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吴中金石新编六

钦定四库全书吴中金石新编卷七明陈暐编杂纪

史藏 · 目录 · 已译 · 第 57–60 段

吴中金石新编卷七明陈暐编杂纪文正书院记【祝颢】书院在苏城中吴县西隅通衢之上,祀宋大贤范公之祠也。按范之先世,自北徙南,而居于吴。公生于武寜官舎,长仕中朝,而薨于徐。子孙奉其柩,葬河南万安山,而祠于是者,以公父母之邦,且其地本范氏旧业。公尝经理作义庄,以赡宗族者也。当宋咸淳丙戌,太守潜説友始请于朝,立专祠祀公。元末至正甲戌,郡守吴秉彛又奏改为书院,而以公之赠谥表其门闾,举其族之嫡嗣主奉祠事。义庄田宅,悉附天平山三太师墓所。逮际昌朝,大新礼制,遂以书院登诸祀典,春秋祭享,郡之官属师生,与其族之子姓,咸集祠下行礼,着为定规,彰彰详备,可谓盛矣。然自国初至今,百有余年,而祠宇室堂日入于壊,时虽修治,而功费浩穣,率未能完美如旧。今主奉从规,与其族人屡欲经营,顾力弗逮。所赖郡守刘侯为之规画,又值嵗祲,公私多故,未克就绪。适监察御史刘公持节按临,爰自下车,洞烛幽隠,发奸摘伏,而下无遁情;洗寃涤滞,而犴无留狱。且不翕翕希同,矫矫务异数,加延访以革猜防,故政不迷而废坠毕举。于是郡守得以祠事白公。公曰:“事神治民,敦崇风化,郡邑首务。有或不然,非宪体所当究乎?夫事有经权,时有可否,贵在变通,使无偏废可也。矧先贤祠宇,风化所闗,宜亟行之,勿怠。吾亦为之处焉。”用是亲诣祠中,纎悉毕视,黙运▯思,酌量措置,悉付长洲县令刘辉、典史张灏董之,而责其成。令亷慎老成,谨于趋事。曽未逾时,凡祠之敝者,一撤而新之,言言赫赫,加于旧观。邦之士庻来瞻来仰,靡不惊叹,而莫究所繇。盖是圗也,材给于上,而官不加费;力役于下,而民不告劳。神享其成,而族赖以芘。一举而众美悉具,非善于谋、敏于事而公于心者,未易臻此。众方落成,防监察御史戴公廵歴至郡,诣祠见之,极加称赏曰:“盛事也!不可无纪于”是令与主奉数过丘园,以记为请。予惟文正公之髙风大节,弥两间而冠百世者,登诸国史,载诸郡乗,而杂出于谱▯,纷播于品题者,不可胜书。至今庸人孺子,一闻公名,皆知敬仰。故其平生所至,存有生祠,没有庙祀者,不约而同,于以见秉彛好徳之诚,不以古今彼此而有间也。况公父母之邦,精神手泽所在,则凡生于斯,仕于斯者,有不加之意乎?是宜贤监司、良守令之用情于是也。第颢晚生末学,浅见寡闻,不能加毫末以光盛事,为歉。然尝闻之,记者取记其事实,信今传后,不失其真乃可。故敢原其始末,畧其弥文,而为之直书云:「侍御公名魁,字士元,髙唐人;戴公名仁,字以徳,句容人;郡侯名瑀,字汝器,蠡吾人。」皆以进士歴显荣,所至有声,不系诸此,不书。新修道山亭记【黎扩】苏为南圻大郡,其学制之雄丽,池圃之幽防,尤为江南诸学之冠。尊经阁西数歩,有小丘焉,隆然而起,髙约四五丈,广约畆有畸。其趾三方,浸以大池,意其初必因凿池累土而成,殆有类乎道家所谓蓬莱方壶者,故名之曰道山。绕山上下,罗植松栢杂木,隂▯森耸,干云蔽日。登其巅,可以尽得一城内外之景也。国朝宣徳间,南昌况公钟受勑知苏,始作亭于上,四隅之柱以石,四面之▯以魫,深广各二十尺,崇比广而减四之一焉,翼然竒伟之观,师生于勤学之隙,得为游息之所。后将三十年,亭日就壊,虽更数守,咸莫介意。幸而去年夏,得四明姚公堂恭承上命,来守是邦,莅学劝课之余,乃登斯亭,俯仰低徊而叹曰:“前人之迹,可坐视其废?矧有益于师生纾劳释瘁者乎?”于是捐已俸,市羣材,易腐以坚,补缺以完,加以藻绘,题以华扁。既讫厥功,焕乎其改观矣。公与二三僚从登于其上,第见天光云影相荡于上下,官府民居,仙宫佛刹,相簇于逺近,至于吴山震泽之幽且逈者,莫不尽在乎目睫间矣。公欣然以谓众曰:“是可乐也,宜有以记之。”惟兹学初由宋大贤范文正公仲淹舍所得钱氏之地而建,然文正之素志,在于先后天下忧乐之言。而我姚公生于数百载之下,慕文正之风于数百载之前,果谐所慕,得典文正之乡郡,能不以其素志之言见诸实行,而肯托之一空哉?且前此数嵗,水旱相仍,饥馑荐臻,苏民之生鲜遂,公虽欲修斯亭,览斯景以乐斯乐,不可得也。幸今圣天子在位,敛福锡民,年谷丰登,民生大遂,公安得不修于斯,览于斯,以乐于斯乎?且公之乐于斯者,非独一已之乐也,盖将以同乎斯民之乐也,不过托斯亭以发之尔,又何戾于文正之所言者耶?呜呼!地因人显,名以事传,而今而后,滁之丰乐,岐之喜雨,又不得专美于前也。用是为记,以镵诸石,俾苏之后人得有所考,亦有所思云。长洲练氏义塾记【宋濂】

