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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新唐书纠谬二十三

一曰以无为有

史藏 · 正史 · 部分对照 · 第 51–56 段

本书译文中内嵌的原文不完整,故以断句原文为准,白话按可对应处挂出;部分段落无对照译文。

○一曰以无为有

代宗母吴皇后传李吉甫谋讨刘辟刘兰拒却颉利马璘击溃史朝义兵裴巨卿窦孝谌无传而云有传代宗母吴皇后传肃宗章敬吴皇后传云:「后幼入掖廷。肃宗在东宫,宰相李林甫阴谋不测太子,内忧鬓发班秃。后入谒,玄宗见不悦,因幸其宫,顾廷宇不汛扫,乐器尘蠧,左右无嫔侍。帝愀然谓髙力士曰:『儿居处乃尔,将军叵使我知乎?』诏选京兆良家子五人虞侍太子。力士曰:『京兆料择人,得以借口,不如取掖廷衣冠子可乎?』诏可,得三人。而后在中,因蒙幸,忽寝厌不寤。太子问之,辞曰:『梦神降我,介而剑决我胁以入,殆不能堪。』烛至其文,尚隐然。生代宗为嫡皇孙,生之三日,帝临澡之。孙体挛弱,负姆嫌陋,更取他宫儿以进。帝视之不乐,姆叩头言非是。帝曰:『非尔所知,趣取儿来。』于是见嫡孙,帝大喜。向日视之曰:『福过其父。』帝还,尽留内,乐宴具。顾力士曰:『可与太子饮。』一日见三,天子乐哉。后性谦柔,太子礼之甚渥。」今案本纪,代宗以大厯十四年崩,时年五十三,是歳己未,推其生年,实开元十五年丁夘歳,而李林甫以开元二十年方为宰相,且案林甫本传,其未为相之前,亦无谋不测以倾东宫之事,此其证一也。又案开元十五年,太子瑛尚居东宫,至二十五年,瑛始废,二十六年六月,肃宗方为太子,是歳戊寅,则代宗已年十二矣,此其证二也。且肃宗既为太子,其宫室之内,汛扫廷宇,整饬乐器,宜各有典司,玄宗既临幸其宫,则主者当扫洒整饬,以为备豫,岂有乘舆方至,而有司恬然不加严饬除治以俟之者乎?就如肃宗诚忧林甫构扇不测,则怀危惧,不过中自隐忧而已,何豫于掌洒扫典乐器之人,而亦不举其职欤?此其证三也。代宗既于玄宗为嫡长孙,而又生之三日,玄宗亲临澡之,其事体亦已不轻,彼负姆者,遽敢率尔取它儿易之上,欺人主,下易皇孙,静寻其言,有同戱剧,虽人臣之家,亦不至是,况至尊之前乎?此其证四也。由是言之,则吴后传中所言虚谬可见,盖出于传闻小说增饰之言,不足取信于后世也。

