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曰书事失实
本书译文中内嵌的原文不完整,故以断句原文为准,白话按可对应处挂出;部分段落无对照译文。
○三曰书事失实
降封宗室郡公而纪书为县公陆贽李晟传幸梁州事宪宗子棣王、彭王、信王同封失实。王勮传,以寿春等五王降,封入合为出合。张锡为相日,数辛云京、京杲二传书事失实。
崔圆辞大学士王播进献郭英乂代高适节愍太子诛武三思事降封宗室郡公,纪书为县公等事。
太宗纪云:「武徳九年十一月庚寅,降宗室郡王非有功者,爵为县公。」
今案胶东郡王道彦传略云:高祖初封义兴郡公,例得王,于是唐始兴务广支蕃镇天下,故从昆弟子自胜衣以上皆爵郡王。太宗卽位,举属籍问大臣曰:「尽王宗子于天下,可乎?」封德彛曰:「汉所封惟帝子,若亲昆弟,其属逺非大功不王。如周郇滕,汉贾泽,尚不得茆土,所以别亲疏也。先朝一切封之,爵命崇而力役多,以天下为私奉,非所以示至公。」帝曰:「朕君天下以安百姓,不容劳百姓以养己之亲。」于是疏属王者皆降为公,唯尝有功者不降。故道彦等并降封公。由是言之,则道彦等其初所封皆郡王也,太宗卽位后所降封皆郡公也。如本纪贞观八年书道彦胶东县公,及旧书道彦胶东郡公传云:「于是宗室率以属疏降爵为郡公。」是也。今本纪所书乃云为县公者,盖旧史本纪其悞如是,而新书不加考证,承悞而书,故遂失其实矣。今新书道彦本传之首犹书为郡王,亦悞也。又案此降封宗室乃武徳九年十一月事,是岁八月甲子,高祖初逊位,自称太上皇,而太宗新受禅位,卽纔三四月耳,而封徳彛所对遽指高祖为先朝,此又史臣书事之甚悞者也。
译现在考察《胶东郡王道彦传》,大略说:高祖初年封道彦为义兴郡公,按例后来得以封王。当时唐朝刚兴起,致力于扩大宗室支系、镇抚天下,所以堂兄弟和侄子只要已经能够穿衣,以上的人都封为郡王。太宗即位后,查阅宗室谱牒,询问大臣说:“把宗室子弟全部封王于天下,可以吗?”封德彝说:“汉代所封的只有皇帝的儿子;至于亲兄弟,如果关系已经疏远,不是有大功就不封王。像周代的郇、滕,汉代的贾、泽,尚且不能得到封地,这是用来区别亲疏的。先朝把他们一概封王,爵位过高而劳役繁多,等于把天下作为私产供养自己,并不是向天下显示至公之道。”皇帝说:“朕君临天下,是为了使百姓安定,不能让百姓劳苦来供养自己的亲属。”于是,关系疏远而封王的人都降为公爵,只有曾经立过功的才不降。因此道彦等人都降封为公。由此说来,道彦等人最初所受的封爵都是郡王,太宗即位后降封的都是郡公。比如《本纪》在贞观八年记道彦为胶东县公,以及《旧唐书》记道彦为胶东郡公,并在传中说当时宗室大都因亲属关系疏远而降为郡公,正是如此。如今《新唐书本纪》却写成县公,大概是旧史《本纪》本来就这样错误,而《新唐书》没有考证,沿袭错误记载,所以最终失实。如今《新唐书·道彦本传》开头仍写作郡王,也同样错误。又考察这次降封宗室,是武德九年十一月的事;这一年八月甲子日,高祖刚刚退位,自称太上皇,而太宗新接受禅让即位,才不过三四个月,封德彝的回答却立即把高祖称为“先朝”,这也是史官记事非常错误的地方。《陆贽传》《李晟传》记载唐德宗幸梁州的事情。