译《吴中金石新编》卷七,明陈暐编,杂纪 《文正书院记》【祝颢】书院位于苏州城中吴县西隅的交通大道上,是祭祀宋代大贤范公的祠堂。据考察,范公的祖先从北方迁到南方,居住在吴地。范公出生于武宁官舍,长大后在朝廷做官,死于徐州。他的子孙奉柩归葬河南万安山,而在这里建祠祭祀,是因为这里是范公父母的故乡,而且此地原本是范氏的旧产业,范公曾经经营义庄,用来赡养宗族。宋咸淳丙戌年,太守潜说友首先向朝廷请求,建立专祠祭祀范公。元末至正甲戌年,郡守吴秉彝又上奏改为书院,并以范公的赠谥题表门闾,推举范氏一族的嫡系后嗣主持奉祠事务。义庄的田地、房宅,全都附属于天平山三太师墓所。到了昌盛的国朝,大力更新礼制,于是把书院列入祭祀典章,春秋两季举行祭享,郡中官员、属吏、师生以及范氏宗族子孙,都聚集在祠堂下行礼,并制定为固定规制,明白详备,可以说很盛大了。然而从国朝初年至今已有一百多年,祠宇厅堂日渐毁坏,虽不时修治,但工程费用浩大,往往不能恢复得像旧日那样完美。如今主持奉祠的从规和范氏族人多次想要经营修缮,只是力量达不到。所幸郡守刘侯替他们筹划,又遇到灾年,公私事务繁多,最终没能完成。正好监察御史刘公奉持符节巡察来到这里,他一到任,便彻底洞察幽隐之情,揭发奸恶、查出隐伏之事,使下属不敢隐瞒;为冤屈者洗雪、为积滞案件疏理,使监狱没有积压案件。他也不一味迎合众人、追求表面同调,不故意标新立异,而是多次延请访察,以革除猜疑防范,因此政务没有被耽误,废弛的事项也都得到振举。于是郡守得以把祠堂之事向刘公说明。刘公说:“祭祀神灵、治理百姓、敦厚崇尚教化,是郡县最重要的事务。若有不这样做的,难道不是宪司职责所应查究的吗?事情有常规也有权宜,时势有可行和不可行,贵在通权变通,使各方面不致偏废罢了。何况先贤祠宇关系风俗教化,更应立即办理,不可懈怠。我也替你们安排这件事。”于是他亲自到祠堂中,细微之处全都察看,默默运思斟酌,安排措施,把全部事务交给长洲县令刘辉、典史张灏主持,并责令他们完成。县令廉洁谨慎、老成持重,办事十分认真。不到多久,祠堂中凡是破败的地方,全都拆除重建,处处焕然一新,比旧日景观更加显赫。当地士人百姓前来瞻仰,无不惊叹,却没有人知道其中缘由。原来,这个筹划是由上级供给材料,而官府没有增加费用;劳力由下民承担,而百姓没有诉说劳苦。神灵享用了修成的成果,范氏宗族也依赖它得到庇护。一次举措便使众多好处全部具备,若不是善于谋划、办事敏捷而且用心公正的人,很难达到这样。众人正要举行落成礼,适逢监察御史戴公巡察来到郡中,前往祠堂看见修缮后的景象,极力称赞说:“这是盛大的事情!不可没有文章记载于……”于是县令和主持奉祠的人多次到我的园居,请求我撰写记文。我想,文正公的高尚风范和重大节操,充满天地之间,冠绝百代,已经载入国史,记入郡志,又散见于家谱传记,纷纷传播在各种品评文章中,实在多得无法书写。直到今天,平庸之人和儿童只要一听到范公的名字,都知道敬仰。所以他一生所到之处,有保存的生祠,也有建庙祭祀的地方,大家不约而同地这样做,由此可以看出人们秉持常性、爱好美德的诚意,并不因古今、彼此而有所隔阂。何况这里是范公父母的故乡,是他的精神和手泽留存之地,那么凡是在这里出生、在这里做官的人,哪有不更加用心的呢?这正是贤能的监察官和良好的守令用心于此的原因。只是我祝颢是晚辈末学,见识浅陋、闻见很少,不能增添丝毫光彩来彰显这件盛事,实在惭愧。但我曾听说,撰写记文,是为了记载事实,使今日可信、后世流传而不失真实,这才可以。因此我冒昧考察事情的始末,删略过多的文饰,直截记述如下:“侍御公名魁,字士元,是高唐人;戴公名仁,字以德,是句容人;郡侯名瑀,字汝器,是蠡吾人。” 他们都以进士身份历任显要而荣耀的官职,所到之处都有声望;与此事无关的内容,就不记载了。《新修道山亭记》【黎扩】苏州是南方的大郡,学校制度的雄伟华丽、池塘园圃的幽静深邃,尤其是江南各地学校中的第一。尊经阁向西几步,有一座小丘,高高隆起,高约四五丈,宽约一亩有余。它的三面山脚都浸在大池中,想来当初一定是因开凿池塘堆积泥土而形成的,大概与道家所说的蓬莱、方壶相类似,所以命名为道山。道山上下四周,遍植松柏和杂树,树荫浓密,森然高耸,树干直冲云霄,遮蔽日光。登上山顶,可以把城内外的景色尽收眼底。国朝宣德年间,南昌况钟公奉诏担任苏州知府,开始在山顶建亭,四角的柱子用石头,四面的窗户用魫,亭子的深和宽各二十尺,高度与宽度相当而减少四分之一,形成如鸟翼伸展般奇特雄伟的景观,师生在勤学的间隙,可以到这里游览休息。后来将近三十年,亭子日渐毁坏,虽更换了几任太守,都没有在意。