李吉甫谋讨刘辟李吉甫传》云:迁中书舎人,刘辟拒命,帝意讨之,未决。吉甫独请无置,宜絶朝贡,以折奸谋。髙崇文围鹿头,未下。严砺请出并州兵,与崇文趋果、阆以攻渝、合。吉甫以为非是,请起宣、洪、蕲、鄂强弩兵,捣三峡之虚。崇文惧,舟师成功,人有鬬志。帝从之,由是崇文悉力,刘辟平。吉甫谋居多。今案杜黄裳传云:刘辟叛,唯黄裳固劝不赦。又严绶传云:刘辟叛,绶建言天子始即位,不可失威,请必诛。由是言之,刘辟之叛,杜黄裳、严绶亦皆请必诛,非独吉甫请无置此,其证一也。又严绶传云:绶为河东节度使,刘辟反,绶请选鋭兵,遣大将李光颜助讨贼,平之。又髙崇文传云:崇文讨刘辟,西自阆中出,郄剑门,兵解梓潼之围,鹿头山南距成都一百五十里,扼二川之要。辟城之旁连八屯,以拒东兵。崇文破贼于城下,明日战万胜堆,堆直鹿头左,使骁将募死士夺而有之,下瞰鹿头城,凡八战皆捷,贼心始摇。大将阿跌光颜【即李光颜也】后期,惧罪请深入自赎,乃军鹿头西,断贼粮道,贼大震。其将仇良辅举鹿头城降,遂趣成都,辟走,追禽之。又案严砺传:刘辟反时,砺为山南节度使。今吉甫传乃云:崇文围鹿头未下,严砺请出并州兵,且鹿头距成都止一百五十里,并州之兵与李光颜是时已皆在其行久矣。今乃始云:围鹿头未下,严砺请出并州兵,无乃太后时欤?此其证二也。且严绶传:自刘辟初反,绶即建请自河东选兵遣将助讨贼,今此乃以为山南节度使严砺,即其误可知,此其证三也。且鹿头之距成都纔一百五十里,而果、阆、渝、合皆在成都五七百里之外,今崇文既已围鹿头,则其城乃必争之地,而贼方危破之秋,是不可缓顷刻而退尺寸之际也。今乃云:崇文围鹿头未下,砺请出并州兵,与崇文趋果、阆以攻渝、合,如此则是鹿头将拔,贼势已败,而砺乃始建请出并州兵,吉甫方欲起宣、洪、蕲、鄂强弩,不唯其时日已太迟缓,乖牾而其所指又皆舍近而之逺殊非兵家攻取之要,此昭然可见其谬,其证四也。吉甫既以起并州兵入蜀为非是,而请起宣、洪、蕲、鄂强弩兵,捣三峡之虚,使崇文惧舟师有功而悉力,然案诸人传则并州之兵自初伐叛,即与崇文偕至,卒以成功。而宣、洪、蕲、鄂之兵,不闻有自三峡进者,而辟亦就禽。然则吉甫所谋,竟无毫发之效,其证五也。案《杜黄裳传》云:刘辟叛,唯黄裳固劝不赦,专委髙崇文。凡兵进退,黄裳自中指授,无不切于机。崇文素惮刘澭,黄裳使人谓曰:「公不奋命者,当以澭代。」崇文惧,一死力缚贼以献。蜀平,羣臣贺。宪宗目黄裳曰:「时卿之功。」由此言之,平刘辟者,实黄裳之力。今反归功于吉甫,此其证六也。夫黄裳以宰相,而当伐叛之任,书之其传,固其宜矣。而吉甫以一中书舎人,乃欲多有其功。就使其实,且犹未可,而况于虚乎?然则此吉甫数事,本皆无有,而今史之所述如是者,非它,盖其子徳裕秉政日,尝重修宪宗实录,故吉甫之美恶皆增损而不实。若此之事,乃重修之时,史官求书吉甫之美而不可得,于是窃取黄裳之事,依仿而为之尔。故其事大抵相类,然不顾其间叅错抵牾。考其实则无有,今新书又因以为实而书之,无所刋正,岂朝廷重修之意哉?

