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吴中金石新编卷二明陈暐编官宇【仓驿附】
钦定四库全书吴中金石新编卷二明陈暐编官宇【仓驿附】愿治堂记【王恕】余以愿治扁堂之明日,有客来访而问曰:“圣天子授公以保厘之任,而有便宜从事之玺书。凡抚内善良者,公得而扶持之;强御者,公得而禁遏之;贤才有益于国家者,公得而荐引之;奸贪有害于政事者,公得而斥逐之;田野未辟,公得而辟之;学校未兴,公得而兴之;赋役有未均,词讼有未息,公得而均之息之。以至周穷防困,伸寃理枉,皆公分内事也。今皆举而行之,亦可以言治矣。而犹以‘愿治’名其堂,何欤?”余曰:“善良者固多矣,余岂能尽扶持之?强御者亦众矣,余岂尽能禁遏之?贤才当举而或不能尽知,奸贪当逐而或不能尽察,田野当辟而或流亡之未复,学校当兴而或教养之无方,里书作弊,赋役如之何得尽均?教化不行,词讼如之何得尽息?纵使尽扶持之,尽禁遏之,尽知之,尽察之,尽辟之,尽兴之,尽均之,而尽息之,苟有一民之失所,一事之不理,亦不得谓之治。治岂易能哉?非但才之罪,其势然也。余以菲才受厥命,食厥禄,岂敢怠厥事?是以夙夜孜孜,愿治焉而未之能也。愿而未能,其可忘乎?故以‘愿治’二字揭诸堂,欲其常目见之,而求所以治之也。”客唯唯而退,遂书之以为记。观风题名记【徐有贞】惟皇明有天下,当髙帝肇大一统之初,定鼎金陵,以苏、松、常、镇为京辅郡,如汉扶风、冯翊之于长安也。其地大人众,事力之彊,控制江海,屏翼天室,而财赋所出,国用所资,最天下视扶风、冯翊为加重。以是天子之命,御史出廷廵按,以察吏治而观民风,于斯四郡常加之意焉。廼成化三年,监察御史古沧张海朝宗实来,以斯四郡皆京辅,而苏为防府,凡国初以来歴政交承旧章成案之籍,于是乎在。顾兹察院规制虽备,而题名之典犹阙,乃于治事之余,考求前政,得五十有七人,列其姓名而刻之石,命之曰《观风题名》,将待后政者继而题焉,以昭垂于世。来请记,予谓观风者,御史出廵之一事尔,若举其所职,岂止是哉?盖其官天子耳目之官也。自成周始建,秦、汉以下,代因之,而于其制有所崇益,分三院,综五曹,监列郡,司六察,斯已重矣。至我朝乃合歴代之制而一之,故其官视歴代为加重。入则广天子之聪明于内,辨正邪,别淑慝,公是非,使朝无幸位,国无寃人,奸宄无所投其隙,而四门有穆穆之风焉。出则广天子之聪明于外,究利病,审枉直,慎举措,使吏无廋弊,民无隠情,虣墨无所容其间,而四方有平平之化焉。是其所职,若耳之职听,清浊之不淆,而雅郑有可察也;若目之职视,白黑之不混,而妍媸有可察也。苟为不然,则不职矣。夫四体有不职,在耳目以察之,耳目而可以不职乎哉?百司有不职,在御史以察之,御史而可以不职乎哉?彼聪有不及则聋,明有不及则瞽,聋瞽为其有所蔽也,蔽之由人,且不可,矧可自蔽耶?聪明蔽于上,而事物乱于下,君徳将焉正?国是将焉定?官邪将焉儆?民隠将焉逹耶?是故天子之于御史,任之常重,而御史之自任亦重,其所以重者,盖歴代然矣,岂惟我朝?而我朝为加重于天下然矣,岂惟京辅?而京辅为加重诚以首善之地,其近于天子,譬犹在乎耳轮之内,目睫之间也。承乎徳音,而被乎徳辉,实有加于天下视听所及,固所当先而可后哉?朝宗之贤,其有志于斯也,必矣。故于斯举,盖将即前政之臧否,为后政之劝惩。孰其称职而可师?孰其不职而可鄙?必有辨之者在。然则题名之记,岂惟表章风宪,为观美于一时而已?万世之下,于我朝制度,尚亦有所考焉。来鹤楼记【魏骥】今工部尚书庐陵周公为左侍郎时,廵抚浙西诸郡,按部至姑苏,寓于宋大儒魏文靖公了翁之鹤山书院。正统十一年十一月二十有一日,集郡县官僚民庻,授以约束。忽防鹤自南而来,翔集于庭。众环视喜愕,咸相庆曰:“鹤乃尚书所服之制,公必自此而升欤?”又曰:“鹤乃仙禽,能调息引年,其为公长夀之徴欤?”众方议未定,而郡守古婺朱公知是日乃公初度之辰,遂跃然而喜曰:“斯鹤之来,不来于旷地,而来于众目所视之庭;不来于他日,而来于公庆诞之辰。是为公之瑞无疑,斯不可以不纪。”乃首捐已俸为倡,率僚属于鹤所止之地,萃材鸠工,剏楼三楹。既落成,大书“来鹤”二字以顔之。且因郡人翰林检讨王君具颠末,索予记。予惟瑞不徒瑞,必因人而瑞。公发身贤科,为翰林庻吉士,防太宗文皇帝选防二十八人之列,绩学文渊阁,才器大成,遂膺擢任,践▯中外,屡有成绩。
译钦定四库全书 《吴中金石新编》卷二 明陈暐编 官宇【附仓驿】《愿治堂记》【王恕】我把“愿治”题写在堂上的第二天,有位客人来访,问我说:“圣明的天子把保厘地方的重任交给您,并赐给您可以便宜行事的玺书。凡是抚恤境内善良百姓的事,您都可以扶持他们;对于强横有势力的人,您可以加以禁制阻遏;对于有才德、对国家有益的人,您可以举荐任用;对于奸诈贪婪、对政事有害的人,您可以斥退驱逐;田野尚未开辟的,您可以开辟;学校尚未兴办的,您可以兴办;赋役还没有均平的,词讼还没有平息的,您都可以使它们均平、平息。至于救济贫穷、帮助困顿,伸张冤屈、审理枉曲,也全都是您的职责。如今这些事都已举措施行,也可以说是治理有成了。然而您仍以‘愿治’为堂名,为什么呢?”我说:“善良的人本来就很多,我哪里能够全部扶持他们?强横的人也很多,我哪里能够全部禁制阻遏他们?贤才应当举荐,却有时不能全部了解;奸贪之人应当驱逐,却有时不能全部察知;田野应当开辟,却有些流亡百姓还没有复业;学校应当兴办,却有时教养没有方法;里书作弊,赋役又怎么能够完全均平?教化没有实行,词讼又怎么能够完全平息?即使能够全部扶持、全部禁遏、全部了解、全部察知、全部开辟、全部兴办、全部均平,乃至全部平息,只要有一个百姓失去安所,有一件事情没有得到处理,也不能说是治理有成。治理难道是容易做到的吗?这不只是才能的问题,也是形势所造成的。我凭着浅薄的才能接受了这项任命,享受这份俸禄,哪里敢怠慢自己的职责?因此早晚勤勉不懈,希望实现治理却还没有做到。既然有愿望却还没有做到,难道可以忘记吗?所以把“愿治”二字悬挂在堂上,是想让自己经常看见它,并寻求实现治理的方法。”客人唯唯应答而退,我于是写下这篇文字作为记。《观风题名记》【徐有贞】我朝拥有天下,在高帝开始建立大一统之初,定都金陵,把苏、松、常、镇作为京辅郡,就像汉代的扶风、冯翊对于长安一样。这些地方土地广大、人口众多,事务和力量强盛,控制江海,屏障护卫皇室;而且所出的财赋,是国家用度的资助,在天下之中最为重要,扶风、冯翊还比不上它们。因此,凡是天子的命令,御史都出自朝廷巡按,以考察吏治、观察民风;对于这四郡,常常特别加以关注。到了成化三年,监察御史古沧张海,字朝宗,来到这里任职。由于这四郡都是京辅,而苏州又是首府,凡是国初以来历代政务交接的旧章和成案文籍,都收藏在这里。只是这座察院的规制虽然完备,题名的典礼却还缺少,于是在处理政务之余,考察寻求历任政务,得到五十七人,列出他们的姓名并刻在石上,命名为《观风题名》,将等待后任继续题名,使之昭示并流传于世。有人来请我作记,我说,观风只是御史出巡的一项事务;如果举出他的全部职责,难道仅仅是这一件吗?因为御史是天子的耳目之官。自成周开始设置以来,秦、汉以下历代沿袭,并且在制度上有所增崇,分为三院,总理五曹,监察各郡,掌管六察,这已经很重要了。到了我朝,才把历代的制度合并为一体,所以御史的官职比历代更加重要。