幸好去年夏天,四明人姚堂公恭敬地奉行皇命,来任此地太守,在到学校巡视、劝勉督促学习之余,登上这座亭子,俯仰徘徊,叹息说:“前人的遗迹,难道可以坐视它废弃吗?何况它有益于师生舒缓劳累、解除疲惫呢?”于是捐出自己的俸禄,购买各种材料,把腐朽的换成坚固的,把残缺的补充完整,又加以彩绘,题写华美的匾额。工程完成以后,景象焕然一新。姚公和两三位属官登上亭子,只见天光云影在上下之间相互映荡,官府民居、仙宫佛寺在远近处相互簇拥,至于吴山、震泽那幽深而辽远的景色,也无不尽在眼前。姚公高兴地对众人说:“这里值得欢乐,应当写篇文章记载它。”这所学校最初是宋代大贤范文正公范仲淹捐出钱氏的土地建成的,但文正公一贯的志向,在于实行“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主张。我们姚公生在数百年之后,却仰慕数百年前文正公的风范,恰好实现了自己的仰慕,能够掌管文正公的乡郡,难道能不把他的平生志愿和言论落实于行动,而甘愿把它托付给空谈吗?况且在这以前几年,水灾旱灾接连发生,饥荒屡次到来,苏州百姓的生活很少能够顺遂。姚公即使想修建这座亭子、观赏这里的景色来享受这种快乐,也不可能做到。幸好如今圣明天子在位,聚集福泽赐给百姓,年成丰收,百姓生活大为安定,姚公怎么能不在这里修建、在这里观览、在这里享受快乐呢?而且姚公在这里的快乐,并不只是个人的快乐,而是要与当地百姓共同享受快乐,只不过借这座亭子把它表达出来罢了,这又怎么违背文正公所说的话呢?” 唉!地方因人而显著,名称因事情而流传。从今以后,滁州的丰乐亭、岐山的喜雨亭,也不能独自专享前人的美名了。因此撰写这篇记文,刻在石上,使苏州后人有所考察,也有所思考。《长洲练氏义塾记》【宋濂】

皇上建大号之八年,以为天下既已安辑,而化民善俗之道犹有未备,乃下诏郡县,凡闾里皆启塾立师,守令以时程督之。于是虽穷乡陋壤,莫不有学。吴郡长洲县之尹山民居繁庶,习俗嗜利,乆不知教,有司偶遗不举。大姓练则成,自谓其父文逹由睦来居,尝有志而未果。今明诏如此,而塾不时立,恐非朝廷淑斯民意,乃与弟箎谋,夷土治材,作堂三楹间,以为讲习之所,旁为四室以供寝处庖湢,延儒士髙平范焕为师,俾里中子弟就学焉。割田三十畆以食之。始于洪武十一年正月,越七月而后成。具以其状白于县若郡,郡许以为宜,遂乃遣书来请文纪成绩。古之为治者,其法虽详,然不越乎养与教而已。养失其道,则民贫;教失其道,则民暴。贫则流而为盗,暴则去而为邪,二者皆乱之始也。是以先王重之,二十五家之闾,必有左右塾,塾必有师,师必以仕而老于家者为之,故是时无不学之民,无无塾之地,无邪僻淫靡之俗,刑法置而不用,乱亡无所自而起。其后彊大诸侯欲圗得志,相与毁诗书六艺之籍,使其教壊而不行,然尚逾数百年而后絶。一民不忍叛其上,教之足以感人若是。自秦以降,无教者亡,有教者存,得其道者盛,以延;失其道者衰,以促。千载一轨也。皇上奋然愍前代之▯,欲使海内之民皆霑沐礼义,大设学舎以教之,此与先王之心何异?则成非有化民之责,乃能以淑其闾里,是圗岂非君子哉?君子之所为,贵乎可法于世。他日三吴巨族,人人皆奉上设教之意,以化其闾巷之民,使咸知尚礼义,耻犯法,如成周时,盖将始于今乎?姑刻其事以俟。大塲镇重修义塾记【王直】大塲镇在嘉定县东南六十里。元有义塾,邑士沈文辉所建。中为殿,以祀先圣四配十哲侍焉。其诸贤像则圗于两庑之壁。有堂有室,以为师弟子讲肄之所。其制一仿县庠而差小。割田千畆,収其租以供祭祀饮膳之费,谓之义塾。盖当时所赐名,而赵文敏公题其榜,揭文安公为文,勒之碑。入国朝来,田归于有司,师生无所仰给,讲肄遂废。迄今七十余年,殿堂门庑日入于壊。防朝命下,兴社学,民居有逺于郡县,学子弟无所受业者,俾学于其中,而大塲镇当有所建置。于是里之士人沈轩,以故义塾白于县丞张鉴,欲修葺之以教里中子弟,而力有不逮。时工部侍郎庐陵周公廵抚诸郡,毅然以兴学教人为务。鉴乃为书请于公,公为属之邑令扆昭及丞俞观等,俾协力治之。昭尝为监察御史,亦笃意教事,经营规画,市材命工,修大成殿三间,明伦堂五间,两庑各十二间,仪门如堂之数。以正统八年八月兴工,越月而落成,壮丽宏伟,焕然一新。里中子弟得受教于此,而颂周公之徳与贤令丞之功不置。鉴复与众谋曰:“是役也,非廵抚大人之力不至,是其嘉惠学者厚矣,不可无记以示乆逺。”廼因长洲县学教谕萧彦清求予为记。古者二十五家为里,里必有门,门之左右为塾,里之仕而归者,大夫为父师,士为少师,主其教。嵗功方兴,凡弟子皆出学傅农事,则父师少师旦暮坐塾中,教之以孝弟忠信恭敬逊让。嵗事既毕,则皆入学。年十五入小学,见小节践小义焉。十八入大学,见大节践大义焉。其秀异者则以次而进用之。