印赶到,于是进入大冶、通山之间。左军向东进发才十天,闯贼十万人便从秦地溃逃进入楚地,抢掠武汉后向东而去,紧跟在左军后面。追击闯贼的大军又有几万人,水陆两路接踵而至。从荆河到皖城数千里之间,每天都发生阵地交战,军队纷纷溃散逃走。四月,左良玉和黄得功交战,大败,军队在芜湖的荻港溃散。几天后左良玉死去,他的儿子左梦庚带着父亲的军队投降。闯贼遭到追击时,恰逢大雨下了四十天,百川泛滥上涨,贼军失败,尸体到处堆成山丘;李自成仅率几名骑兵逃入九宫山,当地居民用白棒将他打死。五月,大军攻掠武汉各城邑。何腾蛟从江西宁州一带取小路进入浏阳,向长沙进发。当时楚地人相传,何腾蛟入水后漂浮沉没三昼夜而不死,有一只大鼋背着他上岸,人们都认为他是神人,争相前来追随。在这以前,左良玉掌管楚地事务,何腾蛟无法制约他,于是请求任命知州章旷为监军道、传上端为长沙道,与督学道堵胤锡各自练兵一万;到这时,他们都率兵前来会合。不久,旧镇马进忠、张先璧、卢鼎等人也相继归附,军队的声势稍稍振作起来。七月,唐王在闽地即位,晋升何腾蛟为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封定兴侯,任督师;同时任命章旷、堵胤锡为湖南、北巡抚,分别驻守湘阴、常德,形成犄角之势,这些都是依从何腾蛟的请求。何腾蛟任南阳县令时,素来和唐王交好,所以他提出的建议都得到批准。九月,投降闯贼的溃将郝永忠、王进才,以及左良玉的标将王允成等人,率十多万军队归附;堵胤锡也在松滋县草坪招降李锦、高一功等十八营,共三十万人,号称忠贞营。第二年丙戌,何腾蛟的军队在岳州城下交战,又在藤溪交战,又在湘阴交战,都取得胜利。他请求加授郝永忠为恢剿左将军、张先璧为恢剿右将军,其余人员也分别升迁授职。江楚之间的军民都修筑营寨坚守,以作响应。正准备大举出兵,收复武昌、岳州以及江西的袁州、吉安时,适逢福建战败,赣州也守不住,人心动摇,军队最终没有出发。

十月,桂王子永明王立于肇庆。丁亥正月,清兵定广东,王自肇庆奔桂林。腾蛟与武冈镇刘承胤俱以兵赴难。承胤遂挟王走武冈。承胤者,崇祯时为武冈参将,常铸铁棍自随,因以为号。其后南北多故,乘乱截粤饷之解北者十五万,招集士马,遂雄视湖广,称重镇,挂平蛮将军印。尝从腾蛟战岳州,一军先走,后封赏不及,遂怨腾蛟。至是以拥护功封武冈伯,寻进侯,又进安国公。大兵入长沙,腾蛟战不利,退保衡州。承胤请召腾蛟入阁办事,实以解其兵权。诸镇皆怒。张先璧引兵趣武冈,请诛承胤。承胤惧。会腾蛟至,谕解之。先璧引兵掠庆西去。承胤复喜。既而以诸镇请,仍以腾蛟督师出衡州;而衡州之师已溃,惟郝永忠、王进才以兵至,余皆降。

五月,腾蛟自衡州退永州。巡抚章旷驻东安,疽发背卒。大兵攻宝庆破之。承胤屡战败,遂降。永历帝奔古泥。大兵还攻永州,郝永忠走。腾蛟独以胡一青兵力战城下十余日。一青曰:『吾外援已绝,内储复匮,死守空城无益』。遂拥腾蛟决围出。比至全州,郝永忠已集湖南溃兵数万人。桂林城中大沸。公驰入,与留守瞿式耜分布诸将,自会城之北,尽全州、兴安、灵川驻永忠兵,城东永宁、义宁驻一青及赵印选兵,其它镇兵自将留会城。一青、印选俱滇人,初应御史陈赓募,将三千人、象十二只至豫章,隶江督万元吉麾下。及赣州陷,元吉、赓俱死,一青走湖南,属腾蛟。