在朝廷内部,就扩大天子的聪明,辨明正邪,区别善恶,公正判断是非,使朝廷没有侥幸取得职位的人,国家没有蒙受冤屈的人,奸邪无从乘隙而入,四门之内形成肃穆和美的风气。出巡地方,就扩大天子的聪明,查究利弊,审察曲直,慎重处理举措,使官吏没有隐藏的弊端,百姓没有隐而不言的实情,暴虐贪墨之徒没有容身的空隙。这就是御史的职责,正如耳朵负责听辨,使清声浊声不相混杂,从而能够察知雅乐与郑声;又如眼睛负责观看,使白黑不相混淆,从而能够察知美丑。如果不是这样,就是没有尽到职责。人的四肢有不尽职的地方,还要依靠耳目来察知;耳目难道可以不尽职吗?百官有不尽职的地方,要由御史来察知;御史难道可以不尽职吗?听觉有所不足就会耳聋,视觉有所不足就会失明;耳聋眼瞎,是因为有所蒙蔽,而蒙蔽是由人造成的,尚且不可以,何况可以自己蒙蔽自己吗?天子的聪明受到蒙蔽,下面的事务就会混乱;君德将怎样端正?国是将怎样确定?奸邪官吏将怎样得到警戒?百姓的隐情将怎样得以上达?因此,天子对于御史,所委任的职责一向很重;御史自我承担的责任也很重。这种重要性,大概历代都是如此,难道只是我朝吗?” 而且我朝在天下之中尤其重视御史,难道只是京辅如此吗?京辅之所以更加重要,确实因为它是首善之地,距离天子最近,就好比处在耳轮以内、眼睫之间。承受天子的德音,沐浴天子的德辉,实际上比天下视听所及的地方更受重视,当然应当优先而不能置后。张朝宗的贤能,必定有志于此。所以举行这件事,大概是要根据前任政绩的好坏,来劝勉或惩戒后任。谁尽职,可以作为榜样?谁不尽职,可以受到鄙弃?必定有加以辨别的人在。这样看来,题名之记难道只是彰显御史风纪,在一时成为美观而已吗?即使到了万世之后,对于我朝的制度,也还可以有所考察。《来鹤楼记》【魏骥】如今工部尚书、庐陵人周公任左侍郎时,巡抚浙西各郡,按部来到姑苏,寄居在宋代大儒魏文靖公了翁的鹤山书院。正统十一年十一月二十一日,召集郡县官僚和百姓,向他们发布约束。忽然有一只鹤从南方飞来,盘旋后落在庭院中。众人围观,既惊讶又欣喜,都互相庆贺说:“鹤正是尚书所穿服饰上的纹样,公一定会由此升迁吧?”又说:“鹤是仙禽,能够调息延年,这难道是公长寿的征兆吗?”众人正在议论,尚未定论,郡守、古婺人朱公知道这一天正是公的生日,便高兴地跳起来说:“这只鹤到来,不是来到空旷之地,而是来到众人目光所及的庭院;不是来到别的日子,而是来到公庆祝生日的时辰。这毫无疑问是公的祥瑞,不能不把它记载下来。”于是首先捐出自己的俸禄倡导此事,率领僚属来到鹤停留的地方,聚集材料、召集工匠,创建三间楼屋。落成以后,把“来鹤”二字大书出来,题写在楼上。又因郡人、翰林检讨王君详细说明事情始末,请我作记。我认为祥瑞不能只是祥瑞,必定是因为人的德行而成为祥瑞。公从贤科中脱颖而出,成为翰林庶吉士;后来太宗文皇帝选拔二十八人,公又在其中,在文渊阁勤学,才干器识大成,于是受到提拔任用,历任内外职务,多次取得成绩。
顷以浙西水患,民食官赋皆有不足,武断乡曲者由之而起,郡守县令或莫能制。公膺简命廵抚其地,宣布教条,民翕然从令,而所谓民食官赋皆不劳而给足,强梁防扈皆不治而销靡。数郡之内,人和神悦,莫不感戴,以为朝廷任用得人所致也。昔人有孝友于其一家者,其园林尚有鸟不择子而哺,不争巢而栖之应。况公之徳化洽于数郡,然则鹤之来庭,岂偶然哉?《易》曰:“鸣鹤在隂,其子和之。”盖言诚之感于下也。《诗》曰:“鹤鸣于九臯,声闻于天。”盖言诚之格于上也。今公之廵抚东南也,夙夜惓惓,専以爱民泽物为心,其诚之感于下者,从可知矣。公尔忘私,国尔忘家,其诚之格于上者,又可见焉。斯鹤之来,其为公之所感召也,必矣。公今位跻六卿,康宁无恙,夀福之来,未有涯涘,诚不可以不纪也。且朱公之为人,练逹有为,诚东南之贤守。若公徳化之成,盖亦与有力焉。他日清风髙节岂不可与昔人一鹤自随者同其声光于无穷哉?公名忱,字恂如;朱公名胜,字仲髙。故并记之。退思堂记【陈孟浩】苏州府治旧名平江,在长洲县之东北。厥后徙于县之西南,改平江,仍以苏州名,即今治所是也。自洪武初,经今七十余年来,守是郡者非一人,考其勤民之政,行事之善,惜乎欝湮而未有闻焉。宣徳五年秋,圣天子命举在部贤臣为天下郡守,礼部郎中况侯伯律其一也。侯以能声荐,拜苏州太守,奉玺书来牧于兹,委以重寄。莅政之始,视官事如家事,且急于修举废坠。郡有泰伯、伍相城隍庙及阳山白龙祠,内外舘驿、惠民药局,皆欹仄敝漏。侯见而太息曰:“事神治人,我之责也。”亟择善治事者董工,尽撤而新之,俱不劳民力而成。至于府堂、莲幕、吏舍弗具者,悉令完旧益新。又与僚佐谋于府治之后,构公廨一区,以为退食之所,意未敢擅作,乃请于朝,朝许其请。于是鸠材僝工,经始于庚戌之秋,迄工于是嵗之冬。深奥靓宻,▯户疎逹。复自扁曰“退思堂”,翰林侍书程南云大书三字,揭于两楹之间。其意以政有所未逮,则退于此而致思也。且属予记之。予告之曰:“心之官主乎思也,思则智慧生,而是非得失判然于胸中而无疑也。故思之于人大矣哉。凡天下之事,未有不思而得者。以周公之圣,一有不得于心,犹且仰而思,之夜以继日,况众人乎?苏为郡,领县七,当东南之都,防地大物众,生齿繁伙,钱谷税粮甲于他郡,素号难治。故为郡于苏者,施政事于此,不能熟思而审处,则未有得其平者矣。夫欲平其政,如之何?而弗思,此为政所以贵乎思也。想侯日退斯堂,神气清明,坐而思之:民情欲夀,则思若何而保其生;民情欲富,则思若何而厚其生;狱讼之兴,▯若蠭午,则思何以决之;租税之重,徴输愆期,则思何以集之;颠连无告者,思有以恤之也;赋役不平者,思有以均之也;事有可否,思与僚佐而协谋定论;理有颠倒,思从公义而明辨是非。某也亷。介有守,思举其善而扬之于众;某也奸防挟诈,思声其罪而惩之于众。孰为可用而思进之?孰为可疑而思退之?在已之有过,则将速改其过;折狱之不正,则必审克其情。动静云为,不离乎道;举措施设,必协乎中。事事于此,退而思之,审而施之,庻防政平讼理,则鲜有过举而无沗厥职矣。嗟夫!侯朝斯夕斯,兢兢业业,上竭忠于国以图补报,下施泽于民以尽抚安。他日报政于朝,书最上考,托以大任,铺张鸿猷,黼黻治化,则光辉斯堂,不其伟哉!吾故不辞而特书之,俾刻诸石,俟后之来继守于是者,诵斯文为政,皆以侯之心为心,则斯堂之光,岂有穷乎?昭赐楼记【刘昌】成化十年,知苏州府鄱阳邱侯,以郡城之胥门,故姑苏防,盖宋王防作,而亭馆之废久矣,乃移建姑苏驿于其下,以与逓运所并,匪徒举旷典复旧观,亦以光国容便给役也。既又作楼四楹,以登以翫,而太湖之水由石塘注运河,逾城而西,以逹于驿,以北出市衢,萦廻映射阑楯之间,光景浮动。城西诸山,则如旗旄骑从前导后拥,滃然而驰集。其大者,左曰穹窿,右曰秦余杭,髙拱骈峙,若张翼而进者,而天平一峯,号为郡镇,端重如玉柱,以屹然出乎羣山之中,而楼适临之。其羣山之胜,有曰灵岩、五坞、仰天、秦防,皆如正人直士,陪位而坐,秩秩有序,此天所赐以壮固乎吾苏。而苏民若未知者,楼居既成,山若加培,水若加浚,若天坠地涌,一日而有。驿复雄丽,且迩逓运所,国容光华,百需悉具,无向者离越留滞之扰,此皆邱侯之赐也。
