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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新唐书纠谬二十六

二曰似实而虚

史藏 · 正史 · 部分对照 · 第 61–67 段

本书译文中内嵌的原文不完整,故以断句原文为准,白话按可对应处挂出;部分段落无对照译文。

○二曰似实而虚

放死罪囚三百九十人义阳宣城二公主四十不嫁郑絪作相时事皆不实张九龄谏而太子无患刘潼治蜀南诏不敢犯边放死罪囚三百九十人刑法志》云:“贞观六年,亲録囚徒,闵死罪者三百九十人,纵之还家,期以明年秋卽刑。及期,囚皆诣朝堂,无后者,太宗嘉其诚信,悉原之。”又《太宗纪》云:“贞观六年十二月辛未,虑囚,纵死罪者归其家。七年九月,纵囚来归,皆赦之。”今案太宗纪,贞观四年,天下断死罪者二十九人。是举天下一年止断死罪二十九人,何其少也?今六年十二月,太宗躬自虑囚,而京师死罪系者已三百九十人,又何其多也?举京师一月以推一年之数,不亦又多乎哉?以京师一年之数而推天下之数,则可胜言哉?四年之距六年未逺也,而多寡如是之辽邈。愚谓此盖出于史氏归美太宗之故,而实则不然也。夫太宗聪明仁智之主也,兴义兵,除暴乱,捄民于涂炭之中,而措之仁寿之域。天下之人欣然如获再生,而见父母,其心方安生而乐业,向善而畏罪。故卽位纔四年,天下死罪岁止二十九人,此其效也。自四年至六年,太宗求治之意宜未怠也,政亦四年之政,民亦四年之民,何其善恶薄厚遽有殊絶,不啻百倍之逺哉?况京师乃风教之所先及者,而死罪尚如此之多,则夫幽荒遐僻,蒙化未孚者,又将奈何?愚谓此三百九十人乃録囚之时,举京师轻重系者之数,非实皆死罪也。太宗以其盛冬缧系,故矜而纵之,使明年就刑,如期旣至,则怜而宥之。以四年天下死罪之数而推此,则事理人情较然明甚。若谓三百九十人实皆死罪,而太宗释之,事必不然也。况死罪法之极者,其数又如此之多,其间必有巨奸极蠧,众所雠疾,其情至重,而为政者所宜亟去者,亦有过误愚懦,穷迫株蔓,其情至轻,而为政者所宜矜贷者,是二者狱事之所常有,讵可一槩论哉?今也抵是罪者仅四百人,其间岂无等差?一旦不问其情之轻重,举而释之,以太宗之聪明仁智,必不为也。以是观之,其理岂不甚明哉?而史臣皆以死罪书之者,盖欲归美于太宗,故夸大其数,以见其仁心感人之至云尔。自是秉笔者但知传其文,不复推其实,后之学者亦相承而未悟,故白居易元和中为诗犹云「死囚四百来归狱」盖亦取信于史而已。然则修新书者,固宜辨析其事,使昔之史臣归美,而今之史臣纪实之意,两得其真。如是,乃称修史之职也欤?

义阳宣城二公主四十不嫁孝敬皇帝传》云:义阳、宣城二公主,以母故幽掖廷四十,不嫁。弘闻,眙恻,建请下降。武后怒,卽以当上卫士配之。由是失爱,弘奏请数怫旨。上元二年,从幸合璧宫,遇酖薨。今案义阳、宣城二公主,皆高宗女,而萧淑妃所生也。高宗以贞观二年戊子岁生,而孝敬皇帝以上元二年乙亥岁薨。自戊子至乙亥,则高宗纔四十八岁尔,何縁有四十岁之女乎?此当日史臣之过也。推原其意,盖止欲甚武氏之恶云尔,然殊不顾事过其实,遽书于史。后之秉笔者,又不能推穷其实,止袭其误而载之。自呉兢、刘知几修纂以来,迨今已数百年,而新书又不为之讨论详究,绌其信实,但从而粉泽文饰之,岂修史之意哉?