十一月,永历帝目象州复回桂林。戊子二月,清兵破全州,至兴安,郝永忠兵大溃,掠桂林而南。帝奔南宁。腾蛟方按师永宁,闻报,急引胡、赵之兵还保桂林。会江西告变,清兵俱还武昌。腾蛟招集溃散,得二万人,将出楚。巡抚堵胤锡与马进忠等亦攻下常德。报至,腾蛟即出严关,身先士卒,大战日月桥,遂回全州,进攻东安,破之。于是旧镇将次第自山中以师来会。围永州,三阅月克之。乘胜克衡州,进攻长沙。十一月,堵胤锡以忠贞营兵自常德趋湘潭,腾蛟相见甚喜。时大镇聚湘潭者数十家。最后马进忠亦至,与忠贞营有旧隙。会江西被围,趋赴援。腾蛟乃与胤锡议,自督进忠及诸镇兵围长沙,胤锡率忠贞营援江西。

己丑正月,乌金王至湘潭。进忠、一青俱走。腾蛟晓起,营壁皆空,乃大恸曰:『五年督师,心血呕尽,而所成竟如是,天也』!遂绯衣坐堂上不去,被执,见乌金王。王劝之降,对曰:『尔何患无降官、降将哉!果以我为血性男子,何惜一剑』!遂不食七日,且死,谓寺僧曰:『取一瓢河水饮我。是水自衡来,犹吾君之水也。涤肠胃而死,瞑目矣』!遂遇害。事闻,赠中湘王,谥忠烈。子文瑞,夺情拜都御史,监胡一青军,以病卒。自腾蛟死,而其家之神鱼井亦空无鱼焉。后黎平破,举族见屠。

康熙丁丑岁冬杪,达至京师,于友人山右贾鼎玉家会公之少子名李字左车者,询其事迹,说多同此。左车以贡生候选知县,未赴任,病死于都门。鼎玉迁贵州定番知州,得罪王抚台,死于贵阳府狱中。并纪之,以志一时之遇合云。

堵胤锡传

堵胤锡号牧游,南直宜兴人,登刘同升榜进士。辛巳,任长沙知府。是年五月,山贼萧相宇等窃发,扰安化、宁乡,数败官兵,势甚炽。胤锡率乡勇破其军,斩之。又破醴陵燕子窝贼,斩贼首草上飞、李胡子等。于是中外称知兵。

甲申六月,升武昌兵巡副使。九月,改本省督学。乙酉春,巡视湖南,至常德,会左、闯交讧,以督学檄招兵万人,使偏将杨国栋等分领之。总督何腾蛟走长沙,分大湖南北为汛。胤锡晋湖北巡抚,还常德。

先是李自成既死,其义儿李锦等十八部屯醴州界上,号三十万,远近大震。胤锡欲抚之。侦知锦母高氏有智术,军中皆取决。而高氏之弟名一功,所部二万人为诸军最。乃集镇将道府议,亲赴其军。镇与一功以铁骑千骑来迎。入营称诏赐高氏命服,赐锦、一功蟒玉及金银器,犒其军,皆踊跃叩首谢。军中命酒,胤锡引卮论列,教以臣忠子孝大义,侃侃数千言。明日,高氏出拜,谓其子锦曰:『堵公,天人也,尔不可负』!于是别部田见秀、刘汝魁、贺兰、李来亨等来谒,皆如约受抚焉。事闻,封高氏英淑夫人;李锦左军侯,赐名赤心;高一功右军侯,赐名必正;其它部爵皆通侯,号忠贞营。加胤锡总督侍郎,赐剑并凤纽银印以宠之。