译不久前因为浙西发生水灾,百姓的粮食和官府的赋税都不足,乡里中强横专断的人因此而起,郡守、县令有时也不能制止。公接受简命,巡抚这个地方,宣布教令,百姓一致听从命令;所谓百姓粮食和官府赋税不足的问题,都不费力便得到供应和充足;强横骄悍的人,都不用严加治理便自行消散。数郡之内,人和神都感到喜悦,没有不感激拥戴的,都认为这是朝廷任用得人的结果。从前有人在一家之中孝顺友爱,他家的园林中尚且有鸟不挑选自己的幼鸟而共同哺育,不争夺巢穴而共同栖息作为应验。何况公的德化浸润了数郡,那么鹤来到庭院,难道是偶然的吗?《易》说:“鸣鹤在阴处,它的子女应声和鸣。”这是说诚信感应于下。《诗》说:“鹤在九臯鸣叫,声音传到天上。”这是说诚信感通于上。如今公巡抚东南,早晚勤勉不懈,专心以爱护百姓、施恩万物为心意,他的诚信感应于下,可以由此知道。公忘记自身而顾全公事,忘记家庭而顾全国家,他的诚信感通于上,也又可以看见。这只鹤的到来,一定是公的德行所感召的。公如今位列六卿,安康无恙,长寿和福禄的到来没有尽头,实在不能不把这件事记载下来。况且朱公为人练达有为,确实是东南的贤能郡守。至于公德化的成就,大概朱公也出过力。将来清正的风操和高尚的节行,难道不能与古人身边常随一鹤的声名光彩一样,流传无穷吗?公名忱,字恂如;朱公名胜,字仲高。因此一并记载下来。《退思堂记》【陈孟浩】苏州府治旧名平江,在长洲县的东北面。后来迁到县的西南面,改称平江,仍以苏州为名,就是今天的府治所在。从洪武初年以来,到现在已经七十多年,担任这个郡守的不是一个人;考察他们勤于爱民的政绩和办事的善举,可惜都被埋没而没有流传。宣德五年秋,圣明的天子命令举荐在各部任职的贤臣担任天下各郡郡守,礼部郎中况侯伯律就是其中之一。侯因能干有声望而被推荐,任命为苏州太守,奉着玺书来到这里治理,接受了这一重大托付。他开始处理政务时,把官府的事情看得如同家事,并且急于修复、兴举废弛和坠坏的事务。郡中有泰伯、伍相城隍庙以及阳山白龙祠,内外馆驿、惠民药局,都倾斜破败、漏雨不堪。侯看见后叹息说:“侍奉神明、治理百姓,是我的责任。”立即选择善于办事的人督理工程,全部拆除重建,而且都没有劳烦民力便完成。至于府堂、莲幕、吏舍中不完备的,也都命令修缮旧有、增建新的。又与僚佐在府治后面谋划,建造一处公廨,作为退食休息的地方;他心中不敢擅自兴建,于是向朝廷请示,朝廷批准了他的请求。于是聚集材料、安排工匠,于庚戌年秋开始动工,到这一年冬天完工。堂屋深邃幽静而严密,窗户稀疏却通达。又亲自题名为“退思堂”,翰林侍书程南云大书三字,悬挂在两根楹柱之间。这个名称的意思是:政务中有未能达到的地方,便退到这里来深思。侯又嘱托我为它作记。我告诉他说:“心的职能在于思考;经过思考,智慧就会产生,是非得失便清楚地呈现在胸中而没有疑惑。所以思考对于人是多么重要啊!天下的事情,没有不经过思考而能够办成的。以周公那样的圣人,一旦心中有不能明白的地方,尚且要仰头思考,夜以继日,何况普通人呢?苏州作为一郡,统辖七县,处在东南的都会之地,土地广大、物产众多,人口繁盛,钱谷税粮在各郡中居首,向来号称难治。因此,治理苏州的人在这里施行政事,如果不能反复熟思、审慎处置,就没有谁能够做到公平。想要使政务公平,应当怎样做?怎能不思考?这就是治理政事之所以贵在思考的原因。我想侯每天退入这座堂中,神气清明,坐下来思考:百姓希望长寿,就思考怎样保全他们的生命;百姓希望富裕,就思考怎样使他们的生活富足;诉讼案件兴起,弊害像群蜂一样纷纷而来,就思考用什么办法裁决;租税繁重,征收输纳又误期,就思考用什么办法征集;对于颠沛困苦、无处申诉的人,思考用什么办法救济他们;对于赋役不公平的,思考用什么办法使之均平;事情有可行或不可行之处,就思考与僚佐共同谋划,确定意见;道理被颠倒,就思考依据公义明辨是非。某人廉洁正直、有操守,就思考举出他的善行并向众人宣扬;某人奸诈,凭借权势行骗,就思考公布他的罪行并向众人惩罚。谁可以任用,就思考提拔他;谁值得怀疑,就思考斥退他。自己有过错,就立即改正;审理案件不公正,就一定仔细查明实情。无论行动、静止、言语、作为,都不离开正道;所有举措施行,都必须合乎中正。每一件事都在这里退下来思考,审慎后再施行,那么大概政务会公平、讼狱会得到处理,少有错误举动,也不会辱没自己的职责。唉!侯早晚都在这里,始终兢兢业业,对上竭尽忠诚于国家,以图报答;对下施加恩泽于百姓,以尽安抚保护之责。将来他向朝廷报告政绩,考核列为最优,朝廷把重大任用托付给他,使宏大的谋略得以施展,使治化得到文饰,那么这座堂的光辉,难道不是很伟大吗?所以我不推辞,特意为他书写此文,让人刻在石上,等待后来继任这里郡守的人诵读这篇文章来治理政事,都把侯的心意当作自己的心意,那么这座堂的光辉,难道会有穷尽吗?” 《昭赐楼记》【刘昌】成化十年,苏州府知府鄱阳人邱侯,看到郡城的胥门原是姑苏的旧防卫之处,大概是宋王防所修,而亭馆已经废弃很久了,于是把姑苏驿迁建在它下面,与递运所合并。这样做不只是兴举废弃已久的旧典、恢复旧日景观,也是为了光显国家的仪容、便利差役。后来又建造了四楹楼房,可以登临游览。太湖的水从石塘流入运河,越过城墙向西,到达驿站,又向北流出市街,在栏杆和楯板之间回旋映照,水光景色浮动。城西各山,仿佛旗帜旌旄和骑从在前面引导、后面簇拥,浩浩荡荡地奔驰聚集而来。较大的山,左边叫穹窿,右边叫秦余杭,高高拱立,并列耸峙,像张开双翼向前伸展;天平山的一峰,号称郡中的镇山,端庄厚重如玉柱,挺然耸出群山之中,而这座楼正好面对着它。群山中的胜景,有灵岩、五坞、仰天、秦防,都像正直的人和忠贞的士人,陪列在旁而坐,整齐有序。这是上天赐给我们苏州、用来使它壮丽坚固的景物。苏州百姓以前似乎还不知道这一点;楼建成以后,山仿佛增高培厚了,水仿佛更加疏浚了,像是天上坠下、地下涌出,一天之内便全都有了。驿站也重新变得雄伟华丽,而且靠近递运所,国家的仪容更加光彩,各种所需全都具备,不再有从前往来吴越、滞留耽搁的困扰,这些都是邱侯所赐。
邱侯曰:「不然,吾之成是役,实惟洛阳毕公,公以天子股肱之臣来抚来廵,吴民恬嬉,而吾志用成,此毕公之赐也。」毕公曰:「不然,朝廷安养斯民,既百有二十余年,礼乐之教,仁义之化,已深入乎民心,民供赋出力之余,益务于忠孝勤敏,勤敏则不懈,忠孝则易使,民至于易使不懈,而是役成,此朝廷之赐也。」而朝廷诸节使之行过是驿者,又言天子以四海九州之民付守令,茂图治理而不自居其功。今海内乂宁,民不知兵,以乐乎畊,苏为东南大郡,嵗比有秋,民得从邱侯复旷古之典,表一郡之望,以助成国家万世之业,此又天之赐也。夫天之赐,朝廷知之而民不知,朝廷之赐,大臣与贤守令知之而民不知,民之所知者,曰惟邱侯之赐,则邱侯推厥所由,可不思所以昭显天与天子之赐之深于无穷哉?裒聚翕合于此,而使民知之,此楼之所以作也。请名曰昭赐楼,而为之记。邱侯名霁,字时雍,天顺庚辰进士,以刑部主事擢。今官博学善文,而多佳政云。燕思堂记【杨循吉】国家立钞闗一在苏浒墅,嵗以户部主事一员司其入。今天子龙飞之九年,刘君尧章实至。至则克殚厥心,贤声茂着,商旅莫不愿出于其途,而赋亦倍登。惟是公衙之宇不足,无退食之室,賔至茗于防,事弗便。慨将画之,顾视厥后有庑相直,惟辟右式。宜则窒其北墉,其南垣,其外中设揖让之位,而且以为息焉。不费而亟成,易规而大备。既成,题曰「燕思之堂」。于是延凉纳温,冬夏咸宜。图史在座,花石盈庭。客之登焉者,其不乐之他日。以其意命予以记曰:「官政之修,惟思乃克。然非偃仰优柔之有地,则思亦无寄焉。