今家于是镇者累百计,非止于二十五,为弟子者众矣。且其人多秀而喜文,皆不以农为业,颇得专志以读书,则学乎此者,其成功当易于古人。然予闻之,师者教之本也。塾既新矣,将欲成贤才美风俗,以称修塾之意,于师可不慎哉!今纵不得致仕之老者,亦必求夫徳成行修之士为之师,使凡学者自洒扫应对进退之节,礼乐射御书数之文,以至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之道,皆深究而力行,积中而发外,蔚乎其有文,卓乎其有立,始而为闾里之荣,终而为邦家之光,则于斯塾可无负矣。初,沈文辉之为此,凡教养之资,皆其所自出,此义举也,故名曰义塾。今犹为此名者,周公以为兴学以教人,与人之勉于学,皆理之所宜为,不可缓也,故云然。然则为师弟子者,其可佚居慢游而已哉!张节妇唐氏旌门铭【有序宋濂】

译皇上颁布重大号令的第八年,认为天下已经安定,而教化百姓、改善风俗的方法仍有不完备之处,于是下诏郡县:凡是乡里都要开办私塾、设置教师,守令按时考核督促。于是即使偏僻贫困的乡村,也无不设有学校。吴郡长洲县尹山一带居民繁多,风俗喜爱财利,长久不懂得教化,有关官员偶然遗漏,没有办理此事。大姓练则成自称其父文达从睦地迁来居住,曾经有志于此却没有实现。如今圣明诏令如此,如果私塾不及时建立,恐怕不合朝廷教善百姓的意旨,于是他便和弟弟箎谋划,平整土地、置办材料,建造三间堂屋作为讲习场所,旁边建四间房供住宿、做饭和沐浴,聘请儒士、高平人范焕为老师,让乡里的子弟来这里学习。又划出三十亩田供给他们食用。工程始于洪武十一年正月,到七月才完成。他把全部情况向县、郡禀报,郡里认为合宜,于是派人送信来请我撰文记载成绩。古代治理天下的人,方法虽然详细,却不超出养育和教化两件事。养育失去正确方法,百姓就会贫困;教化失去正确方法,百姓就会暴乱。贫困就会流离而成为盗贼,暴乱就会走向邪道,这两者都是祸乱的开始。因此先王十分重视这些事。二十五家组成的闾,必定设有左右两所私塾;私塾必定有教师;教师必定由出仕后年老还乡的人担任。所以那时没有不受教育的百姓,没有没有私塾的地方,也没有邪僻淫靡的风俗;刑法设置了却用不上,祸乱灭亡没有由此发生的地方。后来强大的诸侯想图谋满足自己的志愿,便相互毁坏《诗》《书》和六艺的典籍,使教化败坏而不能施行,但仍然过了几百年才彻底断绝。一个百姓都不忍心背叛君上,教化感动人的力量竟然如此。自秦代以来,没有教化的国家就灭亡,有教化的国家就保存;得到正确方法的就兴盛并延续,失去正确方法的就衰败并短促。这是千年以来一贯的规律。皇上奋然怜悯前代的弊病,想使四海之内的百姓都沐浴礼义,于是大规模设置学校来教育他们,这与先王的心意有什么不同呢?练则成并没有承担教化百姓的职责,却能够用这种办法改善乡里的风俗,这难道不是君子吗?君子的作为,贵在能够成为天下的法则。将来三吴的巨大家族,如果人人都奉行皇上设学施教的意旨,教化乡巷百姓,使他们都知道崇尚礼义、以触犯法律为耻,像成周时代那样,或许就要从今天开始吧?姑且把这件事刻下来等待后世验证。《大塲镇重修义塾记》【王直】大场镇在嘉定县东南六十里。元代设有义塾,是本县士人沈文辉所建。中间是大殿,用来祭祀先圣,四配、十哲侍列其旁。其他贤人的画像则绘在东西两庑的墙壁上。还有堂和室,作为教师和弟子讲习的场所。其规制仿照县学,只是规模稍小。划拨田地一千亩,收取田租来供给祭祀和师生饮食的费用,称为“义塾”。这大概是当时所赐的名称,赵文敏公题写了匾额,揭文安公撰写了文章,并刻在碑上。进入国朝以来,田地归于有司,师生没有了供给,讲习于是废止。到现在七十多年了,大殿、讲堂、门和两庑日渐毁坏。[原文“防”字疑误]朝廷命令下达,兴办社学;百姓居住地远离郡县、子弟无处求学的,就让他们在这里学习,而大场镇也应当有所建设。于是乡里的士人沈轩把原来的义塾情况告诉县丞张鉴,想修缮它来教育乡里的子弟,但力量有所不及。当时工部侍郎、庐陵人周公巡抚各郡,毅然把兴学育人作为职责。张鉴便写信向周公请求,周公为此嘱托县令扆昭以及县丞俞观等人,让他们合力办理。扆昭曾任监察御史,也非常重视教育之事,于是筹划设计,购买材料,命令工匠施工,修建大成殿三间、明伦堂五间、东西两庑各十二间,仪门的数量与堂相同。正统八年八月开工,过了一个月就完工了,建筑壮丽宏伟,焕然一新。乡里的子弟得以在这里接受教育,于是不断称颂周公的德行和贤能县令、县丞的功劳。张鉴又和众人商议说:“这项工程,如果没有巡抚大人的力量,就不可能完成;他给求学者的恩惠十分深厚,不能没有一篇记文来流传久远。”于是通过长洲县学教谕萧彦清,请我撰写记文。