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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吴中金石新编五

钦定四库全书吴中金石新编卷五明陈暐编祠庙

史藏 · 目录 · 已译 · 第 37–56 段

其鬭讼之成风者,亦由夫差之好胜有以啓之也。尔民欲为泰伯之让乎?欲效夫差之争乎?一则庙食万世,一则贻讥千载,其得与失必有能辨之者。’孔子曰:‘能以礼让为国乎?何有?’此予与太守期望于吾民之意。父老曰:‘善。’请以是为记,遂书于丽牲之石,使四方之来谒者咸有所观感而兴起焉,岂独苏州之民而已哉?重新至徳庙记【陈音】自泰伯逃于吴,民戴其徳,以有国,传二十余世,而越始入吴。吴人懐泰伯之徳,不忍其竟弗祀也。东汉吴郡守糜豹,肇建至徳庙于阊门外,以慰民懐。歴六朝至隋,而唐狄梁公廵抚江南,尽毁诸淫祠,而此庙特存。五代时钱武肃王,徙庙于城中。有宋诸名公吏于吴者,凡有祷輙应焉。国朝宣徳间,郡守况钟伯律,因旧庙修之,凡为屋四十楹。阅嵗乆,复敝。顷监察御史张淮邦镇,奉朝命按吴,祗谒庙下,病其敝且隘也,命有司撤而新之。堂庑门垣之制,虽仍乎旧,而髙敞宏廓,则视昔大有加矣。于乎!天生民有欲,易争争在利与名耳。利莫太于有天下,泰伯以天下让,不欲自有其名,此其所以为至徳,而孔子称之后世。虽微利輙争,争輙自以为是,而加不美之名于人,小者鬬讼以犯于有司,大者兴兵戈以糜烂其民,是真泰伯之罪人哉!泰伯之后夀梦,欲传位季札,亦犹太王欲立季歴之意也。诸樊、余祭、夷昩,不能如泰伯、仲雍之让,吴于是乎不竞。阖庐、夫差复好大喜争,竟召甬东之辱,以底于亡。呜呼!始以让而兴,终以争而亡,民之鉴于是者,尚宜慎所趋哉!夫民之趋舍繋乎上,上好防则墨者息,上好直则佞者阻,上好让则争者愧。邦镇厌吴民多争讼,特新至徳庙以重愧之,可谓善斡旋民风而使之兴让哉!邦镇河南襄城人,登己丑进士,歴知山阳、芜湖二县事,皆务以徳化民。今宪节至吴,复有旌徳化俗之举,可谓尚徳君子矣。庙功告成,郡同知毛瑄、推官樊廷选,请予纪其事于石,用书此以嘉邦镇之绩。后之吏民,其皆务尚徳息争,以仰视斯庙而无愧哉!吴相伍君庙碑【王鏊】吴之先介在蛮夷,不与中国通者十九世。自巫臣教射御,而后知有武;季子观周乐,而后知有文。当是时,吴渐进矣。其后伍君来奔自楚,以阖闾霸,遂拔舒,遂伐越,遂灭徐,入郢之举,楚国几墟。延及黄池,遂冠带以主夏盟。其伐齐,先晋争衡上国,虽非君心,而其强至此,则君之力也。吴之不终霸也,人皆咎夫差之不能用君,窃独叹阖闾之知君而不究其用也。柏举之战,春秋许其与忧中国,而其责随也,必以周室为请。君之所仗可知矣。使阖闾而究其用,命君禁兵辑掠,提壃籍户,归之周室而已。

译富庶,正是由泰伯三次谦让而有所造成的;而吴地争斗诉讼成为风气,也正是由夫差好胜而有所启发的。你们百姓是想实行泰伯的谦让呢,还是想效法夫差的争斗呢?一方面可以享受万世祭祀,另一方面却会遗留千载讥讽;其中的得失一定有人能够辨明。’孔子说:‘能够用礼制和谦让来治理国家,还有什么困难呢?’这就是我和太守对本地百姓的期望。父老说:‘好。’于是请我把这些话作为记文,我便写在丽牲之石上,使四方前来拜谒的人都能有所观感而奋发,难道只是苏州百姓如此吗?重修至德庙记【陈音】自从泰伯逃到吴地,百姓感戴他的德行,吴地才有了国家,传了二十多代,越国才开始进入吴地。吴人怀念泰伯的德行,不忍心让他最终没有祭祀。东汉吴郡太守糜豹最初在阊门外修建至德庙,以慰藉百姓的怀念。历经六朝直到隋代,唐代狄梁公巡抚江南,全部毁掉各地淫祠,而这座庙却特别保留下来。五代时钱武肃王把庙迁到城中。宋代各位在吴地任职的名公,只要有所祈祷就常常得到应验。本朝宣德年间,郡守况钟伯律依照旧庙加以修缮,共建屋四十楹。经过多年,又重新破败。近来监察御史张淮邦镇奉朝廷命令巡按吴地,恭敬地拜谒庙宇,认为它破败而且狭窄,便命有关官署拆除重建。正堂、廊庑、门、墙的规制虽然仍依照旧制,但高大宽敞宏阔,则比从前大有增加。唉!上天赋予百姓欲望,容易发生争斗,争斗无非在利益和名声罢了。利益没有比拥有天下更大的了,泰伯把天下让出,不想自己占有天下的名位,这就是他成为至德之人的原因,也是孔子称许并传于后世的原因。至于稍有小利就争,争起来就自以为是,还把不好的名声加在别人身上;小的则争斗诉讼,触犯官府,大的则发动战争,使百姓遭受涂炭,这难道不是泰伯的罪人吗?泰伯之后的寿梦想把君位传给季札,也和太王想立季历的意思相同。诸樊、余祭、夷昧不能像泰伯、仲雍那样谦让,吴国于是不能保持争雄。阖闾、夫差又喜欢强大、喜好争斗,最终招致甬东之辱,以至于灭亡。唉!开始因为谦让而兴盛,最后因为争斗而灭亡,百姓从这里得到鉴戒,难道还不应当谨慎选择自己的趋向吗?百姓的取舍取决于上位者;上位者喜好防范,墨者就会止息;上位者喜好正直,谄佞之人就会受到阻遏;上位者喜好谦让,好争之人就会惭愧。邦镇厌恶吴地百姓多有争讼,特意重修至德庙来使他们更加惭愧,可以说是善于调节民风、使百姓兴起谦让之心了。邦镇是河南襄城人,己丑年考中进士,历任山阳、芜湖二县知县,都致力于用德行教化百姓。如今任宪职来到吴地,又有表彰德行、教化风俗的举动,可以说是崇尚德行的君子。庙宇工程完工后,郡同知毛瑄、推官樊廷选请我把事情记在石碑上,于是写下这些话来赞美邦镇的功绩。后来的官吏和百姓,愿他们都致力于崇尚德行、止息争斗,抬头仰望这座庙而不感到惭愧。吴国丞相伍君庙碑【王鏊】吴国的先人处在蛮夷之地,十九代都没有同中原往来。自从巫臣教他们射箭驾车以后,才知道武事;季子观赏周王室的乐舞以后,才知道文事。在这个时候,吴国逐渐进步了。后来伍君从楚国逃奔而来,辅佐阖闾称霸,于是攻取舒地,进而讨伐越国,灭亡徐国;攻入郢都,楚国几乎灭亡。后来到黄池,终于穿戴华夏衣冠,主持中原诸侯盟会。他攻打齐国,先于晋国与上等诸侯争衡;这虽然不是伍君的本意,但吴国强盛到这种程度,确实是伍君的力量。吴国不能最终称霸,人人都责怪夫差不能任用伍君;我私下却独自感叹,阖闾虽然知道伍君,却没有彻底发挥他的才能。柏举之战,《春秋》认可他是为忧虑中原而出兵,而责备他的后续行动,必定是因为应当以周王室为请。由此可以知道伍君所遵循的原则。假使阖闾能够彻底任用伍君,命伍君禁止军队掳掠,登记土地、户籍,把它们归还周王室就够了。楚国若不答应,那么这次战役可

不与,则此役也,楚可灭,周可兴,吴可强于天下。惜乎籍馆返夷,而事去矣。先儒谓此阖闾羣臣之过,非君意也。夫岂独非其意,将必力诤而莫之聴也。然吴自此遂通上国,至于礼乐财赋甲于天下,君实啓之。故自春秋律之,则以夷干夏;

译以灭楚,可以兴周,可以使吴国强盛于天下。可惜登记馆舍、返还夷地,事情已经错过了。先儒说这是阖闾群臣的过错,不是伍君的本意。哪里只是并非他的本意,他一定竭力争辩,只是没有人听从他罢了。然而吴国从此就与中原上国相通,后来礼乐、财赋、铠甲都居天下第一,实在是伍君开启了这一局面。所以从《春秋》的法则来评判,就是以夷狄侵犯华夏;

自今日论之,则以夏变夷。其有功于吴大矣。微君,吾其尚祝发文身乎?忠孝,天下大节也。而君值其难,其去楚,孝也;而所复者,君其谏吴,忠也;而所忘者,身。方楚之以免父,召死之可也;谏吴不式去之可也。而君以其迈往之气行之,不惑。义在亲亲,重亲重则死于亲;义在君君,重君重则死于君。世谓可以死不死,不死将以有为也;可以无死而死,死将以明道也。君死而吴亦亡矣。千载而下,过其所谓吴东门,凛凛尚有生气于乎?岂非间世之人豪哉?义气之在天地,万古不息也。盖尝与日月山川雷电风雨流行磅礴于两间,其有所钟,则出为雄浑竒杰之材,以立盖世非常之功。为臣死忠,为子死孝,死也其不尽者,复与日月争光,与天地无穷,与风雨雷雷挥霍乎上下。而况君之故邦也哉?君之庙食于吴也,乆庙故在城之盘门。庚子秋不戒于火,明年夏,髙唐刘公魁以监察御史莅吴,首以忠孝风励吴人,出令新之。苏守蠡吾。刘侯瑀奋曰:“余维守土,其有不承镇抚?徐升主簿于通典史张灏偕力竞劝,朞月庙成,丽牲有石。谓鏊当纪其事,鏊谓事有闗乎纲常,势若逆而理顺;政有系乎风化,事虽劳而民悦。刘公其知政之体要矣。”古祀君有小海歌,鏊为诗以凖其辞曰:“天挺人豪,遭时多虞。挟弓贯矢,去楚归吴。吴子曰:‘嘻!烈哉丈夫!我其观兵以信子志。’君拜稽首,君父无二,复父之仇,亏君之义。遵养俟时,退耕于野。唐蔡来归,楚有囊瓦,渎货翫兵,慿陵诸夏。君曰:‘可矣!’陈于柏举,一战入之,裒荆之旅,既以吴霸,越遂可并。贼嚭为谗,豢于行成,不思自卫,壊万里城。嗟嗟!维君两罹谗口,楚既几亡,吴亦旋沼。君虽云亡,耿有余烈,悬目吴门,非以观越。越兵其来,余威可折。君之义气,横乎两间,鞭叱风雷,上下于天。溥彼吴城,君所完者。君今去矣,婘焉是舎?曷不观乎素车白马,出没潮头,凛然如在。吴人思君,庙貌时新,坎坎撃鼔,以妥君神。神入居之,降康袭祉,无水旱蝗天扎疠疵,千万斯年,以食庙祀。”重修阳山白龙祠记【金幼孜】龙之为灵,着矣。下上日星,浮游海岳,感风云,霈惠泽,变幻恍惚,不可为像。则夫世之所称神灵,有逾于龙者哉?宜其肇迹之地,人益崇信,庙食之乆,神愈彰应,而祀典之盛,累千百年为不替焉。距姑苏郡城西二舎许,曰阳山,有白龙祠。其神诞育之异,相传肇自晋隆安中,而其灵显感应,莫盛于唐,尤莫盛于宋元之间。锡号崇祀,后先相望。逮我圣朝,饬严祀事,命有司春秋致祭,着在令典。乃宣徳五年,礼部郎中况钟伯律奉命来守是邦。嵗夏秋之交,阖郡大旱,禾则尽槁。伯律乃摅诚祷神,已而大雨沾溉,嵗以获稔。仲秋之月,适当祀神先期望夕,伯律斋宿公馆,梦神告以祠宇将倾,丐即修葺。翌日,以其故语诸僚佐,咸嗟异之。将事之旦,天气澄明,灵飚飒爽,云彩发祥,蜿蜒焜燿。至诚感孚,神实降歆。既竣事,伯律周览祠下,喟无以妥神灵,宜乎神之预协梦徴吾侪,忝莅斯郡,讵可不思改创以答神休耶?遂倡郡邑僚属,捐俸市材,鸠工而重修之。而民之好事乐助者益众,未几栋宇赫奕,庙貌一新。既相与落其成,复谋勒贞石以贻永乆。伯律乃致书请余文记之。惟御灾捍患,神之功;而事神治人,守之职也。白龙之神,其肇迹之故,余不能详。自庙食以来,歴世滋乆,能霈泽敷惠,以防苏人所谓有御灾捍患之功者。伯律出牧于兹,天子尝赐玺书,委以重寄,而能钦承徳意,兴利除▯,和洽其政,人以大治。复以余力修葺神祠,徼兹福祉,以惠其民,可谓能尽事神治人之职矣。二者皆不可不书也。余故表着之,以为苏人告,且俾后之继守于是者,读斯文,尚求如伯律之举于其政哉。重修范文正公忠烈庙记【王直】正统八年十一月,苏州府重修范文正公忠烈庙成。其十一世孙,都察院照磨子易,具事始末,属直为之记。盖公苏人也。曽祖徐国公,祖唐国公,考周国公,皆葬苏之天平山。公尝请于朝,改天平山白云庵为白云禅寺,世度僧守焉。作祠于寺之右,以奉祀事。至公之子孙,又作祠于是祠之南,以祀公。然忠烈之名未有也。宋自元昊反,西鄙骚动,师出无功。仁宗乃命公经畧,公选将练兵,筑城寨,垦屯田,据其要害,示以形势,招徕属羌,恩信大洽。决策取横山,复灵武。元昊势屈,乃请降。西人仰公之徳,服公之化,皆为公置生祠。公薨,相与哭于祠下者累日不絶。宣和间,宇文虚中为庆帅,言公忠于朝廷,功烈显于西土,至今犹庙祀益防。然庙未有额,徽宗命以忠烈名之,且为题其榜。凡庙之在西者,皆易以新名。

译从今天的角度来评论,则是以华夏改变夷狄。伍君对吴国的功劳太大了。若没有伍君,我们恐怕还要剪发刺身吧?忠与孝,是天下的大节;而伍君恰好遭逢其艰难。他离开楚国,是孝;他所恢复的,是伍君劝谏吴国的忠;而他所忘却的,是自身。楚国当时以释放父亲为条件,召伍君回去而让他送死也是可以的;劝谏吴国,若不被采纳而离去也是可以的。但伍君凭借勇往直前的气概实行自己的志向,不为疑惑所动。义在于亲爱亲人,重视亲人,就应当为亲人而死;义在于尊奉君主,重视君主,就应当为君主而死。世人说有时可以死却不死,是因为不死将有所作为;有时本来可以不死却去死,是因为死将用来彰明正道。伍君死后,吴国也灭亡了。千年以后,经过所谓吴国东门的地方,仍然令人凛然感到有生气,唉!难道不是隔世而出的豪杰吗?义气存在于天地之间,万古不息。它曾经同日月、山川、雷电、风雨一起运行,充塞于天地之间;其中有所聚集,便会产生雄浑奇伟的人才,建立盖世非凡的功业。作为臣子为忠而死,作为儿子为孝而死;死后未尽的精神,又同日月争光,同天地无穷,同风雨在天地上下纵横变化。更何况这是伍君的故国呢?伍君在吴地享受祭祀,长久以来庙宇就在城中的盘门。庚子年秋天,庙宇不慎遭遇火灾;第二年夏天,高唐刘公魁以监察御史身份到吴地任职,首先用忠孝来教导激励吴人,并发布命令重修。苏州知府蠡吾刘侯瑀奋然说道:‘我想守护土地,难道有不承受镇守安抚之责的吗?’徐升主簿与通判张灏一同竭力争相劝导,满一年庙宇便建成,丽牲之石也立好了。有人说王鏊应当记载此事;王鏊说:‘此事关系到纲常,形势似乎违逆而道理却是顺当;政事关系到风俗教化,事情虽然劳苦而百姓却喜悦。刘公确实懂得施政的根本要领。’古代祭祀伍君有《小海歌》,王鏊作诗来依准它的辞意说:‘上天生出人中豪杰,却遭逢多难的时代。带着弓箭,离开楚国归附吴国。吴王说:“啊!真是刚烈的丈夫!我将检阅军队,以成全你的志向。”伍君拜谢叩头,君主与父亲没有二致;要报父亲之仇,就损害了对君主的义。暂且修养等待时机,退居田野耕作。唐蔡来归附,楚国有囊瓦,贪财好战,凭借势力凌辱诸夏。伍君说:“可以了!”在柏举列阵,一战便攻入楚国,聚集荆地军队;既然已经使吴国称霸,越国也就可以兼并。伯嚭进谗言,豢养于求和之中,不考虑自我防卫,毁坏万里长城。唉!伍君两次遭受谗言,楚国几乎灭亡,吴国也很快陷入灾祸。伍君虽然已经死去,忠烈仍然昭然有余;把双眼悬在吴门,并不是为了观看越国。’ 越国军队到来时,伍君遗留的威势仍然可以折服敌人。伍君的义气横贯天地之间,鞭打呵斥风雷,上下震动于天。整个吴城,都是伍君所保全的。如今伍君已经离去,又将眷恋什么而居留呢?为什么不看看白车白马,在潮头出没,凛然如同仍然在世?吴人思念伍君,庙宇的形貌时时修整一新,咚咚地敲击鼓声,以安妥伍君的神灵。神灵进入庙中居住,降下安康,接连赐予福祉;愿没有水灾、旱灾、蝗灾、天灾、疫疠和疾病,千万年享受庙中的祭祀。重修阳山白龙祠记【金幼孜】龙作为神灵,早已有明确记载。它上可与日月星辰相接,下可游行于海岳之间,感应风云,降下丰沛恩泽,变化幻化,恍惚难测,无法描绘。那么世人所称的神灵,有谁能超过龙呢?所以,在它最初显迹的地方,人们更加崇敬信奉;享受庙祀的时间越久,神灵显现和降福的应验就越明显,而祭祀典礼的盛大,也历经千百年而没有废止。距离姑苏郡城向西约二舍,有座阳山,山上有白龙祠。关于白龙神诞生的奇异事迹,相传始于晋隆安年间;至于它的灵验显应,则没有比唐代更盛的,尤其没有比宋、元之间更盛的。历代先后赐予它尊号并加以崇祀。到了我圣朝,整饬并严格执行祭祀事务,命有关官署春秋两季举行祭祀,载入法令典章。宣德五年,礼部郎中况钟伯律奉命前来镇守此地。那年夏秋之交,全郡大旱,禾苗全都枯槁。伯律于是诚心祈祷神灵,不久便下起大雨,滋润灌溉田地,因此当年获得丰收。仲秋之月,正逢祭神前的望夕,伯律在官馆斋戒住宿,梦见神灵告诉他祠宇将要倾颓,请求立即修缮。第二天,他把梦中的事情告诉同僚属官,大家都惊叹其奇异。举行祭祀的早晨,天气清澄明朗,神风飒爽,云彩呈现祥瑞,神龙蜿蜒而光耀。可见至诚感通,神灵确实降临并享用了祭品。事情完毕后,伯律巡视祠堂,叹息说:“这里没有什么可以使神灵安妥,难怪神灵预先托梦来应验告知我们。我等有幸忝居此郡长官,难道可以不考虑改建重修,以报答神灵的恩惠吗?”于是他倡议郡县僚属捐出俸禄,购买材料,召集工匠重新修建。百姓中乐于办事、愿意资助的人也越来越多,不久栋宇便高大辉煌,庙宇面貌焕然一新。大家共同举行落成仪式后,又谋划刻石立碑,使其流传长久。伯律于是写信请我作记。消除灾害、抵御祸患,是神灵的功劳;奉事神灵、治理百姓,是守臣的职责。白龙神最初显迹的缘由,我不能详细说明。自从享受庙祀以来,历经世代,时间已经很久;它能够降下丰沛恩泽、广施惠泽,保护苏州百姓,这就是人们所说的抵御灾害、捍卫祸患的功劳。伯律出任此地长官,天子曾赐给他玺书,把重大职责委托给他;他能够恭敬承受皇帝的德意,兴办有利之事,革除弊害,使政事和谐,百姓获得大治。又用余力修缮神祠,求取这些福祉来惠及百姓,可以说完全尽到了奉事神灵、治理百姓的职责。这两件事都不可不记载。因此我把它们表彰记述下来,告知苏州百姓,并且让后来继任此地守臣的人读到这篇文章后,也希望能像伯律这样施行于政事之中。重修范文正公忠烈庙记【王直】正统八年十一月,苏州府重修范文正公忠烈庙竣工。范公的第十一世孙、都察院照磨子易,详细叙述事情的始末,请王直为此作记。范公是苏州人。他的曾祖徐国公、祖父唐国公、父亲周国公,都葬在苏州天平山。范公曾向朝廷请求,把天平山白云庵改为白云禅寺,世代授予僧人住持守护;又在寺院右侧修建祠堂,用来奉行祭祀。到了范公的子孙,又在这座祠堂南面另建祠堂,祭祀范公。不过,当时还没有“忠烈”这个名称。宋代自元昊反叛以来,西部边境骚动不安,军队出征却没有功效。仁宗于是命范公经略边事。范公选拔将领、训练军队,修筑城寨,开垦屯田,占据要害之地,向敌人显示形势,招抚归附的羌人,恩德和信义十分广泛。范公决策夺取横山,收复灵武。元昊势力屈服,于是请求投降。西部百姓仰慕范公的德行,服从范公的教化,都为范公建立生祠。范公去世后,大家相聚在祠堂下哭泣,连续多日没有停止。宣和年间,宇文虚中任庆帅,上言说范公忠于朝廷,功业声名显著于西部土地,直到今天仍然在庙中祭祀,而且祭祀日益加强。不过当时庙宇还没有匾额,徽宗便命名为“忠烈”,并亲自题写匾额。凡是在西部的范公庙宇,都改换成这个新名称。

然苏犹未有也。绍兴以来,西土皆防忠烈之庙,越在异邦。苏之守今与其士大夫谋曰:「苏公故郡也,而天平山则公祠坟在焉。公之精神必往来乎此。」乃更作新庙,掲忠烈之榜于庙门。由是苏始有忠烈庙。每嵗上已,郡县长吏率其属致祭。嵗乆庙壊,元至元乙酉,嗣孙邦瑞士贵复新之。末世兵乱燬焉,逾八十年未有能复之者。至是,工部侍郎庐陵周公忱廵抚至于苏,而监察御史夀光刘君甄、武昌刘君仕昌、钱塘郑君颙皆以事莅焉。郡守李侯从智来防,政事之暇,语及兹庙,因相与叹曰:「公之徳业着于当时,传于天下后世,不繋乎庙之有无也。然表先正以仪来今,使后生小子得聸其庙貌,想其精忠伟烈而兴企慕之心,则庙亦不可无也。」乃各出赀,俾吴县令永嘉叶锡圗其成。锡毅然以身任之,殚心尽力,规画处置。凡隣邑之令佐皆以赀来助,市良材,命众工,为堂前后各三间,以奉公及三世先公像。东西厢如其数,以藏祭器而斋宿寓焉,壮丽。严整有加于昔,中作石桥,桥南左右为碑亭,前作大门,榜曰「勅赐范文正公忠烈庙」。经始于是年九月九日,阅两月而庙成。直闻之士之能任天下之重者,必以天下为心,心之欣戚主乎人,而不私于已,是以天下为心者也。以天下为心,则人庻乎有济矣。初,公未显时,已欲任天下之重,尝曰:「士当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夫忧人之忧而欲免其忧,使人皆乐,然后与之同其乐,此岂小丈夫然哉?孟子曰:「禹思天下有溺者,犹已溺之;稷思天下有饥者,犹已饥之。」公之心犹是也,故其徳业之盛,不愧乎古人,岂特着于西土也哉?呜呼!士不以天下之重自任者多矣,不以天下之重自任,则其所存所行一主于为己,人之利害不少槩于其心,而又悻悻然自以为得,功烈之卑,无足怪也。而所为士者,固当为是邪?然则公之孙兴邦之人士,及四方之来者,拜公之庙,慕公之功业,必当师公之心,充之以仁义,而力行之于公,其殆庻几乎?故为之记,而道愚之所闻,使刻诸石告焉。凡以赀来助者,其姓氏皆载之碑隂晋大将军右司马陆士龙祠记【徐有贞】苏长洲益地乡厚生里有祠,祠晋大将军右司马陆士龙之神。祠乆废,近里士沈隠君贞吉以已赀兴之。既落成,隠君具颠末徴予记之。士龙云也,云与其兄机士衡并生于吴,而仕于晋,以文章显,辟为公府掾,迁太子舎人,出补浚仪令,政称神明,去官百姓追思之,为立祠于社。寻拜吴王晏郎中令,一以忠诚辅导之。云爱才好士,多所贡逹,尝荐卫将军舎人同郡张赡,时论韪之。入为尚书郎,侍御史,太子中舎人,中书侍郎。成都王颖表为清河内史。颖将讨齐王冏,以云为前锋都督,防冏诛,转大将军右司马,因督粮过吴娄地,见嵗祲,以所督粮储尽赈饥民,忤成都王颖。颖将杀之,而孟玖素忿怨于云,由是云遂遇害。虽死一身,能救万民,民感其徳,名其塘曰济民,以衣冠葬杨城湖之滨,人呼为陆墓村,立祠于相城市中,至今民祠之不絶。士龙家华亭,华亭故吴郡古娄地也,正今长洲东北维之壤,所谓益地乡厚生里,固其在焉。矧陆氏自逊与抗为将于吴,有功徳遗其乡国乆矣。士龙又以赈贷之,祠之宜也。古之享天下后世祀者,必有大功徳被于人,人思慕之而不忘其祀,及乎逺。盖天地之妙万物者神也,神之为之者气也。是气也得其灵竒,则为伟人。况云为时名臣,有文武长才,故发而为忠义之业。及其遭祸之死,人皆悼惜之,感之深,思之乆,祠之不废,岂非出于天理民彞之正也?故记之以告来者,知所自焉。范文正公祠堂重修记【张益】肆惟我国家敦崇教化,尊尚儒贤,其于前代良臣谊弼功徳及人而庙祀于郡邑者,必命守臣严祀事,葺祠宇,示劝之意,不既深乎?顾在守臣之贤,乃克视此为重而尽心焉。苏郡实宋太师魏国文正范公桑梓之里,而其先陇义庄、义宅、义田、义学咸在,故公之祠堂乆建于此事,详旧刻《西江》。况侯伯律以奉政大夫礼部郎中奉勑来守兹郡,政敷民安,百废并举,尝有事于祠下,顾瞻栋宇有圯挠者,因喟然曰:「兹责在我,弗急所圗,曷称上意?」即请于朝,用加修治。于是卜日鸠工,度材筑基,撤旧易新,拓小以大。为祠堂前后各五楹,后以奉公神像,前置累朝碑刻,东西有廊庑。东祠宋郡守潜公,咸淳中始建是祠者也。堂东偏为书院,购用旧材尚坚好也。院亦有堂前后各三楹,揭以「忠厚」旧扁,东西有庑,斋宿阅牲以及庖湢,莫不有所。