自吾之来兹,夙夜匪懈,将惟勉其职是图。然而南樯北柁,日勾校不暇,虽欲覧古今以求通于务,有弗能者。故吾之为斯堂,盖以思而不以豫也。敢弗志乎?」且是涂居津要之防,钜公魁士由四方而来者,无不得晋接。是吾堂实有人焉,彼皆天下之贤俊,吾宜思而与之齐,庻其及也。夫燕居燕也,燕防亦燕也,一名二义,而皆用吾心,故谓之「燕思」也。子其书之。君名焕,真定藁城人,癸丑进士,莅官公清,尤洽文史,达于治而厚于徳,识者期以逺大。其为是堂,广已之道而遗后之益,抑非无谓以为也。遂谨受而记焉。若其槩君所云,皆具书事贵核,故不复列吾言云。移建姑苏驿记【邱霁】姑苏驿有二,一在府治西,一在盘门外。丞一人总领之。郡当南北要冲,授馆致饩者无虚日。而府西驿已久废,盘门者存,亦就敝矣。且去府治逺,礼賔往来上下告劳。予假守是邦之明年,思移置之,请于廵抚大臣曰可,请于廵按御史曰可。遂度地胥门外逓运所之南,负城面河,地颇陿弗称。乃植木水中为滉柱,作石隄三面,凡四十六丈,广地得纵八丈,衡如隄而杀丈十六。建屋六十楹,皇华亭据其前后,有重屋名昭赐之楼,着所自也。燕休登览,尽得山川之胜,所谓中吴之伟观,庻防在是。仍撤旧材,更新运所门与驿并,费不出民,皆自规措役。凡十阅月而告成。于乎!礼賔眂馆,三代之政也。晋惟崇舘,子产与之,陈无寄舍,单子讥焉。矧兹大邦,乌可不备!霁不敏承天子休命,来绥兹土,安敢妄自菲薄,亦为所得为而已。是役也,其容已乎?虽然,成之亦不易也。来者尚嗣葺焉。济农仓记【王直】君子之为政也,既有以养其民矣,则必思建长乆之利,使得其养于无穷。盖仁之所施,不可以有间也。苏州济农仓,所谓建长乆之利而思养其民于无穷者也。苏之田赋,视天下诸郡为最重,而松江、常州次焉。然岂独地之腴哉?要皆以农力致之。其赋既重,而又困于有力之豪,于是农始敝矣。盖其用力劳而家则贫,耕耘之际,非有养不能也。故必举债于富家,而倍纳其息。幸而有收,私债先廹,取足而后及官租。农之得食者盖鲜,则又假贷以为生,卒至于倾产业,鬻男女。由是往往弃耒耜为游手末作,田利减,租赋亏矣。宣徳五年,太守况侯始至,问民疾苦而深以为忧。会行在工部侍郎周公奉命廵抚至苏州,况侯白其事,恻然思有以济之。而公廪无厚储,志弗克就。七年秋,苏及松江、常州皆稔。周公方谋预备,适朝廷命下,许以官钞平籴及劝借储备,以待赈恤。
译邱侯说:“不是这样。我能够完成这项工程,实在是因为洛阳毕公。毕公以天子的股肱之臣身份前来安抚、巡视,吴地百姓安闲欢乐,我的志愿才得以实现,这是毕公所赐。”毕公说:“不是这样。朝廷安定休养这些百姓,已经有一百二十多年了;礼乐的教化、仁义的感化,已经深入民心。百姓在缴纳赋税、出力服役之后,更加致力于忠孝勤敏;勤敏就不会懈怠,忠孝就容易役使。百姓到了容易役使而又不懈怠的地步,这项工程才能完成,这是朝廷所赐。”朝廷各位节使经过这座驿站时,又说天子把四海九州的百姓交给守令,嘱托他们努力谋划治理,却不把功劳归于自己。如今天下安定,百姓不知道战争,乐于耕作;苏州是东南的大郡,年年多有丰收,百姓能够跟随邱侯恢复废弃已久的旧典,表彰一郡的声望,以助成国家万世的事业,这又是上天所赐。上天的恩赐,朝廷知道而百姓不知道;朝廷的恩赐,大臣和贤能的守令知道而百姓不知道;百姓所知道的,只说是邱侯的恩赐。那么邱侯推究这些恩赐的由来,难道不应当想办法把上天和天子恩赐的深厚无穷昭示显明吗?把这些恩赐汇聚合拢在这里,使百姓知道,这就是建造这座楼的原因。请把它命名为“昭赐楼”,并为它写一篇记。邱侯名霁,字时雍,是天顺庚辰进士,由刑部主事升任。如今任官,博学而善于写作,并且有许多美好的政绩。” 《燕思堂记》【杨循吉】国家设置钞关,其中一处在苏州浒墅,每年由户部主事一员掌管它的税收。今天子即位的第九年,刘君尧章到任。到任后,他竭尽心力,贤能的声誉大为显著,商旅无不愿意从这条道路通行,税收也增加了一倍。只是公署的房屋不够,没有退食休息的房间,宾客来了只能在防舍中饮茶,办事很不方便。他感慨之下准备规划修建,回头看到公署后面有两排厢庑相对,只需开辟右边的一面。于是堵塞北墙和南墙,在外面中间设置宾主揖让的位置,并且把那里作为休息之处。不费多少资财,很快就建成了;改变原有规划,却大为完备。建成后,题名为“燕思堂”。这样一来,可以迎纳凉气、留住暖气,冬夏都适宜。图书史册陈列在座旁,花木山石充满庭院。宾客登临此堂,哪有不感到快乐的呢?刘君把建堂的用意告诉我,请我为它作记,说:“官府政事要办好,只有思考才能做到。然而如果没有一个可以安闲俯仰、从容思考的地方,思考也就无所寄托。自从我来到这里,早晚都不懈怠,只想努力谋求把职务办好。但是南北往来的船只和每天的查验核对,使我无暇顾及;即使想要阅览古今,以求通晓政务,也有做不到的地方。所以我建这座堂,是为了思考,而不是为了安逸享乐。难道敢不把这件事记下来吗?”而且这条道路处在水陆交通的要冲,显贵大臣和杰出士人从四方来到这里,没有不能得到接见的。这样看来,我这座堂确实聚集了人才;他们都是天下的贤能俊杰,我应当思考怎样同他们看齐,希望自己也能达到他们的境界。所谓“燕居”,是安闲居处;“燕堂”也是安闲之堂;一个名称有两个含义,但都用来寄托我的心意,所以称为“燕思”。请你把这些写下来。刘君名焕,是真定藁城人,癸丑进士,任官公正清廉,尤其通晓文史,通达治理之道而品德厚重,有见识的人都期望他前程远大。他建造这座堂,是为了推广完善自己的治事之道,并把有益之处留给后人,难道不是很有意义吗?于是我谨慎地接受他的请求,为他写下这篇记。至于刘君所说的概要,都已详细记在这篇记事中,贵在核实,所以不再重复列述我的话。” 《移建姑苏驿记》【邱霁】姑苏驿有两处,一处在府治西面,一处在盘门外面,由一名驿丞总领。苏州郡处在南北交通的要冲,每天都有接待宾客、供应膳食的事务。府西的驿站已经废弃很久,盘门的驿站虽还存在,也已经破败;而且距离府治很远,接待往来宾客、上下官员时都感到劳顿。我代理守护这个州的第二年,考虑迁移设置驿站,向巡抚大臣请示,说可以;又向巡按御史请示,也说可以。于是勘察胥门外、递运所的南面,那里背靠城墙、面对河流,地势相当狭窄,不够相称。于是把木桩插在水中作为桩柱,筑石堤三面,共四十六丈;拓宽土地,纵向八丈,横向与石堤相等而缩短十六丈。建造房屋六十楹,皇华亭位于前后;又有重檐楼房,名为昭赐楼,用来表明它的由来。休息游览时,可以尽览山川胜景,所谓中吴的壮伟景观,大概就在这里了。又拆用旧材料,更新递运所和驿站的门,两处一并修建;费用不取自百姓,都是自行筹划安排役作。共经过十个月,工程告成。唉!以礼接待宾客、设置馆舍,是三代的政事。晋国只知道崇尚馆舍,子产还赞许它;陈国没有寄居的舍馆,单子便讥讽它。何况这是大邦,怎么可以不完备呢?我邱霁不才,承受天子的美好使命,前来安抚这片土地,哪里敢妄自菲薄,也不过是做我所能做的事罢了。这项工程,它的规模就这样结束了吗?虽然如此,建成它也并不容易。后来的人还应当继续修葺它。《济农仓记》【王直】君子治理政事,既然已经有办法养活百姓,就一定还要考虑建立长久的利益,使百姓能够永远得到供养。仁德所施,不能有间断。苏州济农仓,就是所谓建立长久利益、考虑使百姓永远得到供养的设施。苏州的田赋,比天下各郡最为沉重,松江、常州次于苏州。然而难道只是因为土地肥沃吗?归根到底都是靠农民的劳力取得的。赋税已经很重,又受到有财力的豪强困扰,于是农民开始困敝。农民劳作辛苦,家庭却贫困,耕种期间没有供养就无法维持。因此必定要向富家借债,并加倍偿还利息。幸而有收成,私人债务又逼得很紧,取足偿债之后才轮到缴纳官租。农民能够得到食物的,大概很少;于是又借贷来维持生活,最终竟至于倾尽产业、卖掉子女。因此往往抛弃农具,成为游手好闲之人或从事末业,田地收益减少,租赋也亏缺了。宣德五年,太守况侯刚到任,询问百姓的疾苦,深深以此为忧。恰逢行在工部侍郎周公奉命巡抚来到苏州,况侯把这件事告诉他,周公悲悯地考虑如何救济百姓。但公廪没有丰厚的储备,愿望无法实现。宣德七年秋天,苏州以及松江、常州都获得丰收。周公正谋划预先储备,恰好朝廷下达命令,准许用官钞平价收购粮食,并劝导借贷、储备粮食,以等待赈济抚恤。