丙戌二月,李、高等率兵攻荆州,凡旬有二日,城将陷,会大雾,赤心等蓐食帐中,忽救兵数万至,飞矢如雨,军大溃。胤锡急召杨国栋、张光翠等分驻澧州及回子河防御。

译十月,桂王之子永明王在肇庆即位。丁亥年正月,清兵平定广东,永明王从肇庆逃往桂林。腾蛟和武冈镇刘承胤都率军前往救难。刘承胤于是挟持永明王逃往武冈。刘承胤在崇祯年间任武冈参将,常随身铸带铁棍,因此以“铁棍”作为名号。后来南北多有变乱,他趁乱截取广东运往北方的十五万两饷银,招集军队,势力于是雄视湖广,被称为重镇,悬挂平蛮将军印。他曾跟随腾蛟在岳州作战,一支军队先行败逃,后来封赏没有涉及他,于是怨恨腾蛟。到这时,他凭拥护永明王的功劳被封为武冈伯,不久晋封侯爵,又晋封安国公。大军进入长沙后,腾蛟作战失利,退守衡州。刘承胤请求召腾蛟入阁办事,实际上是要解除他的兵权。各镇都很愤怒。张先璧率军奔赴武冈,请求诛杀刘承胤。刘承胤害怕了。恰逢腾蛟到来,劝解了这场争端。张先璧率军抢掠庆西后离去。刘承胤又高兴起来。不久,因各镇请求,仍让腾蛟以督师身份从衡州出兵;但衡州的军队已经溃败,只有郝永忠、王进才率军赶到,其余人都投降了。五月,腾蛟从衡州退到永州。巡抚章旷驻守东安,背上毒疮发作而死。大军攻破宝庆。刘承胤多次战败,于是投降。永历帝逃往古泥。大军回头进攻永州,郝永忠逃走。腾蛟独自率胡一青的军队在城下苦战十多天。胡一青说:“我们的外援已经断绝,城内的储备也已经用尽,死守一座空城没有益处。”于是拥护腾蛟突围而出。等到他们到达全州时,郝永忠已经聚集了数万名湖南溃兵。桂林城中大为震动。公急忙驰入城中,与留守瞿式耜部署各将:自己在城北会合全州、兴安、灵川驻扎的永忠军;在城东的永宁、义宁驻扎胡一青和赵印选的军队;其他各镇的军队则由各镇将领带领,留守会城。一青、印选都是云南人,起初响应御史陈赓的招募,率领三千人和十二头大象到豫章,隶属于江督万元吉麾下。赣州失陷后,元吉、陈赓都战死,一青逃到湖南,归属腾蛟。十一月,永历帝从象州返回桂林。戊子年二月,清兵攻破全州,抵达兴安,郝永忠的军队大溃,掠过桂林向南逃去。永历帝逃往南宁。腾蛟当时正在永宁整顿军队,听到消息后,急忙率领胡、赵两部军队回去保卫桂林。恰逢江西报告发生变乱,清兵全都退回武昌。腾蛟招集溃散士卒,得到两万人,将要出兵楚地。巡抚堵胤锡和马进忠等人也攻下了常德。消息传来,腾蛟立即出严关,亲自带头冲锋,在日月桥大战,随后收复全州,进攻东安并攻破它。于是旧日各镇将领陆续从山中率军前来会合。围攻永州,经过三个月才攻克。乘胜攻克衡州,进而进攻长沙。十一月,堵胤锡率忠贞营军队从常德赶往湘潭,腾蛟与他相见十分高兴。当时聚集在湘潭的大镇有几十家。最后马进忠也到达,他与忠贞营一向有旧怨。恰逢江西被围,马进忠赶去救援。腾蛟便与堵胤锡商议,由自己统率马进忠及各镇军队围攻长沙,堵胤锡率忠贞营援救江西。己丑年正月,乌金王来到湘潭。马进忠、胡一青都逃走了。