译但苏州仍然没有忠烈庙。绍兴以来,西部各地都建有忠烈庙,却都在异乡。苏州太守当时与士大夫商议说:“苏州是范公过去治理的郡,而天平山又有范公的祠堂和坟墓。范公的精神一定会往来于此。”于是重新修建新庙,把“忠烈”的匾额悬挂在庙门上。从此苏州才有了忠烈庙。每年上巳日,郡县长官率领属官前来祭祀。时间久了庙宇毁坏,元至元乙酉年,范公后裔邦瑞、士贵将它重新修建。元末战乱时又被焚毁,八十多年过去,仍没有人能够复建。到了这时,工部侍郎庐陵周公忱巡抚来到苏州,监察御史寿光刘君甄、武昌刘君仕昌、钱塘郑君颙也都因公来到这里。郡守李侯从智来任职,政事之余谈到这座庙,于是共同叹息说:“范公的德业显著于当时,流传于天下后世,并不取决于庙宇是否存在。然而表彰前代正直贤人,以礼仪影响后世,使后生小子能够瞻仰庙宇的形貌,追想他的精忠伟烈而产生仰慕向往之心,那么这座庙也不能没有。”于是各自捐出钱财,让吴县令永嘉叶锡负责规划完成此事。叶锡毅然把这件事担在自己身上,尽心竭力地谋划安排。邻近各县的县令、县丞都捐资来帮助,购买优良木材,命令众多工匠建造前后各三间的正堂,用来供奉范公以及三代先祖的塑像。东西厢房也各为三间,用来收藏祭器并供斋戒住宿,建筑壮丽,整肃程度比从前更加完善。中间修建石桥,桥南左右修建碑亭,前面建造大门,匾额题为“敕赐范文正公忠烈庙”。工程于这一年九月九日开始,经过两个月庙宇便建成了。王直听说,士人若能担当天下的重大责任,必定以天下为心;内心的喜怒忧乐以百姓为主,而不只为自己,这才是以天下为心。以天下为心,那么百姓大概就有获得救助的希望了。当初范公还没有显达时,就已经想担当天下的重任,曾说:“士人应当在天下人忧愁之前先忧愁,在天下人快乐之后才快乐。”忧虑百姓的忧虑并希望使他们免除忧患,使人人都快乐,然后才与他们一同享乐,这难道是小丈夫所能做到的吗?孟子说:“禹想到天下有被水淹的人,就好像自己也被淹了一样;稷想到天下有饥饿的人,就好像自己也饥饿了一样。”范公的心正是这样,所以他的德业盛大,不愧于古人,难道只是在西部土地上显著吗?唉!士人中不肯以天下的重任自我承担的人太多了。不以天下的重任自任,那么他的内心和行为就全都以自己为中心,别人的利害很少能进入他的心中;而且还悻悻自得,认为自己已经有所成就。功业如此卑微,也就没有什么值得奇怪的了。而所谓士人,本来就应当这样做吗?既然如此,范公的孙辈兴邦以及从四方来到这里的人,拜谒范公的庙宇、仰慕范公的功业,就一定应当学习范公的心志,用仁义充实自己,并在自身努力实行;这样大概才差不多吧?所以我为此作记,说明我所听闻的道理,让人把它刻在石上,以此告知后人。凡是捐资来帮助的人,他们的姓名都刻载在碑的背面。晋大将军右司马陆士龙祠记【徐有贞】苏州长洲县益地乡厚生里有一座祠堂,祭祀晋大将军右司马陆士龙的神灵。祠堂长久废弃,近来本里士人沈隐君贞吉用自己的钱财兴修。落成之后,隐君详细叙述事情始末,请我作记。陆士龙名云,陆云与他的哥哥陆机、字士衡都出生在吴地,后来在晋朝做官,凭文章才华显名。他被征召为公府属官,升任太子舍人,出任浚仪令,政绩被称为神明;离任后百姓追思他,为他在社坛建立祠堂。不久,他被授为吴王晏的郎中令,一心以忠诚辅佐教导吴王。陆云爱惜人才、喜好士人,推荐和举荐了许多人;曾推荐卫将军舍人、同郡人张赡,当时舆论认为这是正确的。他入朝任尚书郎、侍御史、太子中舍人、中书侍郎。成都王司马颖上表任命他为清河内史。司马颖将要讨伐齐王司马冏,任命陆云为前锋都督;司马冏被诛杀后,陆云转任大将军右司马。后来他督运粮食经过吴娄一带,看见当地发生灾荒,便把所督运的粮食全部赈济饥民,因此违逆了成都王司马颖。司马颖准备杀他,而孟玖平素又对陆云怀有愤恨怨恨,陆云因此遇害。他虽然只牺牲了自己一人,却救活了万民。百姓感念他的德行,把那口塘命名为“济民塘”,用衣冠在杨城湖边安葬他,人们称那里为陆墓村;又在相城中建立祠堂,直到今天百姓仍不断祭祀他。陆士龙的家在华亭,华亭过去是吴郡的古娄地,也就是今天长洲县东北一带的土地;所谓益地乡厚生里,本来就在这里。何况陆氏自陆逊、陆抗以来在吴地担任将领,功德遗留于乡国已经很久了。陆士龙又曾赈济借贷百姓,为他建祠是合宜的。古代能够享受天下后世祭祀的人,必定有施加于百姓的大功大德;人们思念仰慕他而不忘祭祀,并把这种祭祀延续到遥远后世。天地化育万物的奥妙就是神,神所凭借而施行的就是气。这种气如果具有灵异奇特之性,就会生成伟人。何况陆云是当时著名的臣子,兼有文武方面的长才,所以这种气发而成为忠义的事业。等到他遭祸而死,人人都为之悲痛惋惜;人们感动得深,思念得久,祠堂因此没有废弃,难道不是出于天理和民间人伦正道吗?所以记下这些,告诉后人,使他们知道事情的由来。范文正公祠堂重修记【张益】我大明国家敦厚推崇教化,尊重崇尚儒者贤人;对于前代良臣、辅弼之臣,他们的功德惠及百姓而在郡邑建有庙祀的,国家必定命令守臣严格办理祭祀、修缮祠宇,以显示劝勉之意,这不是很深厚吗?但也要看守臣是否贤能,只有贤能的守臣才会把这件事看得重要并尽心办理。苏州郡确实是宋代太师、魏国文正范公的故乡,而范公的先人坟墓、义庄、义宅、义田、义学都在这里,所以范公的祠堂早已建在此地,事情详见旧刻《西江》。况侯伯律以奉政大夫、礼部郎中的身份奉诏前来镇守这个郡,政令施行,百姓安宁,各项废弛事务一并兴办。他曾到祠堂祭祀,回头看到栋宇有倾斜弯曲的地方,便叹息说:“这责任在我,如果不赶紧设法修治,怎么能符合皇上的意旨呢?”于是向朝廷请求,进行增修治理。此后选择日期、召集工匠,测量材料、夯筑地基,拆除旧的换成新的,把狭小之处扩建为宽大之处。祠堂前后各建五楹,后堂供奉范公神像,前堂陈列历朝碑刻,东西两侧有廊庑。东边祠堂供奉宋代郡守潜公,他在咸淳年间最初创建了这座祠堂。正堂东侧建为书院,所购用的是旧料中仍坚固完好的部分。书院也有前后各三楹的厅堂,悬挂着题为“忠厚”的旧匾;东西有廊庑,斋戒住宿、检视牲畜以及厨房、浴室等设施,无不齐备。

其西偏则范氏家庙「嵗寒堂」在焉,子孙嵗祀公父子于其中,外为门屋三间,亦仍以「文正书院」旧额揭之。垣墉周缭,规制宏壮,视昔有加。凡所用度,一皆出粟之羡贮于官者。经始于宣徳甲寅六月三日,毕工于九月十日。况侯谨率僚属暨学官诸生,合范氏子孙以落其成。主奉元理及提管希宾,爰与族人谋曰:「祠宇再新,既赖郡守,盍砻石镌辞,用着不忘?」遂以属余。余忝为公郡人,于斯盛事在所当述,故不敢辞以芜陋。惟公间气所生,心与学术俱正,毅然有为于世,奈何周旋中外,政府方登谗慝已搆,虽其才不尽展,乃若功徳之及人者尚多,节义足以厉俗,进退绰绰,非古之所谓大臣者何能与于此乎?当时使能尽用,必将成就大业以济天下,此盖君子所深惜也。然而公之自立于天地间者,百世不泯,祠当百世愈新。况侯为郡贤守,克承上意,亟致修治,宜乎在郡多善政也。《诗》云:「伐柯伐柯,其则不逺。」斯之谓欤?故余特为。之书。重建范文正公祠堂记【徐有贞】宋有天下三百载,视汉唐疆域之广不及,而人才之盛过之,此宋之所以为宋者也。盖自太祖而后,十有五君,君徳莫盛于仁宗。前后辅政之臣几百数十人,人才亦莫盛于仁宗之朝。就仁宗朝之人才论之,盖莫盛于范文正公。公之为人刚大清纯,天资忠孝,而为学得圣贤之心,庶乎所谓极髙明而道中庸者。故其为臣,表里一诚,始终一正,而文武经纬备焉。公事仁宗,自秘阁登谏垣,出入侍从,守郡帅边,多所渉歴,而不得乆处于朝,及参大政,方将拯时复古,权幸间之,曽不朞月而去。凡所建明,旋亦更革。公之所存,十不施其四五,然而勲业徳望之盛,视彼乆于其位者犹倍蓰焉。使其乆且尽施,则宋之为宋当不止是矣。于乎!甚矣,直道之难行也!有君如仁宗,有臣如文正公,其犹若此,此有志于世者所深惜也。公之同时名臣,莫如韩魏公、富郑公。魏公于公每事推重,而郑公因事感叹,至拟公于圣。异时大儒莫如朱文公,文公谓公杰出之才,为天下第一流,而吴澂氏亦谓公为百代殊絶人物之数。公者岂无所见而言哉?是以后之君子闻风而起者,未尝不称公之为盛也。凡公所尝过化之地,皆有祠。吴中公之故乡,而文正书院故义庄也。其祀事自宋元国朝列于常典,春秋享之,而其祠宇因故嵗寒堂为之,屡毁屡葺,规制未宏。廼者今大司冦万安刘公孜,以都宪奉玺书廵抚南圻,而临是邦,因谒公祠,瞻顾兴懐,爰谘所司,撤旧为新,辟而宏焉。协议以賛其圗者,前郡守黄岩林侯一鹗;今郡守琼台邢侯克寛。承命以董其功者,吴邑主簿南昌李荣也。于是公之十二世孙主奉祠事,从规来以记请。有贞闻之,君子之于道也,其有所立也,必有所宗也。求乎今而不足,则尚友乎古之人,所谓世异而道同者也。今夫都宪公之廵抚于斯也,犹文正。之经制于陜右、河东也,两郡侯之继守于斯也,亦犹文正之为治于苏、润、饶、越也。事文正之事也,心文正之心也,是亦文正而已矣。然则三君子之于公,岂非所谓世异而道同者欤?有贞于公幸为乡之后学,固尝寤寐乎公而思所企及者,其能自己乎哉?虽不文也,愿执笔焉,附名于三君子之后,以庻几夫髙山景行之意云。新迁范文正公祠记【黎扩】苏州府学有宋大贤范文正公祠者,盖以公尝典乡郡,割所得钱氏南园之地建学而立之也。祠及公之子忠宣恭献者,以其复割南园之地,益广其基而入之也。祠旧在大成殿之后,入路迂曲,落地隂润,每经一雨,草輙侵阶,以致朔望之晨,行香掲防,人迹罕至,习为故常。今太守四明姚公堂治苏之明年,政通人和,田谷大登,乃叹曰:“文正父子建学之功如此其大,而其祠屋之地如此其僻,可能报其功之万一乎?”于是相址于二门之内,泮池之南,入道之右,厥位面阳,厥土燥刚,鸠工筑基,卜日迁于其上,栋楹梁桷之腐黒者易之,盖瓦级砖之破缺者补之,増以藻饰,缭以垣墙,书以题扁,中塑公像,傍列子神,俨然一家之气象也。思昔范文正公为当时第一流人物,忠义满朝廷,功名满天下,事业满边陲,在他邦异域者尚欲效其为人,况生于其乡者乎?凡育材于兹学者,将以供君上致治之用也,必目有所接,则心有所动矣。而我太守姚公既迁公祠于兹,而在学之士出入徃来,无有不在其目,目既有见,心可得无动乎?必思他日学成材就,出为时用,以文正父子上义下利之心如此,可不则而效之乎?以文正出将入相之才如此,可不企而及之乎?以文正先忧后乐之志如此,可不力而行之乎?效慕于幼学之时,致用于壮行之日,俾苏学之人才益盛而益▯者,实由乎一迁祠之所致也。然则姚公兴学作人之功,庸有既乎?用是勒兹于石,以示来者。

译西侧则是范氏家庙“岁寒堂”,子孙每年在其中祭祀范公父子;外面建有三间门屋,也仍然悬挂“文正书院”的旧匾额。围墙四周环绕,规制宏大壮丽,比过去更加完善。所有费用,全都取自官府所储存的余粮。工程于宣德甲寅年六月三日开始,九月十日完工。况侯恭敬地率领僚属、学官和诸生,会同范氏子孙举行落成仪式。主奉范公祠事元理以及提管希宾,于是和族人商议说:“祠宇再次焕然一新,既然依赖郡守之力,何不磨石刻写碑文,用来彰显并使人永远不忘?”于是把这件事交给我。我有幸同为范公的郡人,对于这样的盛事本来就应当记述,所以不敢以文辞粗陋为辞推脱。范公是天地间非凡之气所生,心术和学术都纯正,果断地在世上有所作为。可惜他周旋于朝廷内外时,政府中正有人进用奸邪、构陷谗言;虽然他的才干没有完全施展,但他的功德惠及百姓仍然很多,他的节义足以激励风俗,仕进退处从容有余,不是古代所谓的大臣,谁能够达到这种境界呢?当时如果能够充分任用他,他一定会成就大业来救济天下;这大概正是君子深深惋惜的地方。然而范公立身于天地之间的事业,百世也不会泯灭;这座祠堂也应当历经百世而更加焕新。况侯是郡中贤能的守臣,能够承受皇上的意旨,迅速修缮治理,因此在郡中多有善政也是理所当然的。《诗经》说:“砍伐斧柄,砍伐斧柄,斧柄的式样并不遥远。”说的就是这个吧?所以我特意为此写下这篇文章。重建范文正公祠堂记【徐有贞】宋朝统治天下三百年,论疆域广大比不上汉、唐,但人才的盛多却超过汉、唐,这就是宋之所以成为宋的原因。自太祖以后,共有十五位君主,君主的德行没有比仁宗更盛的。前后辅政的大臣将近数百人,人才也没有比仁宗朝更盛的。就仁宗朝的人才来说,大概没有比范文正公更盛的。范公为人刚正宏大、清明纯粹,天性忠孝,求学又得到圣贤的心法,差不多达到了所谓“极高明而道中庸”的境界。因此他做臣子,内外都以忠诚为一体,始终保持正道,文治武功和经国治世的才能全都具备。范公侍奉仁宗,从秘阁升任谏官,出入担任侍从,镇守郡县、统帅边军,经历了许多事务,却不能长久留在朝廷。等到参与大政,正要拯救时局、恢复古制,权贵宠臣却从中阻挠,不到一年便离开朝廷。他所提出的各项建议,也很快被更改废弃。范公所保有的志业,十件中只有四五件得以施行;然而他的功勋事业和德望之盛,比起那些长久占据职位的人仍然超过数倍。假使他能够长久任职并将主张全部施行,那么宋朝之所以成为宋朝,成就应当不止于此。唉!正直之道难以实行,实在太严重了!有像仁宗这样的君主,有像文正公这样的臣子,事情尚且如此,这是有志于世的人深感惋惜的。范公同时代的名臣,没有谁能比得上韩魏公、富郑公。魏公对范公每件事都推重赞许,郑公也常因范公的事感叹,甚至把范公比作圣人。后世的大儒没有谁能比朱文公更卓异,朱文公说范公是杰出的人才,属于天下第一流;吴澄也说范公是百代罕有的杰出人物。难道这些人是毫无见识而妄加评论的吗?所以后来有志君子听到范公的声名而奋起,未曾不称赞范公的盛德。凡是范公曾经施行教化的地方,都建有祠堂。吴中是范公的故乡,文正书院原来就是义庄。它的祭祀自宋、元以及本朝都列入常规典礼,春秋两季享祭;祠宇因旧有的岁寒堂而建,多次毁坏又多次修葺,规制始终不够宏大。近来大司寇万安刘公孜以都宪身份奉玺书巡抚南部边境,来到这个郡后,因拜谒范公祠堂而瞻望感怀,于是询问主管官署,拆除旧祠改建新的,并扩展使其宏大。共同商议并协助规划此事的,是前任郡守黄岩林侯一鹗和现任郡守琼台邢侯克寛。奉命监督工程的,是吴县主簿南昌李荣。此时范公的第十二世孙、主奉祠事的从规前来,请求我作记。徐有贞听说,君子对于道,若要有所树立,必定有所宗奉。若在当世求取而不足,就应当尊尚古人,所谓时代虽不同而道理相同。如今都宪公巡抚此地,就像文正公经略陕右、河东一样;两位郡侯继任镇守此地,也像文正公治理苏、润、饶、越一样。他们所做的是文正公所做的事,所存的是文正公所存的心,这也就是文正公了。这样说来,三位君子对于范公,难道不正是所谓时代虽不同而道理相同吗?徐有贞有幸作为范公故乡的后学,曾经日夜思慕范公,想要达到他的境界,难道能够停止不前吗?虽然我的文才不高,仍愿意执笔作记,把自己的姓名附在三位君子之后,以表示仰望高山、景仰大道的心意。新迁范文正公祠记【黎扩】苏州府学中有一座供奉宋代大贤范文正公的祠堂,这是因为范公曾经主管本郡,把所得的钱氏南园的土地分割出来,建学校并建立祠堂。祠堂以及供奉范公之子忠宣、恭献的祠堂,是因为他们又分割南园的土地,扩大地基并纳入其中。祠堂原来在大成殿后面,进入的道路曲折,地面低洼阴湿,每逢下雨,杂草就侵入台阶,以至于每月朔日、望日的早晨,前往焚香、悬挂祭旗时,人迹稀少,久而久之竟习以为常。如今太守四明姚公治理苏州的第二年,政事通达,民众和睦,田里的谷物大获丰收,于是叹息说:“文正父子建学的功劳这样大,可是祠屋所在的地方却这样偏僻,难道能够报答他们功劳的万分之一吗?”于是选定位置于二门以内、泮池以南、入道的右边。那里朝向阳光,土地干燥坚实,便召集工匠夯筑地基,择定日期迁建到那里;栋、楹、梁、桷中腐朽变黑的予以更换,屋瓦和台阶砖石破损残缺的予以修补,增加彩绘装饰,四周修筑围墙,书写匾额,中间塑造范公像,旁边排列范公儿子的神像,俨然呈现一家人的气象。想起当年范文正公是当时第一流的人物,忠义充满朝廷,功名充满天下,事业遍及边疆;即使在别的邦国异域,尚且有人想要仿效他的为人,何况出生在他的故乡的人呢?凡是在这所学校中培养成才的人,都是准备供君主施政使用的;眼睛一定要有所接触,内心才会有所触动。如今我们的太守姚公已经把范公祠迁到这里,在学校求学的人进出往来,没有谁不看见它;眼睛既然看见了,内心难道能不受到触动吗?他们一定会想到,日后学业有成、成就才能,出仕为时代所用,就范文正父子那样重义轻利的心志,难道可以不以他们为准则而效法吗?以范文正公出将入相的才干如此卓越,难道可以不仰慕并努力赶上吗?以范文正公先忧后乐的志向如此高远,难道可以不努力实行吗?在幼年求学时便效法仰慕,到了壮年施展所学而为世所用,使苏州学校的人才更加兴盛、更加显扬,实在是由迁建这座祠堂所促成的。这样说来,姚公兴办学校、培育人才的功劳,难道会有止境吗?因此把这些刻在石上,用来给后人看。

宋卫文节公祠堂碑【沈鲁】朝廷崇礼先贤,累下诏所在有司,以时修葺祠宇,除墓道,使人守防如法。昆山县儒学教谕臣刘衡、训导臣章经奏:故宋太师秦国文节公卫泾,生于是县之石浦,蚤负经世之学,魁多士于淳熙甲辰登要枢,参大政,中外歴任四十年,所言皆经国逺谋,闗系世教为甚重。自文正范公后,继先忧后乐之志者,此其人也。方韩平原之势熖熏灼,毁誉舛迕,今年朱元晦斥,明年赵汝愚薨,而伪学之禁日迫,正士接迹逺引,犹排击无所容其身,而惟重利禄、轻行检者附丽,以成其私,攘臂侥幸于一时,而无以为善后之计。公以理乱安危之机,间不容穟,具疏利害,请除之,而侂胄师旦为世大戮矣。尤务搜贤才以立国,长养振作以固不拔之基,讲求大计,规恢逺圗,而复见扼于弥逺之擅国,卒无以售所言。夙与元晦有契,分至是乞召还,而元晦已卒,复移文新安梓行所注书,又请为右文殿修譔,张栻赐谥。于今三百年,为士者皆能言之。而旧祠在马鞍山,荒凉揺落,神弗寜妥,民有以义起者,为徙置学宫之傍,俾七世孙烚居守。其墓在湖州者,亦已芜没不治。臣衡等稽诸礼典,法施于民则祀之。夫立朝正色,不忘规谏,名谊所在,急于饥渇,故能克殄凶憝,成谋而不居其功,志雪讐耻,自奋以厉不剉之气。其于君臣、父子、夫妇之大伦,至言恳切恻怛忠厚,而体国之诚根于天性。乡之先逹为法后进如此,而嵗事不修,祀典有缺,使士大夫何以为风厉,而世道无所取衷焉。乞量为定立时祭,则象方来,庶不负明诏崇礼之盛意。上可其奏,命礼部参酌仪注,嵗时祀以牲奠帛为三献礼,而祠墓彼此咸为严禁约,毋有所毁。本部右侍郎叶盛与公同里,尝集公遗事,得其出处大节,而世逺湮没者不能具载。知县唐素、主簿胡钦为劝説协规之士,买田数十畆以助修。葺费而烚,得永为世业。俾鲁撰词,刻石以示逺。于乎!天之生才,必资于世用。用违其才,则无以自见于世。而论者谓南士懦缓,不及北之刚毅慷慨,多大畧。是以吴楚之国,常不竞于中原。此非定论也。金源氏之方兴,以回山倒海之力,见屈于宗忠简公之孤军无援,而敛戢不敢南下者累年。李忠定公处区天下事,规模措置,再逾月而毕举。勍敌为之震慑,使二公终用而得尽其才。将海内豪杰,惕息聴命之不暇。大功之成,夫谁能居其右者?而谓闽越、南产迂儒僻士,果无能为耶?金源既衰,北鄙多故。宋虽偏安,而才武雄畧之士,下扞牧圉者甚众。使公柄用而得与戮力,必能集众谋,申警备,厉鋭养威,以作南士之气,使无忘北乡。观形势而决事机,进可以得志,退不失乎自彊。假以嵗月,则大讐可复,而宋室可兴矣。夫何髙材见疎,寡谋自用,而勤不相时?举天下于一掷,卒之败衂之余,没世不振。虽公之明见不爽,悉如平时所料,而才不尽用,所可见者如此而已。于乎!天乎!是曷故哉?于其祀作歌,以侑神。歌曰:山苍苍兮海茫茫,懐故都兮天一方。中原在逺兮不可望,事往人异兮而我心徬徨。嗟直行以自遂兮,耻徇时而为否臧。苟校功资之得防兮,夫孰畏乎名徳之弗昌?▯云兮翺翔,灵风肃兮来景光。廪有食兮食有堂,嵗事羞我兮我其来享。时骤集而不可乆兮,吾将返飚轮于帝乡。韩蕲王庙记【张习】一人之忠义,一代之忠义也,千古之忠义也。忠义本于心,人同是心者,同是好也。乌有彼此乆暂之异哉?我朝列圣发徳音,一则曰忠臣,一则曰义士,毎令臣下举以褒崇之,不以古今而间者,恩至渥也。曩苏郡守鄱阳丘侯霁,以宋名将忠武韩蕲王上闻,谓王当靖康、建炎间屡立战功,捍卫王室。维时驻跸临安,而三吴实在畿内,民获脱虎口而弗致肝脑涂地者,惟王倚赖也。王后薨葬于吴,基存灵岩山西麓,止剰一穹碑,而荒凉殊甚。虽有裔孙居其傍,微若一线,时享恒阙。据礼,凡有劳以卫民者,于法当祭,矧民至今感之。兹臣欲每嵗官为一祭,所以酬其劳而慰夫民,用塞明诏惓惓激厉忠义之盛意,敢请制曰可。命大宗伯下有司以行事。然而祭无常所,或借山寺,或在城结茇而祭,如是者三十稔矣。今太守新蔡曹侯鳯恻然于懐以为事神报功,吾民牧分内事也。

