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新唐书纠谬二十一

卷二十

史藏 · 正史 · 部分对照 · 第 43–48 段

本书译文中内嵌的原文不完整,故以断句原文为准,白话按可对应处挂出;部分段落无对照译文。

卷二十

二十曰字书非是●新唐书纠谬原序史才之难尚矣,游夏圣门之髙弟,而不能赞《春秋》一辞。自秦汉迄今千数百歳,若司马迁、班固、陈寿、范蔚宗者,方其著书之时,岂不欲曲尽其善而传之无穷?然终亦未免后人之诋斥。至唐,独称刘知几能于修史之外,毅然奋笔,自为一书,贯穿古今,讥评前载。观其以史自命之意,殆以为古今絶伦。及取其尝所论著而考其谬戾,则亦无异于前人。由是言之,史才之难,岂不信哉!必也编次事实,详畧取舎,褒贬文采,莫不适当。稽诸前人而不谬,传之后世而无疑,粲然如日星之明,符节之合,使后学观之而莫敢轻议,然后可以号信史。反是则篇帙愈多而讥谯愈众,奈天下后世何?我宋之兴,一祖五宗,重熙累洽,尊儒敬道,储思艺文,日以崇广,学校修纂文史为事故,名臣缀缉不絶于时。前朝旧史,如《唐书》洎五代实录,皆已修为新书,颁于天下。其间惟《唐书》自颁行迨今几三十载,学者传习与迁、固诸史均焉。缜以愚昧,从公之隙,窃尝寻阅新书,间有未通则必反复叅究,或舛驳脱谬则笔而记之。歳时稍久,事目益众,深怪此书抵牾穿穴亦已太甚,揆之前史,皆未有如是者。推本厥咎,盖修书之初,其失有八:一曰责任不专,二曰课程不立,三曰初无义例,四曰终无审覆,五曰多采小说而不精择,六曰务因旧文而不推考,七曰刋修者不知刋修之要而各徇私好,八曰校勘者不举校勘之职而惟务茍容。何谓责任不专?夫古之修史,多出一家,故司马迁、班固、姚思亷、李延寿之徒,皆父子论譔,数十年方成,故通知始末而事实贯穿,不抵牾也。惟后汉东观羣儒纂述无统,而前史讥之。况夫唐之为国,几三百年,其记事亦已众矣,其为功亦已大矣,斯可谓一朝之大典,举以委人而不专其责,则宜其功之不立也。今《唐史本一书也,而纪志表则欧阳公主之传则宋公主之所主既异而不务通知其事故纪有失而传不知【如胶东郡公道彦等纪书降封县公而传乃郡公之类】传有误而纪不见【如朱宣传叙天平节度使止有四人而纪则有七人之类】岂非责任不专之故欤?何谓课程不立?夫修一朝之史其事匪轻若不限以歳月责其课程则未见其可尝闻修唐书自建局至印行罢局几二十年修书官初无定员皆兼莅它务或出领外官其书既无期会得以安衍自肆茍度歳月如是者将十五年而书犹未有绪暨朝廷讶其淹久屡加督促往往遣使就官所取之于是乃仓猝牵课以书来上然则是书之不能完整又何足怪?岂非课程不立之故欤?何谓初无义例?夫史之义例犹网之有纲而匠之绳墨也故唐修晋书而敬播令狐徳棻之徒先为定例盖义例既定则一史之内凡秉笔者皆遵用之其取舍详畧褒贬是非必使后人皆有考焉今之新书则不然取彼例以较此例则不同取前传以比后传则不合详畧不一【如中宗纪前与诸帝纪不同诸帝纪亦自详畧不同之类】去取未明【如皇太子改名并诞节名及上寿皆不书而上尊号则书之类】一史之内为体各殊岂非初无义例之故欤?