腾蛟早晨起身,发现营垒全都空了,于是大声痛哭说:“我督师五年,呕尽心血,然而成就竟然如此,这是天意啊!”于是穿着绯色衣服坐在堂上不走,被捕后见到了乌金王。乌金王劝他投降,他回答说:“你难道还怕没有投降的官员和将领吗?如果你把我当作有血性的男子汉,为什么舍不得给我一剑!”于是七天不吃东西,将要死去时,对寺中僧人说:“取一瓢河水给我喝。这水是从衡州流来的,仍然算是我君主的水。让我用它洗涤肠胃后死去,我就能瞑目了!”于是被杀害。事情传开后,朝廷追赠他为中湘王,谥号忠烈。他的儿子文瑞,夺情起复后被任命为都御史,监督胡一青的军队,后来因病去世。腾蛟死后,他家中的神鱼井也空了,再没有鱼。后来黎平失陷,全族都被杀。康熙丁丑年冬末,我到达京师,在朋友山右人贾鼎玉家遇见公的幼子,名叫李,字左车,询问他的事迹,他所说的大多与这里相同。左车以贡生身份候选知县,还没有赴任,便病死在都城。鼎玉调任贵州定番知州,得罪了王抚台,死在贵阳府的监狱中。连同记下这些事,用来记载一时的际遇和会合。堵胤锡传 堵胤锡号牧游,是南直隶宜兴人,考中刘同升榜进士。辛巳年,任长沙知府。这年五月,山贼萧相宇等人突然起事,侵扰安化、宁乡,多次击败官兵,势头非常猖獗。胤锡率领乡勇击破他们的军队,将萧相宇等斩杀。又攻破醴陵燕子窝的贼军,斩杀贼首草上飞、李胡子等人。从此朝廷内外都称赞他懂得用兵。甲申年六月,升任武昌兵巡副使。九月,改任本省督学。乙酉年春,巡视湖南,到了常德,正赶上左良玉与李自成发生冲突,于是以督学的檄文招募一万人,让偏将杨国栋等分领。总督何腾蛟逃到长沙,将大湖南北分划为汛地。胤锡晋升为湖北巡抚,返回常德。在这以前,李自成死后,他的义子李锦等十八部驻扎在醴州边界,号称有三十万人,远近都大为震惊。胤锡想要安抚他们。他侦知李锦的母亲高氏有才智谋略,军中一切都听她决断;而高氏的弟弟名叫一功,所部两万人,是各部中势力最强的。于是召集镇将、道员、府官商议,亲自前往他们的军营。镇将和一功率领一千名铁骑前来迎接。胤锡进入营中,宣称诏令赐给高氏命妇服饰,赐给李锦、一功蟒袍、玉带以及金银器物,并犒赏他们的军队,众人都欢跃叩头致谢。军中置办酒宴,胤锡举杯陈说,教导他们臣子忠诚、子女孝顺的大义,坦率地讲了几千字。第二天,高氏出来拜见,对儿子李锦说:“堵公是上天和人间共同认可的人,你不能辜负他!”于是其他各部的田见秀、刘汝魁、贺兰、李来亨等人前来拜见,也都按约接受招抚。事情上报后,封高氏为英淑夫人;封李锦为左军侯,赐名赤心;封高一功为右军侯,赐名必正;其他各部首领都封为通侯,称为忠贞营。加授胤锡总督、侍郎,赐给宝剑和凤纽银印,以示恩宠。丙戌年二月,李锦、高一功等率军攻打荆州,共十二天,城池将要陷落时,恰逢大雾。赤心等人在帐中吃早饭,忽然有数万援兵赶到,飞箭像雨一样射来,军队大败。胤锡急忙召令杨国栋、张光翠等人分别驻守澧州和回子河,进行防御。