译宋卫文节公祠堂碑【沈鲁】朝廷尊崇礼敬先贤,多次下诏命令各地有关官署,按时修缮祠宇,清理墓道,并依法派人守护。昆山县儒学教谕臣刘衡、训导臣章经上奏说:已故宋太师、秦国文节公卫泾,出生在本县石浦,早年便具有经世济民的学问,在淳熙甲辰年考取多士第一,登上要职,参与朝廷大政,历任内外职务四十年。他所陈说的都是治理国家的长远谋略,对于世道人心关系极其重大。自从文正范公以后,继承先忧后乐志向的,就是此人。当韩平原权势炽盛、毁誉颠倒之时,这一年朱元晦被斥退,第二年赵汝愚去世,而对伪学的禁令日益紧迫。正直之士接连远避,仍遭排斥攻击,无处容身;只有那些重视利禄、轻视操行的人依附权势,来成就自己的私利,挥臂侥幸求进于一时,却没有为后世安排善后之计。卫公认为国家治乱安危的关键间不容发,便详细上疏陈述利害,请求铲除这些弊端,于是韩侂胄、史弥远、陈自强等成为世人的大耻辱。他尤其致力于搜罗贤才以建立国家,培养振作人才以巩固不可动摇的根基,讲求国家大计,谋求恢复远大规划,却又被史弥远专权所阻,最终无法施行自己的主张。他早年与元晦交好,到了这时分上疏请求召元晦回来,但元晦已经去世;又移文新安刻印他所注的书,并请任右文殿修撰,给张栻赐谥。到如今三百年,读书人都能谈论他的事迹。但旧祠在马鞍山,荒凉破败,神灵不能安稳享祀。有人出于义心发起此事,把祠迁到县学宫旁边,让七世孙烚居住守护。他的墓在湖州,也已经荒芜湮没,无人修治。臣刘衡等考察礼典,认为凡以法施惠于民的人,就应当祭祀。卫公在朝廷上神色严正,不忘规谏;凡是关系名节大义的事,急迫得如同饥渴,所以能够彻底消灭凶恶之徒,谋划成功却不居功,以雪国耻为志,奋发自强,激励不可挫折的气概。他对于君臣、父子、夫妇的大伦,所说的话极其恳切、悲悯、忠厚,而体恤国家的诚心出于天性。本乡前贤为后进树立榜样到了这种程度,如今岁时祭祀却不修,祭典又有缺失,让士大夫凭什么受到教训和激励,世道又从哪里取得准则呢?请求酌情确定每年按时祭祀,使后人有所取法,也希望不辜负明诏尊崇礼敬先贤的盛意。皇帝批准了他们的奏请,命礼部斟酌仪注,每年按时用牲畜和帛举行三献礼;祠宇和墓地两处都严加禁约,不得毁坏。礼部右侍郎叶盛与卫公是同乡,曾搜集卫公遗事,获得了他的出处大节,但因年代久远而湮没的事迹不能全部记载。知县唐素、主簿胡钦作为劝说并协助规划此事的人,买田数十亩来帮助修缮。用来支付修葺费用,而烚则获得这些田产,永远作为世代产业。让鲁撰写碑文,刻在石上以传示久远。唉!上天降生人才,必定是为了供世间任用。任用不合其才,人才便无法在世上显现自己的作用。可是议论者却说,南方士人懦弱迟缓,不如北方人刚强果毅、慷慨豪迈,而且多有大略,因此吴、楚诸国常常不能与中原竞争。这并不是确定不移的论断。金源氏刚刚兴起时,凭借回山倒海般的力量,却被宗忠简公孤军无援的军队挫败,收敛兵势,不敢南下达数年之久。李忠定公处理天下事务,规划安排,经过一个多月便全部完成。强大的敌人因此震慑,使这两位公能够得到任用而充分施展才干。那时天下豪杰将要屏息听命尚且来不及。如此大功告成,谁又能居于二公之上呢?难道说闽越所产的都是迂腐儒生、偏僻之士,果真毫无作为吗?金源衰落以后,北方边境多有变故。宋朝虽然偏安一隅,但才武兼备、雄才大略之士很多,在下面捍卫边境牧圉。假使卫公掌握权柄并能与他们合力,必定能够汇集众人谋略,加强警备,磨砺锐气、培养威势,以振作南方士人的气概,使他们不忘北向进取。观察形势、决断事机,进可以实现志愿,退也不失自强;假以时日,大仇可以报雪,宋室也可以复兴。为什么这样高才之人却受到疏远,缺少谋略的人反而专断自用,又不能审察时势而行动?把天下置于一次赌博之中,最终在失败挫折之后,终身都不能振作。即使卫公的明见没有错误,事情全都如同平日所预料,但他的才干没有得到充分任用,能够看见的结果也只有这样罢了。唉!上天啊!这究竟是什么缘故呢?我在他的祠祭中作歌,以助祭神。歌辞说:山色苍苍啊海水茫茫,怀念故都啊相隔天涯一方。中原远在天边啊无法眺望,往事已去人事变迁啊我的心仍然彷徨。可叹正直行事以实现自己的志愿啊,却以迎合时俗、任善任恶为耻。假如考核功劳资历能够得到验证啊,那么谁还害怕名声德行不能昌盛?黑云啊在空中飞翔,神灵之风肃然吹来,带来神采光明。仓廪中有粮啊食物有堂,岁时祭品使我惭愧啊我来此享用。时机骤然聚集却不能长久啊,我将驾着疾风车轮返回帝乡。《韩蕲王庙记》【张习】一个人的忠义,就是一代人的忠义,也是千古的忠义。忠义根源于人心,人们同有此心,也就同样喜爱忠义。哪里会有彼此、久暂的不同呢?我朝历代圣主发布德音,一次说忠臣,一次说义士,每每命令臣下举荐他们加以褒扬尊崇,不因古今而有所隔阂,这是恩典极其深厚。过去苏州郡守鄱阳丘侯丘霁,把宋朝名将忠武韩蕲王的事迹上报朝廷,说韩王在靖康、建炎年间多次建立战功,捍卫王室。当时皇帝驻跸临安,而三吴确实处在京畿之内,百姓能够脱离虎口而不至于肝脑涂地,都是依靠韩王。韩王死后葬在吴地,坟基在灵岩山西麓,只剩下一块穹碑,而荒凉得十分厉害。虽然有后裔居住在旁边,但微弱得如同一线,时常缺少祭享。按照礼制,凡是有功劳保卫百姓的人,依法都应祭祀,何况百姓至今仍感念他。现在臣下想每年由官府举行一次祭祀,用来酬报他的功劳并安慰百姓,以符合明诏殷切激励忠义的盛意,谨请裁定施行,皇帝说可以。于是命大宗伯下令有关官署办理此事。然而祭祀没有固定场所,有时借用山寺,有时在城中搭棚祭祀,这样已经三十年了。如今太守新蔡曹侯曹凤对此深感悲悯,认为祭祀神灵、报答功臣,是我们治理百姓者分内的事情。

拟于王墓立庙,以为栖神常祭之所,兼得洒扫松楸,免为狸兎草莽之塲。乃白于廵按侍御安成刘公丙,欣然允俞,遂委郡贰守吴川林侯廷瓛董其事。侯相攸得舒坦之地于冢南,为构正堂四楹,奉神主;前堂四楹,列祭仪;有寝以安庻职之斋宿,有庑以处百工之庖宰,缭以周垣,辟以仪门,甍枅丹垩,孔曼且硕。侯用心良宻矣。经始于▯治戊午如月丁丑,至仲秋之腓落其成。于是郡之士庻靡不相庆幸,以为得顺其所望也。爰授习志诸石,尝谂王讳世忠,字良臣,陜右延安人也。风骨伟岸,目瞬如电,蚤抱忠义,见国歩艰险,即跃然应募而起。始攻夏城,斩闗而入,断敌将首,掷之埤下,扫平南北羣盗。既而徽钦北狩,高宗渡南,而赵氏偏安,金源雄长,神器殆非宋有。王于是时,以数千残卒与金人四十万众,小战百余,大战数十,自黄天荡剉之,北遁誓蹙金人而灭之,克复中原,迎回二帝。以竭其忠义志气而后已。奈何主蔽奸相弗圗周汉之中兴,忘讐忍耻,自甘疮痍其生民,弃捐其土地,使智勇元勲置而弗用,龃龉偃蹇,徒老而毙。所谓自壊尔,万里长城。惜哉!岂惟王之不幸,实宋之不幸也!吁!以一人之身为国家之用否,而繋天下之安危。可见忠义之在斯人,与天地之元气相为周流,日月同其光明,山川同其流峙,草木昆虫同其生息,畅逹有不可掩焉者。故前后大夫不私于吾郡,而扬于大廷襮之天下。圣天子于前代之忠义,锡之宠光,载之祀典,俾三百年之隠伏,焕然一新于今日。由是垂衍千万世而弗泯,旷荡之恩为何如哉!王之行实备载本传,习何人耶?敢尔加喙!然诚苏之齐民,同一感仰于王者,故忘其肤谫,谨述如右,仍赘诗以道王之功颂朝之恩,为迎享送神三章,当祭俾歌以侑爵云:诗曰延绥山川秀,钟于王。英雄慷慨,忠义满腔。出为国家扫除秕穅,挺身百战,劔弗剉铓。搀抢既灭,强御亦亡。志矢北定,以迎二王,以克上京,以复旧疆。垂四百年,汗青有光。煌煌天朝,褒扬元勲,前代忠义,命祀守臣庙,建于坟。秋尝用伸牲牡,广腯豆笾旅陈,清酤黄流苾苾,芬芬灌鬯逹泉,燔萧于旻。八音和鸣,百职骏奔,肃肃恂恂,致享厥神。神既格思,吉蠲飨饎。赤駵朱軧,矟防旄麾。左右鞬櫜,驺从导随。佩琚飒然,可接令仪。歆毕言旋,抑何所之?亦惟在兹。体物不遗,答我圣恩。贻我民禧,百嵗千秋。式遵定规,微显感通。允慰慕斯。周孝子庙之记【吴寛】姑苏城东南隅有周孝子庙。庙始建于常熟,在宋乾道间,邑人周容奉母朱氏,有至行人,称周孝子,且勇于为义,见罹患难者拯救之,恒恐后。既没,一日降于其家,以已为神,告其母,且曰:「儿愿为国效力,以保防乡闾。」后果如其言,终嵗民无菑患,遂相与庙事之。其后淮南大疫,云有往施紫苏汤者,全活甚众。淮人渡江酬之,偶见庙貌,始知为神。事传民间,凡病者祷讫,汲井投紫苏煎饮,即差。既七十余年,进士赵必鉘等因具其事,又以除蝗驱虎、救水旱、捍冦盗等显迹数条上于官,朝廷特赐庙额曰「灵惠」,实淳祐十二年二月也。歴元至国朝,秩于祀典,县长吏率僚属嵗一祭之,不废。若苏城有庙,嵗月已逺,莫能考其创建之由,岂常熟为苏属邑,苏人亦冀其神灵波及郡中以事之欤?而近自景泰甲戌嵗,吴中大雪,民饥而疫作,相枕藉死,祷者取水煎饮如法,亦多获生,民益神之。自是凡有所求,争趋庙下,每旦庭庑如市。顾其庙既卑隘,祷者益多,至无所容足。旁有王英者,自其父谦以来再世守庙,以精勤称,谋欲改建而不敢专其事,则与里正李忠、周玘辈言于县于府,既如所请,且下帖文俾英专守勿懈。于是募财于众,一时施予者踵接,而苏卫千户陈俊等更割地以广其址,乃以成化九年十月兴工,又明年庙成。庙故西向,始易以南,爽垲端整,有堂有室,有垣有门,覆井有亭,焚楮有罏,以至象设器用,亦无不备。他日郡人尝徳于神者,相率言其事可记,英遂砻石乞予书之。自昔吴越多淫祀,唐狄梁公按行江南,悉防去之,所不去者,夏禹、泰伯、季札、伍员四庙而已。君子盖深与乎斯举。然祭法谓:「法施于民,以死勤事,以劳定国,能御大菑,能捍大患者,则有祀。」今孝子为人,虽非若古人之法施于民也,然使里之悖逆者闻其风,则愧而改行,虽非若古。

译他打算在韩王墓旁建庙,作为神灵安居和常年祭祀的场所,同时可以洒扫松树楸树,免得那里成为狐狸兔子出没、杂草丛生的地方。于是他向巡按侍御安成刘公刘丙报告,刘公欣然同意,便委托郡丞吴川林侯林廷瓛主持此事。林侯在墓南找到一块宽舒平坦的地方,建造正堂四楹,供奉神主;前堂四楹,陈列祭祀仪式用品;又有寝堂供一般职役斋宿,有廊庑供百工和厨役居处,四周围墙环绕,开设仪门,屋脊、椽栋涂饰丹青,十分宽敞壮丽。林侯用心实在周密。工程始建于弘治戊午年某月丁丑日,到仲秋月工程落成。于是郡中士人百姓无不相互庆贺,认为终于顺从了大家的愿望。我于是接受委托,把这些事记在石碑上。曾考知韩王名世忠,字良臣,是陕右延安人。身材风骨伟岸,目光闪动如电,早年便怀有忠义之志,一见国家形势艰险,就跃然而起报名从军。起初攻打夏城,砍断关门冲入,斩下敌将首级掷到城墙下,扫平南北各地群盗。后来徽宗、钦宗北迁,高宗渡江南下,而赵氏偏安,金源氏势力强盛,国家神器几乎不再属于宋朝。韩王在这时凭数千残兵,与金人四十万大军交战,小战一百多次,大战数十次;自黄天荡挫败金军以后,金人向北逃遁,他发誓要逼迫并消灭金人,收复中原,迎回二帝。直到耗尽自己的忠义和志气才停止。无奈君主受蒙蔽,奸相又不筹划周、汉那样的中兴,忘记仇恨、忍受耻辱,甘心让百姓遭受创伤,抛弃土地,使智勇兼备的元勋被搁置不用,彼此龃龉、困顿迟滞,只能白白老去而死。这正是所谓自毁长城。可惜啊!难道只是韩王的不幸,实在也是宋朝的不幸啊!唉!一个人的才能是否被国家任用,竟关系到天下的安危。由此可见,忠义存在于此人身上,与天地间的元气共同流行,与日月同有光明,与山川同有流动和耸峙,与草木昆虫同有生息,其通达显著而不可掩盖。所以前后任职的大夫并非只偏爱我苏州一郡,而是在朝廷上把他的事迹显扬于天下。圣明天子对于前代的忠义,赐予宠荣,载入祭祀典章,使三百年间隐藏湮没的事迹,在今天焕然一新。由此流传千万世而不泯灭,这广大深厚的恩典是何等盛大啊!韩王的事迹已经完整记载在本传中,我张习是什么人,哪里敢再加以置喙?然而我确实是苏州的普通百姓,与大家同样感念仰慕韩王,所以忘却自己浅陋,谨慎记述如上,并附缀诗歌来称颂韩王的功劳、歌颂朝廷的恩德,作为迎神、享神、送神三章,祭祀时让人歌唱以助进爵。诗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延绥山川秀美,灵秀集中于韩王。英雄慷慨,忠义充满胸膛。出征为国家扫除秕糠,挺身经历百战,宝剑锋刃也未曾挫损。流星般的敌军已经消灭,强大的敌人也已灭亡。志向发誓平定北方,为迎回二王,为攻克上京,为恢复旧日疆土。流传四百年,史册上仍有光辉。光明盛大的天朝,褒扬开国元勋和前代忠义,命令主持祭祀的官员在坟墓旁建庙。秋季举行尝祭,使用完整肥壮的牲畜,豆笾等祭器广泛陈列;清酒和黄酒香气浓郁,芬芳的灌鬯酒通达泉下,在旻天之下焚烧萧蒿。八音和谐齐鸣,各部门官员迅速奔赴,庄严恭敬、谨慎诚恳地献祭神灵。神灵既已降临,便以洁净美好的祭品享用。赤色骏马、朱漆车毂,长矛、盾牌、旄旗俱备;左右侍从背着弓箭和箭囊,骑卒前后导从。佩玉飒然作响,仿佛可以接近神灵美好的仪容。神灵享用完毕将要回返,又能到哪里去呢?也只是在这里罢了。神灵体现万物而无所遗漏,愿以此报答圣上的恩德,赐给百姓福祉,延续百岁千秋。我们遵循既定礼规,使隐微的神灵显现感应,确实可以安慰我们仰慕神灵的心。《周孝子庙之记》【吴宽】姑苏城东南角有周孝子庙。此庙最初建在常熟,时间是宋代乾道年间。邑人周容侍奉母亲朱氏,具有极为高尚的德行,人们称他为周孝子;他又勇于行义,见到遭受患难的人便加以救助,总是唯恐落在别人后面。他去世后,有一天降临到自己家中,说自己已经成为神灵,告诉母亲,并说:“我愿意为国家效力,以保卫乡里。”后来果然如他所说,终年百姓没有灾祸,于是大家共同建庙奉祀他。后来淮南发生大瘟疫,传说有一位前往施给紫苏汤的人,使很多人保全性命。淮地百姓渡江来酬谢他,偶然看见庙貌,才知道那就是神灵。事情在民间传开后,凡是有病的人祈祷完毕,取井水煎紫苏饮服,病就痊愈。过了七十多年,进士赵必鉘等人于是把这些事详细上报,又把除蝗、驱虎、救水旱、捍御寇盗等数件显著灵迹上报官府,朝廷特赐庙额为“灵惠”,时间正是淳祐十二年二月。历经元代直到本朝,周孝子都列入祭祀典章,县长官率领僚属每年祭祀一次,从未废止。至于苏州城中也有一座庙,年代已经久远,无法考知创建缘由,难道是因为常熟属于苏州辖邑,苏州人也希望他的神灵福泽波及郡中,所以奉祀他吗?近来景泰甲戌年,吴中下大雪,百姓饥饿而瘟疫发生,死者相互枕藉;祈祷的人取水按原来的方法煎饮,也有许多人因此获救,百姓更加认为他神异。从此以后,凡有所求,人们争相赶到庙下,每天早晨庭院廊庑都像集市一样。只是庙宇既低矮狭窄,祈祷的人又越来越多,以至于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旁边有个王英,从他的父亲王谦以来已经两代守护庙宇,以精勤著称。他打算改建,却不敢独自主持,便同里正李忠、周玘等人向县、府申诉。事情获准后,官府又下帖文,让王英专门守护庙宇,不得懈怠。于是向众人募捐钱财,一时间施舍者接连不断;苏卫千户陈俊等人又割让土地来扩大庙址,于是于成化九年十月动工,第二年庙宇建成。庙宇原来朝向西方,开始改为朝南,地势高爽平整,端正整齐;有堂有室,有墙有门,井上建亭,焚烧纸钱设炉,至于神像、器物和用品,也没有不完备的。后来郡中曾经蒙受神恩的人相继说,这件事值得记载,王英于是凿刻石碑,请我撰文。自古吴越多有滥行的淫祀,唐代狄梁公巡视江南时,全部加以禁止革除,未被革除的只有夏禹、泰伯、季札、伍员四座庙而已。君子对此举大为赞许。然而祭祀之法说:“以法施惠于民,死后勤于职事,以劳绩安定国家,能够抵御大灾,能够捍卫大患的人,就应当有祭祀。”如今周孝子为人,虽然不像古人那样以法施惠于民,但假使乡里的悖逆之人听到他的德行,也会惭愧而改正行为,虽然不能等同于古人……

人之能御大菑、捍大患也。然使里之疾沴者感其灵,则安而获福,庙而事之,岂不宜哉?噫!梁公既往,吴俗益甚。其尤可叹者,家自为庙,祀非其鬼。人小有疾,则指以为祟,往往杀羊豕以大享之。其歌讴欢笑,俯仰跪起,类乎生人之燕。而卜筮巫祝之徒,假以获利者皆是。曽谓孝子肯享其祀乎?而人亦敢以其祀祀孝子乎?予嘉孝子有补于世教,也有益于民命,也有合于祀典也。于庙之成,不能已于记。来鹤楼合祠碑【彭韶】姑苏来鹤楼在鹤山书院内。初,蜀魏文靖公为宋名儒,登宰执后,家平江。元世立书院祠之,置学官弟子员肄业。其中国朝例罢生徒,而书院犹存,文靖公神主在焉。永乐以来,凡遣大臣行视水利,禁治豪右,廵抚地方,皆居院以治事,屡加修葺。宣徳正统间,廵抚尚书周文襄公往来居之最乆。将稀年时,又到到之。日适其诞辰,有双鹤来翔于庭,众咸异之。既去,苏守朱胜为建来鹤楼。于是院正堂之后,迁置神主于上。未几,公致仕归而没。今三十余年矣,东南人念公功徳不置,多立祠间寓僧寺,独苏城无之。况公之功于苏尤大,安可无也?盖公二十年间,总核荒芜田粮,创立水次仓庾囤户田甲义役传马官俸折徴余米存积,凡粮运加减之则,济农敛散之宜,种种便民者,俱自公权舆而于苏始焉。至于清理范氏义田,经画崇明涂荡,濬吴淞顾浦一带水利,建寳带吴江等处桥堤,太镇卫学之肇造,吴县儒宫之改迁,似此之属,又皆于苏专焉。奈之何仅肖像学舎而不他有也?书院虽为鹤山而设,来鹤则为公建。文靖公固可专祠,文襄公亦可合祠也。盖文靖公之道学可法于后世,而文襄公之事功最盛于吴中,合祠于苏不亦宜乎?成化甲辰秋,余忝继廵抚是邦,处于书院,瞻拜文靖公神主于楼中,而环视楼下石刻皆颂美文襄公事,然无其主意。前人谓来鹤为公而楼足以显名于无穷,恶用主为?噫,此非所以敬贤尚功之礼,且无以慰邦人之思也。越明年夏,询知公功之详,于是令太守李廷美造公神主,择日奉置于楼,与文靖公并偶。余赴召未能成礼,遂俾守卒事。又繋辞于碑曰:惟宋之季,卭实有儒,道徳问学,与西山俱叅枢开督萋其毁誉,乃卷而懐,卒家于吴。爰暨似续,显扬是圗。元乞立学,比迹鹅湖,师生济济,以景贤模。我明更制冗泛。其祛依神之木,尚仍于初。鹤山有堂,制使来居。文襄戾止,视民卒瘏。晨夕在念,如切肌肤。公资明敏,公性勤劬。画堂昼访,粉盘夜书。待旦行之,子惠我苏。荒畴招佃,免尔负逋。米石加耗五六,平输石四,准直二十四铢。料减赋长,无俾侵渔。谨权审量,互収调区。一孔一目,不漏不疏。里甲十年,差次运夫,环复而均贫富,乐趋。鳞鳞水次,仓积山如京。运漕兊赠,加有余,乃置济农,以备不虞。驿▯有给,义役有须。织造上供,嵗派军需,胥此焉出,别无科敷。公简仪卫,径造阎闾,问民疾苦。甔石何储,发廪赈之。野无饿莩,海县流沙,淤为荡涂,经画分授,抵补坍租,赡族义田。先正之谟,载清▯付,俾后毕哺。乃迁吴学,或剏或郛。省元抡魁,接武天衢。吴淞顾浦,泄彼太湖,乃濬乃凿。民免其鱼,寳带湖堤,病渉﨑岖,乃甃乃筑。人走坦途。二十余年,恩布仁舒。非无凶嵗,我有储胥;非无祁寒,我有袴檽。军民给足,逺迩欢娱。间有烦言,乆而益孚。双鹤翔庭,适公悬弧。佥曰异哉,兹其瑞乎?眉夀之徴,进禄之符。鼎建来鹤楼于北隅。公归在朝,首拜司徒,辞掌邦土。惟帝曰都,南圻再抚,敢忘捐躯?臣年及矣,幸赐悬车。胡归三载,吊者在庐。吴人思公,至今不渝。穷乡尸祝,防城曷无?瞻彼鹤山,来鹤相于。徳业虽异,防归不殊。百世之下,两其师诸。二卿祠堂记【夏时正】国家仁爱小民,在安之已矣。亦既属之内外羣司,而犹虑夫府州县有不职,则民有不安也。乃时辍在廷大臣出廵抚焉。维廵橅有地,环数千里,其地即府州县之地,民即府州县之民。廵抚髙临府州县之上,凡军务民情,咸得便宜处置,以振拯夫府州县之所不逮。发政施仁,黜贪去暴,简修进良,剔腐蠧,补罅漏,持欹倾,烛幽隠,凡可以妪哺而袵席之者,无所不致。其极也,以是上宣徳意,下逹民情,以是对扬天子休命,慰答人民愿望。生则民爱戴之,歌颂之;去则思思不忘也。没则祠而尸祝焉,不亦宜乎?工部尚书周文襄公宣徳正统中,以工侍廵抚南畿,谓廵抚事在安静,不扰民自安矣。大江迤南,南畿若府州县皆吾地也。而苏松常三府税粮渊薮,国家之所倚重,人民物产,官府百凡科率,视他或相倍蓰,或相千百。

译也能够抵御大灾、捍卫大患。然而假使乡里患疾病灾害的人感受到他的神灵,就能安定并获得福气;为他建庙奉祀,难道不是合宜的吗?唉!狄梁公已经去世,吴地的风俗反而更加严重。尤其可叹的是,家家自行建庙,祭祀的并不是应当祭祀的鬼神。人稍微有一点疾病,就指认是鬼神作祟,往往杀羊宰猪大肆祭享。那歌唱欢笑、俯仰跪起的样子,和活人的宴饮相似。那些占卜、巫祝之徒,借此谋利的比比皆是。难道人们认为孝子肯享用这种祭祀吗?人们又怎敢用这样的祭祀来祭祀孝子呢?我赞美孝子对世道人心有补益,对百姓生命有益,也合乎祭祀典法。因此庙宇建成之后,我不能不为之作记。《来鹤楼合祠碑》【彭韶】姑苏来鹤楼在鹤山书院内。当初,蜀地魏文靖公是宋代名儒,升任宰执以后,家居平江。元代建立书院来祭祀他,并设置学官和弟子员肄业。到了本朝,按例裁撤生徒,但书院仍然存在,文靖公的神主也在这里。永乐以来,凡是派遣大臣巡视水利、禁治豪强、巡抚地方,都住在书院办理政务,书院多次得到修葺。宣德、正统年间,巡抚尚书周文襄公往来居住在这里最久。将近稀年时,又来到这里。一天正好是他的诞辰,有两只鹤飞来在庭院上空盘旋,众人都感到奇异。他离开以后,苏州太守朱胜为他建造来鹤楼。于是把神主迁置到书院正堂之后的楼上。不久,周公退休归乡后去世。如今已经三十多年了,东南人感念周公的功德不忘,多在祠堂间或僧寺中附设祭祀他的地方,唯独苏州城没有。况且周公对苏州的功劳尤其大,怎么可以没有呢?周公在二十年间,总核荒芜田地和粮赋,创立水次仓、庾囤、户田甲、义役、传马、官俸折征余米存积等制度,凡是漕粮运输中加减的规则、帮助农民以及征收发放的适宜办法,种种便利百姓的措施,都是从周公开始而在苏州实行的。至于清理范氏义田,筹划崇明的涂荡,疏浚吴淞、顾浦一带水利,修建宝带、吴江等处桥梁堤岸,创置太镇卫学,迁建吴县儒学宫,这一类事情,也都是周公专门在苏州办理的。为什么只在学舍中供奉他的画像,却没有别的祭祀呢?书院虽然是为鹤山而设置的,但来鹤楼却是为周公而建。文靖公固然可以专门立祠,文襄公也可以合祠。文靖公的道学可以作为后世的法则,而文襄公的事功在吴中最为盛大,把他们合祠于苏州,不也是合宜的吗?成化甲辰年秋天,我惭愧地接任此地巡抚,住在书院中,在楼内瞻拜文靖公神主;环视楼下石刻,全都是颂美文襄公事迹的文字,却没有他的神主。前人说来鹤楼是为周公而建,楼宇已经足以使他的名声流传无穷,又何必设置神主呢?唉!这并不是敬贤尚功的礼制,也无法慰藉本地百姓的思念。第二年夏天,我询问得知周公功绩的详情,于是命太守李廷美制作周公神主,择定日期奉置于楼上,与文靖公神主并列。我因奉召离任,未能亲自完成礼仪,便让太守办理完毕。又在碑上系辞说:宋朝末年,卭地实在有一位儒者,道德、学问可与西山并列,参与枢密、开府督军,却毁誉纷杂,于是收敛才华自守,最终家居吴地。于是及于后世子孙,谋求显扬他的事迹。元代请求建立学校,足以与鹅湖并称,师生济济,以此彰明贤者的规范。我朝更改制度,裁减冗泛;那棵依附神灵的木材,仍然如当初一样。鹤山有堂,制使曾居住于此。文襄公来到这里,巡视百姓直到他们的疾苦。早晚都放在心上,仿佛痛切于肌肤。公的资质明敏,公的性情勤劳。白天在公堂访问,夜里在粉盘上书写。等到天明便实行,使您的恩惠降临我苏州。荒芜田地招募佃户,免除你们拖欠的赋税。每石米加耗五六,平输每石四,按二十四铢折算价值。核减赋税和徭役,不让侵渔百姓。谨慎权衡、审察数量,互相收取,调剂区域。一孔一目,没有遗漏,也没有疏漏。里甲十年轮次,差派运夫,循环安排,均平贫富,百姓乐于趋办。水次仓库密集排列,仓储粮食堆积如山。漕运折兑和赠送,若有余粮,便设置济农仓,以防意外。驿传有供给,义役有需用。织造上供、每年派发的军需,都从这里出,此外没有另行摊派。公简省仪仗卫队,直接到闾巷,询问百姓疾苦。百姓家中粮食少有储蓄,便开仓赈济。野外没有饿死的人。海县一带流沙淤积成为荡涂,便筹划分配,抵补坍塌田地的租赋,设置赡族义田。前代贤正的谋略,都记载在清楚的传付文书中,使后人能够得到养育。于是迁建吴县儒学,有的创设,有的修筑围墙。省元、抡魁接踵登上仕进大道。吴淞、顾浦泄水入太湖,于是疏浚开凿。百姓免于被水淹没;宝带湖堤使人苦于道路崎岖,于是砌石修筑。百姓走在平坦的道路上。二十多年间,恩惠广布,仁政舒缓。并不是没有凶年,只是我有储备;并不是没有严寒,只是我有袴襦。军民供给充足,远近都欢欣愉悦。间或有烦琐的怨言,时间久了反而更加信服。两只仙鹤飞翔在庭院,正赶上公悬弧之日。众人都说:“奇异啊,这大概就是祥瑞吧?这是长寿的征兆,也是进禄的符验。”于是鼎建来鹤楼于北隅。公回朝后,首先拜为司徒,却推辞掌管邦土之职。皇帝说:“好啊,南方边地还要再由你安抚,难道敢忘记舍身效命吗?”大臣说:“臣的年纪已经到了,幸望赐准悬车致仕。”哪里料到归来才三年,吊唁者已经来到灵庐。吴地人思念公,直到今天也没有改变。即使偏远乡里没有尸祝,又怎会没有防城之人呢?仰望那鹤山,来鹤楼与鹤山相应。德业虽然不同,最终归宿却没有差别。百世之后,愿让人们把他们二位都当作老师来尊奉。《二卿祠堂记》【夏时正】国家以仁爱对待百姓,只在于使他们安定罢了。既然已经把治理之责交给内外各司,却仍然担心府、州、县中有不称职的官员,使百姓不得安宁,于是有时停止朝廷大臣的职务,派他们出外巡抚。巡抚所辖有一定地域,周围数千里;这些地方就是府、州、县的地方,这些百姓就是府、州、县的百姓。巡抚高居府、州、县之上,凡是军务和民情,都可以酌情处置,以补救府、州、县所不能做到的事情。发布政令、施行仁政,罢黜贪官、铲除暴虐,选拔贤能、整治修明,剔除腐弊、弥补缺漏,扶持倾危、察知幽隐,凡是能够抚育百姓、使他们安居的事情,没有不做到的。达到极致时,便可借此向上宣示皇帝的恩德,向下通达百姓的情实,借此报答并宣扬天子的美好诏命,慰藉和回应人民的愿望。在世时百姓爱戴他、歌颂他;离任后仍然思念他、不能忘怀。去世后为他立祠并奉祀,不也是应该的吗?工部尚书周文襄公在宣德、正统年间,以工部侍郎身份巡抚南畿,他认为巡抚的职责在于使地方安静,不扰害百姓,百姓自然就会安定。大江以南,南畿各府、州、县都是我们的土地。苏州、松江、常州三府是税粮汇聚之地,是国家所倚重的地方;人民的物产以及官府各项征发,比其他地方有的相差一倍,有的相差十倍百倍。