译史才之难,自古就是如此。子游、子夏是孔门的高等弟子,却不能替《春秋》写下一句话。从秦、汉直到今天一千数百年,像司马迁、班固、陈寿、范蔚宗这些人,在撰写史书时难道不想把优点充分写出,使其流传无穷吗?然而最终仍免不了后人的诋毁指斥。唐代只有刘知几最受称道,能够在修史之外毅然奋笔另写一书,贯通古今,讥评前代史书。他以史自命的意旨,几乎认为自己古今无双;可是拿他曾经评论的内容来考察其中的谬误,也同前人没有不同。由此说来,史才的艰难,难道不确实如此吗?一定要做到:编排史实,详略取舍,褒贬评价和文章文采,无不恰当;考察前人的记载而不传错,传给后世而没有疑问,灿然如日月星辰般明亮,像符节相合一样无误,使后学者看到后不敢轻易议论,这才可以称为信史。否则,篇卷越多,讥刺责难也越多,又能把天下后世怎么办呢?我朝兴起以后,历经一祖五宗,盛世相承,尊崇儒学、敬奉道统,积蓄心力于艺文,日益崇盛广博,兴办学校,修撰文史,因此名臣接连编纂,未曾断绝。当时前朝旧史,如《唐书》以及五代实录,都已修成新书,颁行天下。其中只有《唐书》自颁行至今将近三十年,学者传习它,已经与司马迁、班固诸史相同。我吴缜愚昧,利用公务空闲,私下曾查阅《新书》,遇有不通之处,就反复参究;若有错乱、驳杂、脱漏和讹误,就拿笔记下。年岁稍久,所记事项越来越多,深深感到此书抵牾、穿凿、错漏实在太严重,考察前代史书,从未有像这样严重的。推究它产生弊病的根源,修书之初有八种过失:一是责任不专一,二是进度期限没有确立,三是起初没有义例,四是最后没有审核复查,五是大量采录小说而不精心选择,六是只求因袭旧文而不加推考,七是刊修者不知道刊修的要旨,各自顺从个人偏好,八是校勘者不履行校勘职责,只求苟且容忍。什么叫责任不专一?古代修史多出自一家,所以司马迁、班固、姚思廉、李延寿等人,都是父子相继撰述,几十年才完成;这样就能通晓始末,使史实前后贯通而不相抵牾。只有东汉的东观,群儒共同纂述而没有统一主持,前代史家还讥议它,何况唐朝立国将近三百年,所记史事也已经很多,修史功业也已经很大。这可以说是一代的大典,却把它交给多人,而不专门确定责任,那么它不能成功也就很自然了。如今《唐史》本来是一部书,但本纪、志、表由欧阳公主持,列传 则由宋公主持。二人的主持既然不同,又不致力于通晓彼此所记的史事,所以本纪有错误而列传不知道【例如胶东郡公道彦等人,本纪记为降封县公,列传却仍记作郡公之类】;列传有错误而本纪没有反映【例如朱宣传,列传叙述天平节度使只有四人,本纪却有七人之类】。这难道不是责任不专一造成的吗?什么叫进度期限没有确立?修撰一代史书,事情不是小事;如果不限定年限、不考核进度,便看不出有什么可行性。我曾听说,修《唐书》从设立修书局到印行、撤销修书局,前后将近二十年。修书官起初没有固定员额,都兼任其他职务,有的还外出担任地方官;因为书稿没有规定期限,他们便得以安闲放纵,只求混过岁月。这样过了将近十五年,书仍没有头绪。等朝廷惊讶它拖延太久,多次加以督促,往往还派使者到官署催取,修书者这才仓促赶工,拿书上报。这样看来,这部书不能完整,又有什么可奇怪的?难道不是因为没有确立进度期限吗?什么叫起初没有义例?史书的义例,就像网有纲、工匠有墨线。因此唐代修《晋书》时,敬播、令狐德棻等人先制定体例。义例一经确定,一部史书中凡是执笔者都应遵守;取舍详略、褒贬是非,必须使后人都有据可考。