明年三月,永历帝至武冈,封胤锡光化伯,辞不拜。五月,清兵下湖南。武冈破,马进忠、王进才等俱走,胤锡亦入永定卫及永保诸土司。十二月,朱容藩自称监国招讨副元帅,建行台于夔州。胤锡泝三峡至夔,见容藩,责以大义,容藩惧,自销其副元帅印。胤锡还。容藩后为余大海所杀。

戊子春,江西金声桓举义兵。清兵自湖南回驻武昌。胤锡传檄诸镇俱出湖南。四月,马进忠复常德,王进才复桃源,澧州、石门各城皆下。忠贞营亦克荆州、宜城,使来告捷。诸溃兵皆会。五月,进忠兵战于牛皮滩,又大战于麻河,俱胜。十月,忠贞营高必正等自夷陵渡江,分道数万人趣武陵,马进忠之师烧城走。初,胤锡自夔还,如忠贞营约,以骑三千赴常德助战,竟不至。马进忠等既复常德,晋封公侯,因并加李赤心为公。赤心请取长、岳自效,实欲避敌而南也。马进忠恶之。至是,必正率轻骑数百突入常德城,出其不意。进忠佯设酒高会,阴使人具舟,渡老营东去。日晡,进忠拥骑数千,披甲注矢出城走,焚城中庐舍及濒江船只。必正辈亦怒,请北还。胤锡恐有他变,姑好语抚之。进忠掠益阳诸县而东。忠贞营驻常德,岁饥乏食,议进取长沙。乃以监军毛寿登、总兵杨国栋守常德,胤锡自率标兵二万人及忠贞营东攻长沙,不能克,遂至湘潭,与何腾蛟会。未几,马进忠亦至,以前隙不和。腾蛟乃议留进忠兵攻长沙,胤锡率赤心等援江右。己丑正月,大兵至湘潭,进忠走,何腾蛟死之。胤锡东发至攸县,南昌已破,乃分遣堵正明、尹具瞻将五千人守永兴,陆士毅守安仁,龚龙守攸县,自率万人及胡一青之师守衡州。三月,战于草桥,兵败,走耒阳,将趋永兴军,而永兴、东安、攸三镇兵俱先溃,正明、士毅等及随师之待诏潘哲、中书舍人邵履正等皆死之。胤锡闻报走,中途遇敌,几危者数矣。当午忽大雾,夜行,有萤火数万随照之,以故得昼夜兼行,达桂阳,后为楚镇曹志建所困。志建鄞人,封保昌伯,有众数万,屯三湘之南界,地险而僻,得免蹂躏,志建安之。忠贞营兵败过之,大掠,志建恚甚,谓故胤锡所招降也,并憾胤锡。迎入龙虎关,阻随行者将士五百余人于关外,一夜尽缚而杀之。胤锡寓佛寺中,几不得脱。闻粤西明经何图复方结寨楚、粤界上,使人告以难,图复率兵来迎,因得走赴之,间道至贺县。图复后竟被志建所杀。

六月,胤锡至肇庆,召入阁。三日,加督师大学士兼尚书,赐白镪五千锭,使调李赤心等于藤、郁之间,率之出楚。至梧州,来归者可三千人。七月,云南总督杨畏知为孙可望请封不得,还过梧,胤锡疏请封可望为平辽王。九月,期李赤心等不至,造其营结之。赤心初败于梧州,战马、铠仗尽失,士卒疲困。入粤未久,无意北出。欲使胤锡代请高、雷二府以休息士马。胤锡不可。数日,竟拔而西,散居南宁及宾、横间。胤锡恚恨病作。别部刘世俊、刘国昌使人来告,愿自从出楚。胤锡悦,亲至浔迎之。十一月,世俊、国昌果至,遣东下梧以待。并檄他镇兵,期以是月望日北发。忽感寒,病革,草遗疏,自为诔词。浔流湍急,时舟居且夜半矣,命从者解系放舟,曰:『吾荷国重任,不获免冑赴斗,马革裹尸,今毙命卧榻,死有余恨,固不若自沉于江,葬鱼腹中尔』!从者力谏乃止。以是月二十六日卒。赠浔国公,谥文襄,后改谥忠肃。其子世明亦以是年夏月先卒于军中。

野史无文卷八

西南死事诸臣传(中)

瞿式耜传

陈子壮传

张家玉传

瞿式耜传

瞿式耜字起田,号稼轩,常熟人,吏部左侍郎文懿公景淳之孙、参议汝说之子也。登万历丙辰进士。尝谒顾裕民,款留置酒,从容谈论,至夕乃别。或询何不他客留而独此也?裕民微笑曰:『此君当血食百世,尔辈何足以知之』。授永丰令,政最优。行取,一县之民持香泣送,有至三百里外者,至今称之。式耜入京,忽忽心动不乐,疾驰归,父已病,旋丁艰。崇祯戊辰,补户科给事中,凡八月,上疏十余;如「王道有必顺之人情、圣世无不平之法纪」一疏中,举应起复、应赠恤者若干人,应论谕死、应褫革者若干人,发抄后天下欢然,想望其风采。是时亢旱,诏求直言,式耜又疏言:『罹阉祸各官已蒙昭雪,他如青衿之立毙、穷民之枉死者,不知凡几,冤抑骈阗,干和不小』。奉旨、着于祈雨坛侧共设一祭,以慰幽魂。祭毕,甘雨立降。平台召对,奏言屯田盐政条例若干,凿凿俱见施行。最后「有大僚不宜久旷」疏,语侵吏部尚书王永光。是时其师钱谦益被论,式耜坐谦益事下狱。未几事解。式耜浩然出都门,归修东皋别业,读书论道其中。