古代二十五家称为一里,里中一定设有门,门的左右设塾;里中退居的官员,大夫担任父师,士担任少师,主持教化。每年农事刚开始,弟子们都离开学校,跟随农事;父师、少师便早晚坐在塾中,教导他们孝、悌、忠、信、恭敬、谦让。农事结束后,众人都回到学校。十五岁进入小学,学习小节,践行小义;十八岁进入大学,学习大节,践行大义。其中才智出众的,就按次序选拔任用。如今住在这个镇上的人家数以百计,远不止二十五家,做弟子的很多。而且这些人多半聪慧并且喜爱文章,都不以务农为职业,很能专心读书;这样在这里求学的人,取得成就应当比古人容易。然而我听说,教师是教育的根本。塾已经修好了,想要培养贤才、改善风俗,以符合修建义塾的本意,对于教师怎么能不慎重呢!如今即使不能找到致仕的老者,也一定要选求德行成就、品行修养完备的人来担任教师,使所有求学者从洒扫、应对、进退的礼节,到礼、乐、射、御、书、数的学问,直到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道理,都深入探究并努力实行,使内在积累的修养发于外在,文采显著,立身卓然;开始成为乡里的荣耀,最终成为国家的光荣,这样才不辜负这所义塾。当初沈文辉创建它时,凡是教育和供养的费用,全都由他自己出资;这是义举,所以命名为“义塾”。如今仍沿用这个名称,是因为周公认为,兴办学校来教育人,以及勉励人们求学,都是理所应当做的事,不能拖延,所以这样命名。然而这样说来,做教师和弟子的,难道可以安逸居处、懒散游荡而已吗!张节妇唐氏旌门铭【有序,宋濂】

皇帝恭膺天命,诞敷文教,凡有繋于民彛者,輙加旌宠,即书所谓「表厥宅里,树之风声」者也。粤自洪武七年春三月,姑苏守臣某上言:「吴县编氓张成妻唐氏,妙坚生二子,而成卒,坚年二十有七,廼忍贫鞠育,指天自誓曰:『飞鸿尚不再偶,况于人耶』,遂不施膏沐,日处寒灯败帷中。或怜之,欲夺其志,每涕泣以辞。」今五十有七,二子颇有所成立,州里称之,无异辞者。里耆某言其状于县,县上于府,监察御史加覆覈焉,咸谓得表署其如制。今臣故昧死上中书以闻。制曰:「可。」于是符下有司行事,四方来观,莫不歆艳。其子彦存窃以为,龙光自天照耀下土,不可无以宣布上徳,以昭示悠乆,请大都督府照磨马嗣能徴濂着铭镵诸乐石。濂惟夫为妇,天大伦之攸繋,故士昏礼有云「下逹纳采用鴈」,释者曰:「取其不再偶也。」盖有夫妇而后有父子,有父子而后有君臣。夫妇之道贞,而天下可得而治矣。圣王在御,持化机而制六合,褒加贞节,所以化行四方,作新斯民者也。濂待罪国史,法当备载其事,复系之以铭。铭曰:「圣人御极,惇叙天彞,▯敷大训,隂执其机,树之风声,何物不动,管摄人心,迩赴遐耸。有妇氏唐,来归于张,克产二雏,其夫乃亡,泣泪既尽,继之以血,相随九泉,乃我之节。嗷嗷者雏,匪亲孰依,忍死鞠之,心惟天知。寒飔萧萧,青灯在壁,月落参横,犹闻夜织。或怜其孤,风其改圗,岂无甘荠,何忍茹荼,含涕陈辞,鸿不再匹,人为物灵,顾弗之敌。厥子既长,头角崭然,苦节之亨,由持之坚。牧守上言,请加褒锡,帝曰:『俞哉!』朕岂汝惜,乌头双表,有岿者门,银板漆书,其光焞焞。皇匪尔私,用为世劝,推以逹之,民罔不变,子则尽孝,臣宜竭忠。三纲既建,比屋可封,太史作铭,勒诸乐石,奉扬鸿休,以昭罔极。」节妇黄氏旌门颂【苏伯衡】姑苏吴县之阊门里有旌门焉。朝廷所以宠褒姚节妇者也。节妇姓黄氏,名妙清,归姚氏为讳荣之妻。生男女各一人,而荣以病卒。荣卒时,节妇年二十有九,子文聪才二嵗,贫甚,力纺绩以俯育。或劝其更嫁,节妇曰:「夫死不嫁,妇人之常,况有子可从,何为而更嫁?此足一移,我则匪人。」不聴。后十二年,张士诚入据姑苏,乱兵掠文聪以去。数从人问消息,比二年不闻问。或曰:「异日者有子,可谓无更嫁也。今子俘矣,无论死,借令生归,亦不可望。不嫁将焉恃乎?」节妇曰:「我岂以子存子亡为去留者哉?」终不聴。又四年,文聪始脱身来归。节妇惊喜且泣曰:「姚氏有后矣,我死亦无憾。」后八年,里耆列其状上于县,若府监察御史为▯实以闻。制下旌其门为节妇之门,则洪武七年春三月也。今节妇▯居且三十四年,年已六十有三。文聪愳无以侈上赐而昭示罔极。闻伯衡尝簉属太史氏,介朱恪即金华山中求书其事,勒诸乐石。伯衡惟唐虞三代之世,其教既明,其化既成,其民俗之美,至于比屋可封。当是之时,旌其门闾,表厥宅里,犹不敢缓。然则所谓树之风声,使民益劝于善,虽唐虞三代之圣人,犹不能不以之为务也。况当世降俗漓之后,有天下者不善其善以为劝,奚可哉?皇帝受天景命,君临万邦,凡有系于风化者輙加表异,盖以此也。而姚荣妻黄以贞节着闻,防被宠褒如此,是犹唐虞三代之民,加唐虞三代之令典矣。