如今的《新书》却不是这样:拿这一篇的体例去和另一篇比较,彼此不同;拿前一篇传记和后一篇传记相比,也不相合;详略不一【如中宗本纪前后与各帝本纪不同,各帝本纪自身也详略不同之类】;取舍标准不明【如皇太子改名、诞节名称以及上寿之事都不记载,而皇帝上尊号却记载】。一部史书之中,体制各不相同,难道不是因为起初没有义例吗?什么叫最后没有审核复查?新书刚上呈时,如果朝廷交给有关部门,委派官员反复审定,允许诘问、纠驳,审定后再刊修,然后交给朝臣广泛讨论是否可以施行,这样,最初修撰的人一定不敢草率,审核的人也不敢模棱两可,或许才能成为完整的史书,可以流传长久。如今这部书颁行已经很久,其中的疏漏、错误和驳杂,直到现在才被发现,难道不是因为最后没有审核复查吗?什么叫大量采录小说而不精心选择?唐人的小说大多虚妄荒诞,修书之初只求广泛搜取,所以所载内容有的整篇都与事实相违【如代宗母吴皇后的传记之类】,难道不是因为大量采录小说而不精心选择吗?什么叫只求因袭旧文而不加推考?唐代史臣中,按照个人意愿记事的人很多【如吴兢记载魏齐公之事,可以由此推知当时史臣记事时的取舍全在笔端;又如辛云京自行拥立,而传记只说是奉朝廷命令;李德裕执政时增修其父李吉甫的美事之类】。怎么可以全部依从旧文照录呢?如今的《新书》却完全不加参校,只是沿袭旧文而已,所以它的过失同唐代史臣没有区别【如唐太宗释放三百九十名死囚、义阳公主和宣城公主四十岁仍未出嫁之类】。难道不是因为只求因袭旧文而不加推考吗?什么叫刊修者不知道刊修的要旨,各自顺从个人偏好?修史的要旨有三点:第一是事实,第二是褒贬,第三是文采。有这样的事实,就应当这样记载,这叫事实;依据事实寄托惩戒和劝善,这叫褒贬;事实和褒贬都具备了,还必须借助文采来流传,这样才成为史书。至于事情已经得到真实记录,而褒贬和文采有所欠缺,即使未能成为完整的书,仍没有失去史书的本意;如果事实尚未明白,却只把褒贬和文采当作要务,那么既不能成为史书,又失去了史书的本意。《新书》的弊病正在这里。起初不考察事情的虚实有无,不核对彼此的同异;修本纪、志的人专以褒贬和删削取舍自任,修列传的人则只把辞藻华美放在首位。彼此不通晓,各自听从所好;最后竟合成一部书上呈。因此如今的《新书》中,有些地方拿来互相校对,往往简直如同黑白、方圆完全不同。这是由于不考察事实、彼此不通晓造成的,难道不是刊修者不知道要旨而各自顺从个人偏好的缘故吗?什么叫校勘者不履行校勘职责,只求苟且容忍?新书上呈时,朝廷把它交给裴煜、陈荐、文同、吴申、钱藻,让他们负责校勘。一代三百年的史书,又修了将近二十年,将要垂示万世,朝廷的用意难道是徒然的吗?如果校勘者只满足于拿着书逐字唱读,按照原文互相核对,那么两三个胥吏就足以办理此事,何必借助馆阁之士呢?如此看来,朝廷委任他们的用意是很重大的。接受此书负责校勘的人,怎么可以不思考呢?一定要讨论质疑,删削修正,缮写完善,使它成为一家之言的史书,这才称得上履行校勘职责。然而这五个人从未听说提出过什么意见,只是沿袭旧例,惯于沉默,结果书中的讹文谬事仍清清楚楚地存在,此后便颁行天下了。难道不是因为校勘者不履行职责、只求苟且容忍的缘故吗?正因为有这八种过失,所以《新书》不能完全美善,不能符合朝廷纂修它的本意。魏齐公的事迹,可以推知当时史臣记载史事、作出取舍,不过都在自己的笔端;又如辛云京自行立传,传文只说是奉朝廷命令,李德裕执政时增修其父李吉甫的美事之类,怎么能够全都依从旧说而照写呢?