又前此统纪不一,征敛无艺,费出无经,民病法苛,田芜逋租,积数十盈万,民力竭矣。足国云何?故于三府尤注意焉。下令置水次仓,秋粮不许粮长私家収受,一切诣仓抵石输官。起运存留外之赢次,名曰余米。一嵗中若急副和买、顾募、徭役、土木、经营之类,事起一时,胥此焉出。若马草、夏税、军需、嵗造、盐钞之类,虽有常额,亦此出焉。外仍余者,耕补敛助,歉俭赈贷,恤孤养老,均施溥被之也。何公心计周宻如此至到也邪?自是居安逃复,愁化咏歌,逋负有偿,宿蠧呈露,志渔猎者无地售其巧,善夤縁者无路投其技,闾无胥▯之迹,户絶鼗柝之召,鸡豚蕃息,麻糓被野,嵗复连熟,米斗钱十七八文,或十四五文,稀旷仅有者乎?如是十有七年,还朝陞尚书,复来又一年,致仕归,民思之歌颂之,犹洋洋也。诗曰:「有斐君子,终不可諠兮。」此之谓欤?嗣公之贤,则有南京吏部尚书崔庄敏公,天顺中以都察院副都御史来其地。前日周文襄公之地,其民前日之民,有其地,有其民,得其道,得其心。文襄公心在安民,得其心,斯得民矣。民之爱戴之,不犹爱戴文襄公乎?崔公于文襄也,无所于改而持之特严。然政由俗革,偏滞頺靡,整饬疏涤,时措之宜,乃相成以安民,非相轧也。是以贫厄在所惠鲜,则均徭之法立;财货宜所慎出,则漕运之费节。凿常镇一带运河,免孟渎下港逺渉风涛,导吴松等江下流泄震泽苕霅,夏秋泛溢。狱有疑滥,毎与平反。昆山县王阿隆充太仓卫军,死无子,里中揭黄册丁尽户絶,报无勾矣。它日其同姓亡赖子利阿隆有旧田庐,卫且去其家近,是不出家充军,月得食官廪,乃用自诬为阿隆近亲,先避军移贯在它户,言于清理军伍御史,信之,遂逮里中,论以隠匿,坐充军者二十四人。而二十四人列状诉伍御史于崔公。崔公阅其状非不根,且谓律罪人首实则连坐当末减,又中更大赦,全坐非律意,乃移檄御史。愎不省。崔公曰:「凡在吾廵抚,皆吾民,有不幸犹将隠之,况充军乎?况二十四人乎?」竟直此二十四人,一旦脱去军,幡然复归于民,逺近莫不大快慊。御史自后遇隠匿者,犹与论减不充军人,谓由崔公有以觉悟之也。在南畿凡五年,还朝歴陞吏部尚书,改南京致仕归。当崔公昭雪二十四人时,今浙江叅政昆山陆公容之父封职方郎中,公名在二十四人中。叅政公尚未升作雪寃颂颂崔公,而职方公欲为立生祠,属制令不可止,而此心则县县往来不置也。适慈谿杨侯子器以进士授知昆山,勤慎有立志,期月政通,民悦继养以教,乃攷民风,按地圗,得境中淫祠与庵院私创者,悉毁无遗留,而移其材为公廨宾馆邮传申明旌善亭乡贤祠社学脩建需。县东去一舎而近太仓镇海两卫在焉。有三官阁者,亦在所当毁。叅政公言于杨侯周文襄公崔庄敏公:「嘉惠吾人。」吾人一日防其泽,吾人一日甘棠之思也。盍释是屋不之毁改,以祠二公,永副吾人“勿翦勿伐”之咏乎?杨侯诺之。乃独水火其土木偶,而绸缪其牖户,汛洁其丑秽,正其唐涂,饬其漶漫,黯黟斥其非度者,琢美木为二公之主题,曰:“工部尚书周文襄公之神,南京吏部尚书崔庄敏公之神。”扁其屋之顔曰“二卿祠堂”,而奉安之祀以少牢,酒清殽腆,神之格思,逺近来观,赞叹悦怿,讴吟而退。于是参政公手述二公遗惠苏人者之畧,来徴为祠堂记,辞不获,廼记之曰:“惟昔臯陶陈谟,在知人,在安民,安民则惠,黎民懐之。二公恵在苏民,民懐之深也,故于祠堂之建,其悦之也亦深。一诚相孚,思之乆而不忘者乎?”是举也,参政公实启之,而杨侯克成之。因民心之不忘,用以不忘二公,是即所以不忘乎民。后之继之,知不忘乎民,则必不忘二公。则此祠堂之建,有永其无斁乎?周文襄公名忱,吉水人;崔庄敏公名恭,广宗人。谨记《宋太师鹤山先生文靖魏公祠堂碑【杨循吉】

译此前又因为统辖管理没有统一,征收聚敛没有限度,费用支出没有常规,百姓苦于法令苛细,田地荒芜,拖欠租税,累积数十万,民力已经耗尽了。怎样才能充实国库呢?所以对三府尤其加以关注。下令设置水次仓,秋粮不许粮长在私人家中收受,一律送到仓中,交纳粮石入官。除起运和存留之外多余的粮食,名叫“余米”。一年之中如果临时有紧急的副和买、顾募、徭役、土木、经营等事务,事情一时兴起,都从这里支出。至于马草、夏税、军需、岁造、盐钞等,虽然有固定数额,也从这里支出。除此之外仍有剩余的,就用来耕作、补助征敛;遇到歉收俭约之年,便赈济借贷;又救恤孤儿、赡养老人,使各种施惠广泛遍及。周公的心计为什么这样周详而周到呢?从此以后,居处安定,逃亡者复归;忧愁化为歌咏;拖欠的赋负得到偿还,积久的弊害暴露出来;那些志在渔猎牟利的人没有地方施展伎俩,善于攀缘钻营的人没有门路施展技能;里巷中没有差役往来的踪迹,家家断绝了发出更鼓巡夜之声的征召;鸡豚繁殖,麻谷遍野,年年连续丰收;米价每斗十七八文,有时十四五文,这种稀少宽裕的情形哪里仅仅偶尔才有呢?这样持续了十七年,周公回朝升任尚书,后来又来了一年,致仕归去。百姓思念他、歌颂他,至今仍洋溢不绝。《诗经》说:“有文采的君子,终究不能忘记啊。”说的不就是这种情形吗?继周公之后的贤者,是南京吏部尚书崔庄敏公;他在天顺年间以都察院副都御史来到这里。这里是从前周文襄公治理的地方,这里的百姓也是从前的百姓;拥有这个地方,拥有这些百姓,掌握了治理之道,也就获得了百姓的心。文襄公的心意在于安定百姓,获得了百姓的心,也就获得了民众。百姓爱戴崔公,难道不也像爱戴文襄公一样吗?崔公对于文襄公的政绩,没有什么改动,却把它持守得特别严格。然而政事随着风俗而改革,对偏滞、颓败、靡弱之处加以整顿疏理,适时采取恰当措施,正是相互成就以安定百姓,并不是彼此倾轧。因此,贫困困厄之处需要多加施惠,便制定均徭法;财货应当慎重支出,便节省漕运费用。开凿常州、镇江一带的运河,使孟渎、下港免受远途涉渡风涛之苦;疏导吴淞等江的下游,使震泽、苕霅的夏秋泛滥得以排泄。有案件存在疑滥,便常常为其平反。昆山县王阿隆充任太仓卫军,死后没有儿子,里中查阅黄册,丁口全无,户籍已经断绝,报上去便不再勾取征发。后来,他的同姓中有个亡赖子弟,贪图阿隆过去的田地房屋,而太仓卫又将要把他的家属迁去服军,于是他不愿出家充军,每月领取官府的廪食,便自我诬称是阿隆的近亲,先逃避军籍,把户贯迁到别户,又向清理军伍御史说明此事。御史信以为真,于是逮捕里中百姓,以隐匿军籍论罪,被判充军的共有二十四人。这二十四人联名具状,向崔公申诉御史处理军伍之事。崔公阅看诉状,认为并非没有根据;又说按照法律,罪人首先自首实情,连坐者应当从末减罪,而且中途又遇到大赦,把所有人都定罪并不合乎法律本意,于是发文移告御史。御史固执不听。崔公说:“凡是在我巡抚辖区内的人,都是我的百姓;有不幸的事情尚且要为他们隐瞒,何况是充军,何况是二十四人呢?”最终为这二十四人主持公道,使他们一旦脱离军籍,立刻重新成为平民;远近之人没有不感到大为畅快的。御史后来再遇到隐匿军籍的人,仍然按照法律减罪,不判充军,人们说这是由于崔公使他有所醒悟。崔公在南畿共五年,回朝后历次升任吏部尚书,改任南京吏部尚书,致仕归乡。崔公为二十四人昭雪时,今浙江参政、昆山县人陆公容的父亲封职方郎中,陆公的名字就在二十四人之中。参政公尚未升任时,就作《雪冤颂》歌颂崔公;职方公想为崔公建立生祠,因礼制和法令不能停止此事,但这种心意却县县往来,始终没有放下。正好慈溪杨侯子器以进士身份授任昆山知县,他勤勉谨慎,有所作为的志向;任职一月,政事便通达,百姓欢悦,继而教养百姓。他于是考察民风,按察地形图,发现境内淫祠以及私自创建的庵院,全部拆毁,没有遗留,并把拆下的材料移作县衙、公馆、宾馆、驿传、申明亭、旌善亭、乡贤祠、社学修建之用。县城向东约一舍,靠近太仓镇,海、太仓两卫都在那里。有一座三官阁,也在应当拆毁之列。参政公对杨侯说,周文襄公、崔庄敏公曾经“嘉惠我们这些人”。我们一天享受他们的恩泽,就一天怀念他们,如同思念甘棠。何不放过这座屋宇,不把它拆毁,改作祭祀二公的祠堂,永远符合我们“不要剪伐、不要砍伐”的歌咏呢?杨侯答应了。于是只烧毁了土木偶像,修缮门窗,清扫污秽,整治道路,修饰模糊剥落之处,铲除暗黑污秽和不合规制的部分;又雕琢美木制成二公的神主牌,题为:“工部尚书周文襄公之神,南京吏部尚书崔庄敏公之神。”在屋宇匾额上题写“二卿祠堂”,供奉并祭祀二公,使用少牢,酒清洁,祭品丰盛。神灵降临,远近之人前来观看,赞叹喜悦,歌唱吟咏后才离去。于是参政公亲自叙述二公留给苏州人的恩惠大略,前来请我写祠堂记,我推辞不得,于是记道:“从前皋陶陈述谋略,说治理在于知人,在于安民;安民就是施惠,百姓就会怀念他。二公的恩惠施及苏州百姓,百姓怀念得很深,所以二卿祠堂建成时,他们的喜悦也很深。这是一片真诚彼此相合,因而长久思念而不能忘却吗?” 这件事,实际上是参政公首先倡议的,而杨侯把它完成了。顺着百姓不忘本的心意,借此使他们不忘二公,这也就是不忘百姓本身。后来的继任者如果知道不忘百姓,就一定不会忘记二公。那么,这座祠堂的建立,难道会永远不使人厌弃吗?周文襄公名忱,吉水人;崔庄敏公名恭,广宗人。谨记。《宋太师鹤山先生文靖魏公祠堂碑》【杨循吉】

▯治嵗己未之夏六月,诏祀宋大儒鹤山先生文靖魏公于苏,从所请也。先生本蜀之蒲江人,苏得祀者,先朝赐第与其墓在焉。于时中顺大夫知苏州府事河南曹侯,实承上命,卜以是年秋吉修事于书院,惟谨。既而以为先生遭遇明天子,得发▯其道,光于无穷,徳意甚盛,不可以弗志,乃属愚俾书之石。愚按先生讳了翁,字华父,宋庆元五年进士,官至资政殿大学士通奉大夫临卭郡侯,加赠太师进秦国公。其曰鹤山先生者,著书白鹤峯下,学者所共称也。先生学以忠信笃敬为工夫,践履既茂,用发而宏,故能正色立朝则不附韩史,立言垂范而羣经以明,所谓有本者如是。于是当宋之季,宰相行僞禁法,天下莫敢言道学,先生以其所负者起而振之,靡然从风,士克返正。然则程朱以来,吾道尝中微矣,至于先生而又为一始,斯文之不坠地,实有人焉,不然抑莫知所纪极也。由是言之,厥功为大,而况有懿徳忠节炳炳乎哉?是以皇上发纶音,稽太常,慨焉以列于礼典而不惜者,盖其报宜然也。然先生去世且三百载,澌融烬寒,寂寥无闻,而恩命优隆,始自今日,斯非直以为君子私颂而已,国家崇贤礼徳之大,于此焉覩,而亦世道之所系也欤?侯莅郡以正,笃尚名教,至是尤以风励为急,加勤惓焉,故不敢以浅陋辞。颠末既具,又为乐歌系其后,将请用之献爵云。其辞曰:奕奕兮新堂,牲醴兮苾芳,灵风穆兮綘帷扬,皇有命兮神来肃将,褒衣兮峩冠,有懐兮明徳,凛正直兮元气,俨静▯兮容色,撃彼画鼓兮吹参差,兰烟焚兮桂浆淋漓,神具乐兮匪土之思,徘徊国恩兮按云节而不以倐驰,以祐治化兮万年为期。新建乡社亭记【顾清】▯治甲寅,任丘邝侯为吴县令,始至,延见其邑人,问邑之名徳若废阙之当兴举者,礼部主事致仕杨君循吉,乡贡进士史君经,医学训科盛君俌,及乡之父老,合辞而言曰:「故礼部尚书希顔杨先生,博综经史,尚古力行,在仁庙初,以荐起家,入翰林为侍从若干年,受知列圣,预修纂三朝实録,大为馆阁诸公所敬礼。拜郕王府长史,陞礼部侍郎,方大用公,而公遽引年去。景皇帝念公之贤,进尚书为官,其一子为吴县簿,其始终全节,见于公自撰墓志,少冢宰文庄叶公之日记甚核。为人淳厚而坦夷,贞静而直谅,非圣贤之书不读,非义理之文不窥。孝慈友悌,薫于乡党,考徳询事,无愧古人,见于少师东里杨公训导陈君永之。永之序述甚备。盖宣徳景泰之间,士大夫称厚徳者,莫先焉。而殁不数十年,垣宇荡析,丘陇弗守,虽学宫有祠,春秋不废,而闾党之间,声响殆絶。邦人兴哀,谓徳鲜祐,振而兴之,斯亦表俗明民之一事也。」侯闻而韪之。其明年,侯作康履之桥于城西至徳乡,既成,以赢材属义官叶璋,度地于其北,得信心庵废宇,撤而平之,构亭焉,榜之曰「乡社」,取史君所刻白鹿洞规、古灵谕俗文,列置于左右。而先生于其中,乃告其人曰:「古乡士大夫之贤者,殁得祭于社,吾其于是焉俎豆公,何如?」皆曰:「善。」此吾之志也,非侯其孰成之?于是以日之良,具酒脯殽,酹于亭下,而作歌曰:「惟吾有氓,侯则喣之;惟民之僻,侯则矩之。民徳是懐,侯弗我违。我甘我辛,侯则具之。孰新斯亭,侯实我教。孰严公祠,俾我民效。至徳之乡,康履之陌,昔为缁庐,今也公宅。褒徳正回,示我民极。勑尔妇子,告尔隣比。侯尔父母,公尔师资。尔安弗师,寜侯忍欺。」歌竟,相与瞻恋徘徊,如公复生,有感泣者。史君曰:「夫表先贤以励民,大义也;兴衰振微,大惠也。咸不可以无纪。」乃以其事。走京师,属予书刻之贞石,用告于后来者。先生讳翥,字仲举,邝侯名璠,字廷瑞,与予同癸丑进士云。直道陈公祠记【沈焘】成化二十三年九月,今上初即皇帝位,诏天下诸司举废兴坠,凡名臣贤士坟墓所在,即时修理。吾乡直道陈公之墓,増封加饰如制。守臣又以公清忠直节,备载国志,仍具礼奉公神位于郡学乡贤祠,嵗一修祀。越▯治十年丁巳,嫡孙冠以,家无専祀,惧乎有罚,乃谋建祠堂数楹,将以揭防妥灵。谒于天官少宰吴先生,先生题其额曰「直道陈公祠」。复请记于焘,以刻繋牲之石。谨按公讳祚,字永锡,世家吴邑之南乡。曽祖翠山,祖正父,子敬能,自树立,由南乡徙居郡城甘节坊,以赀雄里中。母顾氏有懿行,生四子,公居次。自幼不羣,笃学尚气节,治春秋,补郡庠生。永乐五年,以楷书选至京。六年,应天府乡试中式。七年,中礼部防试。九年,殿试赐进士出身,寻改庻吉士,入翰林。明年,上拔公河南布政司叅议,为政持大体,多惠爱于民。

译弘治己未年夏六月,皇帝下诏在苏州祭祀宋代大儒鹤山先生文靖魏公,这是依从有关方面的请求。先生本是蜀地蒲江人,苏州之所以可以祭祀他,是因为先朝赐给他的宅第和他的墓都在那里。当时中顺大夫、知苏州府事、河南人曹侯奉行皇帝的命令,选择这一年秋天的吉日,在书院谨慎地修治祭祀之事。后来认为先生遇到英明的天子,得以发扬他的道统,光照无穷,其德意非常盛大,不可以不加以记载,于是嘱托我把它书写在石碑上。我考察先生名了翁,字华父,是宋庆元五年进士,官至资政殿大学士、通奉大夫、临邛郡侯,加赠太师、进封秦国公。称为鹤山先生,是因为他曾在白鹤峰下著书,这是学者共同的称呼。先生治学以忠信笃敬为功夫,践履既已深厚,发而为文便宏大,所以能够正色立朝,不依附韩侂胄、史弥远;立言垂范,使群经的义理更加明白,这就是所谓有根本的学问。宋朝末年,宰相实行伪禁法,天下没有人敢谈论道学,先生凭借自己所负的道学责任挺身而出加以振兴,士人纷纷受到影响,能够返回正道。这样说来,自程颐、朱熹以来,我道曾经一度衰微,到先生这里又重新开始;斯文没有坠地,实在是因为有这样的人,否则恐怕也不知道衰微会到什么程度。由此说来,他的功劳是很大的,何况还有光明显著的美德和忠节呢?因此皇上发布诏令,考察太常的意见,慨然把他列入礼典而不吝惜,这是因为这样的报答本来就是适宜的。然而先生去世已经将近三百年,形神消融、余烬已冷,寂寥而无人闻知;而优厚隆重的恩命从今天才开始,这难道不只是为了君子私下称颂先生而已吗?国家尊崇贤者、礼敬有德之人的重大意义,也可以在这里看见,这或许也关系到世道人心吧?曹侯以正道治理郡府,笃实推崇名教,到这时尤其把用先贤风范激励人心看作急务,更加勤勉劳心,所以我不敢以浅陋推辞。事情的始末已经记完,又作乐歌附在后面,将请求在献爵时使用。歌词说:新堂高大明丽啊,祭祀的牲醴芬芳啊;神灵之风肃穆,红色帷幕飘扬啊;皇帝有命,神灵庄严降临啊;服饰宽博,冠帽高耸啊;心中怀有明德啊;正直凛然,如天地元气啊;仪容庄严安静而深沉啊;敲击那彩绘的鼓,吹奏参差的管乐啊;焚烧兰香,桂浆淋漓啊;神灵尽情享乐,并非只思念故土啊;徘徊感念国家恩德,按着云中的节拍,不要倏忽奔驰而去啊;保佑教化治理,期望万年长久啊。《新建乡社亭记》【顾清】弘治甲寅年,任丘人邝侯任吴县县令。他刚到任,就召见县中士绅,询问本县有名望德行的人,以及应当恢复兴建而尚未恢复兴建的事。礼部主事致仕杨君循吉、乡贡进士史君经、医学训科盛君俌以及乡里的父老,一致说道:“已故礼部尚书希颜杨先生,广泛通晓经史,崇尚古道,努力实行。仁宗初年,他因荐举而出仕,进入翰林,任侍从若干年,受到列圣知遇,参与修纂三朝实录,深受馆阁诸公敬重礼遇。后来拜为郕王府长史,升任礼部侍郎,正当朝廷将要重用他时,他却突然以年老为由辞职。景皇帝念及他的贤能,晋升他为尚书;又任用他的一个儿子为吴县县丞。他始终保全节操,这些事见于他亲自撰写的墓志,也详见少冢宰、文庄叶公的日记。他为人淳厚坦荡,贞静正直而诚信宽厚;不是圣贤的书不读,不是义理之文不看。孝顺慈爱,友爱兄弟,德行薰染乡党;考察他的德行、询问他的事迹,没有愧对古人之处,这些见于少师东里杨公对陈君永之的训导。永之的序述十分完备。大概在宣德、景泰年间,士大夫称赞厚德之人,没有谁在他之前。然而他去世还不到几十年,墙垣房屋便毁坏离散,坟丘墓地也无人守护;虽然学宫中有祠堂,春秋祭祀没有废止,但在乡里之间,他的声名几乎完全断绝了。乡人对此兴起哀痛,说这是因为德行鲜少得到福佑;把它振兴起来,也是表彰风俗、教明百姓的一件事。”邝侯听后认为很对。第二年,邝侯在城西至德乡修建康履桥,桥成之后,把剩余材料交给义官叶璋,让他在桥北测量土地,找到信心庵的废墟,拆除并夷平,在那里修建亭子,题名“乡社”。又取史君所刻的《白鹿洞规》和《古灵谕俗文》,分别陈列在亭子的左右。至于杨先生,则把他的神位安置其中,于是告诉乡人说:“古代乡里的士大夫中有贤德者,死后可以在社中祭祀。我们就要在这里为杨公陈设俎豆祭祀,怎么样?”众人都说:“好。”这就是我的志愿;若不是邝侯,谁能把它完成呢?于是选择良辰,备办酒、脯和祭品,在亭下祭奠,并作歌道:“只有我们这些百姓,侯就抚爱我们;只是百姓有偏僻之处,侯就用规矩匡正我们。我们怀念侯的德行,侯也不违背我们。我们的甘与辛,侯都替我们准备。是谁使这座亭子焕然一新?实在是侯教导了我们。是谁使公祠庄严?是让我们的百姓有榜样。至德乡,康履桥的道路,从前是僧人的庐舍,如今成为杨公的居所。彰明德行,端正回旋,给我们的百姓显示最高准则。告诫你们的妻子儿女,告诉你们的邻里。把侯当作父母,把公当作老师和资助者。你们安居却不以公为师,难道侯忍心欺骗你们吗?” 歌唱完毕,大家一起仰望、留恋、徘徊,仿佛杨公重新活着一样,有人感动得流泪。史君说:“表彰先贤来激励百姓,是大义;使衰败者兴盛、使微弱者振作,是大惠。这些都不可以没有记载。”于是把这件事写成文章,赶到京师,托请我书写并刻在坚贞的石碑上,用来告诉后来的世人。杨先生名翥,字仲举;邝侯名璠,字廷瑞,和我是癸丑科进士。” 《直道陈公祠记》【沈焘】成化二十三年九月,今上刚登皇帝之位,就下诏天下各司,举荐修复废弛、振兴衰坠之事;凡是名臣贤士坟墓所在之处,都立即修理。我们乡里直道陈公的墓,按照诏令增土封墓并加以修饰。守臣又因为陈公清廉忠诚、正直守节,把他的事迹完整载入国史,仍按礼制把陈公的神位供奉在郡学乡贤祠中,每年祭祀一次。到了弘治十年丁巳,嫡孙冠以因为家中没有专门祭祀的祠堂,害怕受到责罚,于是谋划建造数楹祠堂,用来悬挂匾额、安妥神灵。他拜谒天官少宰吴先生,吴先生题写祠额为“直道陈公祠”。冠以又请我沈焘作记,刻在系牲祭祀的石碑上。谨按:陈公名祚,字永锡,世代居住在吴县南乡。曾祖翠山,祖正父,父子敬能;自立门户后,由南乡迁居郡城甘节坊,凭财产成为乡里富户。母亲顾氏有美好德行,生了四个儿子,陈公排行第二。他自幼不同凡俗,专心求学,崇尚气节,研治《春秋》,补为郡学学生。永乐五年,以楷书人才被选送到京城。永乐六年,在应天府乡试中式。永乐七年,参加礼部会试并中式。永乐九年,殿试赐进士出身,不久改任庶吉士,进入翰林。第二年,皇上擢拔陈公为河南布政司参议;他处理政务把握大体,对百姓多有惠爱。