《陆贽传》说:李怀光有反叛的意图,想激怒他的军队使其叛乱,便上奏说军粮微薄,和神策军不相等,难以作战。李晟秘密报告他的变故,于是请求移军驻屯。皇帝派陆贽去见李怀光商议事情。陆贽回来后奏报说:“李怀光攻打敌军,敌军逃跑却不追击;军队疲惫而不使用;各位将帅想进兵,他总是阻止他们的谋划。这一定会反叛,应当采取措施控制他。”于是劝皇帝允许李晟移军,又建议派李建徽、阳惠元和李晟一同驻屯东渭桥,假称李晟兵少,不足以抵挡贼军,让他们形成掎角之势。李怀光虽然不愿意,但既已派出军队,又无话可说来阻止和推托。皇帝仍然犹豫,说:“李晟移军,李怀光本来就怏怏不乐;如果又派李建徽等人一同向东,他还会找到借口。暂且等一等。”李晟已经迁移营地,不到十天,李怀光果然夺取了两位节度使的军队。李建徽挺身逃脱,阳惠元战死。行在震惊,于是迁驾幸临梁州。又《李晟传》说:几天以后,李怀光兼并了李建徽、阳惠元的军队,阳惠元战死;当天皇帝进幸梁州。现在考察《本纪》记载:兴元元年二月甲子日,任命李怀光为太尉;李怀光反叛,丁卯日皇帝前往梁州。三月,李怀光夺取鄜坊、京畿、金商节度使李建徽和神策军兵马使阳惠元的军队,阳惠元战死。《韩游瓌传》大略说:李怀光叛乱,诱骗韩游瓌发动变乱,韩游瓌把他的书信上报。皇帝说:“你可以说是忠义之人了。”韩游瓌回答:“臣哪里知道什么忠义?只是李怀光误使臣惊动乘舆,后来又挟持臣,想为自己解脱。”皇帝赞赏他的诚实,向他询问计策,想知道如何安定局势。韩游瓌劝皇帝以邠州、灵武、河中、振武、潼关、渭北的守军分兵,解除李怀光的兵权。皇帝赞赏他的意见。适逢李怀光诱骗浑瑊,浑瑊得到书信后加强戒备,最终因韩游瓌没有及时发觉而发怒,辱骂浑瑊。皇帝怀疑发生变故,当天就幸临梁州。又《李怀光传》说:李怀光派将领赵升鸾在奉天谋划,赵升鸾告诉浑瑊:“李怀光派达奚承俊火烧陵墓,让我作内应,以此胁迫乘舆。”浑瑊上奏揭发他的奸谋,请求皇帝决定幸临梁州。皇帝命浑瑊戒严,戒备尚未完成,皇帝就从西门出发。又《严震传》说:李怀光和贼军联合讲和,奉天危急,皇帝想迁驾山南,严震驱马奉表迎接,派五千军队前往,皇帝非常高兴,第二天从奉天出发。这样看来,这三传所记的事情大体相近:大概起初是因为李怀光与贼军相通,想发动变乱,奉天已经危急,所以商议幸临梁州;后来李怀光暗中诱骗浑瑊,浑瑊加强戒备,韩游瓌又辱骂浑瑊;当时严震的军队已经到达。如今《陆贽传》《李晟传》却说因为李怀光夺取二人的军队而使行在震惊,于是当天就幸临梁州,这就失实了。因为按照《本纪》的记载,幸临梁州和夺取军队并不是同一天,错误显而易见。并且阳惠元只是神策军兵马使,《陆贽传》把他和李建徽合称为两位节度使,也错了。宪宗的儿子棣王、彭王、信王同时受封,记载失实。《十一宗诸子传》中,《宪宗子棣王惴传》说:大中六年,惴开始封王,和彭王、信王二王同时受封。【彭王名愓,信王名憻,另一个字作“■〈忄丐〉”;其中“■〈忄丐〉”字恐怕有误,另有专文说明。】现在考察《本纪》:大中六年十一月,封弟弟惴为棣王,并没有彭王、信王二王同时受封的事情;《大中三年纪》记载十一月己卯日封弟弟愓为彭王,《咸通元年纪》记载七月封叔父“■〈忄丐〉”为信王。