郑絪作相时事皆不实郑絪传》云:宪宗卽位,拜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始,卢从史阴与王承宗连和,有诏归潞,从史辞潞,乏粮,请留军山东。李吉甫宻谮絪漏言于从史,帝怒,召学士李绛,语其故,且曰:“若何而处?”绛曰:“诚如是,罪当族,然谁以闻陛下者?”曰:“吉甫为我言。”绛曰:“絪任宰相,识名节,不当如犬彘枭獍与奸臣外通,恐吉甫势轧内忌,造为丑辞以怒陛下。”帝良久曰:“几误我。”先是,杜黄裳方为帝,夷削节度,强王室,建议裁可,不关决于絪,絪常黙黙居位四年罢。又《李绛传》云:时议还卢从史昭义,已而将复召之,从史以军无见储为解。李吉甫谓郑絪漏其谋,帝召绛议,欲逐絪,绛为开白,乃免。今案宪宗本纪,元和四年二月丁卯,絪罢相;至三月乙酉,成徳军节度使王士真方卒,其子承宗自称留后。十月辛巳,承宗始反。是月,朝廷命吐突承璀为将,以讨承宗。而卢从史传云:「丁父丧未官,卽献计诛王承宗。」由是夺服,领泽潞讨贼。且旣云从史父丧未官而献计诛承宗,朝廷因命复领泽潞讨贼,则是亦皆在三月王士真死而承宗自立之后也。然则絪当是时,已去相久矣。絪传所述,与帝纪及年表并诸人传皆不相符,其证一也。又案李吉甫以元和二年正月为相,而三年九月出为淮南节度使,至四年三月王士真死,承宗自立,十月承宗反,而朝廷讨之。自后从史方有与承宗连和之事,是时吉甫乃在淮南,何由得谮絪漏言?其证二也。又至五年四月,从史方贬死;六年正月,吉甫方再入相。是时絪已去相将二朞矣,其年月及絪、从史、吉甫之所在事状皆参差不相符,其证三也。又李绛传云:「时议还卢从史昭义,已而将复召之。从史以军无见储为解。」吉甫谓絪漏谋,帝欲逐絪,绛为开白,乃免。其说与絪传又已不同。且所谓「还卢从史昭义,已而将复召之者」何也?岂谓从史旣夺服复领昭义之后,朝廷方欲复召之欤?方宪宗元和之初,天下节度使如从史者,朝廷有无故而可以轻召者欤?以从史及孔戡、裴垍、乌重胤、吐突承璀等传与韩愈、杜牧等集而考之,则从史复领昭义之后,其势可复轻召欤?且絪、绛二传述漏谋之因既已不同,则其事何可复信?此盖李绛之门生故吏撰集绛事者,务多书其事以为绛之美,然皆叅错不实。其后史臣为絪传者,旣无事可纪,故又取绛事而载之,展转相因,则愈失其真,其证四也。絪传又云:「先是杜黄裳方为帝夷削节度,强王室,建议裁可,不关决于絪,絪常黙黙居位四年罢。」案黄裳以永贞元年七月为相,至元和二年正月罢。絪以永贞元年十二月为相,至元和四年二月罢。后絪犹居相位,二朞始罢。使黄裳方当国,而事不关决,絪常黙黙。遂先黄裳罢去。以是为絪之贬可也。今黄裳旣已先絪罢,而絪犹居位,复为谁而黙黙如是者?又二年乃始罢去。史笔若此,不亦太近诬乎?其证五也。由是言之,郑絪传自为相之后,止此二事。后人读之,似皆有实可信。及以纪传叅考,则全不可用。今列其事如右,且又为旁行编年瘗次,陈之于后,庻览者了然易见云。