十二年,言事坐谪太和,佃户者十年。洪熙初,被荐复起。宣宗皇帝即位,勑所司覆试之,公皆擢第一,除山西道监察御史,弹劾无所避,权幸敛迹。宣徳二年,出按福建。六年,出按江西,所至威望并着。尝以大学衍义劝上经筵讲説,上震怒,勅提至京师,并籍其家属繋狱几五年。英宗皇帝嗣位,复其官,家属尽赦之。正统三年,出按湖广,发辽王不法事,上怒徴繋论死。后以王罪废见原,改云南道。六年,廵视江上,盗贼屏息,商旅便之。八年,陞福建按察司佥事,激扬有方,一道清肃。十三年,移疾家居,乆之乃具疏乞归,得报即行,囊无长物。晚号退翁,杜门简出。所着有《小学辨惑》。夫公以清才正学,雅性忠义,数以直言遭贬黜,而志不少挫,信为吾乡先望。卒之后,防恩诏登国志,列贤祠,宜也。一时慕公之风而兴起焉者,遗像有赞,入祠有牍,石刻有志,有表,有记,藏于家有▯,有状,有録,与夫哀有词,挽有诗,固足以发▯公之盛徳,无容喙。矣焘念自龆龀时,闻乡人诵公之言行,毎为之拊髀兴叹。于冠之请,敢不勉从?是堂之作,始于是年正月二十九日。集材鸠工,众力齐事,逾时栋宇翚飞,青垩炳焕。其规制悉如五品之式,中为一龛,以奉佥事公像。又为别室四龛,以祀髙祖诚斋府君,次曽祖即佥事府君,次大父教授府君,次考存斋府君。其曽祖之龛,是将亲尽不迁,而为陈氏之始祖也。四月六日,工告讫功。冠乃备物具服,率宗人祭之。又垂显刻以示乆逺,可谓孝矣。因系之以词,其词曰:陈实舜后,维世逺哉。传徳袭训,踵生多才。山川效灵,刄发于硎。公直如矢,为世典刑。三黜以言,秉志不易。朝奏暮疏,功维社稷。生荣死哀,登志入祠。宜建影堂,维灵居之。由髙及曽,同堂异置。若祖若考,爰述爰继。时有明荐,孝孙惟寅,以延百祀,无忝神明。石湖乡贤祠记【莫旦】石湖乡贤祠,祠石湖之乡贤也。始渔阳史君俊之为吴县也,一日观民风,出郊至湖上,见穹碑立草莽中,上有「石湖」二大字,御寳灿然。询之,乃知宋孝宗赐范文穆公成大之宸翰也。有亭曰「御书」,废亦乆矣。君慨然太息,乃出俸金而作新之,一仍其旧。既落成而君迁秩以去。今任丘邝君璠以名进士来,继其职。暇日与僚属登亭,四顾以为山水满前,景物如画,殆与西湖畧同,惜不及西湖之有乡贤祠耳。今文穆亦乡贤也,岂不可即是而祠之耶?于是考诸郡志,询之故老,自文穆以来,士之出于石湖者得二十三人,或以科第发身,或以材谞荐举,或以髙洁见重,而其道徳功言皆足以师表百世,而无间然者也。遂凖式为主,序其时世先后,书其爵諡姓名,即御书碑后而奉安之,题曰「石湖乡贤祠」,即古者祭乡先生于社之意也。于是医学正科邑人盛俌来请,旦曰:「俌与君皆乡贤子孙也。史邝二君作兴之功如此,事不可以无纪。」乃伐石为碑,而以纪文见属。窃惟石湖为吾苏胜景,当吴县、吴江二邑之交,山川清淑之气钟而为人者,岂止二十有三而已哉?然二十三人者,逺或数十世,近或百余年,其骨已朽,何以得后人之尊崇企慕如此哉?夫然后知大丈夫之为人生,不徒生死,不徒死,所谓道徳功言,师表百世,足以美教化而厚风俗也。不然,彼丁谓亦石湖人也,而真宗亦有宸翰之赐,以世则在诸贤之先,以爵则位诸贤之上,今乃不获与诸贤之列者,何哉?后之人陟降仰瞻,可以悠然思,惕然惧,而思齐内省之心,自不能不感发而惩创矣。大尹君表先哲以励后进,其功岂小补哉?是为记。若夫诸贤之出处行实,则载于《石湖志》云。重修山川坛记【浦应祥】祀事,国之重典也。礼,天子祭天地,诸侯祭山川,卿大夫祭五祀,士庻人祭先祖,名分各有攸系。而其斋祓对越之诚,敷逹精明之徳,盖不以大小而有异也。然则祀事,岂可苟忽乎哉?吾苏,古名郡而封内山川,▯在吴邑。▯治辛酉春,郡伯曹公将有事于兹,而邑宰任丘邝侯先事而徃随事整饬之余,复瞻顾揣度曰:“有事则为谒欵之地,过事则为草莽之区,非所以敬鬼神,崇国典,亦非所以为国经逺之圗也。”爰请命于公,而増葺之。公是其请,用是量土地,计徒庸,开辟方隅,补益坎防,砻石而为坛壝,甃石而为周垣,幽深閴邃,广衍严洁,斋宿有居,庖翟有处,髙其门域,固其扄钥,丹垩辉映,品植森郁,望之而知重祀之所在也。工毕,合邑之士与夫知礼之氓,咸曰:“侯之功施于位者溥矣,然不能以悉书而备録之也。”

译永乐十二年,因上言论事获罪,被贬到太和,充当佃户十年。洪熙初年,受到荐举而重新起用。宣宗皇帝即位后,命有关部门复试他,陈公各项考试都名列第一,于是授任山西道监察御史。他弹劾官员毫不回避,权贵宠臣因此收敛踪迹。宣德二年,出任福建巡按。宣德六年,出任江西巡按,所到之处威望都很显著。他曾经用《大学衍义》劝皇帝在经筵讲说,皇帝震怒,下令把他押解到京师,并籍没他的家属,使他们被关入狱中将近五年。英宗皇帝继位后,恢复他的官职,家属也全部赦免。正统三年,出任湖广巡按,揭发辽王违法之事,皇帝震怒,召他入京拘押,判处死罪。后来因辽王获罪被废,陈公得以获释,改任云南道监察御史。正统六年,巡察江上,盗贼因此屏息,商旅都感到便利。正统八年,升任福建按察司佥事,激励举荐得当,整个辖区清明肃整。正统十三年,因病回家居住,过了很久才具疏请求归乡,得到答复后立即动身,行囊中没有多余财物。晚年号退翁,闭门少出。他所著有《小学辨惑》。陈公凭借清正的才干和端正的学问,天性高雅而忠义,多次因为直言遭到贬斥,但志向一点也没有受挫,确实是我们乡里的前代贤望。他死后,适逢恩诏,得以载入国史,列入贤祠,是应该的。当时仰慕他的风范而奋发兴起的人,有的留下画像赞,有的留下入祠文牍,有的留下石刻题志、表文、记文;家中收藏的有传记、行状、记录,以及哀辞、挽诗,已经足以发扬陈公的盛大德行,无须我再多说。我沈焘自幼年起,就听乡人诵说陈公的言行,每每为此拍着大腿兴叹。对于冠以的请求,怎敢不努力依从?这座祠堂于这一年正月二十九日开始兴建。聚集材料,招募工匠,众人齐心协力办事;过了一段时间,栋宇高飞如鸟翼,青色和白色的涂饰光彩鲜明。祠堂规制完全按照五品官的格式,中间设置一龛,供奉佥事公的画像;又另设一室四龛,祭祀高祖诚斋府君、次祖曾祖即佥事府君、次祖大父教授府君、次祖父存斋府君。这其中曾祖的神龛,今后将因亲属关系尽而不迁,并作为陈氏的始祖。四月六日,工程宣告完毕。冠以于是备办祭品,穿戴礼服,率领宗族祭祀。又将显著的文字刻在石上,以示后世长久,这可以说是孝了。于是用歌词作结,歌词说:陈氏是虞舜的后裔,世代流传久远啊。传承德行,承袭教诲,接连生出许多才俊啊。山川呈现灵秀,刀刃从磨刀石上锋利地发出啊。陈公正直如箭,为世人树立典范啊。三次因言获黜,持守志向始终不变啊。早晨上奏,傍晚又上疏,功劳全在于社稷啊。生时荣耀,死后受人哀悼,载入国史,列入贤祠啊。应当建立影堂,让神灵居处啊。由高祖至曾祖,同在一堂而分别安置啊。至于祖父和父亲,便叙述并继承其事啊。按时有明白的荐献,孝孙惟敬慎,以延续百代祭祀,不使神明蒙羞。《石湖乡贤祠记》【莫旦】石湖乡贤祠,是祭祀石湖乡贤的祠堂。当初,渔阳史君史俊任吴县县令时,有一天察看民情,出城到郊外湖边,看见一块高大的石碑立在荒草丛中,上面有“石湖”两个大字,御宝印迹灿然可见。他询问此事,才知道这是宋孝宗赐给范文穆公范成大的御笔。旁边有一座亭子,名叫“御书亭”,但也已经废弃很久了。史君慨然长叹,便拿出俸禄重新修建,完全按照原来的样式。亭子落成后,史君升迁调任而离去。如今,任丘人邝君璠以进士身份来到这里,接任他的职务。有一天公务闲暇,他和僚属登亭远望,环顾四周,认为山水满目,景物如画,几乎与西湖相同,只可惜不如西湖那样有乡贤祠。如今范文穆也是乡贤,难道不可以就利用这里来祭祀他吗?于是查考各郡志书,询问当地老人,从范文穆以来,出自石湖的士人共得到二十三人;有的凭科举功名起身,有的凭才智被推荐举用,有的因品行高洁而受人敬重,他们的道德、功业和言论都足以作为百世师表,没有可指责之处。于是按照礼制确定神位,按时代先后排列,写上他们的爵位、谥号和姓名,安置在御书碑后供奉,题名为“石湖乡贤祠”,这就是古代在社坛祭祀乡先生的意思。这时,医学正科、同邑人盛俌前来请求撰文。莫旦说:“盛俌和您都是乡贤的子孙。史君、邝君二位兴建此祠的功劳这样大,这件事不可以没有记载。”于是凿石制碑,并把撰写碑记的事托付给我。我私下认为,石湖是我们苏州的胜景,位于吴县、吴江两县交界处,山川清秀淑美之气聚集于此而孕育出的人才,难道只有二十三人吗?然而,这二十三人距离现在,远的已经过了几十世,近的也已过了一百多年,他们的尸骨早已腐朽,为什么后人还会这样尊敬、仰慕他们呢?由此才知道,大丈夫做人,不能只求活着,也不能只是死去;所谓道德、功业和言论能够成为百世师表,正是足以美化教化、淳厚风俗的事业。否则,丁谓也是石湖人,宋真宗也曾赐给他御笔;按世代,他在诸贤之前,按爵位,他又在诸贤之上,如今却不能列入诸贤之中,这是为什么呢?后人登上祠堂、下阶瞻仰时,可以悠然有所思,也可以警惕而有所惧;这种向贤者看齐、反省自身的心情,自然不能不受到感发,并以此自我警戒。县令邝君表彰前代贤哲来激励后进,他的功劳难道不是很有补益吗?因此写下这篇记。至于诸位贤人的出处和事迹,则记载在《石湖志》中。” 《重修山川坛记》【浦应祥】祭祀,是国家的重要典章。按照礼制,天子祭祀天地,诸侯祭祀山川,卿大夫祭祀五祀,士人和庶民祭祀祖先,名分各有归属。但斋戒洁净、面对神明时所表现的诚意,以及发扬通达、精明纯正的德性,大概并不因身份大小而有所不同。既然如此,祭祀之事怎么可以苟且疏忽呢?我们苏州自古就是名郡,封域以内的山川祭祀,隶属于吴县。弘治辛酉年春天,郡守曹公将要在这里举行祭祀,吴县县令任丘人邝侯先行前往,随着事情进展加以整治修缮;除此之外,又环顾并估量说:“有祭祀时,这里便是拜谒神灵的地方;祭祀完毕后,却成为荒草丛生的区域。这既不是敬奉鬼神、尊崇国家典章的做法,也不是为国家谋划长远之计的做法。”于是向曹公请示,增建修葺这里。曹公认为他的请求合理,便丈量土地、计算役夫工费,开辟四方边角,修补坑坎和防护设施;又磨石筑成坛壝,砌石建成四周围墙,使其幽深静谧、宽广开阔而庄严整洁;斋戒住宿有住所,厨房炊事有处所;加高门域,巩固门锁;红色粉饰交相辉映,栽植的草木繁茂森然。远远望去,就知道这里是举行隆重祭祀的所在。工程完毕后,全县士人以及知晓礼制的百姓都说:“邝侯施惠于职守之地的功劳很广泛,只是无法全部书写并详尽记录下来。”

此而不记,将何以昭侯之休嘉于永乆哉?胥命予文之,以镵于石。予隣侯之治,辱侯之爱,稔知侯之为人。侯以名进士出知是邑,抱明敏便捷之才,济闳肆辩博之学,而施之以寛严威惠之政,六职克举,而发擿奸伏有若鉴烛,诚所谓赫赫师尹也。其于民隠凋瘵,则又深于究理,所谓岂弟君子,侯实兼焉。今六年于兹矣,监司知侯之贤,上疏而旌别其异能者凡三,而侯益勤于政,盖其励志坚操,迈名而顾行者,观其所为,有足徴矣。更于其平日政事之余,掉鞅艺塲,游刃词林,殆所谓有乎内而能饰乎外,非焚梓毁璞者比也。侯超擢有日,此畧记其名行之槩,俟其它日负荷重任,则其丰功伟绩,当有秉笔者为之传焉。▯祀鹤山先生魏文靖公记【吴寛】▯治十一年四月,苏州府长洲县民魏芳具疏奏:臣十世祖了翁,宋庆元五年进士,累官至资政殿大学士、参知政事,赠太师秦国公,谥文靖。尝讲学于临卭白鹤山下,及谪居靖州,建鹤山书院以居学者。后在政府,理宗亲题书院扁以赐,仍赐居第于苏州。以疾命就医郡中,及卒,遂葬城西髙景山下。后以居第为书院,而坟墓至今有碑在焉。惟公立朝大节,及讲明道学之功,当时与真文忠公相上下,故人以真魏并称。国朝既以文忠公从祀孔子,而范文正公苏人也,亦有文正书院。又以公有功于宋,亦命守臣即书院嵗时致祭,顾独遗公,徒使书院岿然,神位虚设,实为缺典。兹幸遭际圣明,崇儒重道,屡降明诏,表章先贤,脩举废坠。如念公之功,特赐秩之祀典,岂惟为魏氏之荣而已,所以慰吴中士大夫之望者在是。盖芳之自陈如此。事下礼部议,以公平生具载史传,考论其功于法得祀,宜勑守臣春秋举行,如范文正公故事。覆奏从之。芳感激,乃谒予告曰:「圣朝盛典,一旦光贲于斯文,至矣!幸载之文词,以示后世。」寛谢不能,而其意益恳。盖公居第实在苏城之南,元至顺初,公之孙起欲以其地规为书院,言于侍臣以逹于上,得以旧扁揭于堂楣,而学士虞公且为之记。公之功至是始显然。观记之所云,一时尊崇之意,虽若甚盛,亦不过其子孙世奉祀事而已。岂若今日由于礼官之所议,出于君上之所从,陈其牲醴,奉其币帛,内出祝词,俾有司奠读如仪,有国朝之盛者?公之功至是益显,岂前代之可拟哉?抑公之仕宋,当冦乱扰攘,蹙于偏安之地,忠言沮塞,尼于权势之人,其事业既不得大行于时,独其讲学之迹见于所着九经要义》《周礼集説等书,有不可泯者。故虽百世之下,学者犹有赖焉。则夫论其功者,祀之一郡,果足以报之乎?盖国初王忠文公子充尝着《从祀孔子议》,其谓歴代儒先有功于圣道者,至宋有周元公,而程氏兄弟承之,迨朱子集其大成。中更学禁,独真魏二公不背其学,力以斯道为己任。其所著述,皆黜异端,崇正理,质诸圣人而不谬,足以缵诸子之绪,以为当列于从祀。其言合于公道,君子取之。乆之,竟诏文忠公从祀,如其议。则公固不得而遗之也。夫报功之典,人当言之,非一人所能私者。则寛之记此,岂亦私于公哉?君子将亦有以取之。

吴中金石新编卷五<史部,目录类,金石之属,吴中金石新编》>

译如果对此不加记载,将用什么来使邝侯的美好功德昭示于长久之后呢?众人共同命我撰写文章,把它刻在石上。我与邝侯为邻,承蒙邝侯厚爱,对他的为人十分熟悉。邝侯以进士身份出任此县知县,具有明敏、干练、快捷的才干,又凭借宏大纵肆、辩说博洽的学问,施行宽严相济、威惠并用的政令,六项职事都能办好;他察访揭发奸邪隐伏之事,如同明镜照物、烛火照明,确实可以说是显赫有为的师尹。他对于百姓的疾苦和困顿,又深入研究根源;所谓和乐平易的君子,邝侯确实兼具这些品德。到现在已经任职六年了,监司知道邝侯贤能,上疏奏请表彰、区别他的特殊才能,共有三次;邝侯因此更加勤于政务。他大概是志向坚定、操守坚贞,超越名声而顾念实际行为的人;看他的所作所为,就足以证明这一点。他平日处理政务之余,又驰骋于艺文场,游刃于文辞之林,大概正是所谓内在有才德而又能用外在文章加以文饰的人,并不是焚毁书版、损坏璞玉之流。邝侯即将获得越级提拔,现在姑且略记他的名声和品行的大概;等到日后他承担重大职责,他的丰功伟绩,自然会有执笔的人为他立传。” 《敕祀鹤山先生魏文靖公记》【吴宽】弘治十一年四月,苏州府长洲县百姓魏芳上疏奏报:臣的十世祖魏了翁,是宋庆元五年进士,历任官职至资政殿大学士、参知政事,追赠太师、秦国公,谥号文靖。他曾在临邛白鹤山下讲学,后来被贬居靖州,便建立鹤山书院,让求学者居住其中。后来他在政府任职,理宗亲自题写书院匾额赐给他,并仍赐给他苏州的一处宅第。他因病奉命到郡中就医,去世后,便葬在城西高景山下。后来把他的宅第改作书院,而坟墓至今还有碑存在。只是魏公在朝廷所守的大节,以及讲明道学的功劳,当时与真文忠公不相上下,所以人们把他们并称为“真魏”。本朝已经让文忠公配祀孔子,而范文正公是苏州人,也有文正书院。又因为魏公对宋朝有功,也曾命守臣依照书院旧例,按春秋两季举行祭祀;唯独遗漏了魏公,只使书院高高矗立,神位空设,实在是礼典的缺失。如今幸逢圣明之世,崇尚儒学、尊重道统,屡次颁下明诏,表彰先贤,修复并举行废置中断的礼典。若想到魏公的功劳,特别把他列入祭祀制度,这难道只是魏氏家族的荣耀而已吗?其中也在于慰藉吴中士大夫的愿望。这就是魏芳自我陈述的情况。此事交给礼部议论。礼部认为,魏公一生事迹都详载于史传,考察并评议他的功劳,按礼法应当得到祭祀,应该命令守臣依照范文正公的旧例,在春秋两季举行祭祀。皇帝复奏同意了。魏芳感激不已,便来拜见我,说:“圣朝的盛大典礼,一旦使斯文增光,已经达到极致了!希望您把这件事写入文章,以昭示后世。”吴宽推辞说自己不能胜任,但他的请求更加恳切。魏公的宅第实际上在苏州城南,元朝至顺初年,魏公的孙子魏起想把这块地方规划为书院,便向侍臣陈述,再转达给皇帝,获准把旧匾额悬挂在堂上,而学士虞公还为此撰写了记文。魏公的功劳到这时才明显显现出来。看那篇记文所说,当时尊崇他的意思虽然似乎很盛大,却不过是他的子孙世代奉行祭祀之事罢了。哪里像今天这样,因礼官的议论,又出于君上的采纳,陈列牲醴,奉上币帛,由宫中颁出祝词,使有关官署依照仪式奠酒并诵读,具有本朝这样的盛大礼典呢?魏公的功劳到此更加显著,难道是前代所能相比的吗?再说,魏公在宋朝做官时,正值寇乱扰攘,局势困顿于偏安之地,忠言受到阻塞,又被权势之人阻挠;他的事业既不能在当时得到充分施行,唯独他的讲学事迹见于所著《九经要义》《周礼集说》等书,其中有些内容是不可磨灭的。所以即使到了百世之后,求学者仍然能够从中受益。那么,评议他的功劳,只在一郡祭祀他,果真足以报答他吗?本朝初年,王忠文公王子充曾撰写《从祀孔子议》,他说,历代儒学先贤中对圣人之道有功的人,到了宋代有周元公,后来程氏兄弟承继了他的学说,等到朱子又集其大成。中间经历学禁,唯独真文忠公、魏文靖公二人不背弃这种学说,竭力以圣人之道为己任。他们所著的书,都排斥异端、尊崇正理,拿来与圣人之言相考证也没有错误,足以承续诸子的传统,应当列入从祀。他的议论符合公道,君子认为可取。过了很久,朝廷果然下诏让文忠公配祀孔子,正如王子充所议。这样看来,魏公本来就不能被遗漏。至于酬报功劳的典礼,应当由众人来议论,不是一个人可以私自决定的。那么,吴宽记载这件事,难道也是偏私于魏公吗?君子也将会认为这篇记文有可取之处。《吴中金石新编》卷五 《史部,目录类,金石之属,《吴中金石新编》》

钦定四库全书吴中金石新编卷六明陈暐编寺观虎丘云岩禅寺修造记【杨士竒】苏长洲县之西北不十里有山曰虎丘,吴阖闾所葬处。世传既葬有白虎之异,故名。冈阜盘欝,泉石竒诡。盖有王珣及弟珉之别墅,咸和二年捐为寺。始东西二寺,唐防昌中合为一,而名云岩者,则昉于宋大中祥符间。载卢熊郡志如此。始清顺尊者主此寺,至隆禅师而复振。歴世变故,寺屡壊,輙屡有兴之。洪武甲戌,寺复燬。永乐初,普真主寺,始作佛殿。寺僧寳林重葺浮圗七级。继普真者宗南作文殊殿,十七年,良玠继宗南。是年作庖库,作东庑。明年作西庑,作选佛场。又明年作妙庄严阁,三年落成。盖寺至良玠始复完,所作阁之功最钜。凡三重崇,一百尺有竒,广八十尺有竒,深六十尺。上奉三世佛及万佛像,中奉观音大士及诸天像。其材之费为钞三十余万贯,金石彩绘之费六十余万贯。又经营作天王殿,以次成。良玠杭之海昌人,原石其字。前僧録阐教止庵其师也。余闻诸刑部主事陈亢宗云,原石尝从亢宗游,遂因以求余记其成。余闻虎丘据苏之胜,嵗时苏人耆老壮少闲暇而出游者,必之于此。士大夫宴饯宾客,亦必之于此。四方贵人名流之过苏者,必不以事而废游于此也。然亦有兴念夫王氏之尝乐于此者乎?当是时,王氏父子兄弟宠禄隆盛,光荣赫奕,举一世孰加也?而能遗弃所乐,轻若脱屣焉者,岂独以为福利之资乎?其亦审夫富贵之不可乆处焉,与子孙之未必世有者乎?虽其智识趋向髙明正大,不足以庻几范希文之为,而无所系累乎?外物视李文饶溺情役志,下至于草木之微者,岂不超然过之也?而自建寺以来,今千余年,虽屡壊而屡兴,其飞甍杰构,凌切云汉,其与山川相辉焕,称名胜于东南,愈乆而不衰者,固佛之道足以鼔动天下,亦必其徒多得瑰玮踔絶,刻厉勤笃,材智之人,能张大其师之道,以致夫多助。之力也,瑰玮踔絶,刻厉勤笃之人,其用意也宏,其立志也确,有不为为之,而孰御其成哉?嗟乎,其若是也,使就于世用,有不立事建功,而可以禆当时,闻后世哉?吾又以慨夫屡见之于彼,而鲜遇于此也。苏郡虎丘寺修塔记【张益】虎丘寺有塔凡七级,在絶顶,故视他塔特髙。始建于隋仁夀九年,当其掘地筑基,得舎利一。人闻空中奏乐,井之吼者三日。虎丘既为苏之胜地,而塔之灵异又若此,其来游者不但欲遂登览之乐,且以致崇信之心焉。寺凡屡燬,塔固无恙。洪武乙亥,僧舎不戒于火,寺焚延及浮圗。永乐初,住持法寳重构殿宇,而塔则专托寺僧寳林加葺之。宣徳癸丑,火复作于僧舎,浮圗又及于灾,而加甚于昔焉。住山定公南印慨然叹曰:「是魔耶数乎?不有废也,则何以兴?人能兴其所废,无他在其志之所立何如耳。」乃罄衣资所有,粗具材石。既而廵抚侍郎周公、郡守况公闻南印之有为也,即捐已俸首助之。郡人争以财物来施,由是材非美者绳墨不加,石非坚者砻琢不及。经始于正统丁巳之春,落成于戊午八月三日。露盘初上,白鹤数十廻旋塔顶,乆之乃去。舎利之光连夕烛天,既阅月,复有红白之光自塔顶出,横亘北斗之下,灵异荐彰,众目所覩,谓尤盛于塔之初建时也。南印又因余财创构大雄殿,丹碧交辉,实与塔称。惟前塔之重建也,始发心于南印,而力之所成就者多出于周、况二公之乐施。力于此者又因南印梵行内学髙而且深,有以动之也。南印字味蘖,南印号也。盖为天界住持蒲室之孙,朴庵之子,禅▯▯自临济歴吴江之普济,湖之天圣,苏之承天,住持今为郡僧纲司都纲,僧腊逾七袠矣。尝承召命较藏典于北京海印,赐赉便蕃,缁素致荣艶焉。其徒永端斵石于寺,求文以识其师重建是塔之由,用示乆逺。予嘉南印有志于事而竟成也,乃为书之石云。勅赐藏经阁记【周忱】钦惟我朝奄有万邦,声教所覃,地大且逺,列圣相承,庙谟迭出,爰乃叅用真乗,助宣皇度,广资福利,昭荐国厘。故凡神州赤县,必鼎建梵宇,増饰庄严。复有诏校脩大藏经典,至是事竣,颁勅降经于天下,寺之暴著者,而苏之虎丘云岩禅寺与焉。适忱叨防上命,廵抚京畿,赍勅防送藏典至于其寺,当正统戊辰正月望日也。主寺煚师因聚缁众,大启寳函,同音阅诵。忱获拜瞻,何幸躬逢胜事,见其缥帙之整,彩晔而光腾,奎画之妙,龙翔而鳯舞。猗欤盛哉!然则天章▯丈之重,奚可不庋而珍藏?所司以帑廪羡余,度材庀工,为层屋五楹,髙六十五尺,广九十七尺,深如髙,函以龛匮,设供以几案,雕绘金碧,靡不坚完。于是臣忱谨题曰:勅赐藏经之阁。阁后煚师复罄衣槖,搆一轩以待徃来休息,又建香积堂,伽蓝殿,海泉亭,相峙殿塔之左右前后,可谓得人矣。