这样看来,彭王、信王从未和棣王同时受封,这是很清楚的。《王勮传》把寿春等五王降封后入合写成出合。《王勮传》说:长寿年间,王勮任凤阁舍人。寿春等五王出合,有司准备礼仪时忘记载入册文,群臣已经到场,才发现缺少册文。宰相惊慌失色,王勮召来五名官吏,拿笔分别分头撰写册文,文辞灿然,不久全部写成,人人都赞叹佩服。现在考察《宁王宪传》【宪起初名为成器】:文明元年,武后因为让睿宗做皇帝,所以立宪为皇太子;睿宗降为皇嗣,改册为皇孙,并和诸王一起出合,开府设置官属。长寿二年,降封寿春王,并和衡阳、巴陵、彭城三王同时受封,又下诏入合。【“这三王同时受封”的文字应作“四王”,大概史官误漏了临淄郡王一人,另有专文说明。】又考察《武后纪》:长寿二年腊月丁卯日,降封皇孙成器为寿春郡王,恒王成义为衡阳郡王,楚王隆基为临淄郡王,卫王隆范为巴陵郡王,赵王隆业为彭城郡王。这样看来,王勮传所谓长寿年间寿春等五王的事情,就是此事。考察《纪》《传》,实际是五王降封后又入合,王勮传却说成出合,因此失实。张锡任宰相的天数。《张锡传》说:韦后临朝听政,下诏任张锡为同中书门下三品,十天后出任绛州刺史。现在考察《睿宗纪》:张锡在景云元年六月壬午日任同三品,到七月壬戌日被贬为绛州刺史,共四十天,并不是十天。《辛云京传》《京杲传》记事失实。
陆贽李晟传幸梁州事陆贽传云:「李怀光有异志,欲怒其军使叛,卽上言兵廪薄,与神策不等,难以战。李晟宻言其变,因请移屯。帝遣贽见怀光议事。贽还奏:怀光冦奔不追,师老不用,羣帅欲进輙沮,止其谋,此必反,宜有以制之。因劝帝许晟移军,又建遣李建徽、阳惠元与晟并屯东渭桥,托言晟兵寡不足支贼,俾为掎角。怀光虽不欲遣,且辞穷无以沮解。帝犹豫曰:『晟移屯,怀光固怏怏,若又遣建徽等俱东,彼且为辞。』少须之,晟已徙营。不阅旬,怀光果夺两节度兵。建徽挺身免,惠元死之。行在震惊,遂徙幸梁。」又《李晟传》云:「后数日,怀光并建徽、惠元兵。惠元死之,是日帝进狩梁。」今案本纪云:兴元元年二月甲子,李怀光为太尉,怀光反。丁卯,如梁州。三月,李怀光夺鄜坊京畿金商节度使李建徽、神策军兵马使阳惠元兵,惠元死之。《韩游瓌传》略云:李怀光叛,诱游瓌为变,游瓌白发其书。帝曰:“卿可谓忠义矣。”对曰:“臣安知忠义,但怀光悞臣,使震惊乗舆。”后持臣自解,帝嘉其诚,从问计,欲安出游瓌说帝以邠及灵武、河中、振武、潼关、渭北守,请分其兵,罢怀光权。帝美其言。会怀光诱复至浑瑊得书,稍严,卒以警游瓌,不知发怒嫚骂瑊。帝疑有变,卽日幸梁州。又《李怀光传》云:怀光遣将赵升鸾谋于奉天,升鸾告浑瑊曰:“怀光遣逹奚承俊火干陵,使我为内应,以胁乗舆。”瑊白发其奸,请帝决幸梁州。帝令瑊戒严,未毕,帝自西门出。又《严震传》云:怀光与贼连和,奉天危蹙,帝欲徙跸山南,震驰表奉迎,遣五千兵至,帝大喜。翌日发奉天。然则此三者之传,其事状皆不相逺。大抵始因怀光与贼通而欲为变,奉天旣已危蹙,故议幸梁州。会怀光间诱复至浑瑊严警,而游瓌骂瑊,时严震兵旣已到。今《贽晟传》乃以为因怀光夺二人兵,行在震惊,是日遂幸梁则失其实矣。盖以本纪言之,则幸梁与夺兵不同日,其悞昭然也。其阳惠元止是神策军兵马使,而贽传兼李建徽,遂谓之两节度,亦悞也。