如今的新书却完全没有加以参订考核,只是沿袭旧文罢了,所以它的缺失与唐代史臣没有不同。比如唐太宗释放死囚三百九十人、义阳公主和宣城公主四十岁还没有出嫁之类,难道不是由于一味因袭旧文而不加推考的缘故吗?所谓刋修者,是不知道刋修的要领,却各自顺从个人偏好。编修史书的要领有三项:第一是事实,第二是褒贬,第三是文采。有这样的事实,便如实这样记载,这叫作事实;依据事实寄寓惩戒和劝勉,这叫作褒贬;事实和褒贬都具备了,还必须借助文采来表达,这样才成为史书。至于事实已经得到真实记载,而褒贬和文采有所欠缺,虽然还不能成为完善的史书,却还没有失去作史的本意;如果事实尚未弄清,却只把褒贬和文采当作要务,那么既不能成为史书,又失去了作史的本意。新书的弊病正在这里:起初既不考察事实的虚实有无,也不核对彼此的异同;编修本纪、志的人,专门把褒贬和删削文字当作自己的责任;编修列传的人,则只把文辞华美放在首位。彼此互不沟通,各自按照自己的爱好行事。到最后,竟合成一部书进呈朝廷。因此,如今的新书其中有些地方如果相互对照,往往简直如同黑与白、方与圆那样完全不同。这大概就是由于不考察事实、彼此又不沟通所造成的,难道不是刋修者不懂得要领、各自顺从个人偏好的缘故吗?所谓校勘者,是没有履行校勘的职责,只是一味求得苟且容忍。新书进呈时,朝廷把它交给裴煜、陈荐、文同、吴申、钱藻五人,让他们负责校勘。一部三百年的一朝史书,又编修了将近二十年,打算把它传示万世,朝廷的用意难道会是徒然的吗?如果校勘者只是拿着书卷朗读,按照原文彼此核对,那么这件事只要二三名胥吏就能办成,哪里还需要文馆之士呢?既然如此,朝廷委托他们的用意就很重大了。他们接受这部书并负责校勘,怎么可以不加思考?一定要讨论辨难,删改文字,修缮完备,使它成为一家之书,这才算履行了校勘的职责。然而这五个人,竟没有听说提出过什么意见,只是沿袭旧例、因循常规,一味保持沉默,致使其中错误的文字和谬误的事实仍然清清楚楚地存在。此后,这部书终于颁行天下了,难道不是校勘者没有履行职责、只求苟且容忍的缘故吗?正因为有这八种过失,所以新书不能完全完善,不能符合朝廷编纂修撰它的本意。

何谓终无审覆?方新书来上之初若朝廷付之有司委官覆定使诘难纠驳审定刋修然后下朝臣博议可与未可施用如此则初修者必不敢灭裂审覆者亦不敢依违庶乎得为完书可以传久今其书颁行已久而疎谬舛驳于今始见岂非终无审覆之故欤?何谓多采小说而不精择?盖唐人小说类多虚诞而修书之初但期博取故其所载或全篇乖牾【如代宗母吴皇后传之类】岂非多采小说而不精择之故欤?何谓务因旧文而不推考?夫唐之史臣书事任情者多矣【如吴兢书魏齐公事,可以推知当日史臣书事与夺,止在其笔端。又如辛云京自立,而传止称其朝命;李徳裕执政,增修其父吉甫美事之类】安可悉依徇而书?今之新书乃殊不叅较,但循旧而已,故其失与唐之史臣无异【如太宗放死囚三百九十人,义阳、宣城公主四十不嫁之类】岂非务因旧文而不推考之故欤?何谓刋修者?不知刋修之要,而各徇私好。夫为史之要有三:一曰事实,二曰褒贬,三曰文采。有是事而如是书,斯谓事实;因事实而寓惩劝,斯谓褒贬;事实褒贬既得矣,必资文采以行之,夫然后成史。至于事得其实矣,而褒贬文采则阙焉,虽未能成书,犹不失为史之意。若乃事实未明,而徒以褒贬文采为事,则是既不成书,而又失为史之意矣。