乃与况侯及松江太守赵侯豫、常州太守莫侯愚恊谋而力行之。苏州得米二十九万石,分贮于六县,名其仓曰济农仓。盖曰农者天下之本,是仓专为赈农设也。明年江南夏旱,米价翔贵,有诏令赈恤,而苏州饥民四十余万户,凡一百三十余万口,尽发所储,不足赡田里,多馁殍者。周公复思广为之备。先是各府秋粮当输者,粮长里胥皆厚取于民而不即输之官,逋负者累嵗。公欲尽革其▯以惠民,是年立法于水次置塲,择人总收而发运焉。细民径自送塲,不入里胥之手,视旧所纳减三之一。而三府当运粮一百万石,贮南京仓以为北京军职月俸计,其耗费每用六斗致一石。公曰:“彼能于南京受俸,独不可于此受乎?若请于此给之,既免劳民,且省耗费,米六十万石以入济农仓,民无患矣。”众皆难之,而况侯以为善,力賛其决,请于朝从之,而苏州省米四十余万石,益以各塲积贮之。赢及前所储凡六十九万石有竒。公曰:「是不独济农饥,凡粮之逺运有所失及欠负者,亦于此取借。陪纳秋成,止如数还官。若民夫修圩岸、濬河道有乏食者,皆计口给之。如是则免举债以利兼并之家,农民无失所者,田亩治,赋税足矣。」是冬朝京师,以其事咨户部,具以闻。上然其计,于是下苏州,充广六县之仓以贮焉。择县官之亷公有威与民之贤者掌其帐籍,司其出纳。毎以春夏之交散之,先下户,次中户。敛则必于冬而足。凡其条约皆公所定画,俾之遵守。又令各仓皆置城隍神祠,以儆其人之或怠惰而萌盗心者。宣徳九年,江南又大旱,苏州大发济农之米以赈贷,而民不知饥,皆大喜,相率诣况侯请曰:「朝廷矜念我民,辍左右大臣以抚我,思凡所以安养之术,盖用心至矣。而又得我公协比以成之。往者嵗丰,民犹有窘于衣食、廹于债负,不能保其妻子者;今遇凶歉,乃得安生业、完骨肉。此天子之仁,廵抚大臣之惠,我公賛相之力也。今济农仓诚善矣,然廵抚大臣有时而还朝,我公亦有时而去,良法美意惧其乆而壊也,则民何赖焉?愿刻石以示后人,俾善继之,永勿壊。」况侯然之。属前史官郡人张洪疏其始末,因医学官盛文刚来北京,以书请予记。予观成周之制,县都皆有委积以备凶年。隋唐社仓,盖本诸此。我太祖髙皇帝尝出楮币,属天下耆老俾积谷以济民,亦成周圣人之意也。歴嵗浸乆,其▯滋甚,至于无所质,究有司亦不之问,而豪右兼并之家,盖无处无之,则天下之民受其▯也多矣,岂独苏州哉?今苏人得吾周公以沈毅闳逹之资,推行天子恤民之仁,况侯以闿敏勤慎佐之,收其枉费以施实惠,而民免于馁殍之患,岂非幸哉?后之君子因其旧而维持之,使上之仁被于无穷,而是邦永有赖焉,则岂特其民之幸,乃二君子之欲也。故为之记,使刻寘六县之仓,以告来者。若其为屋若干楹,所储米若干石,典守者之名氏,与其条约之详,则列之碑隂,而诸县皆载焉,使互有考也。独崇明县在海中,未及建置,遇歉嵗,则于长洲县仓发米一万石徃赈焉,其为惠亦遍矣。周公名忱,字恂如,吉安吉水人。况侯名钟,字伯律,南昌靖安人。其歴官行事之善,当别有纪载之者,此不着。重建永丰仓记【陈鉴】永丰之为仓,奠于阊阖门内,所以偫长洲、吴、吴江、昆山、常熟五县嵗入之赋,而凡文武之士官于兹,与夫介胄胥史之徒之在官者,咸仰给焉。仓址既隘,浸弗能容,屋乆滋敝,其何能偫?前郡守林侯一鹗,尝欲辟而新之,遽以宪节莅江右,乃止。贰守王君仲显、卢君廷敬与二三寮友,合辞请于上,诏下廵抚刘都宪显孜,遂以委之。今郡守邢侯克寛,侯经营量度,布位定方,县水置▯,条列咸具。旧有浒溪仓隘其坤维,徙而稍西,地形乃方,于是乎羣工子来,五材就饬,授之成算,无愆指画,弗为过侈以伤难,弗为苟成以伤易,朴素坚好,实惟永图。仓之为屋,凡十有一聨,三峙。其北聨为间,凡十有三峙,东西者其聨与间之数皆如北,二峙。其南,其为间则视北而嬴,其二聨为厫者三。厫之为屋,或四或五,不一其数。
译于是周公与况侯以及松江太守赵侯豫、常州太守莫侯愚共同谋划并努力实行。苏州得到米二十九万石,分贮在六县,给仓命名为济农仓。因为农民是天下的根本,这座仓专门为赈济农民而设置。第二年江南夏季干旱,米价飞涨,朝廷下诏赈济抚恤;苏州饥民有四十余万户,共一百三十余万口,全部发放仓中储粮,仍不足以供养乡里,饿死者很多。周公又考虑扩大储备。此前各府应当缴纳的秋粮,粮长、里胥都向百姓多取粮食,却不立即缴给官府,拖欠累积多年。周公想彻底革除这种弊端来惠及百姓,这一年便立法在水边设置粮场,选择人员总管收粮并负责转运。贫民可以直接把粮食送到粮场,不经过里胥之手,按照旧例缴纳的数量减少三分之一。三府应当转运粮食一百万石,储存在南京仓,作为核算北京军职每月俸禄的粮食;运输损耗每次要用六斗才能运到一石。周公说:“他们能够在南京领取俸禄,难道偏偏不能在这里领取吗?如果请求就在这里发给他们,既可以免除百姓劳苦,又能节省损耗,把六十万石米收入济农仓,百姓就没有忧患了。”众人都认为难以办到,况侯却认为很好,极力赞成这一决定,请求朝廷,朝廷同意了。于是苏州节省出四十余万石米,再加上各粮场积存的粮食。结余以及先前储存的粮食,共有六十九万石有余。周公说:“这不只是用来救济农民的饥荒,凡是粮食长途运输中有所损失以及拖欠的,也可以在这里借取,等秋收后照数归还官府。百姓服役修筑圩岸、疏浚河道而缺少食物的,也都按人口发给粮食。这样就可以免除借债,避免让兼并之家获利;农民不至于失去生计,田地得到治理,赋税也就充足了。”这年冬天,周公入朝到京师,把这件事咨询户部,详细上报。皇上认为他的计划好,于是下令苏州,充实并扩建六县的仓,以储存粮食。选择县官中廉洁公正而有威望的人,以及百姓中的贤能者,掌管账籍,负责粮食的出纳。每年在春夏交替时发放,先发给下等户,次发给中等户;收回粮食则一定在冬季,并且必须收足。所有条约都由周公制定规划,让人遵守。又命令各仓都设置城隍神祠,用来警戒那些可能怠惰并萌生盗窃之心的人。宣德九年,江南又大旱,苏州大量发放济农仓的米进行赈济和借贷,百姓没有感到饥饿,都非常高兴,一起到况侯那里请求说:“朝廷怜悯体恤我们百姓,停止使用身边的大臣,派他们来安抚我们;思考一切安定供养百姓的方法,用心实在到了极点。而且又得到我公协力辅佐,才把这件事办成。从前年成丰收时,百姓尚且有人困于衣食、被债务逼迫,不能保全妻子儿女;如今遇到灾荒,却能够安定地维持产业、保全家人。这是天子的仁德、巡抚大臣的恩惠,也是我公赞助辅佐的力量。现在济农仓确实很好,但巡抚大臣有时会回朝,我公也有时会离任,我们担心良法美意日久之后败坏,那百姓还能依靠什么呢?希望刻石把这件事示给后人,使后人善于继承,永远不要败坏。”况侯认为这话对。