译《李吉甫传》说:李吉甫升任中书舍人时,刘辟拒不奉命,皇帝想讨伐他但尚未决定。李吉甫独自请求不要姑息,应断绝朝贡,以挫败他的奸谋。高崇文围攻鹿头山没有攻下,严砺请求调出并州兵,和高崇文一起进军果州、阆州,攻打渝州、合州。李吉甫认为这样不对,请求调发宣州、洪州、蕲州、鄂州的强弩兵,攻打三峡空虚之处。高崇文害怕水军取得成功,士卒便有了战斗意志。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因此高崇文尽力作战,刘辟被平定,李吉甫的谋划居多。现在考察《杜黄裳传》说:刘辟叛乱,只有杜黄裳坚决劝皇帝不要赦免他。又考察《严绶传》说:刘辟叛乱,严绶上言,天子刚即位,不能失去威势,请求一定诛杀刘辟。由此说来,刘辟叛乱时,杜黄裳、严绶也都请求一定诛杀,并非只有李吉甫请求不要姑息。这是第一条证据。又《严绶传》说:严绶任河东节度使时,刘辟反叛,严绶请求挑选精锐士兵,派大将李光颜协助讨贼,终于平定了刘辟。又《高崇文传》说:高崇文讨伐刘辟,从西面由阆中出兵,解了梓潼之围;鹿头山在成都以南一百五十里,扼守两条河川的要冲。刘辟在城旁连接设置八座营垒,阻挡东来的唐军。高崇文在城下击破叛军,第二天在万胜堆交战。万胜堆正对鹿头山左侧,高崇文派骁将招募敢死之士夺取它,占据后俯瞰鹿头城,接连八战都获胜,叛军军心才开始动摇。大将阿跌光颜【即李光颜】后来期,害怕获罪,请求深入敌境以赎罪,于是驻军鹿头山以西,截断叛军粮道,叛军大为震恐。叛将仇良辅献出鹿头城投降,高崇文于是进军成都。刘辟逃走,高崇文追上并擒获他。又考察《严砺传》:刘辟反叛时,严砺任山南节度使。可是《李吉甫传》却说,高崇文围攻鹿头山未下,严砺请求调出并州兵;而且鹿头山距成都只有一百五十里,并州兵和李光颜当时都已经在那一带行军很久了,现在却说围攻鹿头山未下后,严砺才请求调并州兵,岂不是把时间弄错了吗?这是第二条证据。况且《严绶传》说,刘辟刚反叛时,严绶就请求从河东选兵派将协助讨贼;如今却把这件事说成山南节度使严砺所为,那么错误就很明显了。这是第三条证据。况且鹿头山距成都只有一百五十里,而果州、阆州、渝州、合州都在成都以外五七百里。如今高崇文既已围攻鹿头山,那里正是双方必争之地,叛军正处于危急将败之时,不能片刻退却,也不能放弃一寸土地。现在却说高崇文围鹿头山未下,严砺请求调并州兵,与高崇文进军果州、阆州来攻打渝州、合州。这样一来,就是鹿头山即将攻下、叛军势力已经败亡之时,严砺才开始请求调并州兵;李吉甫这才想调发宣州、洪州、蕲州、鄂州的强弩兵,不仅时间上已经太迟,前后也互相违背,而且他所指向的地方全都舍近求远,完全不合兵家攻取的要领。这些错误清楚可见,是第四条证据。李吉甫既然认为调并州兵入蜀不对,而请求调发宣州、洪州、蕲州、鄂州的强弩兵,攻打三峡空虚之处,使高崇文害怕水军立功而尽力作战;然而考察有关人物的传记,并州兵从一开始讨伐叛军就和高崇文同行,最终依靠他们取得成功,而宣州、洪州、蕲州、鄂州的兵却没有听说从三峡进军。刘辟也最终被擒获。那么,李吉甫所谋划的事情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成效,这是第五条证据。考察《杜黄裳传》说:刘辟叛乱,只有杜黄裳坚决劝皇帝不要赦免,专门把讨伐之事交给高崇文;军队进退的各种事务,杜黄裳都亲自在朝中指示,没有不切合战机的。高崇文一向害怕刘澭,杜黄裳派人对他说:“您如果不奋力效命,就应当用刘澭来取代您。”高崇文害怕了,拼死用力擒住叛贼献上,蜀地于是平定。群臣祝贺,宪宗看着杜黄裳说:“当时卿的功劳啊!”由此说来,平定刘辟,实际是杜黄裳的力量;如今却反而把功劳归给李吉甫,这是第六条证据。杜黄裳以宰相身份承担讨伐叛乱的责任,把这些记在他的传中本来就是应当的;李吉甫只是一个中书舍人,却想多占有这份功劳。即使这件事确有其事,也尚且不可这样记,何况还是虚构的呢?由此可见,关于李吉甫的这几件事本来都不存在,而今史书却这样记载,并没有别的原因,大概是他的儿子李德裕执政时曾重修《宪宗实录》,所以对李吉甫的好坏都增删改动,不能如实记录。像这样的事情,重修时史官想记载李吉甫的功劳却找不到依据,于是暗中取用杜黄裳的事,仿照编造出来罢了。因此这些事大体相似,却不顾其中参错抵牾,考察事实便知本来不存在。如今《新书》又把它当作真实史事照录下来,毫不刊正,这难道符合朝廷重修史书的本意吗?刘兰拒退颉利。《刘兰传》说:贞观十一年,刘兰任夏州都督长史。当时突厥内部离心,郁射设阿史那模末率领部落帐落居住在河南。刘兰施行反间计,使他们分离;颉利果然怀疑阿史那模末。阿史那模末害怕,前来投降。颉利急忙追赶,刘兰迎面抵拒,击退了颉利的部众。现在考察《太宗本纪》:贞观四年三月甲午,李靖俘获突厥颉利可汗,押送来献给朝廷。又《突厥传》说,贞观八年颉利已死在京师。如今《刘兰传》却说贞观十一年颉利还活着,并且仍在本国;再考察《突厥传》,也没有阿史那模末来降、颉利急追而被刘兰拒退的事情。由此可以验证,这些事情都是虚构的。马璘击溃史朝义的军队。《马璘传》说:马璘跟随李光弼攻打洛阳,史朝义的十万军队在北邙山列阵,旗帜铠甲映照日光。诸将犹豫不决,不敢进攻。马璘率领部下五百人逼近叛军营垒,往来冲击三次,叛军纷纷溃散,马璘乘势进攻,叛军于是溃败。李光弼说:“我用兵三十年,从未见过像马将军这样以少击众、勇猛迅捷的人。” 现在考察《李光弼传》和《史思明传》,北邙山之战是史思明主持其军,并不是史朝义。这是第一处错误。又考察《帝纪》:上元二年二月戊寅,李光弼与史思明交战,唐军战败;《李光弼传》也说官军大败,那么这里怎么能说叛军反而溃败呢?这是第二处错误。这大概是《马璘传》片面夸大其功劳的说法;如果考察事实,虚妄错误自然就显现出来了。裴巨卿、窦孝谌没有传记,却说有传记。《裴守真传》说:他的儿子裴子余、裴耀卿、裴巨卿另有传记。《昭成窦皇后传》说:窦皇后的曾祖是窦抗,父亲是窦孝谌,二人各自有传。现在考察可知,裴耀卿、窦抗确实已经有传记,而裴巨卿、窦孝谌却没有传记。《新唐书纠谬》卷一。钦定《四库全书》。《新唐书纠谬》卷二。(宋)吴缜撰。第二类:表面像真实,实际上是虚假的。释放三百九十名死罪囚犯。义阳、宣城两位公主四十岁还没有出嫁。郑絪任宰相时的事情都不真实。张九龄进谏,太子便没有祸患。刘潼治理蜀地,南诏不敢侵犯边境。释放三百九十名死罪囚犯。