宪宗子棣王、彭王、信王同封失实。
十一宗诸子传内宪宗子棣王惴传云:大中六年,始王与彭信二王同封【彭王名愓,信王名憻,一名■〈忄丐〉其■〈忄丐〉字恐悞,有说见别篇】今案本纪,大中六年十一月封弟惴为棣王,卽无彭、信二王同封之事。而大中三年纪云:十一月己卯封弟愓为彭王;咸通元年纪云:七月封叔■〈忄丐〉为信王。然则彭、信二王未尝与棣王同时受封,明矣。
王勮传,以寿春等五王降,封入合为出合。
王勮传,长寿中,为鳯阁舍人。寿春等五王出合,有司具礼仪,忘载册文。羣臣已在,乃悟其阙,宰相失色。勮召五吏,执笔分占其辞,粲然皆毕,人人嗟服。今案寜王宪传云【宪初名成器】文明元年,武后以睿宗为皇帝,故宪立为皇太子,睿宗降为皇嗣,更册为皇孙,与诸王皆出合,开府置官属。长寿二年,降王寿春与衡阳、巴陵、彭城三王同封,复诏入合【此三王同封之文当作四王,盖史氏悞不载临淄郡王一人耳,其说见别篇】又案武后纪,长寿二年腊月丁卯,降封皇孙成器为寿春郡王,恒王成义、衡阳郡王、楚王隆基、临淄郡王、卫王隆范、巴陵郡王、赵王隆业、彭城郡王。然则王勮传所谓长寿中寿春等五王事,卽此是也。推考纪传,乃是五王降封而复入合,勮传以为出合,则失其实也。
张锡为相日数张锡传》云:「韦后临朝,诏同中书门下三品,旬日出为绛州刺史。」今案睿宗纪,张锡以景云元年六月壬午同三品,至七月壬戍贬绛州刺史,乃四十日,非旬日也。
辛云京京杲二传书事失实辛云京传:「云加代州都督,镇北兵马使。太原军乱,帝恶邓景山,绳下无渐,以云京性沈毅,故授太原尹。」今案肃宗纪云:寳应元年,建卯月癸丑,河东军乱,杀其节度邓景山,都知兵马使辛云京自称节度使。以传言之,则朝廷所命也;以本纪言之,则云京自立也。二者何所取信哉?以唐藩镇事状考其实,乃云京自立之后,以军中之情,请诸朝耳。故邓景山传云:「众怒作乱,景山遇害。」肃宗以其统驭失方,不复究验,遣使喻抚其军。军中请云京为节度使,诏可。此盖唐中叶已后,藩镇大抵皆然。今史氏于云京本传,乃为之委曲隐避,不复言因乱自立。然则当时史官于云京兄弟为有私矣。试又举其事以验之:夫仆固怀恩之祸,其始岂非云京很忌激触之所致欤?而又结谋中人,表里间构,以成就怀恩之叛逆者,实云京为之根柢也。而本传但书其美,曾无一言以及此,此其一验也。又云京从弟京杲,为湖南观察使,以贪赃残暴而致王国良之乱。且嗣曹王皋,贤者也,而京杲陷害之【此二事见于嗣曹王皋传及西原蛮传】又以私怒而杀部曲【此见于李忠臣传】凡此等事,皆不见于京杲本传,此其二验也。是则当时史臣有私于辛氏兄弟,岂不信哉?今新书但袭旧史而载之,不加刋正,亦编修之一失也。
译《辛云京传》说:加授代州都督、镇北兵马使。太原军队发生叛乱,皇帝厌恶邓景山治理部下不得其法,因辛云京性情沉着刚毅,所以授任他为太原尹。现在考察《肃宗纪》:宝应元年建卯月癸丑日,河东军队发生叛乱,杀死节度使邓景山,都知兵马使辛云京自称节度使。按照《辛云京传》的说法,这是朝廷任命的;按照《本纪》的说法,则是辛云京自行拥立。两者究竟应当相信哪一个?考察唐代藩镇的实际情况,事实应是辛云京自立之后,才以军中的意愿请求朝廷承认。