译钦定《四库全书》《吴中金石新编》卷六,明代陈暐编,寺观 《虎丘云岩禅寺修造记》【杨士奇】苏州长洲县西北不到十里有一座山,名叫虎丘,是吴王阖闾的埋葬之处。世代相传,安葬后曾出现白虎的奇异现象,所以得名。山冈丘陵盘曲繁茂,泉水岩石奇特诡异。这里原有王珣及其弟王珉的别墅,咸和二年捐出改作寺院。起初分为东西两寺,唐代会昌年间合并为一寺;至于称为“云岩”,则始于宋代大中祥符年间。卢熊的郡志就是这样记载的。起初由清顺尊者主持此寺,到了隆禅师时又兴盛起来。历经世变,寺院屡次毁坏,也就屡次有人兴建修复。洪武甲戌年,寺院再次被焚毁。永乐初年,普真主持寺院,开始修建佛殿。寺僧宝林重新修葺七级佛塔。继普真之后,宗南修建文殊殿;十七年,良玠接替宗南。这一年修建厨房和库房,又修建东廊。第二年修建西廊,修建选佛场。又过一年修建妙庄严阁,三年后落成。寺院到良玠时才重新完整,其中修建楼阁的功劳最大。楼阁共三层,高一百尺有余,宽八十尺有余,深六十尺。上层供奉三世佛和万佛像,中层供奉观音大士及诸天神像。木材等费用为钞三十余万贯,金石和彩绘费用为六十余万贯。又筹划修建天王殿,依次完成。良玠是杭州海昌人,字原石。前任僧录、阐教止庵是他的老师。我从刑部主事陈亢宗那里听说,原石曾跟随陈亢宗交游,于是借此请我记载寺院修成的经过。我听说,虎丘占据苏州的胜景之地,每逢岁时,苏州的老人、壮年和少年有空出游时,必定来到这里。士大夫宴请、饯别宾客,也一定来到这里。四方的贵人名流经过苏州,也一定不会因为事务繁忙而放弃到这里游览。然而,他们也曾想到过王氏家族父子兄弟曾经在这里享乐吗?当时王氏父子兄弟宠禄隆盛,光荣显赫,一世之中还有谁能超过他们?但他们能够舍弃所喜欢的东西,把它看得像脱掉鞋子一样轻易,难道只是把它作为求取福报的资本吗?他们难道也明白富贵不能长久居处,子孙也未必能够世代拥有吗?虽然他们的智慧见识和志趣趋向高明正大,还不足以与范希文的作为相比,但也没有受到外物的牵累;他们把外物看得比沉溺情感、劳役心志,甚至沉溺于草木等细微事物的李文饶还要超脱,难道不是远远超过他吗?自从建寺以来,至今已经一千多年,寺院虽屡次毁坏又屡次兴建,那些飞檐高栋直凌云汉,与山川相互辉映,成为东南名胜,越久越不衰落,这固然是佛法足以鼓动天下的缘故,也必定是因为佛门弟子中有许多奇伟卓绝、刻苦勤奋、才能智慧出众的人,能够弘扬光大其师的道法,因此获得了许多助力。正是这些人的力量。那些奇伟卓绝、刻苦勤奋的人,用意宏大,立志坚定;有这样的作为而不成功,又有谁能阻挡他们取得成就呢?唉,既然如此,假使他们投身世俗事务,有谁会不能建立事业、建功立业,为当时作出补益并使后世闻名呢?我又因此感慨,在他们那里屡屡见到这种人,在这里却很少遇到。《苏郡虎丘寺修塔记》【张益】虎丘寺有一座七级塔,位于山顶,所以看起来特别高于其他塔。最初建于隋仁寿九年。当时挖地筑基,得到一粒舍利;人们听见空中奏乐,井水发出吼声达三天。虎丘既是苏州的胜地,塔又有这样的灵异,来游览的人不只是想满足登临观览的乐趣,也想借此产生崇敬信仰之心。寺院曾多次被焚毁,塔却一直无恙。洪武乙亥年,僧舍因不慎失火,寺院被焚,火势蔓延到佛塔。永乐初年,住持法宝重新建造殿宇,而佛塔则专门托付寺僧宝林加以修葺。宣德癸丑年,火灾又从僧舍发生,佛塔再次遭灾,而且比从前更加严重。住山定公南印慨然叹息说:“这是魔障,还是命数?如果没有毁废,又凭什么兴盛?人能够兴复废坏之物,没有别的原因,只在于他的立志究竟如何罢了。”于是用尽自己衣物资财,粗略置办木材和石料。不久,巡抚侍郎周公、郡守况公听说南印有所作为,便捐出自己的俸禄首先资助他。郡中人争相拿财物来施舍,因此木材不是优良的,便不使用墨线;石料不坚固的,也不加以磨琢。工程始建于正统丁巳年春天,至戊午年八月三日落成。塔顶的露盘刚刚安上,几十只白鹤便在塔顶盘旋,过了很久才离去。舍利发出的光连续几个晚上照亮天空,过了一个月,又有红光和白光从塔顶发出,横贯在北斗星之下;灵异接连显现,众人都亲眼看见,说它比佛塔最初建成时更加盛大。南印又用余下的钱财创建大雄殿,丹青碧彩交相辉映,确实与佛塔相称。只是前塔重建时,最初由南印发心,而实际成就其功的力量,多出自周公、况公乐于施舍;他们之所以出力相助,又是因为南印的梵行和佛学内修高深,足以感动他们。南印字味蘖,“南印”是他的号。他是天界寺住持蒲室的孙子、朴庵的儿子;禅宗法脉从临济传下,历经吴江普济寺、湖州天圣寺、苏州承天寺,如今任郡僧纲司都纲,僧龄已超过七十年。他曾奉召在北京海印寺校勘藏经,所获赏赐丰厚,僧俗都为之感到荣耀。其弟子永端在寺中凿石,请求我撰文记述其师重建此塔的缘由,以示久远。我赞许南印有志于办事并最终成功,于是为此把它写在石上。《敕赐藏经阁记》【周忱】恭敬地想,我朝占有天下万国,声威教化所及,地域广大而且遥远;历代圣主相承,朝廷谋略接连施行,于是参用真乘佛法,辅助宣扬皇朝法度,广泛资助福德利益,昭明地荐享国家福祉。因此,凡是神州赤县,都必定大规模兴建佛寺,增加装饰,使其庄严。又有诏令校勘修订大藏经典,到这时事情完成,便颁下敕书,把经藏赐给天下著名寺院,虎丘云岩禅寺也在其中。恰逢我周忱承蒙皇上命令,巡抚京畿,携带敕书护送藏经到达该寺,时间是正统戊辰年正月十五日。寺主煚师于是聚集僧众,大开宝函,一同诵读经文。我有幸拜见瞻仰,亲身遇到这样的盛事是多么幸运!只见经卷的缥色书帙整齐,彩色光耀腾跃,御笔的精妙如龙飞凤舞。多么盛大啊!既然如此,皇帝文章的玄妙和尊贵,怎么可以不建阁珍藏呢?有关官署用府库的余财,估量材料、召集工匠,建造五间楼屋,高六十五尺,宽九十七尺,深度与高度相同;用龛和柜子收纳经卷,设置几案供奉,雕刻彩绘,饰以金碧,没有不坚固完备的。于是臣周忱恭敬题名为:“敕赐藏经之阁。”阁楼建成后,煚师又用尽衣囊资财,建造一座轩以供往来者休息,又修建香积堂、伽蓝殿、海泉亭,分峙在殿宇和佛塔的左右前后,真可以说是得到了合适的人才。

既而师状附逺来,江右蹐门,求识其事于石。余已衰老,获乞骸骨归田,文思凋落,曷足以应其求耶?虽然,师之勤笃,恶能终拒?抑予尝与焉。且春秋之法,常事不书,今天恩如此之被,佛典如彼之全,诚旷世盛典,其可不书矣乎?第慙拙讷,无以昭示后来,姑述梗槩以复之。师尝奉诏内廷校经,名煚,字照岩,林隠其别号也,故云。天平山白云禅寺重兴碑【姚广孝】天下佳山水,固有矣。必遇乎名公伟人,以发其迹,然后境益胜,而名乃着也。兴壊理乱,措诸事业,必赖乎才能智谋有足为者,然后见其成效也。山水虽佳,微名公伟人以发其迹,则境之芜没而名之昧昧者,盖多矣。兴壊理乱,微才能智谋有足为者,必不能见其效也。非惟不能见其效,而反致于颠覆陨坠者,徃徃亦多矣。故山水事业,显隠成壊,在乎其人。若汲汲欲求遇于人,而人不可必得者,或数千百年之间不求而自得者,何也?盖物之显隠成壊,闗乎气运,属乎时縁,而致然尔,岂在有意而为之者哉?天平山白云禅寺,剏于唐寳厯间。至宋天圣,寳谛大师来是山,见寺之基构狭劣,而不足容广众,始开拓其塲地,以成大刹。庆厯中,文正范公爱其泉石清丽,林园茂宻,故奏请为香火院。忠宣公继父之志,遴主法席者,谋诸苏长公子瞻,遂延致逺録公,始革律为禅矣。寺之住持,非有徳有言者,不足以当之。故歴代皆名沙门也。元末丙午,天兵临吴城,寺毁于燹,罄无所有,但荒烟茂草,鞠为狐虺之囿也。洪武七年,复庵圭师来领是寺。复庵乃先住持士瞻标公之大弟子也。戒行兼优,操略并善,故寺众与文正公子孙谋曰:“起寺之废者,非复庵不可也。”于是相率耆彦礼请主之。虽寺有恒产,而赋役甚剧,复庵夙夜酬应,弗有劳苦。况东序比丘智在左右羽翼,支费撙羡,以兴厥功。故大雄之殿,方丈之室,説法之堂,栖禅之所,山门廊庑,库庾庖湢,钟鱼鼓版之设,熏炬▯华之供,廿年之间,无不备具,而未尝持一防,干一人,怳然成此大业,若地设天造,可谓能事毕矣。噫!天平泉石之清丽,甲于中吴。文正公为之主,维故境益竒,而名益振。寺极其废,得复庵为之中兴,而有以见其成效也。以斯论之,山水虽佳,不遇乎名公伟人,则境湮而名昧。兴壊理乱,不赖乎才能智谋有足为者,必不能见其成效也,审矣。今复庵之中兴,是寺虽经营措集弥嵗弗寜,略不见其囏难困苦之状,可谓才能智谋有足为者矣。今年秋,以书来北平,求予述以示其后。予吴人也,天平乃熟游之地,复庵与予友颇厚,知寺之兴始,惟详故弗让,而为之书,乃复繋之以诗曰:「天平之髙,冠于吴山,林木茂蒨,云泉潺湲,岩岩龙门,是为▯闗,雄虓既伏,夭狐寜攀,胜妙境界,佛刹是宜。廼剏于唐,寳谛载治,堂构靓深,缁徒所依。伟乎范公朝请,主维敬延,柴石始习禅仪,境益其胜,名益其彰。靡有硕徳,莫据防牀,歴代继席,皆匪寻常。人境俱絶,可抗大方。粤嵗丙午,天兵临吴,欻罹欝攸,百毁一无,锦绣林园化为丘墟,有来游者,无不长吁。复庵圭师,效其才能,不廿年间,众废具兴,比丘智在,乃同厥心,左右赞襄,其力孔任,栋宇蔚而丹碧烂然,有物毕备,一如其先,济济真侣,安居弥坚,寅夕禅修,天子万年。」万夀禅寺重构佛殿记【宋濂】苏之长洲东北二里,万夀报恩光孝禅寺在内焉。初,晋义熈中有沙门法愔,自西域至中夏,与慧逺法师结社庐山。已而来苏,以念佛三昧化道有情,苏人翕然归之,为建净夀院。梁时更名安国,长夀二年,又更名长夀。寻燬于兵,吴越钱氏有国,中吴军节度使钱文奉重作之,又更名安国长夀禅院,始易禅僧明彦主之。宋大中祥符二年,丁晋公谓奏改为万夀。崇寜二年,始加崇寜于万夀之上。政和初,又更名天寜。绍兴七年,复诏更今额为徽宗荐严之所。元至正末,天下大乱,寺为兵所燬,羣僧散,鞠为椔翳之塲。国朝洪武癸丑,蒲圻魏观来吴为郡,周视废基,蹙頞而言曰:“是刹之废,不得名浮圗,不足以起之。”行中禅师仁公乃寂照和尚世嫡,今住虎丘,徳涵道融,堪为人天师,且兼道儒家经史,发为文章,严简而有法,内外之学双至,中兴之责其在是乎?

译后来,煚师带着事状从远方来到这里,恭敬地登门,请求我把这件事记在石碑上。我已经衰老,获准请求辞官归田,文思也已衰落,哪里足以答应他的请求呢?虽然如此,煚师勤勉笃实,我怎么能够始终拒绝呢?何况我也曾参与此事。况且按照《春秋》的书法,平常的事情不加记载;如今上天的恩典如此广泛地施加,佛教经典又如此完整,实在是旷世的盛典,难道可以不记载吗?只是惭愧自己拙劣木讷,无法昭示后来的人,姑且叙述事情的大概来答复他。煚师曾奉诏在宫廷内校勘经书,名叫煚,字照岩,林隐是他的别号,所以这样称说。《天平山白云禅寺重兴碑》【姚广孝】天下美好的山水,本来就有很多。但一定要遇到名公伟人,把它的踪迹和美景彰显出来,景境才会更加优胜,名声也才会显著。国家的兴衰、政治的治乱,落实到具体事业上,也一定要依靠才干、智慧和谋略足以担当的人,然后才能看见成效。山水即使美好,如果没有名公伟人来彰显它的踪迹,那么景境荒芜湮没、名声暗淡不彰的,大概很多。国家的兴衰、政治的治乱,如果没有才干、智慧和谋略足以担当的人,也一定看不见成效。不仅看不见成效,反而导致覆亡坠败的,往往也很多。所以,山水和事业的显著或隐没、成功或败坏,都取决于所遇之人。至于有人急切地想求得名人的赏识,而名人又不是一定能够遇到的;有的却在几百上千年之间,无须求取便自然得到名声,这是什么缘故呢?大概事物的显著或隐没、成功或败坏,关系于气运,取决于时机和因缘,所以才会这样,哪里是有意要这样做就能做到的呢?天平山白云禅寺,创建于唐代宝历年间。到了宋代天圣年间,宝谛大师来到这座山,看见寺院的基址和建筑狭小低劣,不足以容纳众多僧众,于是开始拓展寺院的地界,使它成为一座大寺。庆历年间,文正公范公喜爱这里泉水山石的清丽、林园的茂密,因此上奏请求将它改为香火院。忠宣公继承父亲的志向,选择主持法席的人选,向苏长公苏子瞻谋划,于是请来远录公,才开始把律宗改为禅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百年〕 寺院的住持,如果不是有德行、有言论声望的人,就不足以担任。因此历代住持都是著名僧人。元朝末年丙午年,天兵抵达吴城,寺院毁于大火,所有东西都荡然无存,只剩荒烟和茂草,完全成了狐狸、蛇虺出没的场所。洪武七年,复庵圭禅师来到这里主持这座寺院。复庵是前任住持士瞻标公的大弟子。他戒行和才德都很优秀,操守与谋略也都很好,因此寺中僧众同文正公的子孙商议说:“要使这座废寺重新兴起,非复庵不可。”于是大家一起请当地的老成名士前来礼请复庵主持寺院。虽然寺院有固定的产业,但赋税和劳役负担十分沉重,复庵早晚奔走应酬,从不以劳苦为意。何况东序的比丘智在又在他身边辅佐,节省开支、撙节余费,用来成就这项功业。因此,大雄宝殿、方丈室、说法堂、禅修之所,以及山门、廊庑、仓库、厨房和浴室,钟、鱼、鼓、版等法器,熏香、火炬、瓜果和鲜花等供养,在二十年之间无不置备齐全;他从未执持一份文书、求助一个人,恍然之间便成就了这项大业,仿佛大地设置、上天造就一般,可以说把能做的事情全都做完了。唉!天平山泉石的清丽,在中吴地区首屈一指。文正公为它作主,使原有的胜境更加奇异,名声也更加振扬。寺院衰败到了极点,幸得复庵使它中兴,于是可以看见他的成效了。由此看来,山水即使美好,如果遇不到名公伟人,景境就会湮没,名声就会暗淡;国家的兴衰、政治的治乱,如果不依靠才干、智慧和谋略足以担当的人,就一定看不见成效,这一点确实如此。如今复庵使这座寺院中兴,虽然经营筹措、收集置办历经多年而没有安宁片刻,却一点也看不出他艰难困苦的样子,可以说确实是才干、智慧和谋略足以担当的人了。今年秋天,他派人带信到北平,请求我写下这些事,留给后人看。我是吴地人,天平山是我熟悉并常游的地方;复庵同我交情很深,我知道这座寺院兴建的始末,因此详细叙述而不推辞,并为此作记,接着又系以诗说:“天平山高,冠绝吴地群山;林木茂盛青翠,云气泉水潺潺流淌。高峻的龙门山,是这里幽深的关隘;雄猛的虎兽既已驯伏,矫健的狐狸哪里还能攀登。这样优胜美妙的境界,正适宜建造佛寺。于是它创建于唐代,宝谛大师承继而治理;殿堂屋舍幽静深邃,是僧徒所依止的地方。伟大啊,范公朝请;主持之人恭敬地延请,柴石开始修习禅宗仪轨,景境因而更加优胜,名声也更加彰显。若没有大德高僧,就没有人能够据此登坛说法;历代继任法席的住持,都不是寻常之人。人和境界都无比超绝,可以抗衡大方之域。丙午年,天兵抵达吴地,突然遭遇大火,百般毁坏,几乎一无所有;锦绣般的林园化为丘墟,凡是来游览的人,无不长声叹息。复庵圭禅师发挥自己的才干,不到二十年,所有废毁之处都恢复兴建;比丘智在也与他同心协力,从旁辅佐襄助,所发挥的力量非常大。屋宇宏壮,丹青色彩灿烂鲜明,各种器物全都置备齐全,一如从前;众多真正的僧侣安居于此,生活更加稳固,早晚修习禅法,祈愿天子万年长寿。《万寿禅寺重构佛殿记》〔宋濂〕 苏州长洲县东北二里,有万寿报恩光孝禅寺。起初,晋义熙年间有位沙门法愔从西域来到中夏,和慧远法师在庐山结社。后来他来到苏州,以念佛三昧教化有情众生,苏州人全都归依他,于是为他建造净寿院。梁代改名为安国,长寿二年又改名为长寿。不久毁于兵乱,吴越钱氏建立国政,中吴军节度使钱文奉重新修建,又改名为安国长寿禅院,开始改由禅僧明彦主持。宋大中祥符二年,丁晋公奏请改名为万寿。崇宁二年,才在“万寿”之上加上“崇宁”二字。政和初年,又改名为天宁。绍兴七年,又下诏改用现在的寺额,作为徽宗荐福祈严之所。元至正末年,天下大乱,寺院被兵火焚毁,群僧散去,完全成了草木蔽塞的荒地。本朝洪武癸丑年,蒲圻人魏观来到吴地任郡守,巡视废弃的寺基,皱着眉说:“这座佛寺废了,若没有名僧浮屠,就不足以使它复兴。”行中禅师仁公,是寂照和尚嫡传的世系弟子,如今住在虎丘;他德行深厚、道术圆融,足以做世间和天上的师表,而且兼通道家、儒家的经史,发而写成文章,严谨简约而有法度,内外两方面的学问都达到很高境界。中兴这座寺院的责任,恐怕就在他身上吧?

遣使者致书币,凡三徃而后应之。视其寝室,则牀第蔑如也。稽其谷粟,则盎无斗储也。讯其执役,则仆▯无有也。师泊然独居,若享万钟之禄者。曽不几何,僧之散者复还,逺近清修士鱼贯而来。有馈食者,有供三衣者,有施黄白金者。禅师曰:“可矣。”戒左右重构大雄殿五楹,间凿石于山,市材于江,陶瓦于郊。工者奏技,壮者献力,鞠明究曛,不督而集。四阿有严,若翚斯飞,丹雘绚烂,▯人心目。僝工于甲寅春二月至乙卯冬十月,厥事告成。禅师太息曰:“寺之凡建,殿为钜。殿既成,门庑堂室当易为耳。吾耄矣,宜选春秋强盛者继之。”禅师乃退居松林兰若,辑舎合舆议,延莹中瓛公。莹中尝请业禅师,不复固辞,乃走吴江水月废刹,辇致三世如来像,妥奉殿中。观者起敬,瓛公昼夜孳孳,将次第成禅师之志,复来请文以示后之人,诚可谓贤也已。呜呼!大千界中不离一念,建治销毁随感而形。昔也兹刹付之。虐熖化楼观而为灰烬,果谁使之哉?此一念也。翦翳剔荒,变瓦砾而成梵宫,又孰为之哉?亦一念也。善恶之所繋,其悬隔有如此者,可不慎欤?禅师起废之功,无让于开基;瓛公善继之力,必渐复于旧观。皆肇于一念之善者也。法社缁衣之士,来居于兹,尚当扩而充之。为声闻,为縁觉,为菩提萨埵,虽曰等妙,是觉亦可拾级而升,无有出于此念之外者。毋徒委为有漏因果,如忽之哉!昔有唐僧贯休所画十六罗汉像,颇着灵异。吴越时,邵思寳等共建二石幢,今犹存。诗曰:「牵牛南斗,姑胥墟。义熈神僧建梵居,相传正受起凡夫,以法笼络为周阹。洿泥欲现金芙蕖,盛衰相寻云卷舒。嵗几及千道如初,飞楼涌殿薄太虚。」欝攸毒熖翻赤乌,化为灰烬,无复余。上▯丛棘,下夫须白烟斜日,寒隼呼。虎丘尊者名浮屠,见性炯若摩尼珠,胸中藏书比石渠。应聘而起,三叹吁。食无糗粮,衣无襦,赤立,何以兴吾庐?萧然一榻,结双趺。风声沨沨,撼州闾。四方闻者,鱼贯趋。布泉盈槖,粟满车,稇载有若神鬼输。成此寳构,只须臾。龙础承楹,列碔砆;榱题攒星涂,以朱日月回薄,气扶舆。慑悭破执,道力驱。空中楼阁齐毘卢,法筵谁嗣?乃其徒利如干将,温六瑚。吴江有刹委平芜,尚留像变金作肤,妙庄严相。愍且都辇致中座,青莲敷直,揭红日升天衢。大纲既挈,万目摅。三门夹序,暨堂涂势可驯致,当不孤。祗今胜槩夐然殊黒白,骈首施拜膜,镗鞳如获闻。钟鱼有情,弱质同巴且暮枯,寜复论朝腴?一念揺曵风中▯,大雄慈悯犹已痡。乃假塔庙作世模,由外修内垢净除,事为不落有与无。空空色色皆真如。作铭者谁?列仙儒镌之青瑶字萦纡。后千百载,期不渝。重修承天寺记【陈继】寺之剏于梁天监初,曰重▯。唐曰广徳,重▯。宋曰承天,后曰能仁。元曰承天,能仁。国朝曰承天。歴嵗既深,废而复,复而废者累矣。至元间,南楚説公主之继,以雪▯、明公二公先后为大殿,为穹阁,为经钟二楼及诸殿堂,皆极宏丽,而天下未有与之称者也。然未百年而剥陊倾败者日甚,其为之主恬然视之,莫能葺复者已。越数辈,长其教者恒虑不寜,乃谋于众曰:「东南大观,而振吾道,以为众之所归者,惟在承天。主席既虚,弗得其人,将何所托?」佥曰:「南印定公其可为。」南楚雪▯后者即举其住之。公淡然若无所为,惟勤其道,敕其行,以善化人而已。与之游者薫其仁慈,不为残忍;浸其寛裕,而黜隘陋;茹其诚笃,以谢浮薄;迹其刚毅,用变柔懦。故人皆曰:「定公贤徳而足以翊吾善之为者也。」咸倾心向之。公乃倡于众曰:「吾欲使是寺而轮奂之若初也。」尽出其赀以集工材,其乐施占事者源源而至。始葺大阁为佛万数,再葺经钟二楼,葺无量观音二殿,而新盘沟殿。末理大殿为四天王,于三门画五十三叅于两庑,凡诸貌像而皆饰之旛幢供具,处所宜有者无一不具。金碧耀日,辉煌映发。入而睹之者,恍然若不知其为人境也。其功盛哉!然公之志犹未已也。徃时南楚雪▯皆为宗门硕徳,着声湖海,其相继事以雄土木之功,犹称不易。况公一身而复新其旧者哉?前有作者,后无继之,其传不逺。公可谓有功于二公者矣,可谓不孤其所知者矣。公溧阳人也,姓李氏。生六嵗,闻长者诵佛书,即忻忻喜悦。父母以其有宿故,乃命出家于邑之兴化寺,持规就度,而若素习者。十七游京师,止天界,日接诸老绪论,释然开悟。

译魏观派使者带着书信和礼物去邀请他,前后三次,他才答应。查看他的寝室,床铺简陋得几乎没有什么;查问他的粮食,米缸里连一斗储粮也没有;询问他的役使,连仆役都没有。禅师淡泊自守,独自居住,仿佛享有万钟俸禄一样。没有过多久,先前散去的僧人又回来,远近清修之士像鱼贯而来。有的人馈送食物,有的人供给三衣,有的人施舍黄白金银。禅师说:“可以了。”便告诫身边的人重新建造大雄殿五楹,山中开凿石料,江边购买木材,郊外烧制瓦片。工匠施展技艺,壮年人贡献力气,从天明做到黄昏,不用督促便纷纷聚集而来。四面屋檐高峻庄严,像彩绘的鸟张翅欲飞;丹红彩绘绚丽夺目,使人心目震动。工程从甲寅年春二月开始,到乙卯年冬十月完工。禅师长叹说:“寺院各种建筑中,殿宇最大。大殿既已建成,门、廊庑、堂、室改建起来就容易了。我已经老了,应当选择年富力强的人来继承。”禅师于是退居松林兰若,召集僧舍并合众人意见,延请莹中瓛公。莹中曾向禅师求学,不再坚决推辞,于是前往吴江水月废寺,把三世如来的塑像运来,安置供奉在殿中。观看的人都肃然起敬,瓛公日夜勤勉,将要依次完成禅师的志愿,又来请我撰文以示后人,确实可以说是贤者了。唉!大千世界不离一念,建置、治理、销毁,都会随着这一念的感应而显现。从前把这座寺刹交付给谁,任凭暴虐的火焰把楼观化为灰烬,究竟是谁使它这样呢?就是这一念。如今剪除蔽塞、清理荒芜,使瓦砾变成梵宫,又是谁使它这样呢?也是这一念。善恶所系,悬殊竟达到如此地步,难道可以不谨慎吗?禅师兴复废寺的功劳,不逊于最初开创基业;瓛公善于继承的力量,一定会逐渐恢复旧日景观。这些全都发端于一念之善。佛法社中的僧人来到这里居住,还应当把它扩大充实。成为声闻,成为缘觉,成为菩提萨埵,即使说是平等、微妙,这些觉悟也可以拾级而上,没有一样超出这一念之外。不要只把它委弃为有漏的因果而忽视它!从前有唐代僧人贯休所画的十六罗汉像,颇为显著灵异。吴越时期,邵思宝等人共同建造了两座石幢,至今还在。诗说:“牵牛、南斗之间,姑胥的废墟。义熙年间神僧建造梵宫,相传正受禅定能使凡夫,通过佛法将一切笼络,围成周密的藩篱。污泥中将要显现出金色莲花,盛衰相互更替,如云卷云舒。年岁几乎将近千年,道法仍和当初一样。飞楼涌殿,逼近太虚。”火灾的毒焰翻卷如赤乌,把一切化为灰烬,再没有剩余。上面是丛生的荆棘,下面是白色的夫须草;白烟斜映夕阳,寒鹰鸣叫。虎丘尊者名叫浮屠,见性明亮如摩尼宝珠,胸中所藏书籍比石渠阁还多。他应召出山,三次叹息。没有粮食可吃,连粗粮也没有;没有短衣可穿,赤身站立,靠什么来兴建我的寺庐?冷落地只有一张床榻,结跏趺坐。风声沨沨,震动州里的居民。四方听闻的人,像鱼贯一般赶来。布帛钱泉装满袋囊,粟米装满车辆,成捆装载,仿佛神鬼运送而来。不一会儿就建成了这座宝贵的建筑。龙形柱础承托楹柱,排列着碔砆;椽头和檐角密集如星,涂饰朱色,日月仿佛回旋于上,气势扶摇升腾。使吝啬者震慑,使执著者破除,佛法的力量将其驱除。空中的楼阁同毗卢遮那佛相齐,谁来继承这场法筵?就是他的弟子利如干将,温如六瑚。吴江有一座寺刹弃置在平芜中,还留有佛像,面貌变化而皮肤像金子一样,具足微妙庄严之相。怜悯众人,于是全都运来安置在中间的座位上;青莲铺展开来,像揭开红日升上天路。大纲既已提起,万目便能张开。三门夹着两序,以及堂宇道路,形势可以逐步完成,将来应当不会使先愿落空。如今胜景迥然不同于黑白,众人并头施礼膜拜,钟声铿锵,好像获得亲自听闻。钟鱼也有情,衰弱的身躯同巴且一样,到了暮年便枯朽,哪里还要再谈论早晨的肥美?一念在风中摇曳,释迦大雄的慈悲怜悯也已经疲惫。于是借塔庙作为世间的规范,由外在修治到内在,使污垢净除,事情便不落在有与无的偏执之中。空与色,一切都是真如。作铭文的是谁?是列仙中的儒者,把它镌刻成青玉般的盘曲文字。希望千百年以后,它也不会改变。《重修承天寺记》〔陈继〕 这座寺院创建于梁天监初年,名叫重玄;唐代名为广德重玄;宋代名为承天,后来又名能仁;元代名为承天能仁;本朝名为承天。年代久远以后,寺院废而复兴、复兴又废弃,已经多次了。至元年间,南楚说公主持修建,他的继任者雪窗、明公二位先后建造了大殿、穹阁、经楼和钟楼以及各座殿堂,规模都极为宏丽,天下没有能与之相称的。然而不到百年,剥落坍塌、倾覆败坏一天比一天严重,主持寺院的人安然地看着它,却没有能力修葺恢复。又过了几代,主持教门的人总是忧虑不安,于是对众人谋议说:“东南地区的大观寺院,要振兴我们的道法,使它成为众人归向之处,只有承天寺。如今主持之位空缺,若得不到合适的人,将把它托付给谁呢?”众人都说:“南印定公大概可以。”南楚雪窗之后继任的人便推举他主持寺院。定公淡然自若,好像没有什么作为,只是勤勉于佛道,谨慎约束自己的行为,以善行教化人罢了。同他交游的人受到他的仁慈熏陶,不再残忍;浸润于他的宽裕,便摒弃狭隘鄙陋;承受他的诚实笃厚,便以此辞谢浮薄;追随他的刚毅行迹,便用来改变柔弱怯懦。因此人们都说:“定公的贤德足以辅佐我们行善。” 众人都倾心归向他。定公于是向众人倡议说:“我想使这座寺院重新修整得像当初那样壮丽。”他全部拿出自己的钱财来召集工匠和材料,乐于施舍、愿意承担事务的人源源不断地到来。先修葺大阁,塑造数万尊佛像;又修葺经楼、钟楼;修葺无量殿和观音殿;又新建盘沟殿。最后整治大殿,供奉四大天王;在三门两侧的廊庑画五十三参;凡是各种佛像、神像,也全都加以装饰,并为各处应有的幡幢、供具一件不缺地备齐。金碧色彩照耀日光,辉煌灿烂,交相映发。进入其中观看的人,恍惚间仿佛不知道这是人间。功业真盛大啊!然而定公的志愿还没有停止。从前南楚、雪窗都是宗门的大德,在湖海间声名显著;他们相继主持寺院,以宏大的土木工程相继成就事业,尚且被称为不可轻易替代,何况定公一人又重新修复旧日建筑呢?前面有开创者,后面没有继承者,传承就不会长久。定公可以说是对南楚、雪窗二公有功,也可以说没有辜负他们的知遇。定公是溧阳人,姓李。六岁时,听到长者诵读佛经,便欣喜快乐。父母认为他有宿世因缘,于是命他在本县兴化寺出家,持守戒规接受度牒,仿佛本来就熟习一样。十七岁时游学京师,住在天界寺,每天听取各位老僧的绪论,豁然开悟。