译《郑絪传》说:宪宗即位,任命郑絪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当初卢从史暗中与王承宗联合讲和,朝廷下诏令他回到潞州,卢从史推辞说潞州缺粮,请求留军于山东。李吉甫秘密诬陷郑絪,说他把机密泄露给卢从史。宪宗发怒,召学士李绛来,告诉他事情原委,并说:“如果真是这样,罪当灭族;但是什么人把这事告诉朕的呢?”宪宗说:“李吉甫告诉我的。”李绛说:“郑絪身居宰相,懂得名节,不应当像犬彘、枭獍一样与奸臣暗中勾结。恐怕是李吉甫权势相互倾轧,内心嫉妒,捏造丑恶言辞来激怒陛下。”宪宗沉默了很久,说:“几乎误了我。”在此之前,杜黄裳正替宪宗削弱节度使的权力、加强王室,提出建议,宪宗裁定批准,却不与郑絪商议。郑絪一直沉默地居于相位,四年后被罢免。又《李绛传》说:当时有人议论将卢从史还任昭义,后来朝廷将要重新召用他,卢从史以军中没有现成储粮为理由推辞。李吉甫说郑絪泄露了这项谋划,宪宗召李绛商议,想驱逐郑絪,李绛替郑絪辩白,他才得以免罪。现在考察《宪宗本纪》:元和四年二月丁卯,郑絪被罢去宰相;到三月乙酉,成德军节度使王士真才去世,他的儿子王承宗自称留后;十月辛巳,王承宗才反叛。这一月,朝廷任命吐突承璀为将领,讨伐王承宗。可是《卢从史传》说,卢从史正逢父亲丧事,尚未任官,就献计诛杀王承宗;朝廷因此夺去他的丧服,命他重新统领泽潞,讨伐叛贼。既然说卢从史在父丧期间尚未任官便献计诛杀王承宗,朝廷又因此命他重新统领泽潞讨贼,那么这些事情也都应发生在三月王士真死、王承宗自立以后。这样看来,当时郑絪已经离开宰相职位很久了。《郑絪传》的叙述与《帝纪》《年表》以及诸人传记都不相符合,这是第一条证据。又考察:李吉甫在元和二年正月任宰相,元和三年九月出任淮南节度使。到元和四年三月王士真死、王承宗自立,十月王承宗反叛,朝廷讨伐他;从这以后,卢从史才有与王承宗联合讲和的事情。这时李吉甫正在淮南,怎么能够诬陷郑絪泄露机密呢?这是第二条证据。又到元和五年四月,卢从史才被贬并死去;元和六年正月,李吉甫才再次入朝为相。这时郑絪已经离开相位将近两年了。其年月以及郑絪、卢从史、李吉甫各自所在之处和事情经过,都参差不合。这是第三条证据。又《李绛传》说,当时有人议论把卢从史还任昭义,后来将要重新召用他;卢从史以军中没有现成储粮为理由推辞,李吉甫说郑絪泄露了谋划,宪宗想驱逐郑絪,李绛替他辩白才得以免罪。这一说法与《郑絪传》又不同。所谓“还卢从史昭义,已而将复召之”,究竟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说卢从史被夺去丧服、重新统领昭义以后,朝廷才要重新召用他吗?宪宗元和初年,天下节度使中,像卢从史这样的人,朝廷难道可以无缘无故地轻易召用吗?考察《卢从史传》《孔戡传》《裴垍传》《乌重胤传》《吐突承璀传》,以及韩愈、杜牧的文集,卢从史重新统领昭义之后,难道他的势力还可以被轻易召用吗?况且《郑絪传》《李绛传》对于泄露谋划的缘由既然已经不同,这件事怎么还能再信?这大概是李绛的门生故吏编集李绛事迹时,力求多记此事,以此作为李绛的美德,但内容都参错失实。后来史臣为郑絪作传,既没有事情可记,又取用李绛的事迹载入其中,辗转相因,便更加失去真实。这是第四条证据。《郑絪传》又说,在此以前,杜黄裳正替宪宗削弱节度使、加强王室,提出建议,宪宗裁定批准而不与郑絪商议;郑絪一直沉默地居相位,四年后被罢免。考察杜黄裳在永贞元年七月任宰相,到元和二年正月罢相;郑絪在永贞元年十二月任宰相,到元和四年二月罢相。后来郑絪还居相位两年,才被罢免。如果说杜黄裳执政时,事务不与郑絪商议,郑絪一直沉默,于是先于杜黄裳被罢免,这还可以作为贬斥郑絪的说法。如今杜黄裳已经先于郑絪罢相,而郑絪仍然在位,那么他又是为了谁而这样沉默,竟又过了两年才被罢免?史笔写成这样,不是太接近诬陷了吗?这是第五条证据。由此看来,《郑絪传》自他任宰相以后只记了这两件事,后人读起来似乎都有真实依据、可以相信;但和本纪、列传互相考察,却完全不能采用。现在把这些事情列在上面,又另外按照年份编排,横向编次,陈列在后面,希望读者一看便能明白,容易查见。郑絪在元和二年正月罢相;以永贞元年十二月为相,到元和四年二月罢相。