译第二年三月,永历帝来到武冈,封胤锡为光化伯,胤锡推辞不接受。五月,清兵攻下湖南。武冈失守,马进忠、王进才等人都逃走,胤锡也进入永定卫以及永保各土司之地。十二月,朱容藩自称监国招讨副元帅,在夔州建立行台。胤锡逆三峡水流而上到夔州,见到朱容藩,以大义责备他,朱容藩害怕了,自己销毁了副元帅印。胤锡返回。后来朱容藩被余大海杀死。戊子年春,江西的金声桓起兵响应义军。清兵从湖南返回,驻扎武昌。胤锡向各镇发布檄文,命令他们都出兵湖南。四月,马进忠收复常德,王进才收复桃源,澧州、石门各城也都被攻下。忠贞营也攻克荆州、宜城,派人来报告胜利。各路溃兵都来会合。五月,马进忠的军队在牛皮滩交战,又在麻河大战,两次都取胜。十月,忠贞营的高必正等人从夷陵渡过长江,分兵数万人奔赴武陵,马进忠的军队焚烧城池逃走。当初,胤锡从夔州返回,按照与忠贞营的约定,带三千骑兵到常德助战,最终却没有到达。马进忠等人收复常德后,都晋封为公侯,于是也加封李赤心为公。赤心请求攻取长沙、岳州来效力,实际上是想避开敌军向南撤退。马进忠厌恶这件事。到这时,高必正率数百轻骑突然冲入常德城,出乎马进忠意料。马进忠假装摆酒大宴宾客,暗中派人准备船只,渡过老营向东离去。下午,马进忠率数千骑兵,披甲搭箭出城逃走,焚烧城中的房屋和江边的船只。高必正等人也很愤怒,请求向北返回。胤锡担心发生其他变故,只好暂且用好言安抚他们。马进忠劫掠益阳各县后向东而去。忠贞营驻扎常德,正逢荒年缺粮,于是商议进攻长沙。于是让监军毛寿登、总兵杨国栋守卫常德,胤锡亲自率领标兵两万人和忠贞营向东进攻长沙,不能攻克,便到了湘潭,与何腾蛟会合。不久,马进忠也来到,因为从前的嫌隙而彼此不和。腾蛟于是建议留下马进忠的军队进攻长沙,胤锡率领李赤心等人援助江右。己丑年正月,大军到达湘潭,马进忠逃走,何腾蛟战死。胤锡向东出发到攸县,南昌已经失守,于是分派堵正明、尹具瞻率五千人守卫永兴,陆士毅守卫安仁,龚龙守卫攸县,自己率一万人和胡一青的军队守卫衡州。三月,在草桥交战,军队战败,逃到耒阳,准备前往永兴军;但永兴、东安、攸县三镇的军队都已经先行溃败,堵正明、陆士毅等人,以及随军的待诏潘哲、中书舍人邵履正等人,全都战死。胤锡听到消息后逃走,途中遇到敌人,多次险些丧命。中午忽然起了大雾,他连夜赶路,有数万点萤火跟随照路,因此能够昼夜兼行,到达桂阳,后来被楚镇曹志建困住。志建是鄞县人,封保昌伯,拥有数万人,驻扎在三湘以南的边界,那里地势险要偏僻,免于战乱蹂躏,志建便使胤锡安居在那里。忠贞营的军队战败经过那里,大肆掠夺,志建非常愤怒,认为这是当初胤锡招降的军队,也因此怨恨胤锡。他把胤锡迎入龙虎关,却将随行的五百多名将士阻挡在关外,一夜之间全部捆绑杀死。胤锡寄居在佛寺中,几乎无法逃脱。后来听说粤西明经何图复正在楚、粤交界处筑寨,便派人把自己的危难告诉他。何图复率军前来迎接,胤锡于是得以逃去投奔他,取小路到达贺县。何图复后来最终被志建杀死。六月,胤锡到达肇庆,被召入阁。