既而泝大江,抵荆湘,遍求佛祖陈迹,尽谒有道以正其学。乆之,超然而还。止庵祥公与之语,喜而谓曰:「子能为吾宗嗣矣。」公始出世于吴江普济转湖之天,圣人皆归之。起废为新,其主承天能仁。越十年,言行如一日。于乎,公可谓杰然而不凡者与!余记其事,述其行,以刻于石,俾有劝于后来者。从其寺之耆旧众所请也。以书数抵北京,而恐予言与之后者,藏主瑹荆石也。承天寺重建大雄殿记【吴寛】萧梁氏好佛,其下化之一时,佛寺江左为盛,然尤莫盛于吴中。若承天,亦吴中之特盛者。相传寺为卫尉卿陆僧瓒故宅,而舍以建者。自梁以后,废輙兴之。至元至正间,主僧南楚极力改作,而其制之壮伟精巧絶矣。黄文献公实为记其事。入国朝,殆歴百年,当正统癸亥之十月,寺一夕大火,荡然无存。又明年,适朝廷颁大藏经至,僧纲司都纲永端时兼住持,特建堂九间以尊奉之。其后僧徒相视,莫敢复措手者,盖三十年于此。今住持道泽谓寺不可终废也,然功宜自大雄殿始,乃谋建之。盖承天固郡人之所瞻仰者也。于时闻有是举,争出钱粟来助。其徒戒昌更刺指血书法华经,誓成其事,而助者益众矣。竟以成化甲午七月丙辰起功,凡六年而功始完。髙广深阔,一如旧制。凡所象设,亦无不备。于是泽公领乡荐来,受都纲之命,乞予书之。其言曰:「寺之功甚钜,此未及其半。吾当次第成之,而未可必也。幸先畀之文以记。」嗟夫,大雄之建,非以奉佛也乎?佛之道,吾不能知。然尝观于其书,务为宏博广大之説。故学其道者,每为宏博广大之事。亦惟好于上者,极其防持而不拘以法禁;化于下者,致其崇奉而不惜乎财力。此其事之所以成也。今夫官府学校,所以出政令而资风化,是故有益于上下者,或病其敝且陋而有所为焉。费于公而罪戾至,劳乎民而怨谤生。继之者视以为戒,故有终其任不易一木増一瓦者。此其事之所以废也。则泽公之为此举,固其才之长,力之专,以出乎其徒,亦惟其为彼而不为此。此其费若劳,虽不可以数计,卒能随其用使,致其才力以成乎所谓宏博广大者,而还郡中之旧观也。予故记之,以示其后之人。报恩万嵗贤首讲寺释迦文佛卧像碑铭【宋濂】姑苏报恩万嵗贤首讲寺,乃吴赤乌初,大帝为乳母陈氏所建,名曰通▯。唐▯宗因其年,改作开元。吴越钱武肃王为之起废,掲以支硎山报恩寺旧额。宋徽宗崇寜初,加以万嵗之号。至佛日崧公来为住持,专讲华严经疏,尊为贤首讲寺。寺有淳祐钜阁七楹,间下覆释迦文佛灭度之像,相传自唐则有之。州民攀慕徼福者,殆无虚日。元季伪吴张士诚据有其地,惑五行家之言,强为佛卧非吉徴,更造立像,民情焦然弗寜。及伪吴亡,徳岩法师俯徇羣情,起主寺事。不二三年,易腐为坚,殿堂楼阁门庑寳塔之属,一一葺之,焕焉如新。已而叹曰:「诸役幸粗完,象可不复于古乎?」于是走告民间,不分耄倪,皆举手加頟,竞输货泉。以后为媿,法师乃戒抟土之功,斵嘉木为骨骼,承以髙座,塑卧像其上,涂以五色,覆以彩衾。诸弟子涕泪悲泣,环列前后。摩耶佛母亦立其侧,怅然兴哀。唯曼殊普贤二大士,神情闲旷,超出死生之外,用意精致,形模宛然。像长六十六尺,髙一十二尺。曼殊等像髙一十八尺。经始于洪武十一年秋七月十五日,明年夏五月十六日讫功。糜钱五万有竒,用功六百有竒。伻来俾濂记之。呜呼!佛之法身,犹如虚空,本无去来,何有生灭?其示八相以觉羣迷,不过降本垂迹,俾同人法而已。本则真谛,迹则俗谛,真俗混融,皆不思议之事,乌可以异观哉?况八万四千,无非度门,触类而入,洪纎毕逹。姑以入灭论之,实具华严五教大防。小乗虽除我执,未逹性空,但知实色,故示之以湼槃,非近于愚法声闻教乎?色法二相,本无自性,皆从縁生。灭度之际,断縁归空,非近于大乗始教乎?应身虽法,亦属幻有。幻有既灭,真空独存。

译后来他溯长江而上,到达荆、湘一带,遍访佛祖留下的遗迹,全部拜谒有道之人,以端正自己的学问。过了很久,他超然归来。止庵祥公同他交谈后很喜欢他,对他说:“你可以成为我们宗派的继承人了。”定公最初在吴江普济寺转湖之天出世弘法,圣人和众人都归依他。他使废寺兴起为新寺,后来主持承天能仁寺。十年过去,他的言语和行为始终如一。唉,定公可以说是杰出而非凡的人了!我记述他的事迹,叙述他的德行,刻在石上,使后来的人有所劝勉。这是遵从寺中耆老和大众的请求。定公多次写信送到北京,担心我的文章和他的后人相隔太久,便将它藏在主持瑹荆石之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承天寺重建大雄殿记》〔吴宽〕 萧梁氏喜好佛教,他的臣下也在当时受到教化,佛寺在江左地区极为兴盛,但尤其没有比吴中更兴盛的。像承天寺,也是吴中极为兴盛的寺院。相传这座寺院是卫尉卿陆僧瓒的旧宅,后来舍宅建寺。梁代以后,寺院一废便兴。到元至正年间,主持僧南楚竭力改建,建筑制度的壮伟精巧达到了极点。黄文献公曾实实在在地为此事撰记。进入本朝,差不多经过一百年;正统癸亥年十月,寺院一夜之间发生大火,荡然无存。第二年,恰逢朝廷颁赐大藏经到达,僧纲司都纲永端当时兼任住持,特意建造九间堂屋来尊奉大藏经。此后僧众相互观望,没有人敢再动手修建,大约已有三十年。如今住持道泽认为寺院不能永远废弃,但工程应当从大雄殿开始,于是谋划建造。承天寺本来就是郡中百姓瞻仰的地方。当时人们听说有这项举动,争相拿出钱粮来帮助。他的弟子戒昌甚至刺破手指,用血书写《法华经》,发誓完成此事,于是资助的人更多了。最终在成化甲午年七月丙辰日开工,总共六年工程才开始完毕。殿宇高大、宽广、深远、开阔,一如旧日规制;凡是所塑所设的佛像,也没有不齐备的。于是道泽公领乡荐来到我这里,接受都纲的命令,请我为此事撰文。他对我说:“寺院的工程非常巨大,这还不到全部工程的一半。我应当依次完成它,但能不能做到还不一定。幸好请您先写篇文章为它作记。”唉,大雄殿的建造,不就是为了奉祀佛吗?佛的道理,我不能完全知道。然而我曾经看过佛经,其中致力于阐述宏大广博的学说。所以学习这种道理的人,往往做宏大广博的事业。也只是因为上面喜好这种道理的人,极力扶持它而不以法令禁制;下面受到教化的人,极力崇奉它而不吝惜财力,这就是这项事业能够完成的原因。至于官府和学校,是用来发布政令、辅助风化的,所以有益于上下的事务,有时也会因为嫌它破败狭陋而有所兴作。耗费公帑,便会招致罪责;劳役百姓,便会产生怨言和诽谤。后继者把这些看作警戒,因此有人任期结束,也不肯更换一根木头、增加一片瓦,这就是这类事业废弃的原因。这样看来,道泽公发起这项工程,固然是因为他的才干高超、力量专一,超过了他的同门;也只是因为他是为佛寺而做,而不是为官府学校而做。工程的费用和劳力虽然无法计算,最终却能随着实际需要调度使用,发挥他的才力,完成所谓宏大广博的事业,恢复郡中旧日的景观。因此我特意记下此事,来给后人看。《报恩万寿贤首讲寺释迦文佛卧像碑铭》〔宋濂〕 姑苏报恩万寿贤首讲寺,是吴赤乌初年大帝为乳母陈氏所建,名叫通玄。唐玄宗因其创建年代,改建为开元寺。吴越钱武肃王为它修复废墟,悬挂上支硎山报恩寺的旧额。宋徽宗崇宁初年,加上“万寿”的称号。到佛日崧公来任住持,专门讲解《华严经疏》,于是尊称为贤首讲寺。寺中有淳祐年间建造的七楹大阁,阁下间中供奉释迦文佛灭度的卧像,相传从唐代就有了。州中百姓攀援仰慕、祈求福佑,几乎没有一天空缺。元末伪吴张士诚占据此地,听信五行家的说法,强说佛像卧倒是不吉祥的征兆,另行建造、竖立佛像,百姓心中焦虑不安。到伪吴灭亡后,德岩法师俯顺众人心意,出来主持寺务。不到二三年,就把腐朽的改成坚固的;殿堂、楼阁、门庑、宝塔之类,一一修葺,焕然如新。不久他叹息说:“各项工程幸而大体完毕,佛像难道不可以恢复古制吗?”于是到民间奔走告知,不分老幼,众人都举手加额,争相输送钱财。后来为了不使此事成为羞愧,法师便停止了捏土塑像的工程,砍削优良木材制作骨骼,承托在高座上,将卧像塑在上面,涂饰五种颜色,覆盖彩色锦被。各位弟子流泪悲泣,环列在前后。摩耶佛母也站在一旁,惆怅而生哀伤。只有曼殊、普贤两位大士,神情闲适旷达,超然于生死之外,构思精妙,形貌宛然。佛像高六十六尺,高一十二尺。曼殊等像高一十八尺。工程始于洪武十一年秋七月十五日,第二年夏五月十六日完工。耗费钱五万有余,役工六百有余。有人来请我为它作记。唉!佛的法身犹如虚空,本来没有来去,哪里有生灭呢?他示现八相来觉悟众多迷惑的众生,不过是降低本体、显示迹象,使世人与佛法相同罢了。本体是真谛,迹象是俗谛,真谛与俗谛相互融合,都是不可思议的事情,怎么可以把它们看成不同呢?何况八万四千法门,无不是度脱众生的门径,接触到哪一类都可以进入,宏大细微无不通达。姑且就入灭来说,实际上具备《华严经》所说五教的大要。小乘虽然能够除去我执,却还没有通达性空,只知道有实在的色法,所以向它显示涅槃,这不近于愚法声闻教吗?色法与二相本来没有自性,都是因缘所生。灭度之时,断绝因缘而归于空,这不近于大乘始教吗?应身虽是佛法的显现,也属于幻有。幻有灭后,真空独自存在。

真空既存,幻有亦住。二体互融,了不相碍,非近于大乗终教乎?灭而非灭,非灭而灭,非灭而有,既灭而空,空有双泯,理事交。夺如如不动,无即无离,非近于大乗顿教乎?熈连河间,居然唱灭;灵山防上,俨尔常存。随举即色,随举即空。如示一身,不起于座;如化多身,徧满尘刹。无量为一一,为无量,力用相収,纵横自在。非近于一乗圆数乎?诸有情众,若胜若劣,来瞻灵像,随其机宜,证入教位。至于混极,不翅亲闻卢舎那演説圆满修多罗之为快。法师此举,其于树教基续慧命,有功于法门甚大,非特福泽被于一州而已。抑濂闻,昔人设像,俱有所表,则非苟然也。如来中居,表众生大觉之心;饮光胜尊在左,表自利之行;庆喜在右,表利他之行。曼殊乗师子,表大智而降嗔也;普贤骑象王,表大行以制贪也。他如劔斧两神,则表观空择法二智,取义深逺,使人目撃而道存。故歴代袭之,定为常法。而此湼槃之像,奈何独无所表乎?濂因畧举杂华之説,断然谓五教之理咸具不然,佛法徧在一切处,果何言哉?濓既为作是説,殷勤遐仰。复学主夜神以偈赞佛之语,繋之于后。法师名浄行,徳岩其字也。博通帝心、云华、贤首、清凉、定慧诸家书,力振其宗于将坠之时。一弹指间,悉起诸废。其化导有縁,以成法师之志者,善长、正宗二沙门也。偈曰:世雄大悲利羣物,果后示权不思议。既由应身显法身,从体起用宣妙法。人机既得饶益故,唱入灭度示化仪。化仪有始而有终,所以惩创懈怠者。七寳牀中右脇卧,慧日一朝竟西没。娑罗树林皆变白,诸天众号雨天花。四众围绕共悲哽,妙香结楼奠金棺。发三昧火而自焚,各分舎利建塔庙。如来虽入般湼槃,毕竟终无湼槃者。是知一性镇常住,不从变易有生灭。倬哉贤首古伽蓝,三吴法防斯第一。乃造湼槃微妙相,因相摄入有情众。近遭纷更紊常制,缁素茕然失怙。依有大比丘,起复古最先补苴,诣楼阁一一庄严成妙境。次令埏土肖灵像,五色。交纒广博,身州民瞻礼至,洒泣如还故乡,逢故物,此即大乗正法门,种种皆能济羣品,观者毋以像观,像如观杂华大经王,字字化为法焰,云云中化物,皆现前一身示现无量身,无量身中现一身,令我悉除邪见网,直济难思解脱海,行住坐卧皆见佛,佛之智慧如虚空,无性无生,无所依,大光明藏时时现,与我无同亦无别,从上所言真实法,众生慎勿懐疑念。重建寳光贤首讲寺碑【曽棨】寳光寺在姑苏长洲县治之东北,汉末,▯林太守陆绩舍宅为之,故至今寺门外有巨石曰▯林石者,盖以此也。吴赤乌时,郡守请頟于朝始,赐名曰寳光,仍命圆法师主之,以为十方讲刹。歴两晋六朝隋唐以来,废而复兴,隳而复振者,盖尝有之,而寺之名迹固弗泯也。迨元至正间,佛殿两庑三门讲堂钟楼经阁,以洎众屋,靡不完具,宏壮雄伟,冠于一方,可谓盛矣。国朝洪武初,开拓郡城,始迁寺于跨塘桥西,据娄齐二门之冲,去旧趾才数百歩而近。其后有诏并丛林,于是境内诸寺悉归于此。方其时,郡副都纲湛源圆法师实居此,以领教事,乃以所授贤首一宗教观,与四方学徒讲説究竟,克阐厥宗。暇日与文儒缙绅之流倡和其间,而寳光之胜遂焕然于勾吴之域矣。永乐改元之初,有楚兰馨法师继主于此,将欲兴造以复前代之规制,而被召入京与修大典,愿弗之遂。九年,寺僧大祯大衍同心协力,出其祖之遗资,及倾已帑,仍资檀施,庀材鸠工,剏建法堂,聿新众屋。甫及三载,遂告讫工,轮奂重新,金碧照耀,真桑门之盛事,东南之伟观也。今年冬,楚兰以校讐藏典留寓北京,遂述寺之本末,偕中书舎人王君和用来请予文记之。惟佛氏之教入中土,而四方禅林讲刹星罗棋布,不可胜数,然求其若寳光之绵歴累代,上下千有余年,而逾逺逾盛者,盖亦尠矣。是虽佛氏之灵有以黙相隂佑于其间,然亦岂非绩之孝行夙着,而其流风遗韵蔼然被于其乡者,有不能以遂泯欤?是可书也。因并书俾刻诸石,庻后之人得有所考,且系以诗曰:「东南名郡,粤为姑苏,秀气所钟,湖山奥区。岿彼寳光,巍巍梵殿。云昔陆绩,舍宅以建,▯林之石,名髙穹窿。伊绩之遗,凛其清风。兵燹荐更,有隆有替。迨际天朝,值兹盛世,众刹所归,蔚为丛林。曰有湛源,克振圆」。音贤首之宗,益畅厥防。其徒如云,见闻悉喜。迄于楚兰,志扩前规。承诏在公,弗见于为。继此而兴,曰祯,曰衍。资帑克捐,厥功以显。翼翼殿堂,栋宇维新。金碧煌煌,有光璘霦。暮鼓晨钟,旛幢杳霭。如旃檀林,若华藏海。圣夀齐天,佛道兴隆。勒石于斯,以播无穷。重修报恩寺寳塔记【陈琦】

译真空既然存在,幻有也同样安住。二者相互融合,完全没有妨碍,这不近于大乘终教吗?灭而不是灭,不灭而灭,不灭而有,既灭而空,空与有一并泯灭,理与事相互交融。夺如如不动,无所谓即也无所谓离,这不近于大乘顿教吗?熙连河之间,俨然唱说入灭;灵山峰上,庄严地常存。随举一法就是色,随举一法就是空。比如示现一身,却不起于座;又如变化出多身,遍满尘刹。无量可以成为一,一也可以成为无量,力量和作用相互摄受,纵横自在。这不近于一乘圆教吗?一切有情众生,无论根机优劣,前来瞻仰灵像,都能随其根机和适宜,证入相应的教位。至于达到圆融极致,更不只是亲耳听闻卢舍那佛演说圆满修多罗经那样的快乐了。法师的这一举动,对于树立教法根基、接续佛法慧命,在佛法中功德极大,并不只是福泽惠及一州而已。我又听说,古人设置佛像,都各有所表征,并不是随意为之。如来居中,表明众生本具大觉之心;饮光胜尊在左,表明自利的修行;庆喜在右,表明利他的修行。曼殊乘狮子,表明以大智慧降伏嗔怒;普贤骑象王,表明以大行来制伏贪欲。其他如持剑、持斧的两位神祇,则分别表明观空智和择法智,取义深远,使人一看到形象便能存念佛道。所以历代沿袭下来,定为常法。然而这尊涅槃像,为什么偏偏没有任何表征呢?我于是略举《杂华经》的说法,断然认为五教的道理都具备于其中;否则,佛法遍在一切地方,究竟还说什么呢?我既然写下这些话,便殷勤地向往仰慕。又把学主夜神以偈颂赞佛的言辞附在后面。法师名叫净行,字德岩。他广泛通晓帝心、云华、贤首、清凉、定慧诸家的著作,在其宗派将要衰落之时,竭力振兴它。一弹指之间,全部恢复了各种废弛的事业。帮助他教化有缘众生、成就法师志愿的,是善长、正宗两位沙门。偈颂说:世间雄者以大悲利益众生,成佛之后示现权宜之身,真是不可思议。既由应身显现法身,又从本体发动作用,宣说微妙佛法。众生的根机既已得到利益,所以唱说入灭,以示现教化的仪轨。教化仪轨有开始也有结束,是用来警戒和惩诫懈怠者的。七宝床中向右侧卧,智慧之日一朝终于西沉。娑罗树林全都变成白色,诸天大众号哭,天花如雨而降。四众环绕共同悲泣哽咽,以妙香结成楼阁来祭奠金棺。发动三昧真火而自行焚化,各自分取舍利,建立塔庙。如来虽然入于般涅槃,但究竟说来,终究没有真正的涅槃者。由此可知,一性永远常住,并不是随着变化而有生灭。伟大啊,贤首这座古老的伽蓝,是三吴地区的佛法场所中第一等的。于是塑造了微妙的涅槃形象,借助形象摄受众多有情众生。近来遭逢纷乱,扰乱了常规制度,僧俗二众孤苦无依。依靠有大比丘,首先兴起复古之举,修补整理旧制,来到楼阁之处,一一庄严布置,造成微妙境界。接着命人和泥塑造灵像,施以五色彩绘。五色交相缠绕,广大周遍;本州百姓前来瞻礼,洒泪哭泣,就像回到故乡、遇见故物一样。这就是大乘正法门,种种法门都能救济众生。观看的人不要只把它当作形象来观,应当像观《杂华大经王》一样;经中文字字都化为佛法的火焰,在种种文字中教化众生,眼前都能示现一身而现出无量身,又在无量身中现出一身,使我完全除去邪见之网,直接渡过不可思议的解脱海。行住坐卧都能见佛,佛的智慧如同虚空,无性无生,无所依凭;大光明藏时时显现,与我没有相同之处,也没有差别。从以上所说都是真实佛法,众生千万不要怀有疑念。重建宝光贤首讲寺碑【曾棨】宝光寺在姑苏长洲县治所的东北方。汉末,▯林太守陆绩舍弃住宅创建了这座寺院,所以直到今天寺门外还有一块巨石,称为▯林石,大概就是因此而得名。吴国赤乌年间,郡守向朝廷请求匾额,朝廷才赐名为宝光寺,并命圆法师主持,把它作为十方讲寺。历经两晋、六朝、隋、唐以来,寺院有过废弃而复兴、毁坏而复振的情况,但寺院的名声和遗迹本来并未泯灭。到了元代至正年间,佛殿、两庑、三门、讲堂、钟楼、经阁以及僧众住房,无不完备,宏大壮丽,雄伟无比,冠绝一方,可以说极为兴盛了。本朝洪武初年,扩建郡城,才把寺院迁到跨塘桥西面,占据娄门、齐门两门的要冲,距离旧址仅数百步。后来朝廷下诏合并丛林,于是境内各寺都归并到这里。当时,郡副都纲湛源圆法师实际居住在此,主持教务,于是把所传授的贤首一宗教观,向四方学徒讲说并探究到底,能够阐明这一宗旨。闲暇时又与文人儒士、士大夫之流在寺中唱和,于是宝光寺的胜景便在勾吴地区焕然显扬。永乐改元之初,楚兰馨法师接任住持,准备兴建寺院,以恢复前代的规制,却被征召入京参与编修大典,愿望未能实现。永乐九年,寺僧大祯、大衍同心协力,拿出祖先遗留下来的财产,又倾尽自己的私财,同时接受檀越布施,准备材料,召集工匠,创建法堂,重新修建僧众住房。刚满三年,工程便告完工,寺院焕然一新,金碧辉煌,确实是佛门的盛事,也是东南地区的伟观。这年冬天,楚兰馨因校勘藏经而留居北京,于是叙述寺院的始末,偕同中书舍人王君和用来请我作文记述。佛教传入中土以后,四方禅林讲寺星罗棋布,多得数不清,然而要寻找像宝光寺这样绵延历经各代、上下千余年,而且年代越久越兴盛的,大概也很少。因此,虽然这是佛教的神灵在其中默默扶助保佑,但难道不也是因为陆绩的孝行早已著名,而他的遗风余韵温厚地流传并遍及乡里,所以不能完全泯灭吗?这些事情是值得记载的。于是连同这些一并写下,让它刻在石碑上,希望后人有所考察,并系诗一首说:东南的名郡,首推姑苏;秀美的灵气所聚,是湖山深奥的地区。高高的宝光寺,巍峨的佛殿。听说从前陆绩舍宅建寺,▯林石的名声高入苍穹。那是陆绩留下的遗泽,他清白的风范令人敬畏。兵火屡次更迭,寺院有时兴盛,有时衰替。到了本朝,正值这太平盛世,各处寺院归集于此,蔚然成为大丛林。有湛源法师,能够振兴贤首一宗,进一步畅明它的宗旨。他的门徒多如云集,听见和看见这些事的人都十分欢喜。到了楚兰馨,立志扩大前代的规制。他奉诏任职于公事,未能实现这一愿望。此后继而兴建寺院的,是大祯、大衍二人。他们能够捐出资财和私帑,功绩因此显著。庄严的殿堂,栋梁屋宇全都焕然一新。金碧辉煌,光彩灿烂。暮鼓晨钟,旌幡宝幢隐约缭绕。仿佛旃檀树林,又如华藏大海。愿皇帝圣寿与天齐长,佛道兴盛隆昌。把这些刻在石上,使它流传无穷。重修报恩寺宝塔记【陈琦】

