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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新唐书纠谬五十九

十三曰宜削而返存

史藏 · 正史 · 部分对照 · 第 477–488 段

本书译文中内嵌的原文不完整,故以断句原文为准,白话按可对应处挂出;部分段落无对照译文。

○十三曰宜削而返存

安乐公主览镜作眉林藴矜氏族令狐徳棻宜州人杜审权手自下帘蒋洌父墓植松柏姚崇传严绶李逹宋之愻为刺史教婢韩滉乗马李岩服裘五王赞中不字杨恭仁为雍州牧事安乐公主览镜作眉安乐公主传》云:「临淄王诛韦庻人,主方览镜作眉,闻乱,走至右延明门,兵及,斩其首,追贬为悖逆庻人。」今案《玄宗纪》云:「乃夜率刘幽求等入苑中,玄宗率摠监羽林兵,会两仪殿,梓宫宿卫兵皆起应之,遂诛韦氏。」又《韦氏传》云:「俄而临淄王引兵夜破玄武门。」又《刘幽求传》云:「临淄王入诛韦庻人,预叅大策。是夜号令诏敇,一出其手。」然则玄宗之起事在夜,而公主方览镜作眉,何为哉?斯必妄也。设使其事诚然,尚不足书,而况于妄乎?

林藴矜氏族林藴传》云:藴辨给,尝有姓崔者矜氏族,藴折之曰:「崔杼弑齐君,林放问礼之本,优劣何如邪?」其人俯首不能对今案凡史之所纪,必系乎兴亡治乱,礼乐政刑,褒贬劝惩,贤愚邪正,有益于名教,有考于后人,则虽多书而无害。若安乐公主览镜作眉,林藴矜氏族之类,虽连编累牍,书之何补于事乎?是徒污简策,而贻讥诮也。