刘兰拒却颉利刘兰传,贞观十一年,为夏州都督长史。时突厥携贰,郁射设阿史那模末率属帐居河南,兰纵反间离之。颉利果疑模末,惧来降。颉利急追,兰逆拒却其众。今案太宗纪,贞观四年三月甲午,李靖俘突厥颉利可汗以献。又突厥传,贞观八年,颉利死于京师矣。今刘兰乃谓贞观十一年,颉利尚存于本国,且又考突厥本传,亦无模末来降而颉利急追刘兰拒却之事。此可验其事皆虚也。

马璘击溃史朝义兵马璘传》云:「从李光弼攻洛阳,史朝义众十万,阵北邙山,旗铠照日,诸将冘疑未敢击。璘率部士五百,薄贼屯,出入三反,众披靡,乘之,贼遂溃。光弼曰:『吾用兵三十年,未见以少击众,雄捷如马将军者。』」今案李光弼及史思明传,邙山之战,思明主其军,非朝义也,此其悞一也。又案帝纪,上元二年二月戊寅,光弼与思明战败绩,而光弼传亦云官军大溃,则此安得有贼遂溃之谓哉,此其悞二也。此盖马璘传一偏之说,夸大其功,若考其实,则虚谬自见矣。

裴巨卿窦孝谌无传而云有传裴守真传》云:子子余、耀卿、巨卿,别有传。《昭成窦皇后传》云:曾祖抗,父孝谌,自有传。今案裴耀卿、窦抗,则已有传;而巨卿、孝谌,则无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