因此《邓景山传》说,众人愤怒而作乱,景山遇害;肃宗认为他统驭失当,没有再追究查验,派使者晓谕并安抚他的军队,军中请求任云京为节度使,诏令准许。这大概是唐朝中叶以后藩镇大多如此的情形。如今史官在《辛云京本传》中却替他委曲隐讳,不再说他因兵乱而自立,那么当时的史官对辛氏兄弟是有私心的。再举事例来验证:仆固怀恩之祸,起初难道不是辛云京刚愎嫉妒、激怒触犯所造成的吗?后来又和宦官内外勾结、互相构陷,促成仆固怀恩叛逆的人,实际上也是辛云京在背后起根本作用;可是《本传》只记载他的美德,连一句话也没有提到这些。这是第一个验证。又,云京的堂弟京杲任湖南观察使,因为贪赃残暴而导致王国良作乱;而嗣曹王皋是贤者,京杲却陷害他【这两件事见于《嗣曹王皋传》和《西原蛮传》】;又因个人愤怒杀害部曲【此事见于《李忠臣传》】。这些事情全都没有见于《京杲本传》,这是第二个验证。如此看来,说当时史臣偏私辛氏兄弟,难道不可信吗?如今《新唐书》只是沿袭旧史记载,没有加以刊正,也是编修史书的一项过失。崔圆辞去大学士。《李泌传》说:贞元三年,李泌被任命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不久又加授集贤殿、崇文馆大学士,监修国史。李泌提出意见说,学士加“大”字,是唐中宗时期以及张说任职时才有的,于是坚决辞让,朝廷便只让他以学士身份知院事。到崔圆时,又任大学士;崔圆也援引李泌的做法辞让,事情于是停止。现在考察《明皇帝本纪》和《肃宗本纪》:天宝十五载【这一年为丙申】,六月,剑南节度使崔圆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到乾元元年【这一年为戊戌】五月罢职;《崔圆本传》也与《本纪》相同。《本传》末尾说他大历年间去世。考察大历止于十四年【这一年为己未】,而李泌到贞元三年才任宰相【这一年为丁卯】。假如崔圆在大历十四年去世,等到李泌拜相那一年,崔圆去世也已经九年了,怎么会说“到崔圆又任大学士,也援引李泌辞让而停止”呢?而且这本来是李泌认为学士不应加“大”字、于是辞谢朝廷任命的话,后来却完全没有说朝廷是否听从,突然叙述崔圆任宰相时的事,怀疑这一句前后颠倒错乱,其中脱字一定很多,完全无法考察。王播进献财物。《王播传》说:王播从淮南回来,进献玉带十三条、银碗数千只、绫绢四十万匹,于是再次做了宰相。现在考察王播第二次任宰相,是太和元年文宗刚即位几个月时的事。当时皇帝新即位,有意使天下太平,正以恭敬节俭施政,所以《庄恪太子传》说皇帝继承宝历年间的荒怠,亲自勤俭,率领天下以身作则。考察《本纪》,文宗刚即位后所实行的简约节俭、减少开支等措施,都可以概见;没有理由因为王播进献如此多的财物就任命他为宰相。何况文宗虽是中等资质的君主,但他刚登基时正锐意求治,不会做到这种地步。考察《王播传》:穆宗时,他兼领盐铁使;敬宗时,王涯取代他,使王播失去职务。王播见王守澄正得皇帝宠信,便用金钱感谢王守澄,趁机推荐自己,皇帝有意重新任用王播,于是他又兼领盐铁使。又考察《李景让传》:宝历初年,李景让升任右拾遗,淮南节度使王播用十万钱买通朝廷的欢心,求领盐铁使。又考察《独孤朗传》:王播贿赂权贵近臣,回来后重新主管盐铁。