三天后,加授督师大学士兼尚书,赐白银五千锭,让他在藤州、郁州之间调集李赤心等人,率领他们出兵楚地。到达梧州时,前来归附的约有三千人。七月,云南总督杨畏知替孙可望请求封爵未获准,返回时经过梧州,胤锡上疏请求封孙可望为平辽王。九月,约定李赤心等人却没有到,胤锡便前往他们的营地,与他们结交。赤心起初在梧州战败,战马、铠甲兵器全部丧失,士卒疲惫困乏。他们进入广东不久,已经没有北上的打算,想让胤锡代为请求取得高州、雷州二府,以休养军队和马匹。胤锡不同意。几天后,他们竟然拔营向西,分散驻居在南宁以及宾州、横州之间。胤锡愤恨不已,因而发病。另一部的刘世俊、刘国昌派人来报告,愿意亲自跟随出兵楚地。胤锡很高兴,亲自到浔州迎接他们。十一月,刘世俊、刘国昌果然到达,胤锡派他们向东下到梧州等待。又向其他各镇军队发布檄文,约定在本月十五日向北出发。忽然感染寒病,病势加重,便草拟遗疏,亲自写下祭文。浔江水流湍急,当时船停留在江中,已经到了半夜,他命随从解开缆绳放船,说:“我承担着国家的重任,却不能免除铠甲奔赴战斗,不能马革裹尸,如今反而要病死在床榻上,死后仍有遗憾。本来还不如自己沉入江中,葬身鱼腹!” 随从极力劝谏,他才作罢。当月二十六日去世。追赠浔国公,谥号文襄,后来改谥忠肃。他的儿子世明也在这一年夏天先死于军中。《野史无文》卷八 西南死事诸臣传(中) 瞿式耜传 陈子壮传 张家玉传 瞿式耜传 瞿式耜,字起田,号稼轩,常熟人,是吏部左侍郎文懿公瞿景淳的孙子、参议瞿汝说的儿子。考中万历丙辰科进士。曾拜访顾裕民,顾裕民热情挽留并设酒款待,两人从容交谈,直到傍晚才分别。有人问顾裕民为什么不留其他客人,却唯独留他。顾裕民微笑说:“这个人应当百世享受祭祀,你们这些人哪里能够知道呢?”授任永丰县令,政绩最为优异。奉诏入京选用时,全县百姓拿着香、哭泣着为他送行,有人一直送到三百里之外,直到今天仍称颂他。式耜进入京城后,忽然心中悸动不安,闷闷不乐,便快马赶回家,父亲已经病重,不久他又遭逢父丧。崇祯戊辰年,补任户科给事中,八个月内上疏十多次;如《王道有必顺之人情、圣世无不平之法纪》一疏,列举应当起复、应当追赠抚恤的若干人,以及应当论罪处死、应当剥夺官职的若干人,发抄公布后,天下人都感到欣喜,想要一睹他的风采。当时大旱,皇帝下诏征求直言,式耜又上疏说:“遭受宦官祸害的各位官员已经得到昭雪,此外,士子被当场打死、贫苦百姓被冤枉处死的,不知有多少,冤屈压积遍地,损害天地和气不是小事。”皇帝下旨,在祈雨坛旁一同设祭,以安慰那些死者的幽魂。祭祀完毕,甘雨立即降下。皇帝在平台召见答对时,他奏陈屯田、盐政的若干条例,件件都切实可行,并得到施行。最后一篇《有大僚不宜久旷》的奏疏,言辞涉及吏部尚书王永光。当时他的老师钱谦益受到弹劾,式耜因钱谦益之事被关进监狱。不久事情得到解决。式耜正气凛然地走出都城,回去修整东皋别业,在那里读书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