于是请前任史官、同郡人张洪疏理事情的始末,又因医学官盛文刚来到北京,托他写信请我作记。我考察成周的制度,县、都都设有委积,用来防备灾年;隋唐的社仓,大概就是以此为本。我太祖高皇帝曾经拿出楮币,嘱托天下的耆老,让他们积存粮食来救济百姓,也是成周圣人的意思。岁月渐久,这种制度的弊端越来越严重,以至于百姓没有可以抵押的东西,主管官府最终也不加过问;而豪强兼并之家,到处都有,于是天下百姓受到的祸害很多,难道只是苏州吗?如今苏州百姓得到周公凭借沉毅宏达的才质,推行天子体恤百姓的仁德;况侯又以开明敏捷、勤勉谨慎来辅佐,收回不必要的耗费而施行实际的恩惠,使百姓免于饥饿死亡的祸患,难道不是幸运吗?后来的君子应当因循旧制并加以维持,使皇上的仁德流传无穷,使这个地方永远有所依赖;这岂只是百姓的幸运,也是两位君子的愿望。所以我为此作记,让人刻石放置在六县的仓中,以告知后来的人。至于建造了多少楹房屋、储存了多少石米、主管守护者的姓名,以及条约的详细内容,都列在碑阴,各县也都分别记载,使彼此可以查考。唯独崇明县在海中,来不及建置仓;遇到歉收之年,就从长洲县仓发米一万石前往赈济,这项恩惠也遍及各处。周公名忱,字恂如,是吉安吉水人;况侯名钟,字伯律,是南昌靖安人。他们历任官职及行事中的善政,应当另有记载,这里不再写。《重建永丰仓记》【陈鉴】永丰仓建在阊阖门内,用来储存长洲、吴、吴江、昆山、常熟五县每年缴纳的赋税;凡是文武官员在这里任职,以及身披铠甲的军士、胥吏等在官府任事的人,都依靠它供给。仓址已经狭窄,渐渐不能容纳,房屋也日益破败,哪里还能储藏粮食呢?前任郡守林侯一鹗曾想扩建并翻新它,却突然以宪节身份赴任江右,于是停止了。副守王君仲显、卢君廷敬以及几位同僚,一同向上请求,诏令下达给巡抚刘都宪显孜,于是把这件事交给他办理。现任郡守邢侯克寛,亲自经营筹划、测量规划,安排位置、确定方向;疏通水道,设置▯,各项条目都已具备。旧有的浒溪仓限制了西南方位,于是把它迁到稍偏西的地方,地形才变得方正。于是各工匠纷纷前来,五种材料都整治齐备;按照既定方案交付施工,没有违背指示和规划。不做过分奢侈的工程以增加困难,也不苟且求成以损害长久使用;朴素、坚固、美好,实在是长久的谋划。仓房共分十一联,三峙。北联分为房间,共十三峙;东西两联的联数和房间数都同北联,各为二峙。南联的房间数比北联多,它的两联作为粮廒的有三处。粮廒的房屋有的四间,有的五间,数目并不相同。
聨又别为五小楼于屋极疏其櫺,以泄米之气。屋下地衡布以巨杉,而阁以甓,乃借以厚版以閷地之湿。通为屋以间计者,百四十有七;以厫计者,三十有三。以千文字第厫之名,天尊而北中据,以专其一一竒数也;地卑而南分据,以擅其两两偶数也。天地定位,于是自北而南,复转而北,而东而西,既而复东,仍转而西,至于阳字而极焉。厫贮米以斛计者,多或至万五六千,少亦不下万二三千,通可贮四十余万。嵗费若干斛,其所积可至七八年,虽有凶荒之嵗,民可无菜色也。北之左隙,髙揭一楼,以司更鼓,而守者知警焉。缭以周垣,首以重门,以司出入,而主者得以防范焉。中为砥道,扺仓之半,则有防事三楹,司出纳者得以莅事焉。此特取其少蔽风日,故仍旧贯而已。中门之外,左为神祠,以栖司仓之神;右为寮屋,以舍庾官之属。仓中之地,空旷平衍,可晒可晾,可委可积,收入之顷,民尤便焉。经始于天顺甲申冬十有一月,落成于成化丙戌春闰。月工既讫,功邢侯授简,俾纪其成。呜呼!天下之事,惮其难则虑事机之失,忽其易则非经乆之图。惟勿难其难,则无弃事;勿易其易,则无苟成。兹永丰之为役,亦大矣。大必难,难斯惮矣。惮则弗为而止尔。苟或易而忽焉,忽则苟,苟则易敝。易敝则弗若,弗为之愈也。初,邢侯之为是也,忽罹歉嵗。人曰:“可以止矣。”侯曰:“吾岂无所用情于斯民者哉?亦计之审矣。”先正范文正公救荒之防政,欲使贫民仰给于公耳。且今之为,皆公帑之余,不敢伤民之财,竭民之力,以糜民之骨肉也。彼无食之徒,皆得糊口公家,不至为沟中之瘠,顾不可乎?既而民不知劳,公无所扰,而事隐然以办。覆瓦甃甓,坚致完美,不为苟作。凡所宬贮,无乆储速腐之患,而公私逺近,防不隂受其赐者矣。论者于是始服其雅量之不可及也。侯来吴二年,小大之政,罔弗咸宜。乃今嵗则大歉,民心皇皇,犹弗忍释而他去者,所赖以有恃怙也。询诸父老,皆谓自我朝置守以来,所未尝有。然即斯仓一事,已足以例其余,况大者乎?予故详着于篇,庻防来者因此以识彼,且时其修葺,谨其出纳,相与保之以无堕其成,亦可无媿乎侯之用心也。若夫侯所过而入民之深者,则有甘棠之思。在予奚容喙?侯名宥,克寛其字。东广之文昌仕族子,予同榜进士,为明执法知台州府,转吾苏云。吴江县重建济农仓记【杨循吉】进士广平郭侯,以▯治八年奉命来宰吴江。一政令之建,苟利于民,必亟为之,尽其力。于是兴作焕列,而济农仓之复,厥功懋焉。仓在邑城北隅,宣庙时故廵抚工部侍郎文襄周公所设,以贮余米而赈农者也。其法,稔则积,荒则散,若古常平。民用利赖,而与水次诸仓逺隔三里,别而弗混,所以分正羡,示专独,而清出纳,先正为人之意甚逺,而不可忽也。审矣。先是景泰中,民大饥,乃始尽发所积哺民,而荐荒相仍,莫有以输仓,由是虚废。有司因撤而畦之。仓之弗复,盖四十年于兹矣。侯至,首阅廪庾,考盈缩,而丰年适登,陈陈相袭,所谓羡余之粟,或塞正厫而不得发,乃稽文襄之制,覧故仓之基,慨然以为天子仁圣,恻悯黎元,以属之邑吏,今仓名济农,而漫不加省,将非职,且俾储无别,而校无徙,斯治粟之所以敝也。盍取而复之乎?询谋既同,请诸执政,并许得以经度,支劝从事。侯乃鸠材召工,惟良若能,而以属吏沈经与义民之谨者厐镛等,司其市买而督工程焉。凡为厫八十间,计其所贮,可容八万,而制作坚宻,匪直如大凡官程之苟简者,盖一一皆侯心思目歴之所致也。其经始在十一年春二月,工已垂就,而侯以守制去任,先期具仓事支费,聨为大牍,移县,一毫丝皆明白有归,且督励主者以速成为慊。侯之律已严洁,而公尔忘家如此。至是,儒学教谕髙君来属予记。昔文襄之为是仓也,盖遍于六县,而吏部尚书王公实记之。予读其文,而知当时建立之不易,以为后世良法之蔑以加也。然昔之畦之者,必曰一水次足矣,奚济农为?遂使君子泽人之道不旋踵而沮,是岂知益国而惠下者哉?今侯乃克重恤民隐,举坠典而复之,可谓得为政之大体矣。其邑之人,将洋洋而歌,永永而思乎?侯名郛,字于蕃,肥乡人。髙君名志,曲阜人。用敢详书以记于兹石。望湖阁记【浦应祥】