译《林蕴传》说:林蕴能言善辩。曾有一个姓崔的人夸耀自己的氏族,林蕴反驳他说:“崔杼杀了齐君,林放曾询问礼的根本;你认为二者谁优谁劣呢?”那个人低下头,不能回答。现在考察,凡是史书所记载的事情,只要关系到兴亡、治乱、礼乐、政刑、褒贬、劝善惩恶、贤良与愚昧、正道与邪道,对名教有益,对后人有考证作用,那么即使多写一些也没有妨害。像“安乐公主照镜画眉”“林蕴夸耀氏族”这一类事情,即使连篇累牍地写下来,对事情又有什么补益呢?这只不过是白白玷污简策,留下讥笑罢了。令狐德棻是宜州人。令狐德棻是宜州华原人。现在考察《地理志》:华原是京兆府所属的县。注文说:义宁二年,以华原、宜君、同官三地设置宜君郡,并设置土门县隶属该郡;武德元年改称宜州;贞观十七年废除宜州,撤销宜君、土门二县,将华原、同官隶属雍州。这样看来,宜州虽然曾经暂时设置过几年,但最终已经废除,因此不应再保留这个地名。应当说是“雍州人”,或者“京兆华原人”才对。杜审权亲自放下帘子。《杜审权传》说:有时白天稍微休息,如果回头示意侍从将帘子解下,身旁没有人,他就亲自起身解开帘钩,手扶帘子慢慢放下,然后侍从才退下。现在考察,这也不过是人们闲居燕处时的日常小事和细节,又哪里值得记载在史书中呢?蒋洌的父亲墓旁种植松柏。《高智周传》末尾说:蒋洌的父亲蒋挺之去世后,蒋洌兄弟在墓旁结庐守墓,种植了一千多株松柏。现在考察,坟墓上种植松柏也值得记载吗?如果认为数量多就是可贵,那更不是我所听闻的道理。《姚崇传》。《姚崇传》说:“况且木材积年之后,木头自然应当生蛀虫吗?” 现在考察,这一句中应当有刊削修订的文字,不应冗长成这样。严绶、李逹。《严绶传》记载:严绶尚未显贵时曾向李逹求取帮助,李逹却对他无礼;严绶显贵以后,李逹来拜见,严绶便以同样的无礼报复。事情首尾共一百多字。这与国家的兴亡、政治的治乱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记载它呢?宋之愻任刺史时教婢女唱歌。《宋之问传》之后叙述了宋之愻任刺史时教婢女唱歌的事情。现在考察,这件事对于兴亡治乱有什么损益,为什么要记载它呢?韩滉骑马,李岩穿皮裘。《韩滉传》说:他从开始做官直到官至将相,骑过五匹马,没有一匹不是最终死在马厩里。《李岩传》说:李岩任参军时做了一件皮裘,终身穿着它,文字很多,此处不录。现在考察,史书写作竟然连这类事情也应当记载吗?《五王赞》中有“不”字。《五王赞》说:五王统率卫兵,使唐朝中兴,顷刻之间便取得成功,他们的谋略深远啊!至于没有把武氏诸王全部诛杀,使天子借此树立威势,这是多么浅陋啊!祸乱一经萌发,就被艳后的党羽所利用,难道不是心神丧失、失去了明察,又厚待韦氏的毒害,因而成就了先天年间的功业吗?否则,安、李二人的功劳比汉代的周勃、陈平强得多了。现在考察,所谓“否则,安、李二人的功劳比汉代周勃、陈平更贤能”,其中的“不”字可以删去。杨恭仁担任雍州牧的事情。《宰相表》记载:贞观九年七月辛巳日,杨恭仁罢任,改为雍州牧。现在考察,《宰相表》记载杨恭仁在武德二年由黄门侍郎、凉州总管遥领纳言,武德六年四月入朝任吏部尚书兼中书令,检校凉州诸军事;到贞观九年七月罢免。此后表中没有记载他再次任职为何官,到这里却突然出现“罢任为雍州牧”一事。而且考察《杨恭仁本传》,只有武德末年授任雍州牧的记载,没有贞观九年任雍州牧的事情。这样看来,这里所谓“贞观九年七月罢任”,应当是“武德九年七月罢任”;“贞观九年七月杨恭仁罢任”一事本来并不存在,只是误写。况且《本纪》中也没有记载,更可见《宰相表》错误地多写了这一事,应当删去。《新唐书纠谬》卷十三。钦定《四库全书》。《新唐书纠谬》卷十四。(宋)吴缜撰。第十四条:应该记载,却反而缺漏。九宫贵神。穆宗改名。《宰相表》缺漏文字。《王思礼传》缺漏文字。下雨五十二天却没有记载月份。《苏定方传》。《薛大鼎传》。《五行志》。《李子和传》。《马周传》。太子监国时,宰相的纪传中遗漏了记载。《纪》《传》中漏记了萧瑀的事情。《李绩传》。《长孙无忌传》。《百官志》。《封德彝传》。《忠义传》中的《吕子臧传》遗漏记载了马元规。《郑元璹传》和《朱粲传》。《刘潼传》。九宫贵神。《崔龟从传》说:太和初年,崔龟从升任太常博士。他最通晓礼制沿革,认为九宫都属于列宿,不应列为大祠。皇帝下诏认可他的意见,九宫于是降为中祠。如今考察《新唐书》,完全没有记载九宫贵神的来源;而它在进呈《新唐书》的表文中大略说,命名篇章、设立传记以及沿革、增删的依据和条例,全部载在《别录》中。然而这部《别录》如今世间很少流传,因此没有人知道它所谓删削的依据。现在《崔龟从传》既然叙述了这件事,那么其他志、传中也应当因事记载九宫的起始,使它的前因后果能够互相印证,后世也可以考察。何况九宫之神自唐朝中叶以来,世世代代受到尊崇奉祀,君主也曾亲自祭祀;其礼次仅在昊天上帝之后,列为大祠,直到现在也没有改变。这种礼制实在十分重大,正是古人所谓已经举行的礼仪,谁也不敢废止,也是史官应当记录的事情。后世如果想有所考据,除了史籍还能到哪里去查找呢?现在《新唐书》竟然径直删去而不叙述,使一代的重大典礼湮没不传,后学再也无从考察,茫然不知它的来源,实在是史文的缺失。穆宗改名。《穆宗本纪》说:穆宗皇帝名恒,起初封为建安郡王,后来进封为遂王。如今考察《宪宗本纪》:元和元年八月丁卯,宪宗进封儿子延安郡王宥为遂王【这就是穆宗;“延安”“建安”二字有误,已在别篇说明】。元和七年,立遂王宥为皇太子;元和十五年正月庚子,宪宗驾崩,闰月丙午,皇太子在太极殿即皇帝位。由此可见,穆宗做皇太子时名为宥;到了《穆宗本纪》,却称其讳为恒,而新史又没有记载改名的年月。如今考察《澧王恽传》说:当初恽名寛,深王名察,洋王名寰,绛王名寮,建王名审,元和七年一并改为现在的名字。由此推断,应当是元和六年惠昭太子去世,元和七年才立遂王为皇太子,于是同时给诸皇子改名,都以“心”作为偏旁。因此,穆宗的名字必定是在这时改的;用《唐会要》来考证,就可以得到验证。大概《新史》对于各位皇帝尚未即位时的事情,大多写得简略,不再详细叙述,所以无法看见这一点。然而既然是一朝的史书,君主或皇太子的名字难道是小事吗?本来应当明确加以记载,使后人打开书就能清楚考察;现在却删去不写,使读者看不见事情的始末,就难免受到遗漏史文的讥评。【从此以后,文宗、武宗、宣宗、懿宗、僖宗、昭宗六位皇帝在藩邸时的名字,也都与本纪所载的讳名不同,而同样没有记载改名的年月;这些错误都与《穆宗本纪》相同。】《宰相表》的遗漏。《长孙无忌传》说,晋王被立为皇太子,长孙无忌由司徒改任太子太师、同中书门下三品;《房乔传》说,房乔由司空改任太子太傅、知门下省事;《萧瑀传》说,萧瑀由特进改任太子太保;《李绩传》说,李绩由兵部尚书改任特进、太子詹事,并任同中书门下三品。如今考察《宰相表》,其中只记载了萧瑀、李绩二人所授的官职,却没有记载长孙无忌、房乔的官职,这就是史文确实存在的遗漏。《王思礼传》的遗漏。《王思礼传》说:他在太原时,武器铠甲完好精良,储粮达到一百万斛。如今考察《邓景山传》说,王思礼在太原储藏的粮仓充盈有余,请求输送一半来充实京师。这件事应当记载在《王思礼本传》中;现在只这样一说而没有完整记载,实在是史文的遗漏。下了五十二天雨,却没有记载月份。