逺近闻之,其谁不感慕而兴起?此所谓赏一而劝百者也。不其休哉!不其休哉!夫推明圣意而播诸声诗者,史氏之职也。因不辞而为之颂。颂曰:天眷圣神,民君民师,匪曰治民,亦欲迪之。圣神奉天,式和民则,隂握化权,作新万国。褒嘉节义,锡以旌书,风行四表,孰不犇趋?非有輨辖,自率规矩。四维既张,五伦攸叙。吴县有妇,姚妻氏黄,年二十九良人遽亡,储无儋石,室若悬磬,母子茕茕,相依为命。霜风凄其落月,照帷间闗,机杼影与形随。人或怜之,劝之他适,胡乃茹荼?有荠如蜜,慷慨自誓,辞与涕俱。可以人焉,而犬彘如我?不即死,我志靡它。我下从夫,我子如何?子未成童,掠于乱兵,倚闾而望,寒暑再更。佥曰:「已矣!」安知非死?无子焉恃,不嫁奚俟?妇曰:「咈哉!何言之卑!」我志可易,泰山可▯。泰山可▯,我志不易。仰天一恸,血泪雨集。时既寜谧,子亦生还,虽无甘防,志养攸全。郡守、御史交谓宜褒,乃具封章,乃请于朝,乃被纶音,旌其闾里。苦节之报,庻其在是。昔视其门,门则以席;今过其门,门有棹楔。棹楔巍巍,龙光有耀。匪尔之私,俾世视效。嗟!臣事君,犹妇从夫。凡百在位,曷鉴曷圗?妇道不亏,尚轸圣意。臣节殚竭,有不宠异。刻辞坚珉,以昭鸿恩,以扬清芬,以诏后昆。朱孝子旌门记【吴寛】

译皇帝恭敬地承受上天的命运,广泛施行文教,凡是关系到民众伦理的事情,总是加以旌表和宠赐,这就是《尚书》所说的“表彰他的住宅乡里,树立他的风声”的意思。自洪武七年春三月起,姑苏守臣某上奏说:“吴县编户百姓张成的妻子唐氏,名妙坚,生了两个儿子,张成便去世了。妙坚当时二十七岁,于是忍受贫困抚养孩子,指天发誓说:‘飞鸿尚且不再配偶,何况人呢?’于是再不施脂粉沐浴,每天处在寒冷的孤灯和破旧的帷帐之中。有人怜悯她,想改变她守节的志向,她总是哭泣着拒绝。”如今她五十七岁,两个儿子都颇有成就,州里乡亲都称赞她,没有不同意见。里中老人某把她的事状报告给县里,县里上报府中,监察御史又加以复核,都认为应当按照制度为她表彰立署。如今臣因此冒死上报中书省,请求知悉。皇帝下诏说:“可以。”于是符令下达到有关官署办理此事,四方前来观看,没有不羡慕赞叹的。她的儿子彦存私下认为,皇帝的恩光自天而下降临大地,不能没有文字来宣扬皇上的德意,以昭示久远,于是请求大都督府照磨马嗣能征召我撰写铭文,刻在碑石上。我认为,做妇人的身份,是上天大伦所系,所以士人的婚礼中有“下达纳采用雁”的说法,解释者说:“这是取大雁不再匹配的意思。” 大概有了夫妇,之后才有父子;有了父子,之后才有君臣。夫妇之道守正,天下就可以得到治理。圣王在位,掌握教化的枢机,治理天下,褒奖贞节,是为了使教化推行四方,使民众获得更新。宋濂忝任国史,按制度应当详细记载这件事,又为它系上铭文。铭文说:“圣人登上帝位,敦厚地叙明天伦,广泛施行大教,暗中掌握教化的枢机。树立道德风声,什么事物不会受到感动?掌握人的内心,近处的人奔赴,远处的人振奋。有位妇人姓唐,嫁到张家,能够生育两个孩子,她的丈夫却去世了。眼泪流尽,继之以血;相随到九泉之下,这就是我的节操。嗷嗷待哺的两个孩子,若不是亲生母亲还能依靠谁?忍受死亡般的艰苦把他们养大,内心的苦楚只有上天知道。寒风萧萧,青灯映在墙壁上;月落参横,还能听见夜间织布的声音。有人怜悯她孤苦,劝她改变打算;难道没有甘甜的荠菜,为什么要忍受苦菜?她含着眼泪陈述拒绝的话:大雁不会再配偶,人作为万物之灵,难道反而不能胜过它吗?她的儿子已经长大,才华出众;苦守节操能够得到好结果,是因为她持守得坚定。地方长官上奏,请求加以褒奖赐予,皇帝说:‘好啊!’朕难道吝惜给你们吗?乌头双表,高大的门上矗立着旌表;银板上用漆书写,光彩灿烂。皇帝并不是偏爱你们一家,而是用来劝勉世人;推广开来,民众没有不改变的。儿子就应当竭尽孝道,臣子应当竭尽忠心。三纲既已确立,家家都可以受到封表;太史撰写铭文,刻在碑石上,奉行并宣扬皇帝的宏大恩德,以昭示无穷无尽的恩泽。” 节妇黄氏旌门颂【苏伯衡】姑苏吴县的阊门里有一座旌门,是朝廷用来宠幸褒奖姚节妇的。节妇姓黄,名妙清,嫁给姚氏,成为讳荣的妻子。生了一男一女,姚荣因病去世。姚荣去世时,节妇二十九岁,儿子文聪才两岁,家中非常贫困,她努力纺纱织布来勉强抚养孩子。有人劝她改嫁,节妇说:“丈夫死了不再嫁,是妇人的常道,何况我还有儿子可以依靠,为什么还要改嫁?这件事只要一改变,我就不是人了。”她不听从。后来过了十二年,张士诚进入并占据姑苏,乱兵掳走文聪。她多次向别人打听消息,过了两年仍没有音讯。有人说:“从前有儿子时,可以说你不改嫁;如今儿子已经被俘,不论是死是活,即使活着回来,也不敢指望。