译每一联又另外建成五座小楼,在屋顶疏通窗棂,以排泄米粮的湿气。屋下地面横向铺设巨杉,再用砖砌成阁,又借助厚木板来隔绝地面的湿气。合计房屋,以房间计算共有一百四十七间;以粮廒计算共有三十三座。用《千字文》的文字给粮廒编号:以“天”字为尊,居北面中央,专用奇数;以“地”字居卑,分列南面,专用偶数。按照天地定位,于是从北向南,再转向北,又向东、向西,随后再向东,仍然转向西,到“阳”字为止。粮廒储米按斛计算,多的有时达到一万五六千斛,少的也不少于一万二三千斛,合计可以储存四十余万。每年耗费若干斛,所积存的粮食可以达到七八年之用,即使遇到荒年,百姓也可以不显饥色。北面左侧的空隙处,高高建起一座楼,用来掌管更鼓,使守卫者知道警戒;四周围以围墙,门口设置重门,用来掌管出入,使主管者能够防范。中间修筑道路,到达仓屋中部,便有三楹防事房,负责出纳的人可以在那里办理事务。这些设置只是为了稍微遮蔽风日,所以仍旧依照原有格局。中门外,左边是神祠,用来安置主管仓储之神;右边是僚舍,用来安置仓官的属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两〕 仓中的地面空旷平坦,可以晒粮、晾粮,也可以堆放和积存粮食;收粮的时候,百姓尤其便利。工程开始于天顺甲申年冬十一月,落成于成化丙戌年春闰月。工程完毕后,邢侯把文书交给我,让我记载工程的完成。唉!天下的事情,害怕困难,就会担心错失时机;轻视容易,就不是长久的谋划。只有不把困难看得过于畏惧,才不会放弃事情;不把容易看得过于轻率,才不会苟且完成。这次永丰仓的工程,也很重大。事情重大就必然困难,困难便容易使人畏惧;畏惧就会不做而停止。假如认为事情容易而轻视它,轻视就会苟且,苟且就容易破败;容易破败,还不如不做更好。当初,邢侯办理这件事时,忽然遭遇歉收之年。有人说:“可以停止了。”邢侯说:“难道我对这些百姓就没有尽心尽力之处吗?我也已经审慎地筹划过了。”先正范文正公关于救荒的防备措施,是要让贫民依靠官府供给。况且如今所做的工程,用的都是公帑余财,不敢损伤百姓的财物、耗尽百姓的力量,来糜费百姓的身家。那些没有食物的人,都可以从官府得到糊口之粮,不至于成为沟中的饿殍,难道不可以吗?后来百姓不知道劳苦,公家也没有受到扰乱,工程安稳地办成了。覆瓦砌砖,坚固细密而完美,并不是苟且施工。凡是收藏储存的粮食,都没有长期储存而迅速腐败的忧患;无论公家还是私人、远处还是近处,没有不暗中受到它的恩惠的。评论者到这时才开始佩服他的高雅器量无人能及。邢侯来到吴地两年,大事小事,没有不处理得当的。如今这一年遭遇大歉收,百姓人心惶惶,他仍然不忍舍弃百姓而到别处去,正是百姓有所依靠的缘故。我询问父老,他们都说自从本朝设置守令以来,这样的事情从未有过。然而单以这座仓的事情,就足以作为其他政绩的例证,何况更大的政绩呢?所以我特意在篇中详细记载,希望后来的人能够由此认识他的为政,并且按时修葺,谨慎管理出纳,共同保护它,使它不致毁坏,也就可以不愧对邢侯的用心了。至于邢侯所到之处深入民心的程度,那自有百姓对他的甘棠之思,我又哪里容得插嘴呢?邢侯名宥,字克寛,是东广文昌仕宦家族的子弟,与我是同榜进士,曾任明执法、知台州府,后来调任我们苏州。” 《吴江县重建济农仓记》【杨循吉】进士、广平人郭侯,于弘治八年奉命来吴江任知县。他制定一项政令,只要有利于百姓,就一定立即去办,并竭尽全力。因此兴办的事务焕然有序,其中恢复济农仓,他的功劳尤其大。仓在县城北角,是宣庙时故巡抚、工部侍郎文襄周公所设置,用来储存余米以赈济农民的。它的制度是:丰年便积储,荒年便发放,如同古代的常平仓。百姓因此得到好处和依赖;它又同水边各仓相隔三里,另设而不混同,是为了区分正额与羡余,表明专门独立,并使收支清楚,周公当初为民设想得非常深远,不可忽视。这一点是很明白的。在此以前,景泰年间百姓大饥荒,于是开始把积储全部发放给百姓,而接连荒年不断,没有人能够输送粮食入仓,仓因此空置废弃。有关官员便乘机拆除仓屋,把地分畦耕种。济农仓未能恢复,到现在大约已有四十年了。郭侯到任后,首先查阅粮仓,考察盈亏;适逢丰年收成好,陈粮新粮相继积存,所谓羡余之粮,有的堵塞了正仓而不能发放。于是他考察文襄周公的制度,查看旧仓基址,感慨地认为:天子仁慈圣明,怜悯百姓,把这件事交给县吏办理;如今仓名仍叫济农,却完全不加省察,这难道不是失职吗?况且使储粮没有区别、考核没有迁移,这正是治理粮食事务所以败坏的原因。何不把它取回来恢复呢?众人商议一致后,郭侯向执政大臣请示,也获准进行规划,并拨支劝农方面的经费办理此事。郭侯于是募集材料、召集工匠,只选用良材和有能力的人,并把此事交给属吏沈经以及谨慎的义民厐镛等人,负责采购和监督工程。共建仓廒八十间,计算其储藏容量,可以容纳八万;制作坚固严密,绝不像通常官府工程那样草率简陋,因为每一处都是郭侯亲自思考、亲眼察看后造成的。工程开始于十一年春二月,快要完工时,郭侯因守制离任。他预先把仓务和支出费用详细写成一份大文书,移交给县里,丝毫细节都明白而有所归属,并且督促、勉励主管人员尽快完成,自己才感到满意。郭侯约束自己严谨清廉,像这样公而忘私。此时儒学教谕高君来请我撰写记文。从前文襄周公建造这座仓时,大约遍及六县,吏部尚书王公确实为此作过记。我读了那篇文章,知道当时建立它很不容易,认为这是后世难以超过的良法。然而从前把仓地分畦耕种的人,一定说:有一座水边仓就够了,为什么还要济农仓?于是使君子施惠于百姓的事业转眼便受到阻碍,这难道是懂得增益国家、惠及下民的人吗?如今郭侯能够重新体恤民间疾苦,举起废坠的制度而恢复它,可以说是掌握了为政的大体。吴江县的百姓,将会洋溢着喜悦歌颂他,并长久地思念他吗?郭侯名郛,字于蕃,是肥乡人。高君名志,是曲阜人。因此我谨慎详细地写下这些,刻记在这块石碑上。《望湖阁记》【浦应祥】
▯治十一年冬,圣天子授勑于工部郎中傅公潮,总督江南诸水道,自淮抵淛,凡数十郡邑。公受命惟谨,星驰驲驶,陆舆水楫,遍观博访,于水之为民利且患者,殚心瘁力,务濬导而隄防之,皆经逺计。三年来,民忘旱涝之虞,嵗享丰穰之庆,公之功伟矣。而吾郡形势,考之图志,三江五湖之所浸滙,地最卑下,而赋税之繁,反甲天下。郡往时一经雨潦,七邑告灾,下困上忧,遂致阽危,此尤公注意之深者。今而祛灾逆厘,害除祉隤,合郡民士感公之功,较之他郡,奚翅倍蓰也?公分曹▯郡,第防庑之后,地甚卑陋,乃凌架一阁,题曰「望湖」。间尝登覧焉,而具区、阳城诸巨浸,隐隐在望,爰命予记于壁。予辱公之知爱,颇乆不敢以匪文辞。惟古先哲一有所存省于▯,则盘盂几杖、门榻坐卧之所,悉有铭志,所以示不忘也。公自临莅以来,忧勤惕励,不鋭始而怠,终致事举而功就,若可少纾其懐矣。兹髙揭是扁,朝夕斯顾,公之心何心哉?诚安不防危之盛心也。挟此以往,则他日之相天下,推是心而有余矣。公之兄大宗伯先生,徳望为天下先,拜相指日,而公才美昔尝在内翰,兹以芳绩重誉进擢,复居词禁,则弟草兄制,俾韩持国,故事不得专美于前。此又当代昆季莫伍之荣盛也。敢于缪説之殿,并记之以验祝望之私云。治水分司题名记【张习】天之生人,借水土而水过多则为患。神禹氏治之,功与天地凖,代之职。水者虽小大不侔,其得一日而废耶?故周有匠人、稻人,汉有水衡、水司空,宋有都水监,元有都水使司,莫非为是设也。我朝初不置专官,然于三呉之水则惓惓焉。才遇涝溢,必遣廷臣出治,待其平而后已。洪武、永乐间皆然。自宣徳来,始用廵抚大臣兼之,郡邑各添治水贰倅、丞簿,犹莫能统于一。成化初,复设宪臣提督其官。系浙臬,去吴颇逺,未便。▯治辛亥,三吴水至,壬子为甚,甲寅尤甚。近臣奏命工部亚卿徐公莅吴,首决吴江之壅田,次濬常熟之淤港,而水渐疏息。事竣还朝,以谓平治水土,我部司职也,乌可简忽,以贻宵旰之忧。乃奏革宪臣,而轮选本部属之贤者一员专治焉。初得主事贵溪姚君文灏,不久以病免。廷臣防议,须老成练逹如都水副郎新喻傅公为称,遂陛陞正郎,领玺书而来。公身任其事,徧歴所辖,相地宜,究源委,即分司之在苏者处之,其松、常、嘉、湖等六郡则以时廵之。于焉开陂塘,浚浦港,凿沟浍,筑隄防,以至舆梁之脩,运河之通,凡有益于官民者,虑之无不周,而行之无不敏。