又考察《王播传》:文宗即位,他随即进升为检校司徒;太和元年入朝,拜为左仆射,再次辅政。但《文宗纪》说:太和元年六月癸巳日,淮南节度副大使王播任尚书左仆射、同平章事。这大概是王播在敬宗时用财物贿赂权幸,又把财物进献朝廷;当时敬宗荒淫奢侈,因得到他的贡奉,才恢复他盐铁使的名号。后来文宗即位,权贵近臣长久习惯并贪享他的赠赂,于是向文宗进言。文宗刚登基,还不知道实情,便从淮南召回他,让他再次辅政,仅此而已。如果说文宗是因为王播进献玉带、银碗、绫绢而任命他为宰相,那就近于诬蔑了。玉带、银碗、绫绢的进献是在敬宗时,他所得到的只是再次担任盐铁使;所谓“从淮南回来”以及“再次做宰相”,都是记事者的错误。郭英乂接替高适。《班宏传》说:高适镇守剑南时,上表推荐班宏为观察判官;郭英乂接替高适,便上表推荐班宏为雒县县令。现在考察《郭英乂传》和《崔宁传》:永泰元年严武去世,众人请求任郭英乂为节度使,朝廷任用郭英乂,于是授任他为剑南节度使。事情十分清楚。这里说郭英乂接替高适,是错误的;接替高适的是严武,不是郭英乂。节愍太子诛杀武三思的事情。《中宗本纪》记载:景龙元年七月辛丑日,皇太子率羽林军和千骑兵诛杀武三思,未能成功,皇太子因此死去。现在考察《节愍太子传》和《武三思传》,武三思父子都已经被节愍太子诛杀,只是太子的部众自行溃散,所以太子才遭到杀害,不能说成“诛杀武三思没有成功”。应当说:“太子率羽林军和千骑兵诛杀武三思,后来部众溃散,太子因此死去。”这样才完全符合事实。《新唐书纠谬》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新唐书纠谬》卷四 (宋)吴缜撰写。第四类是前后自相矛盾。王瓌是恭宪太后的弟弟,却被说成惠安太后的弟弟。把三月二日定为中和日。《太宗纪》记载的享年相差三岁。杜佑去世时的官职与《桑道茂传》不同。《明皇帝本纪》记载的公主数目多出一人。《穆宗纪》记载的初次封爵与《宪宗纪》不同。建王已经改名,但去世时仍记作原来的名字。说八王的去世年份已被史书遗漏,但实际上有一王的去世年份可以自行查见。说九王的世系已被史书遗漏,但实际上有九王的世系可以自行查见。韦云起曾任麟州刺史,但《本传》没有记载;而且当时还没有麟州。《虞世南传》和《天文志》叙述星变、灾异的事情,与《纪》《志》的记载不同。李源享年七十四岁,而《本传》却说是八十岁。《王同皎传》《李多祚传》记载讨伐二张的地点,与《桓彦范传》及《皇后传》等不同。独孤怀恩是献皇后的弟弟,却被说成侄子。张鷟被贬官的年份相距很远,互相不合。《本纪》记载浑释之的死因,与《本传》不同。《杜求仁传》前后错乱,有错误。贤妃徐惠既是齐聃的姐姐,又被说成齐聃的姑母。《萧至忠传》叙述萧德言的世次,关系不清楚。徐州的戍卒庞勋等人擅自返回。三篇传记记载诛杀张昕的事情,各不相同。刘禹锡得志时的三件事,与别传的记载都不相同。《张巡传》记载用兵人数有误。王焘等人的世次不清楚。裴寂的字记载不同。《刘审礼传》与表中的记载不同。虢王的儿子排列次序不同。馆陶公主所嫁的人记载不同。《崔良佐传》有误。《武攸暨传》记载年号有误。两篇传记记载周贽安置太清的事情不同。《郝玼传》和《马璘传》的记载不同。《苏定方传》有误。《江夏王道宗传》和《李靖传》等传记的记载不同。《刘澭传》记载他入朝的事情,与《本纪》不同。《孔戢传》有误。《刘弘基传》《殷开山传》有误。王瓌是恭宪太后的弟弟,却被说成惠安太后的弟弟。