新书之病正在于此。其始也,不考其虚实有无,不校其彼此同异;修纪志者则专以褒贬笔削自任,修传者则独以文辞华采为先,不相通知,各从所好。其终也,遂合为一书而上之。故今之新书,其间或举以相校,则往往不啻白黑方圆之不同,是盖不考事实、不相通知之所致也。斯岂非刋修者不知其要,而各徇私好之故欤?何谓校勘者?不举校勘之职,而惟务茍容。方新书之来上也,朝廷付裴煜、陈荐、文同、吴申、钱藻使之校勘。夫以三百年一朝之史,而又修之几二十年,将以垂示万世,则朝廷之意岂徒然哉?若校勘者止于执卷唱读,案文雠对,则是二三胥吏足办其事,何假文馆之士乎?然则朝廷委属之意重矣。受其书而校勘者,安可不思必也?讨论击难,刋削缮完,使成一家之书,乃称校勘之职。而五人者曾不闻有所建明,但循故袭常,惟务喑嘿,致其间讹文谬事,歴歴具存。自是之后,遂颁之天下矣。岂非校勘者不举其职,而惟务茍容之故欤?职是八失,故新书不能全美,以称朝廷纂修。之意,愚每感愤叹息,以为必再加刋修,乃可贻后。况方从宦巴峡,僻陋寡闻,无他异书可以考证,止以本史自相质正。已见其然,意谓若广以它书校之,则其穿穴破碎,又当不止此而已也。所记事条丛杂无次,艰于检阅。方解秩还朝,舟中无事,因取其相类者畧加整比,离为二十门,列之如左,名曰《新唐书纠谬》。

译我常常对此感到愤慨叹息,认为一定要再次加以刊修,才可以留给后世。何况我当时正任官在巴峡,那里偏僻闭塞,见闻很少,没有其他不同的书籍可以考证,只能以本史互相质疑、订正;我已经看出确实如此,心里想,如果再广泛地用其他书来校对,那么其中的穿凿、错漏和破碎之处,应当还不止这些罢了。书中所记的事项杂乱无次,查阅很困难。后来我解除官职,回朝任职,途中在船上无事可做,便取出那些相类似的内容,略加整理编排,分为二十门,列在下面,取名为《新唐书纠谬》,意思只是摘举它的谬误而已。这样浅陋的见解,哪里值得留给同道之人?姑且把它投入箱笥之中,以便查寻,也用来备忘罢了。咸林吴缜序。进呈《新唐书纠谬》原表。臣吴缜说:依据尚书省札子中的有关条文,资政殿学士、太中大夫、守吏部尚书兼侍读胡宗愈上奏说:近来承蒙恩命担任侍读,我私下担心将来轮到讲读《唐书》时,按照《新唐书》来看,它是欧阳修、宋祁依据旧史撰成的;欧阳修、宋祁都是当世名儒,所撰《唐书》又杂采各家异说。欧阳修修撰帝纪、表、志,宋祁修撰列传,各自依据所闻,取舍有所不同,所以所记史迹在详略、先后方面,难免有差误。我私下看到左朝散郎、前蜀州知州吴缜撰成《新唐书正谬》,分为二十门,订正其中差误。希望圣明慈恩下令有关官员,让吴缜缮写进呈,请圣上裁决。三省共同奉圣旨,准许缮写投进。唐代新史久经刊印颁行,蜀地一个浅陋书生忽然著书私下议论,近臣替他请求,圣旨竟俯允了。恭敬奉读诏文,实在深感戒惧。臣吴缜诚惶诚恐,叩头。臣私下认为,唐朝距本朝最近,撰写唐史至今将近三百年,传世的唐朝皇帝共有二十位。其国家兴衰的迹象、君臣治乱的端由、贤人君子功名德业的成就,以及大恶大奸祸败灭亡的明显鉴戒,都杂见于众多简编之中,善恶混杂;直到唐朝末年,还没有一部完整的史书。到了五代天福年间,有大臣赵莹等人搜集旧闻,编次实录,草创成书,卷帙大致形成,体例规模勉强完成篇章,只能姑且充数。这是因为时代不同,不逢太平盛世;人才也不是宏伟杰出之士,文辞文采不足以发扬幽隐,史书笔法不足以使观者振奋;纪述取舍乖谬错乱。