令狐德棻宜州人令狐徳棻宜州华原人今案《地理志》华原乃京兆府之属县也,其注云:义寜二年,以华原、宜君、同官置宜君郡,并置土门县以隶之。武徳元年曰宜州,贞观十七年州废,省宜君、土门,以华原、同官隶雍州。然则宜州虽尝暂置数年,然终于废省,则其名不当复存,当曰雍州,或京兆、华原人可也。

杜审权手自下帘杜审权传云:「或昼日少息,则顾直将解帘,卽旁无人,自起彻钩,手拥帘徐下,乃退。」今案,此亦人之间居、燕处常事末节,又何足载于史乎?

蒋洌父墓植松柏髙智周传末,蒋洌父挺之卒,洌兄弟庐墓侧,植松柏千余。今案丘墓之植,松柏亦足纪欤?若其以多为贵,则又非所闻也。

姚崇传姚崇传》云:「况木积年,而木自当蠧乎?」今案此一句中,当有刋修之字,不当冗长如此也。

严绶李逹严绶传》载其未贵时,干李逹,而逹不礼。旣显,后逹谒绶,而绶不礼,以报之之事,首末凡百余字。何预于兴亡治乱,而载之欤?

宋之愻为刺史教婢宋之问传后叙之愻为刺史,教歌婢事。今案此于兴亡治乱,何所损益,而记之邪?

韩滉乗马李岩服裘韩滉传》云:「自始仕至将相,乗五马,无不终枥下。」《李岩传》云:「为叅军时,制一裘服,终身文多不録。」今案史之为书,如此等事,亦当记邪?

五王赞中不字五王赞》云:「五王提卫兵,中兴唐室,不淹辰,其谋深矣。至不尽诛诸武,使天子藉以为威,何其浅邪!衅牙一启,为艳后、竖儿所乗,无亦神夺其明,厚韦氏毒,以兴先天之业乎?不然,安李之功,贤于汉平、勃逺矣。」今案所谓不然,安李之功贤于汉平勃,其不字可削也。

杨恭仁为雍州牧事宰相表:贞观九年七月辛巳,恭仁罢为雍牧。今案宰相表,杨恭仁以武徳二年,自黄门侍郎、凉州摠管,遥领纳言,六年四月入为吏部尚书,兼中书令,检校凉州诸军事,至九年七月罢。自后表内不见复入为何官,至此忽有此罢为雍州牧一事。且案恭仁本传,止有武徳末拜雍州牧,而无贞观九年为雍州牧事。然则此九年七月罢者,乃武徳九年七月罢,而贞观九年七月恭仁罢一事本无之,乃悞书也。况本纪内亦不书,即可见宰相表悞剰此一事,可削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