矧疆宇之广,往返动数百十里,其为工靡可以寻大计时日论也。如是勤渠三年,而治功告成,虽遇水溢弗为患,嵗屡登而民咸悦,举祝颂公。公以分司之名实本部司分设而得其政,不敢不勉,不可不为后政鉴也。用题名之石,授习记之习耄,何言哉?窃观天下之水,皆流动不息,惟三吴在东南最卑下。书所谓「土惟涂泥,田惟下下」,故水常若滙而不流,虽流亦不甚湍急,所以沮洳而宜稼。惟其宜稼,故生齿为甚繁,而贡赋为甚重。夫三吴为天下生齿之繁、贡赋之重,而吾苏尤为六郡之甚繁而甚重者,故三吴之水所当治,而吾苏尤所当先也。且苏之境切临太湖,湖受宁国等八郡之水积霖泛滥,苏必先当之。苟欲疏泄,亦不过即是境以导瀹,俾注之海,而后可杀夫滔天之势。故苏之水治,则三吴之水无不治矣。分司之设于苏,已挈其纲领,而致治功之亟成,宜哉!嗟夫,水得其治,然后田有秋;田有秋,然后民生遂而贡赋充。贡赋充,则国用无不足。国家视吾犹仓庾也,帑藏也。兹治既成,岂惟足国之用而已?上有以副圣天子委任贤臣之盛心,下有以安列郡亿兆之民生。忠爱并施而不相悖哉!孟子曰:“禹之行水也,行其所无事也。”行其所无事,顺理也。治水之职,本诸顺天之理。未有顺于理而利有不兴,害有不除者。由是而知,三吴之民自今以往,莫有昏垫而无诉者矣。然则题名之举,讵徒表章一时治功,为观美百世之下?于我朝设司任贤,思患预防之意,无非益乎民为有所考焉尔。
吴中金石新编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
译弘治十一年冬,圣明的天子把敕令授予工部郎中傅公潮,命他总督江南各水道,从淮水直到浙江,涉及几十个郡县。傅公接受命令十分谨慎,像星驰电掣般赶路,乘陆车、坐水船,遍地察看、广泛访问;对于水给百姓带来的利益和祸患,他竭尽心力,务必疏浚引导、修筑堤防,所采取的都是长远规划。三年来,百姓忘却了旱涝的忧虑,每年享有丰收的喜庆,傅公的功劳十分伟大。考察我们郡的形势和图志可知,这里是三江五湖汇聚浸润之处,地势最低下,而赋税繁重反而居天下第一。郡中从前一遇雨涝,七县便报告灾情,下面百姓困苦,上面官府忧虑,终于到了危急的地步;这尤其是傅公深切关注的地方。如今灾害得以除去,祸患转为福祉,全郡士民感念傅公的功劳,同其他郡相比,何止超过一倍?傅公分掌曹事而隶属本郡,官署在防庑之后,地势十分低洼简陋,于是架设了一座高阁,题名为“望湖”。他曾登阁观览,具区、阳城等大湖大泽隐约都在视野中,便命我把记文写在墙上。我承蒙傅公知遇爱护,拖延了很久,不敢以不成文辞的文章应付。只是古代先贤一有存心自省之处,便连盘盂、几杖以及门榻、坐卧之所,都刻有铭文记号,用来表示不忘。傅公自从到任以来,忧劳勤勉、警惕自励,不是开始时锐意进取而后来懈怠,终于使事务办成、功业完成,似乎可以稍稍舒展心怀了。如今高高悬挂这块匾额,早晚都来观看,傅公怀着的是怎样的心情呢?实在是安居而不忘防备危难的深厚心意。带着这种心意继续前行,那么将来辅佐天下,把这种心意推行开来,必定绰绰有余。傅公的兄长大宗伯先生,德行声望为天下第一,拜相指日可待;傅公才华优美,从前曾任内翰,如今凭借美好的政绩和更高的声誉得到升迁,又进入词禁之地任职,于是弟弟起草兄长的诏制,使韩持国的旧事不能独自享有前代的美誉。这又是当代兄弟中无人可比的荣耀盛事。我冒昧把这些不当的话附在末尾,并一并记下,以验证我私下的祝愿。《治水分司题名记》【张习】上天生育人类,借助水土养活他们;但水太多就会成为祸患。神禹治理洪水,功劳与天地相当,后世便世代设置治水职官。水患虽有大小不同,难道能任由它一日废弃吗?所以周代有匠人、稻人,汉代有水衡、水司空,宋代有都水监,元代有都水使司,无不是为此而设置的。我朝起初没有设置专门官员,但对于三吴的水患却一直十分关切。一遇水涝泛滥,必定派遣朝廷大臣出外治理,等水患平息后才停止。洪武、永乐年间都是这样。自宣德以来,开始任用巡抚大臣兼管此事;郡县各自增设治水的贰倅、丞、簿,仍然不能统一管理。成化初年,又设置宪臣来提督治水官员。此职隶属于浙江按察司,距离吴地很远,办理不便。弘治辛亥年,三吴发生水灾;壬子年更严重,甲寅年尤其严重。近臣上奏,命工部亚卿徐公到吴地,首先决开吴江壅塞的田地,接着疏浚常熟淤塞的港道,水势才渐渐疏通消退。事情办完回朝后,他认为平治水土是工部司职,怎么可以轻忽,以致留下皇上宵衣旰食的忧虑?于是上奏革除宪臣之职,轮流选用本部属官中的贤能者一人专门治理。起初选得贵溪主事姚君文灏,不久因病免职。朝廷大臣商议,认为必须是像都水副郎中新喻傅公这样老成练达的人才合适,于是升为正郎,带着玺书前来。傅公亲自承担这项事务,遍历所管辖的地方,察看地势是否适宜,究察水源和末流;把分司设在苏州的事务安排妥当,对松江、常熟、嘉兴、湖州等六郡则按时巡察。于是开挖陂塘,疏浚浦港,挖通沟浍,修筑堤防,直到修整桥梁、疏通运河,凡是有益于官府和百姓的事情,无不考虑周全,执行起来无不迅速。何况疆域广大,往返动辄数百里甚至上千里;其中工程繁多,不能用寻常计算工程大小、期限长短的方法来衡量。这样勤勉努力了三年,治水功业终于完成;即使遇到水势泛滥,也不再成为祸患,年年获得丰收,百姓都很喜悦,于是共同祝颂傅公。傅公认为分司这个名义和实际,本来就是工部司分设而得以推行其政务,自己不敢不努力,也不能不为后来的施政留下鉴戒。于是刻题名之石,交给我这个年老的张习来撰记,我还有什么可说的呢?我私下观察天下的水,都流动不息,唯有三吴在东南地势最低下。《尚书》所说“土惟涂泥,田惟下下”,正是因为这里水常常像汇聚起来而不流动,即使流动也不十分湍急,所以土地泥泞而适宜耕种。正因为适宜耕种,所以人口特别繁多,贡赋也特别沉重。三吴是天下人口最繁多、贡赋最沉重的地方,而苏州又是六郡中人口最繁多、贡赋最沉重的地方,所以三吴的水应当治理,苏州更应当首先治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十里〕 况且苏州境界紧邻太湖,太湖承受宁国等八郡的水,遇到久雨便泛滥,苏州必定首先承受其害。如果要疏导泄水,也不过是就在苏州境内开通引导水流,使它注入大海,然后才可以减弱那滔天的水势。所以苏州的水得到治理,三吴的水就没有不能治理的了。把分司设置在苏州,已经抓住了治理的纲领,从而使治水功业很快完成,是理所当然的。唉,水得到治理,然后田地才有秋收;田地有秋收,然后百姓生活才能安定,贡赋才能充足。贡赋充足,国家用度就没有不足。国家看待我们,就像看待粮仓和府库一样。如今治水已经成功,难道只是在供给国家用度方面有益而已吗?对上可以用来符合圣天子委任贤臣的深厚心意,对下可以使各郡亿万百姓的生活安定。忠诚和爱民同时施行,难道会彼此冲突吗?孟子说:“禹治理水,是顺着水势让它流到本来无事的地方。”顺着水本来的路径去处理,就是顺应事理。没有顺应事理而能使利益兴起、祸害消除的。由此可知,三吴百姓从今以后,不会再有被水淹没却无处申诉的人了。既然如此,刻题名的举动,难道只是表彰一时的治水功绩,作为后世百代的观美吗?对于我朝设置分司、任用贤能、思考祸患而预先防备的意旨,无非是为了使百姓得到益处,并留下可以考察的依据罢了。《吴中金石新编》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