后来郑絪仍居相位,两年才罢免。那时黄裳正当国,而政事没有得到裁决,郑絪常常默默无言,竟在黄裳之前罢去。把这件事作为郑絪被贬的依据,可以说是合理的。如今黄裳既然已经先于郑絪罢相,而郑絪仍然在位,又是为了谁而像这样默默无言呢?这样过了又两年,他才罢去。史笔写成这样,难道不是太接近诬陷了吗?这是第五条证据。由此说来,《郑絪传》记载他任宰相以后只有这两件事,后人读它,似乎都是真实可信的;但把本纪和列传参照考察,就完全不能采用。现在把他的事列举如下,并且又按旁行的编年体例依次陈列在后面,希望读者看起来明白清楚,容易辨见。(图表略。) 张九龄进谏,太子便没有祸患。《张九龄传》说:武惠妃谋划陷害太子李瑛,张九龄坚持认为不可。武惠妃秘密派宦官奴牛贵儿告诉他说:“太子被废后必定有人兴起,您如果做他的援助者,宰相之位可以长久保有。”张九龄斥责说:“宫闱之内怎么会有这种外传的话?”随即上奏皇帝。玄宗因此脸色变动,所以张九龄最终仍任宰相,太子也没有祸患。现在考察《太子瑛传》:张九龄进谏时已经任中书令;《宰相年表》记载,开元二十二年五月戊子,张九龄任中书令;开元二十五年,太子李瑛最终仍被废黜并处死。这样看来,当时商议废太子时,张九龄已经任宰相很久了,怎么能说张九龄最终仍任宰相呢?况且张九龄在开元二十五年时太子最终被废黜处死,这就是说太子终究没有免除祸患,怎么能说太子没有祸患呢?这两点都没有事实根据。刘潼治理蜀地,南诏不敢侵犯边境。《刘潼传》说,刘潼任西川节度使时,李福讨伐南诏,军队失利。刘潼到任后,用恩德和信义安抚,蛮人都按约行事。六姓蛮首鼠两端,替南诏充当间谍,有卑笼部落的人请求出兵讨伐他们,刘潼于是出兵袭击,俘获五千人。南诏十分害怕,从此不敢侵犯边境。现在考察《南诏传》,刘潼任西川节度使是在懿宗咸通七年、八年之间。此时南诏正强盛,向南侵扰安南,向西骚扰成都;到咸通十年,又从沭源入侵嘉州。由此说来,南诏什么时候不敢侵犯边境呢?《刘潼传》中只说南诏稍稍收敛、不敢轻易侵扰边境,还可以;若说从此以后不敢侵犯边境,就不符合事实了。《新唐书纠谬》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新唐书纠谬》卷三 (宋)吴缜撰写。第三类是记载事情失实。把降封的宗室郡公记成县公。《陆贽传》《李晟传》记载唐德宗幸梁州的事情。宪宗的儿子棣王、彭王、信王同时受封,记载失实。《王勮传》把寿春等五王降封后入合,写成了出合。张锡任宰相的天数,以及《辛云京传》《京杲传》记事失实。崔圆辞去大学士。王播进献财物。郭英乂接替高适。节愍太子诛杀武三思的事情。降封宗室郡公却记成县公等事情。《太宗本纪》记载:武德九年十一月庚寅日,把宗室郡王中没有功劳的人降爵为县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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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九龄谏而太子无患张九龄传》云:武惠妃谋陷太子瑛,九龄执不可。妃宻遣宦奴牛贵儿告之曰:「废必有兴,公为援,宰相可长处。」九龄叱曰:「房幄安有外言哉!」遽奏之。帝为动色,故卒九龄相,而太子无患。今案太子瑛传载九龄谏时,已为中书令,而宰相年表,开元二十二年五月戊子,九龄为中书令,二十五年太子竟废死。然则当议废太子时,九龄已为相久矣,安得云卒九龄相哉?且九龄以二十五年而太子竟废死,则是终不免祸,安得云太子无患哉?此二者皆无其实也。

刘潼治蜀南诏不敢犯边刘潼传为西川节度使时,李福讨南诏,兵不利。潼至,填以恩信,蛮皆如约。六姓蛮持两端,为南诏间候。有卑笼部落者,请讨之。潼因出兵袭击,俘五千人。南诏大惧,自是不敢犯边。今案《南诏传》潼为西川节度使之时,卽懿宗咸通七年、八年之际也。当是时,南诏方强,南冦安南,西扰成都。至咸通十年,又自沭源入冦嘉州。由此言之,则南诏何尝不敢犯边乎?潼传中止,云南诏少戢,不敢轻冦边,可也。以为自是不敢犯,则非其实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