你不嫁又将依靠什么呢?”节妇说:“我难道会因为儿子生死而决定去留吗?”始终不听从。又过了四年,文聪才脱身回来。节妇又惊又喜,并且哭着说:“姚家有后代了,我死也没有遗憾。”又过了八年,里中老人把她的事状列报给县里,府及监察御史加以复核查实后上报。诏令下达,旌表她的门为节妇之门,这就是洪武七年春三月的事。如今节妇守寡居住已经三十四年,年纪已经六十三岁。文聪害怕没有办法扩大皇上的赏赐并昭示无穷的恩德。他听说伯衡曾经在太史氏任职,便通过朱恪到金华山中请求我书写这件事,刻在碑石上。伯衡认为,唐虞三代的时候,教化已经明确,风俗已经形成,民俗之美达到了家家都可以受到封表的程度。在那个时候,旌表门闾、表彰住宅乡里,尚且不敢缓慢。那么所谓树立道德声誉、使百姓更加勉励行善,即使是唐虞三代的圣人,也不能不把它作为职责。何况在世道衰落、风俗浇薄之后,拥有天下的人如果不善于表彰善行来进行劝勉,怎么可以呢?皇帝承受上天的重大命命,君临万国,凡是关系到风俗教化的事情,总是加以表彰异数,大概就是因为这个缘故。姚荣的妻子黄氏以贞节著称,能够得到这样的宠爱褒奖,这就如同唐虞三代的民众又增加了唐虞三代的美好典章。远近听到这件事,谁不会感动仰慕而奋发起来呢?这就是所谓奖赏一个人而劝勉一百个人。不是很美好吗!不是很美好吗!推明圣上的旨意并传播于声诗之中的,是史官的职责。因此我不推辞,为她作颂。颂说:上天眷顾圣明神武的君主,使他成为百姓的君主和老师;不只是说要治理百姓,也要引导他们。圣明神武的君主奉行上天的意旨,用来调和民众的法则,暗中掌握教化的权力,使万国焕然一新。褒奖嘉许节操义行,赐给旌表文书,风声传遍四方,谁不会奔走趋赴?不需要外在的管束,人们自然遵循规矩。四维既已张立,五伦也由此得到叙明。吴县有位妇人,是姚氏之妻黄氏;二十九岁时丈夫突然去世,家中储粮不足一石,室内贫困得像悬挂着磬一样空虚,母子孤苦伶仃,相依为命。霜风凄冷,落月照进帷帐,织机和梭子的影子与她形影相随。有人怜悯她,劝她改嫁,为什么还要像吃苦菜一样受苦?明明有像荠菜一样的生活可取,她却慷慨发誓,辞语和眼泪一同流出。难道可以把自己当作人,却像狗猪一样行事吗?我不立即去死,也不会改变志向;我死后到地下去追随丈夫,我的孩子又怎么办?孩子还没有长成,就被乱兵掳走;她倚着里门盼望,寒暑已经更替两次。众人都说:“完了!”怎么知道他不是已经死了?没有儿子还依靠什么,不改嫁又等待什么?妇人说:“住口!你的话多么卑下!”我的志向可以改变,泰山也可以被铲平;泰山可以被铲平,我的志向不能改变。她仰天痛哭一声,血泪如雨般聚集。时局已经安定,儿子也活着回来;虽然没有甘美的供养,奉养母亲的志愿却得以实现。郡守、御史都认为应当褒奖,于是备好奏章,请求朝廷批准,终于得到诏令,在她的乡里旌表她。苦守节操所得到的报偿,大概就在这里了。从前看她家门,门上只是用席子遮蔽;如今经过她家门,门上已有高大的旌表木牌。旌表木牌高高矗立,皇帝的恩光闪耀。这不是只给你个人的私恩,而是让世人看见并仿效。唉!臣子侍奉君主,就如同妇人追随丈夫。所有在位的臣子,为什么不以此为鉴、以此谋划?妇道没有亏失,尚且使圣上忧念;臣节竭尽,又怎么会没有宠异?把铭辞刻在坚硬的美石上,以昭示皇帝宏大的恩德,宣扬清美的芳名,告诫后代子孙。朱孝子旌门记【吴宽】

论天下户口,莫庻于苏郡者,夫十室之邑,必有忠信,而况于郡之大者乎?今朝廷有大庆颁恩,诏輙令有司具节孝者来上。然自建国以来,凡百余年,苏郡节妇嵗有之,何孝子之寥寥耶?岂其行为难人,鲜能举邪?其见于公牍者,洪武间有张孝子一人,可谓少矣。至成化间,又得朱孝子一人,乃乙未嵗旌门之典,下士大夫为文词以表扬之者不一而足。于是朱孝子之名播在人口。余因疑郡中孝子固多,彼穷居僻处者,特无人为表扬之耳。如张孝子非托之公牍,其名亦已亡矣。此可见文词之有用也。朱孝子为人,与其名字里居,见《山西参政祝公传》已详。其年将八十,康健不衰。比嵗凡孝子诏赐仕服荣身,适预焉。其葬父后,尝庐墓上。予既为作《聴乌轩记》,今其子存理持旌门铭颂诗赋数十篇至都下见示,又欲得予言为记。盖知文词之有用,惟恐其父之名不传,亦其孝也。东庄记【季东阳】苏之地多水,葑门之内,吴翁之东庄在焉。菱濠汇其东,西溪带其西,两港旁逹,皆可舟而至也。由櫈桥而入,则为稻畦;折而南,为桑园;又西,为果园;又南,为菜圃;又东,为振衣冈;又南西,为折桂桥。由艇子浜而入,则为麦丘;由荷花湾而入,则为竹田。区分络贯,其广六十畆。而作堂其中,曰「续古之堂」;庵曰「拙修之庵」;轩曰「耕息之轩」;又作亭于南池,曰「知乐之亭」。