仁宗皇帝因此读到有关文章时咨嗟感叹,身居朝廷仍为之感慨,想在盛世完成史书,希望为后世长久树立法则。于是再次命令名儒,广泛招揽当时才俊,访求朝廷士大夫的著述,发掘秘阁藏书,不使遗漏,全部搜集,讨论润色,经过十七年删削增补,完成二百多卷。然而篇章浩繁,史事杂多;刊修官员已经分散,编集人员又不止一人,爱好崇尚各不相同,责任也不专一;记事只凭笔端,定论出于言辞,竟不互相参校,毫无所适从。善恶有很多不同说法,本纪和列传记有不同史事,虚实、详略、年月、姓名又有缺漏、重复、抵牾和驳杂。这部书既已流传很久,大家只习惯沿用,却没有人知道问题。我虽然极其愚钝,常常私下对此愤慨;利用任职的空闲,翻阅史书,岁月渐久,瑕疵越来越明显。恭敬地想,仁宗皇帝可称得上圣明之时,聚集当世名臣,完成前朝大典,期望流传万年,自成一家,怎么能容许后来还有不同议论?因此我早晚都在思考,坐卧不安,想冒死陈述,依据文献加以刊正。正要拟写稿子时,已经看到奏章封缄。我哪里敢料到皇帝陛下曲意赐予允准,允许缮写进呈?诏令光彩显赫,使我的寒室也增添光辉;而我的浅见疏漏却惊扰了圣上,因而更加恐惧。自知此事不当,难逃严厉诛罚,只能仰求圣上慈悲,特别予以怜恕。这份文字起初名为《新唐书正谬》,后来因为并未刊正,只是指摘错误而已,便改名为《新唐书纠谬》。全书分二十门,编成二十卷,现已缮写完毕,谨随表附上进呈,敬请知悉。臣吴缜诚惶诚恐,叩头再拜,谨言。臣吴缜上表。钦定《四库全书》。《新唐书纠谬》卷一。(宋)吴缜撰。第一类:把没有的事说成有。代宗母吴皇后的传记。李吉甫谋划讨伐刘辟。刘兰拒退颉利。马璘击溃史朝义的军队。裴巨卿、窦孝谌没有传记,却说有传记。代宗母吴皇后的传记。《肃宗章敬吴皇后传》说:吴皇后幼年进入掖廷。肃宗当时在东宫,宰相李林甫暗中图谋不测,太子内心忧虑,鬓发斑秃。吴皇后入宫谒见玄宗,玄宗见到太子后很不高兴,便到太子的宫中临幸,环视庭院屋宇,既没有洒扫,乐器也蒙尘损坏,左右没有嫔妃侍从。玄宗忧然对高力士说:“我的儿子居处竟然如此,将军难道不让我知道吗?”于是下诏挑选京兆良家女子五人,侍奉太子。高力士说:“从京兆挑选人,容易被人借此制造口实,不如取掖廷中衣冠子弟的女儿,可以吗?”玄宗下诏准许,选得三人,吴皇后也在其中,受到宠幸。她忽然睡去,昏迷不醒。太子问她,她回答说:“梦见神灵降临,披甲持剑刺入我的胁部,几乎不能忍受。”点烛照看,伤痕仍隐约可见。后来她生下代宗,代宗是嫡出的皇孙。出生第三天,玄宗亲自来为他洗浴。皇孙身体蜷曲羸弱,抱他的乳母嫌他丑陋,另取其他宫中的孩子来进呈。玄宗看了很不高兴,乳母叩头说:“这不是那位皇孙。”玄宗说:“这不是你所知道的,赶快把那个孩子抱来!”于是见到了嫡皇孙,玄宗大喜,向着阳光观看,说:“他的福气超过他的父亲。”玄宗回宫后,把宫中乐伎全部留下,置办宴席,回头对高力士说:“可以和太子痛饮一天了。一天之内见到三个天子的快乐,真是难得!”吴皇后性情谦和柔顺,太子待她非常优厚。现在考察《本纪》:代宗在大历十四年去世,享年五十三岁。这一年是己未年,推算他的出生年,实际应是开元十五年丁卯年。而李林甫到开元二十年才任宰相;再考察《李林甫传》,他在任宰相以前,也没有暗中图谋不测、倾害东宫的事情。这是第一条证据。又考察:开元十五年,太子李瑛还住在东宫,直到开元二十五年李瑛才被废,开元二十六年六月肃宗才成为太子。这一年是戊寅年,那么代宗已经十二岁了。这是第二条证据。