吴城之大刹,最古而名著者,惟报恩贤首讲寺焉。寺创于吴大帝赤乌初年,而塔则肇于萧梁时,凡十一级,屡堕刼灰。至宋绍兴间,沙门大圆仅成九级,即今塔是也。然歴嵗既逺,峻峙亭毒,风摧雨撃,易就隤毁。过者兴嗟。▯治庚申,今僧纲司副纲法津曽住是山,请于吴邑宰邝侯,命僧徳夀鸠工修葺,且戒诸人勿得挠其事。未乆,徳夀示寂,众举僧徳昊、道完、宗恩司之。洎善士倪道完复相其役,各协乃心,不惮劳勚。若见若闻,悉生喜跃。于是大姓割其财,小夫奏其力,铢积寸累,总费万余缗。经始于是年五月,明年是月乃底于成。易腐为坚,増新去旧。珠顶光芒,金绳交络,白蜃外饰,丹梯上通。像设妆严,天神森卫,栏楯旋绕,层层如一。风铎之声,闻乎四境;夜灯之焰,烛乎半空。顾不雄哉!诸僧以兴修之功不易,皆邑侯外防之力不可无文刻诸贞珉,用昭永逺。乃持其所述本末,介士英陈先生谒文于予。按佛氏之説,释迦説法于灵山,多寳佛塔从地涌出,为作证明。及其入灭,留舎利八斛四斗,为浮圗八万四千遍满娑婆,利乐羣品。此塔之所由兴也。若今之塔,苏文忠公曽施铜▯以藏舎利于中,想即八万四千之一也。我国家神道设教,仁夀跻民,而亦妙严寳乗,无乃象教之功易感蠢愚之善心也哉?兹塔之伟丽,观者起敬,可以拄持佛法,巩固皇圗,为东南塔院之冠冕矣。但今之学佛者,或离乎真,或蔽乎物,髙者为名,下者为利,余波末流,无所不至,而佛法微矣。徳昊辈必不若是其得意以了心者乎?因其请记,故序其事而警之,且以告后之同志者嗣而葺之,庻斯塔之不朽也。阳山大石岩云泉庵记【吴寛】吴城西山连延不絶,曰阳山,在稍北,雄伟特甚。其隂石巉然起,如人负竒骨而伛者,当嵚崟▯硊间,有僧居在焉,号云泉庵。成化间,余与太仆少卿李贞伯、吴兴张子静、松陵史明古往游,自许市北转入小溪,舎舟从平田行。仰见石势欲堕,举足甚恐。入门竹树幽茂,薜荔满墙。僧縁崖架木,有小屋在石下,益竒。客喜而就宿,聫为长句。明日,太仆大书屋壁,复题名石上而去。后二十年,予再还吴中,则太仆以下相继而逝。自叹不能独游,而徒得沈启南所作巨圗,时取而玩之耳。一日有僧谒问,其名曰智韬,则庵之主人也。曰:“山居属公题咏。”后游者接踵而至,大石之名暴着于时,此皆诗人和篇也。予既为书其末,智韬复请曰:“庵未有为记者,更乞书之。”盖山之有庵,相传为宋珍防禅师所创,其扁则银青光禄大夫齐国公徳刚所题,然莫能攷其为何人也。石之大且竒者,散列不一。当时与客议此可亭,此可堂,且轩者尚多。今嵗乆,其地如梦中事,不能了了。况予且老,未知他日归休,再能游否?所幸主僧有开拓志,来游者或能成之。当再为书之,刻崖石上。苏州府▯妙观重建弥罗寳阁记【胡濙】正统五年秋八月望日,兵科给事中郭璘、礼部司务陈珪率道士张宗继,不逺数千里,赍姑苏道纪司都纪郭贵谦、副都纪吕志清疏状,谒予南宫徴记。按状:苏州府在城▯妙观,剏自晋朝,名真庆道院。唐更名开元观,宋赐额天庆观,髙宗御书「金阙寥阳之阁」揭于殿端,光荣罕俪。有簔衣何真人寓居其中,能愈人一切诸疾,灵迹显著。孝宗召赴行在,眷赉甚厚,人咸倾向。郡守陈岘命羽士募縁増崇修建,雄冠诸郡。寳祐、景定间,住持严守柔、蒋处仁重加修饬,施以栏楯。元至元间,黜天庆之号,而改今额。道士严焕之、张善渊复为脩理,时左辖朱文清大捐帑廪以相其役,由是穹门邃庑,奥殿巍阁,杰出吴中。元末至正间,燬于兵燹,迨今百有余年,殿堂廊庑渐次修建,率皆完美,惟弥罗寳阁工费浩繁,乆虚未建,诚为缺典。宗继乃募众縁,遂为创始。正统三年,廵抚侍郎庐陵周公恂如、郡守南昌况公伯律,因嵗旱率耆老命都纪郭贵谦祷于其观,遂获甘霖。二公暨阖郡吏民咸欲修坠举废,戮力同心。侍郎、郡守首捐俸赀,以兴复为己任,委都纪郭贵谦鸠材庀工。贵谦先令化士尤▯真、张养正至镇江市木栰,从扬子江归,遇大风冲散。化士仰天告曰:「买木盖造弥罗寳阁,供奉玉帝,今木冲散不存,斯阁莫能成就。」顷间风恬浪静,忽覩▯帝见于云端,化士惊愕再拜。至孟渎河口,木皆先集,举无漂遗,众咸骇叹不胜忻感,归以白于贵谦,转白侍郎、郡守,罔不惊异悚敬。二公为之益力,今年夏,厥工告成,复霤重檐,金碧辉焕,极其壮丽。威仪像设,严奉惟谨。谓不可无以纪神明显应之灵,与夫侍郎、郡守作兴之绩,用垂示于乆逺也。予惟有虞肆类上帝,成周禋祀昊天,而道家者流制为寳阁,防奉玉帝,实为虞周同一尊事之礼。

译吴城的大寺中,最古老而著名的,只有报恩贤首讲寺。寺院创建于吴大帝赤乌初年,而佛塔则始建于萧梁时期,共有十一级,屡次毁于劫火。到宋代绍兴年间,沙门大圆只建成九级,就是今天的这座塔。然而年代久远,塔身高峻耸立,经历风摧雨打,很容易走向倾塌毁坏,经过的人都为之叹息。弘治庚申年,现任僧纲司副纲法津曾住在这座山中,便向吴县县令邝侯请求,由他命僧人德寿召集工匠修缮,并且告诫众人不得扰乱此事。不久,德寿示寂,众人推举僧人德昊、道完、宗恩主持此事。等到善士倪道完又协助工程,大家各尽心力,不怕劳苦。凡是看见或听见此事的人,全都欢欣鼓舞。于是大姓分割财产捐助,小民贡献力量,点滴积累,总共花费一万多缗钱。工程从这一年五月开始,第二年同月才完成。把腐朽的换成坚固的,增加新的,去除旧的。塔顶宝珠光芒四射,金绳交错缠络,外部以白色蜃壳装饰,红色台阶直通上方。佛像陈设庄严,天神森然护卫,栏杆围绕回旋,一层层都很整齐。风铃的声音传到四境,夜间灯火的光焰照亮半空。难道不雄伟吗!众僧认为兴修工程很不容易,而县令邝侯在外加以护持的力量不可不记,于是请求作文刻在坚贞的美石上,以昭示久远。于是有人拿着他所叙述的始末,请士人陈先生代为向我求文。按照佛教的说法,释迦牟尼在灵山说法时,多宝佛塔从地下涌出,为他说法作证明。等到释迦牟尼入灭,留下舍利八斛四斗,建造浮图八万四千座,遍布娑婆世界,使众多众生得到利益和安乐。这就是佛塔兴建的由来。至于今天这座塔,苏文忠公曾施舍铜▯,用来把舍利藏在塔中,想来就是八万四千塔中的一座。我国以神道设教,使百姓仁慈长寿,而又庄严美妙地建造宝塔,难道不是象教的功德容易感化愚昧众生的善心吗?这座塔雄伟壮丽,观者都会生起敬意,可以扶持佛法,巩固皇图,必将成为东南塔院的冠冕。但如今学习佛法的人,有的背离真理,有的被外物蒙蔽;上等的追逐名声,下等的追逐利益,余波末流,无所不至,因此佛法衰微了。德昊等人一定不会这样,他们大概是已经因修行得意而明了本心了吧?因他们请求作记,所以叙述这件事来警戒他们,也借此告诫后来的同道者继续修葺,使这座塔能够长存不朽。阳山大石岩云泉庵记【吴宽】吴城西面的群山连绵不断,阳山在稍偏北的地方,格外雄伟。山北面的岩石峭拔耸立,像有人背负奇异的骨骼而弯腰,其中在高峻崎岖的山石之间,有僧人居住,称为云泉庵。成化年间,我与太仆少卿李贞伯、吴兴张子静、松陵史明古一同前往游览,从许市北面转入小溪,舍舟后从平坦的田野行走。抬头看见山石的形势仿佛要坠落,举步都十分恐惧。进入庵门,只见竹树幽深茂盛,薜荔爬满墙壁。僧人沿着山崖搭木架屋,有一间小屋建在巨石下面,更加奇特。客人喜欢这里,便住下过夜,联句作成长诗。第二天,太仆在屋壁上题写大字,又在石上题名后离去。二十年后,我再次回到吴中,太仆以下的人也相继去世。我叹息自己不能独自前往游览,只能得到沈启南所作的巨幅图画,时常取来赏玩罢了。有一天,一个僧人来拜访询问,他名叫智韬,就是这座庵的主人。他说:“请您为这座山居题写诗文。”后来游览者接踵而来,大石的名声在当时突然显扬,这些都是诗人们唱和的篇章。我已经为它写了跋尾,智韬又请求说:“庵中还没有记文,再请您为它写一篇。”据说这座山中的庵,相传是宋代珍防禅师创建的;匾额则是银青光禄大夫、齐国公德刚所题,但没有人能够考察出他究竟是哪一位。巨大而奇异的岩石,分散排列,各不相同。当时我和客人商议,认为这里可以建亭,那里可以建堂,还有许多地方可以建轩。如今年代久远,那些地方就像梦中的事情一样,已经不能清楚记得了。何况我将要老去,不知道以后退休归来,还能不能再游览这里。所幸主持僧人有开拓的志向,后来游览的人或许能够把这些设想实现。到那时我再为它写下来,刻在山崖石上。苏州府玄妙观重建弥罗宝阁记【胡濙】正统五年秋八月十五日,兵科给事中郭璘、礼部司务陈珪率领道士张宗继,不远数千里,带着姑苏道纪司都纪郭贵谦、副都纪吕志清的奏疏,来南宫拜见我,请求我作文作记。根据奏状:苏州府城中的玄妙观,创建于晋朝,原名真庆道院。唐代改名开元观,宋代赐额天庆观。宋高宗亲笔书写“金阙寥阳之阁”,悬挂在殿堂前端,光荣少有匹敌。有位蓑衣何真人寄居其中,能够治愈人们的各种疾病,神异灵验的事迹十分显著。宋孝宗召他前往行在,给予优厚的恩宠赏赐,人们都倾心归向他。郡守陈岘命道士募捐增建,使它高大宏伟,冠绝诸郡。宝祐、景定年间,住持严守柔、蒋处仁再次加以修缮,并设置栏杆。元代至元年间,废除天庆的名号,改为今天的额名。道士严焕之、张善渊又加以修理,当时左辖朱文清大笔捐出官府钱粮来资助工程,于是高大的门楼、深邃的廊庑、幽深的殿堂和巍峨的楼阁,杰出于吴中。元末至正年间,观院毁于兵火;直到现在已经一百多年,殿堂廊庑逐渐修建,大都完美,只有弥罗宝阁工程费用浩大,长期空缺未建,实在是一个缺憾。张宗继于是募集众人资助,终于开始兴建。正统三年,巡抚侍郎、庐陵人周公恂如和郡守、南昌人况公伯律,因为当年旱灾,率领地方耆老,命都纪郭贵谦到玄妙观祈祷,终于降下甘霖。两位大人以及全郡官吏百姓都想修复坠废、振兴废弛,于是同心协力。侍郎、郡守首先捐出俸禄资产,把兴复观院作为自己的责任,委托都纪郭贵谦召集材料、安排工匠。郭贵谦先命化士尤玄真、张养正到镇江市购买木材,用木筏从扬子江运回,途中遇到大风,木材被冲散。化士仰天禀告说:“购买这些木材是为了建造弥罗宝阁,供奉玉帝;如今木材被风冲散而不存,这座阁恐怕不能建成了。”不一会儿风平浪静,忽然看见玄帝出现在云端,化士惊愕,连忙拜了两拜。到了孟渎河口,木材全都先行聚集在那里,没有一根漂失,众人惊骇感叹,欣喜感激不已;回来后把这件事禀告郭贵谦,再转告侍郎、郡守,无不惊异而敬畏。两位大人因此更加尽力,到今年夏天,工程告成,重修屋脊和重檐,金碧辉煌,极为壮丽。神像仪仗陈设庄严,奉祀格外谨慎。他们认为不能没有文字记载神明显灵应验的神异,也不能不记载侍郎、郡守兴建此事的功绩,以便流传久远。我认为,有虞氏祭祀上帝,成周举行禋祀祭天,而道家一派制定宝阁,奉祀玉帝,实际上与虞舜、周代尊奉上天是同一种礼仪。

今其阁既成,而请记于予,又安。得不深喜乐道而奬与其能乎?是以为之记而不辞,俾归勒诸贞珉,庻几来者知所崇重而祗事于无穷焉。重建清真观记【俞贞木】钱塘黄孤山真士蚤嵗喜道术方药,南游闽越,北上燕赵,晚止苏城。苏人严徳昭者,抱痼疾,因筑室建清真坛,奉北极▯武真君,冀遇医愈疾。闻真士医多着神验,求疗治之,而其疾随愈,乃舍坛以真士主之。于是募縁重剏建殿宇,广其庐舎。真士尝为崇安灵寳道士,时其师潘雷鉴翁适自崇安来,遂延之以开山焉。三十八代天师为题其额曰「清真道院」,仍建丹房售药,以给伏腊计。既而翁与真士皆髙年终其弟子永嘉陈君正孚与其徒陶君希仁,又加修葺,遂以状闻于▯教大宗师,乃移牒集贤院,改今额为「观」。云粤自潘黄二师开山于元之皇庆间,以甲乙住山。于是希仁求嗣道者得三人焉,曰程安道,曰冯本原,曰杨处静。及乙巳之嵗,观毁于火,安道以售药资粗剏未完。丁未之嵗,而安道又委蜕。迄今洪武庚申,本原与处静同心协力,重建大殿山门两庑,塑真君与侍从像,以明年九月讫功,求予为记。夫老氏之学,以清净为宗,其论谷神▯牝,乃曰「绵绵若存,用之不勤」,则脩炼之微防存焉。至抱朴子着内外之篇,陶隠居注本草,又皆发明药石服食之秘。然药与道术相通,修真济人,其功一也。孤山既以医鸣,而苏城之人无逺迩少长,咸称「黄孤山道观之药之神」。自兹以往,其诸弟子相传,虽无恒产,而嵗积药金有余。至本原处静,悉倾其槖中所有,以新其观宇,可谓善于继述者矣。噫!古之列仙虽与世和光,然徃徃泯其迹。今孤山乃能传之后人,俾守其业,而本原处静又能复兴之而不坠,且追继开山之劳绩,念继承之不可不任其事,故又砻石刻文以示永逺,是不特将以贻其后人,抑亦有光于其教矣。本原名寜,髙年清修退藏弗耀;处静名守中,端慤守道阐教,今为道纪司副都纪云。福济观新建祠宇记【徐有贞】苏城之干维有灵宇焉,岿其山峙,翼其翚飞,杰出乎阛阓之中,而超轶乎埃▯之表者,所谓福济观也。观之创自宋淳熙初,旧名岩天道院。院有真士陆道坚者,尝与省干王大猷设云水斋于此,感防纯阳吕仙翁,授以神方,大猷子孙至今传以济生。元至大间,继道坚者叶竹居,以申请得观额。竹居后,王无伪、邹道安继之,所营为尝盛矣。迨元之季,国之初,洊经兵燹,数十年来无能继者,风摧雨剥,旁侵中陊,寖以敝敝。于时卧云炼师郭君宗衡,实来主之。宗衡出自玉峯士族,而学道冶城西山,初师朝天提举陈渊黙,继师长春真人刘渊然,得清微、灵寳、净明、神霄诸法之传,游居两京,侍祠行宫乆之。及领是观,顾而叹曰:「主张是纲,维是而使敝敝若是,前乎吾者往矣,后乎吾者谁欤?然则吾其可以但已乎?」乃言于郡守况侯伯律,首复观地之侵敓于旁人者,用其法为人禬禳祈禜,得佽助焉。慎入约出,鸠工庀材,以渐经营。中建▯天之殿,为祝厘所;旁作翼宇二一,以祠纯阳及南五祖、北七真;一以祠长春诸师。自三门、两庑暨库庾、庖湢,毕饬其法中所宜有者,像设暨鼓钟笙磬毕具。又樊之树之,有池有岛,蔚然为城市山林。宗衡乃集其徒以言曰:「吾闻之吾师,吾道之所寳者三:慈也,俭也,清净也。是吾教所宜然也。今吾徒从事于斯,其必寳吾之清净以养吾之真,寳吾之俭以养吾之身,寳吾之慈以养吾之人,庻乎其可尔。吾又闻之儒之君子,民生于三事之如一,是世教所宜然也。今吾徒出乎家而度乎世,于君亲莫之致力矣,将惟师事是嗣,而师复迁化,如致力何?惟是晨而香,夕而灯,致精诚以慰荐吾师若吾亲之灵,以祝吾君之厘事,庶乎其可尔。且吾之观谓之福济,吾徒将何修而可以称是名乎?尝试思之。夫祝厘者,盖祈乎天以祐乎君,将以一人之福,而敷锡乎天下,以福乎亿兆之人者也。其所济可谓博矣。盍亦修吾之清净,致吾之精诚,以从事于斯乎?虽然,吾虑乎后之继吾事者之或怠且忘也。愿从君子乎圗之。遂因余伯氏以请记。余谓宗衡,游方之外者也;而余,游方之内者也。夫道不同,不相为谋。余何以为宗衡谋哉?然以君子之道而处其中,亦惟眎夫义理何如耳。彼诪张为幻者,固余所弗与矣。若其为言,几乎义理者,亦安得不与之也耶?余于是乎为宗衡记之。清微道院三官阁碑【都穆】

译如今宝阁已经建成,又来请我作文作记,我怎么能够不深感喜悦,乐于称道并奖励他们的才能呢?因此我为此作记而不推辞,让他们回去刻在坚贞的美石上,希望后来的人知道应当尊崇重视它,并永远恭敬奉事。重建清真观记【俞贞木】钱塘黄孤山真士早年喜爱道术和方药,向南游历闽越,向北到过燕赵,晚年停留在苏城。苏州人严德昭患有顽固的疾病,于是修筑房屋、建立清真坛,奉祀北极玄武真君,希望遇到能够治愈疾病的人。他听说黄真士行医多有神验,便请求为自己治疗,疾病随即痊愈,于是把坛舍出来,请真士主持。此后黄真士募集捐助,重新创建殿宇,扩建房舍。真士曾任崇安灵宝道士,当时他的老师潘雷鉴翁恰好从崇安来到这里,于是请他来主持开山。第三十八代天师为它题写匾额,称为“清真道院”,又建造炼丹房出售药物,以供给伏腊祭祀的费用。后来潘翁和真士都在高年去世;他的弟子永嘉陈君正孚以及弟子陶君希仁,又加以修缮,于是把情况上报玄教大宗师。大宗师便移文集贤院,把现在的匾额由“道院”改为“观”。据说,自潘、黄二位大师在元代皇庆年间开山以来,便按照甲乙次序住持山观。此后陶希仁寻求继承道统的人,得到三人,即程安道、冯本原、杨处静。到了乙巳年,观院毁于火灾,程安道用出售药物所得的钱勉强开始重建,但尚未完工。丁未年,程安道又遗蜕去世。直到洪武庚申年,冯本原与杨处静同心协力,重建大殿、山门、两庑,塑造真君及侍从的像,到第二年九月完工,于是请求我作文作记。老子的学说以清静为根本,他谈到“谷神”“玄牝”时说:“绵绵若存,用之不勤”,其中已经包含了修炼的微妙方法。到了葛洪《抱朴子》撰写内篇、外篇,陶弘景注释《本草》时,也都阐明了药物服食的奥秘。然而,药物与道术相通,修炼真道、救济世人,功效是一样的。孤山既以医术闻名,苏州城内无论远近老少,都称赞“黄孤山道观的药最神效”。此后,他的弟子们代代相传,虽然没有固定产业,但每年积存的药金还有余。到了本原、处静,他们把袋中所有的钱财全部拿出来,翻新道观房屋,可以说是善于继承先业的人了。唉!古代列仙虽然与世俗相处而不露锋芒,却往往湮没了自己的踪迹。如今孤山竟能把事业传给后人,使他们守住这一业,而本原、处静又能使它复兴而不至于衰败,并且追念、继承开山者的功绩,想到继承者不可不担当此事,所以又磨石刻文来表示永久纪念。这不只是要留给后人,也使他的教门增光。本原名叫寜,年高而清修,退居自守,不显耀自己;处静名叫守中,端正诚笃,谨守道法、阐扬教义,现在任道纪司副都纪。《福济观新建祠宇记》【徐有贞】苏州城的乾维方位有一座灵妙的道观,山势高耸如屏,屋檐舒展、飞翘如鸟翼,杰出于市井之中,超然于尘埃之外,这就是福济观。此观创建于宋淳熙初年,旧名岩天道院。院中有位真人陆道坚,曾与省干王大猷在这里设立云水斋,感通纯阳吕仙翁,吕仙翁传授给他们神奇药方,王大猷的子孙直到今天还用它来救济病人。元至大年间,继承陆道坚的叶竹居通过申请获得了道观匾额。叶竹居之后,王无伪、邹道安相继主持道观,所经营建设的规模一度很盛。到了元朝末年和国朝初年,接连遭受兵火,几十年来无人能够继承,风吹雨剥,旁边侵占,中部坍塌,渐渐破败不堪。当时卧云炼师郭宗衡来到这里,实际主持此观。宗衡出身玉峰士族,在冶城西山学习道术,起初拜朝天提举陈渊默为师,后来拜长春真人刘渊然为师,得到清微、灵宝、净明、神霄诸法的传授,游历居住于两京,长期在行宫侍奉祠事。等到主持此观,他回顾四周叹道:“主持道观是纲领,维系道观是职责,却使它破败到这种程度;在我以前主持的人已经过去了,在我以后主持的人又是谁呢?既然如此,我难道可以只管到自己就算了吗?”于是他向郡守况伯律侯说明情况,首先收回被旁人侵夺的观地,又运用道法替人禳灾祈福,得到了一些资助。他谨慎地节省收入、约束支出,召集工匠、准备材料,逐步经营修建。中间建造玄天殿,作为祝祷福祉的地方;旁边修建两座翼宇,一座祭祀纯阳以及南五祖、北七真,另一座祭祀长春真人等诸位祖师。从三门、两廊到库房、厨房和浴室,凡是道观制度中应有的设施,全都修整齐备;神像、钟鼓、笙磬等也全部具备。又筑墙、植树,建有池塘和小岛,茂盛幽美,成为城市中的山林。宗衡于是召集弟子说道:“我听老师说过,我们道法所珍视的有三项:慈爱、节俭、清静。这正是我们教门应当遵循的。如今我的弟子们在这里做事,一定要珍视清静来涵养自己的真性,珍视节俭来保养自己的身体,珍视慈爱来养育、善待世人,这样或许就可以了。我又听儒家君子说,百姓的生命依赖三种事,这三种事同样重要,这也是世间教化所应遵循的。如今弟子们出家而处于世间,对于君主和父母都没有尽到力量,将来只继承侍奉师长这一项,而老师又迁化离世,那么还能怎样尽力呢?只有早晨焚香、晚上点灯,竭尽精诚来慰藉、荐福于老师如同父母一样的神灵,并为君主祈祝福祉,这样或许就可以了。况且我们的道观名叫福济观,我们应当修行什么,才可以配得上这个名称呢?” 我曾试着思考这件事。所谓祝祷福祉,大概是向上天祈求保佑君主,想把一人的福分广泛赐给天下,使亿万百姓都得到福祉。它所救济的范围可以说很广了。我们为什么不也修持清静、竭尽精诚来从事这件事呢?不过,我又担心后来继承我事业的人或许会懈怠并忘记此事。希望请君子为此筹划。于是他通过我的长兄来请我撰写记文。我对宗衡说:宗衡是游离于世俗之外的人,而我是处在世俗之内的人。道不同,不能互相谋划,我凭什么替宗衡谋划呢?然而,若依据君子的道义来处理这件事,也只看它合不合乎义理罢了。那些妄加铺张、制造幻术的人,本来就是我不赞同的;如果他的言论接近义理,我又怎么能不赞同呢?因此我为宗衡记述此事。《清微道院三官阁碑》【都穆】

姑苏清微道院在郡治西,宋端平中建于法师余灵山。至国朝永乐初而废,里人成普▯者募縁重建。宣徳丁未,▯妙观道士王嗣先主之。正统丁巳,嗣先益广其地,建阁五楹,奉所谓三官神者逾六十有五年。为▯治辛酉,阁四檐倾壊,风雨莫庇。院之道士王源清、何惟荣募縁新之。又谓斯院自端平至今歴年虽逺,然未有文以记颠末,乃来请于子将刻之石,以示其后人。予尝考之,汉有汉中人张陵与其子衡,造符书于蜀之鸣鹤山,制鬼卒祭酒等号,分领部众。民有疾者,俾书其氏名及谢罪之意,一上之天,着山上;一薶之地;一沈之水,谓之天地水三官。至衡之子鲁,而其术益盛,则三官之名盖昉于此。后之道家创为土木之像,饰以冠服,俨然南面,以为实有其神。由是闾巷细民往往趋以祈福。夫道家祖陵称为天师,今若此,无乃背其师之説乎?虽然天下之事多出于袭,而其袭之之乆,虽有智者莫能卒变,势则然也。故今之为道家者,亦唯谨守其传,以事焚修,求无坠而已矣。是阁之壊殆非一日,置而不修,则无以祝圣厘,耸人望,非主之者之责乎?源清、惟荣是举,其费颇巨,而且当盛夏之日,身亲其事,不惮劳苦,可谓有功于院者矣。因不辞而为之记,并系之以诗曰:「姑苏为邦多老氏,宫有若清微,翘然其中。由宋建今乆,歴年嵗莫为之先后,何以继?惟兹层阁穹杰洞明,四檐翚飞,势凌紫云。神休是祈,圣厘是祝。朱槛一冯,万象森目。风摧雨剥,旧观莫还。爰有真士,植仆补刓,焕焉聿新,煌丽逾昔。邦人来游,无不啧啧。稽之道家,其宗无为,曰清曰微,一而靡他。矧兹阁者,超乎物表,八囱玲珑,纎埃莫扰。圣凡同归,其患弗修,人而▯昏,盍愧羽流。刻我斯文,置阁之右,庶几后人永永其守。」

吴中金石新编卷六<史部,目录类,金石之属,吴中金石新编》>

钦定四库全书

译姑苏清微道院在郡治西面,宋端平年间由法师余灵山创建。到国朝永乐初年,道院废毁,乡里人有人成普玄,募捐重建。宣德丁未年,玄妙观道士王嗣先主持此院。正统丁巳年,王嗣先进一步扩大地基,建造五间阁楼,供奉所谓三官神,至今已经六十五年有余。到了弘治辛酉年,阁楼四面屋檐倾塌毁坏,风雨无法遮蔽。道院道士王源清、何惟荣募捐重修。两人又说,这座道院自端平年间至今虽然年代久远,却一直没有文章记述始末,于是前来请我把它刻在石上,以示后人。我曾考察此事:汉代有汉中人张陵和他的儿子张衡,在蜀地鸣鹤山制作符书,制定“鬼卒”“祭酒”等称号,分领部众。百姓有病,就让他们写下自己的姓名和谢罪之意:一份上呈天上,放在山上;一份埋在地下;一份沉入水中,称为天地水三官。到了张衡的儿子张鲁时,这种法术更加兴盛,于是三官之名大概就是从这里开始的。后来道家塑造土木神像,给它们装饰冠服,庄严地面向南方而坐,认为确实有三官之神。于是街巷中的平民往往前往祈求福报。道家尊张陵为天师,如今这样做,难道不是违背他老师的学说吗?不过,天下的事情多是因袭旧例而来,因袭久了,即使有智慧的人也不能立即改变,形势本来就是这样。所以如今做道士的人,也只是谨慎守护所传下来的规矩,奉行焚修之事,力求不使它失传罢了。这座阁楼的毁坏大概不是一天造成的,若置之不理而不修缮,就无法祝祷圣君福祉、振起众人的仰望,这难道不是主持者的责任吗?王源清、何惟荣承担了这件事,费用相当巨大,而且正值盛夏,他们亲自办理,毫不畏惧劳苦,可以说对道院立了功。于是我不推辞,为此撰写记文,并附诗说:“姑苏作为一方,多有尊奉老氏的道观,其中宫观像清微道院这样卓然出众。它自宋代创建至今已经很久,历经多年,却没有人先后继修,怎么能够延续下去?只有这座高阁高大宏伟、空旷明亮,四檐飞翘,气势直凌紫云。祈求神明降福,祝祷圣君福祉。凭栏一望,万象森然尽收眼底。风吹雨蚀,旧日景观无法恢复。幸有真人,扶植倾倒、修补残缺,焕然一新,光彩胜过从前。乡人前来游览,无不啧啧称叹。考察道家的宗旨,在于无为,说清、说微,根本是一而不是别的。何况这座阁楼超出万物之外,八面窗户玲珑剔透,纤尘不能侵扰。圣人与凡人最终同归一处,祸患在于不加修缮;人若昏昧,难道不应为此愧对修道之人吗?” 把我的这篇文章刻在石上,放置在阁楼右边,希望后人永远守护它。” 《吴中金石新编》卷六 《史部,目录类,金石之属,吴中金石新编》钦定《四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