亭成而庄之事始备,总名之曰「东庄」,因自号曰「东庄翁」。庄之为吴氏居,数世矣。由元季逮于国初,隣之死徙者十八九,而吴岿然独存。翁少丧其先君子,徙而西。既及,重念先业,不敢废,嵗拓时葺,谨其封濬,课其耕艺,而时作息焉。翁仲子原博,以状元及第入翰林,为修譔,获以其官封翁朝士。与修譔君游者,闻翁贤,多为东庄之诗。诗成而庄之名益着。修譔君以谓予曰:「幸吾子之识之也。」夫人之业,未有不勤成而侈废者。翁之为东庄也,承往敝而修之,▯悃劬瘁,歴数十年然后备,亦既囏矣。而翁又遵道畏法,虽处贵富,泊然与韦布者类,则所以保其业者,岂苟然哉?《易》曰:「干父之蛊,有子考,无咎厉终吉。」由是观之,翁之业虽百世可知也。又闻翁积而能散,衣寒食饿,汲汲若不暇。则兹庄也,寜直以自乐为燕游而已?今修譔君科甲重朝廷,文章望天下,爱民忧国,恒存乎心,而见乎眉睫,则推翁之心以逹之天下,又岂直足以保其私业,为兹庄山水之重而已耶?然君子论家业之艰,考世徳之有归,信文献之不可无者,必自兹庄始。作《东庄记》。

吴中金石新编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

译论天下户口的繁多,没有比苏州府更多的;十户人家的小邑中,必定有忠信之人,何况苏州府这样大的地方呢?如今朝廷有大庆典颁布恩典,诏令总是让有关官署把节妇、孝子具名上报。然而自从建国以来,已经一百多年了,苏州府每年都有节妇,为什么孝子却寥寥无几呢?难道是孝行对人来说很难,能够举荐的人很少吗?见于公文的,洪武年间只有一位张孝子,可以说太少了。到了成化年间,又得到一位朱孝子;正值乙未年旌表门第的典礼,下面的士大夫为他撰文表扬的,不止一篇。于是朱孝子的名声传播于众人之口。我因此猜想,苏州府中的孝子本来一定很多,只是那些居住在穷僻地方的人,恰好没有人替他们表彰罢了。像张孝子,如果不是把事迹托付给公文,他的名声也早已消失了。由此可以看出文章是有用的。朱孝子的为人,以及他的姓名、里居,见于《山西参政祝公传》,那里已经记载得很详细了。他将近八十岁,身体健康而没有衰退。近年凡是孝子奉诏赐予仕服、用来荣耀自身的,他恰好也在其中。他安葬父亲以后,曾经在墓旁结庐守墓。我既已为他写作《听乌轩记》,如今他的儿子存理带着旌门铭、颂、诗、赋几十篇到京城给我看,又想得到我的文章来作记。大概是知道文章有用,唯恐父亲的名声不能流传,这也是他的孝心。东庄记【季东阳】苏州一带水多,葑门以内,有吴翁的东庄。菱濠汇聚在东面,西溪环绕在西面,两条港汊从旁边通达,都可以乘船到达。从櫈桥进入,便是稻田;转向南面,是桑园;再向西,是果园;再向南,是菜圃;再向东,是振衣冈;再向南再向西,是折桂桥。从艇子浜进入,便是麦田;从荷花湾进入,便是竹田。各区域分布相连,面积共六十亩。在其中建了一座堂,名叫“续古之堂”;建一座庵,名叫“拙修之庵”;建一座轩,名叫“耕息之轩”;又在南池建了一座亭,名叫“知乐之亭”。亭子建成后,庄园的设施才算完备,总名为“东庄”,于是自己号称“东庄翁”。这座庄园作为吴氏的居所,已经有好几代了。从元朝末年直到国初,邻近人家死去或迁徙的十有八九,只有吴氏巍然独存。吴翁年少时父亲去世,迁居到西面。成年以后,又深深想到祖上的产业,不敢废弃;每年扩展,随时修葺,谨慎守护疆界、疏浚水道,督促耕作种植,并且按时劳作休息。吴翁的次子原博以状元及第,进入翰林,任修撰,因他的官位而封赠吴翁为朝士。与修撰君交游的人,听说吴翁贤能,多为东庄作诗。诗作成后,东庄的名声更加显著。修撰君对我说:“幸好您能了解这件事。”人的事业,没有不因勤劳而成就、因奢侈而败废的。吴翁经营东庄,承接过去的破败而加以修整,辛勤劳苦,经历几十年才完备,这已经很艰难了。而且吴翁遵循正道、敬畏法度,虽然处于富贵之中,却淡泊得像平民一样;那么他用来保全产业的做法,难道会是随意的吗?《易经》说:“继承父亲留下的弊病,有子孙能够考察,无咎而终获吉祥。”由此看来,吴翁的产业即使传到百世,也可以预见了。又听说吴翁积聚财物却能分散施舍,遇到人衣寒食饥,便急切救济,好像没有空闲。这样看来,这座庄园难道只是用来供自己游乐宴饮而已吗?如今修撰君科举登第,受到朝廷重视,文章名闻天下,爱民忧国之心常存于胸中,也显现在眉目之间;那么把吴翁的心意推广到天下,难道只是足以保全自己的产业、增加这座庄园山水的声望而已吗?然而君子评论家业的艰难,考察世代德行的归宿,确认文献不可缺少,必定要从这座东庄开始。于是作《东庄记》。《吴中金石新编》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