况且肃宗既然已经成为太子,他宫室之内的庭院洒扫和乐器整饬,都应有专门官员负责;玄宗既然亲临他的宫中,主管人员就应当洒扫整治,预先做好准备,哪里会有皇帝的车驾已经到来,而主管官员仍安然不加整饬清除,以等待皇帝的道理?即使肃宗确实忧虑李林甫暗中构陷,他所怀的恐惧也不过是内心隐忧,与掌管洒扫、主管乐器的人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这些人也不履行职责?这是第三条证据。代宗既是玄宗的嫡长孙,又在出生第三天由玄宗亲自为他洗浴,这件事的体制和分量已经很重。那个乳母竟敢轻率地拿别的孩子来替换他,对上欺骗皇帝,对下调换皇孙;静心考察她所说的话,简直像戏剧一样。即使臣下之家也不至于如此,何况是在至尊面前?这是第四条证据。由此可见,《吴后传》中所说的话是虚妄错误的,显然出自传闻小说的增饰,不足以取信于后世。李吉甫谋划讨伐刘辟。

谓擿举其谬误而已,肤浅之见,乌足贻之同志?姑投之巾笥,以便寻绎而备遗忘云。咸林吴缜序。

●进新唐书纠谬原表臣缜言:凖尚书省札子节文,资政殿学士、太中大夫、守吏部尚书兼侍读胡宗愈奏:昨蒙恩命,侍读迩英,窃虑将来当次读《唐书》。按《新唐书》,乃欧阳修、宋祁据旧史所撰,修与祁皆当世名儒,所撰《唐书》,亦杂采诸家异说,修撰帝纪、表、志,而祁为列传,各据所闻,商略不同,故其所书事迹详略先后,不免或有差误。窃见左朝散郎、前知蜀州吴缜撰成《新唐书正谬》,分二十门,是正差误。伏望圣慈指挥,下本官令缮写进呈,取进止。三省同奉圣旨,许修写投进者,《唐家新史》久模印以颁行,蜀地鲰生忽著书而窃议,迩臣建请,睿旨俯从,祗奉诏文,伏深兢惕。臣缜诚惶诚惧,顿首。臣窃惟唐室最近,圣朝着纪者将三百年,传世者凡二十帝,其国家兴衰之迹,及君臣治乱之端,贤人君子功名徳业之成,模元恶大奸祸败破亡之明鉴,简编丛伙,淑慝混淆,讫于末年,未有完史。暨五季天福之际,有大臣赵莹之徒,缀缉旧闻,次序实录,草创卷帙,粗兴规摹,仅能终篇,聊可备数。斯盖时异光华之旦,人非宏杰之才,辞采不足以发挥幽潜,书法不足以耸动观听,纪述取舍乖戾舛差。我仁宗皇帝所以临文咨嗟,当宁感叹,思成书于盛际,冀垂宪于永年,申命名儒,博招时彦,访朝绅之撰述,发策府之秘藏,无使逸遗,悉归采掇,讨论润色,积十有七年,删削增多,成二百余卷。然而篇第浩博,事条猥并,刋修之官既分,编集之员不一,好尚各异,责任靡专,记事止于笔端,定论出于言下,曾不叅考,了无适从,善恶多相异之辞,纪传有不同之事,虚实详略,年月姓名,阙漏复重,抵牾驳杂。既布传之已久,但习用而莫知。臣虽至愚,常切私愤,从吏之暇,披卷以寻歳月,寖深瑕颣愈见。恭惟仁祖,可谓圣时,集当世之名臣,成前朝之大典,期示万载,自为一家,岂容方来复有异论?臣是。以夙夕兴念,启处不遑,欲昧死以开陈,愿据文而刋正,方将具藁,已睹奏封,敢谓皇帝陛下曲赐允从,许令写进,纶言炳耀,贲私室以生光,管见迀疎,渎宸聪而增惧,自量不韪,难逭严诛,仰匄睿慈,特垂矜贷。其上件文字,初名《新唐书正谬》,寻以未尝刋正,止是纠擿谬误而已,遂改为《新唐书纠谬》,凡二十门,为二十卷,已修写了毕,谨随表附递上进,以闻。臣缜诚惶诚惧,顿首顿首,谨言。臣吴缜上表。

●钦定四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