崔圆辞大学士李泌传》贞元三年,拜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俄加集贤殿、崇文馆大学士,监修国史。泌建言学士,加大中宗时及张说为之,固辞。乃以学士知院事,至崔圆复为大学士,亦引泌为让而止。今案明皇帝及肃宗本纪,天寳十五载【是岁丙申】六月,剑南节度使崔圆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至干元元年【是岁戊戌】五月罢。而崔圆本传亦与纪同。其传末云,大厯中卒。案大厯止于十四年【是岁己未】而李泌以贞元三年方为宰相【是岁丁卯】设若崔圆以大厯十四年卒,至李泌拜相之年,崔圆卒亦已九年矣,何縁乃云至崔圆复为大学士,亦引泌为让而止乎?且又此乃李泌议学士不可加大,而方辞朝命之词,旣而殊不言朝廷之听否,乃遽述崔圆为相日之事。疑此一句颠倒错乱,其间脱字必多,全不可考。
王播进献王播传》云:「自淮南还,献玉带十有三,银盌数千,绫绢四十万,遂再得相。」云今案播之再为相,乃太和元年文宗初卽位之数月也。时帝新卽位,有意太平,方以恭俭为政,故《庄恪太子传》云:“帝承寳厯荒怠,身勤俭,率天下。”观本纪,自帝卽位之初,其所行简俭省约之事,皆可以槩见,无容因播进献之多,遂命为相。况文宗虽中常之主,然方其新卽阼,锐于为治,必不至于是也。案《播传》:穆宗时领盐铁,敬宗时以王涯代使,播失职,见王守澄方得君,厚以金谢守澄,乗间荐之,天子有意复用播,遂复领使。又案《李景让传》云:“寳厯初,迁右拾遗,淮南节度使王播以钱十万市朝廷欢,求领盐铁。”又《独孤朗传》云:“王播赂权近,还判盐铁。”又案《播传》云:“文宗立,就进检校司徒,太和元年入朝,拜左仆射,复辅政。”而文宗纪云:“太和元年六月癸巳,淮南节度副大使王播为尚书左仆射,同平章事。”此盖播当敬宗时,以贿赂遗权幸,又以献于朝,方敬宗荒侈,而得其贡奉,故复其盐铁使。名旣而文宗卽位,权近之臣久甘其赠贿,故言之于帝,帝新登阼,未知其实,遂自淮南召还,使复辅政,如是而已。若谓文宗因其献玉带银盌绫绢而命为相,此则近诬也。带盌绫绢之献,乃敬宗时,其所得止是再领盐铁,其云自淮南还及再得相,皆记事者误也。
郭英乂代髙适班宏传云:「髙适镇剑南,表为观察判官。郭英乂代适,表雒令。」今案郭英乂及崔寜传云,永泰元年严武卒,众请英乂为节度使,朝廷用英乂,乃拜剑南节度使,其事甚明。此云英乂代适,则误矣。代髙适者严武,非英乂也。
节愍太子诛武三思事中宗本纪,景龙元年七月辛丑,皇太子以羽林千骑兵诛武三思,不克,死之。今案节愍太子及武三思传,其三思父子皆已为节愍所诛,止是太子之众自溃,故太子被害耳,不得谓之诛武三思不克也。当云以羽林千骑兵诛武三思,已而众溃死之,如此乃尽其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