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绛帖平五

绛帖平卷四

史藏 · 目录 · 已译 · 第 10–12 段

晋侍中卞壸书足下佳不?朝北中郎上,获诸诚文墨,至便在舍事许,改爱子帋下物,知此艸,忽令一人见也。吾令勅书事,令不发,亟付卿发,便密令人房之。卞壸白。壶误题作壶发,便密令人房之。房防,古通用。

晋谢发书晋安素自强壮,且年时尚可,当延遐期,岂谓奄至于此?自毕逺近,二三惋愕,不能已。己未欲防问,悲酸悒悒,想不久可得还耳。执笔恻感。晋安如陶诗,殷晋安之类,以上二帖语虽古,而书非晋置晋安郡,今福州,梁简文所封。

宋特进王昙书昨复散差,可然,不过佳。诸示所宜,如更增剧,恐难为力耳。未能令遣俗有余念,故耳。王昙首和。王昙书名昭然,有一首字,而王着违之,刘亦不觉其非,释为荅也。昙首事宋文帝,以太子詹事、侍中卒,年三十七,当时称王詹事,未尝为特进也。

宋中散大夫羊欣书三月六日,欣顿首。暮春感摧,切割不能自胜,当奈何,奈何?得去六日,告深慰。足下复何如?脚中日胜也。吾日弊,难复令自顾,忧叹情想转积,执笔憎惋。足下保爱,书欲何言?羊欣顿首。羊敬元年十二时,王子敬甚知爱之。夏日着新绡裙,昼寝。子敬见之,书裙数幅而去。欣书本工,因此弥善。王僧防评书云:「欣书见重一时,亲受子敬行书,尤善正,乃不称名。」袁昻评书云:「欣书似婢作夫人,举止羞涩,终不似真,乃谓不尽力于正书也。」而史称其善▯书,何耶?欣自有笔精,帖传于世。此帖伪作,谢发云:「执笔恻感。」此云:「执笔憎惋。」字虽大小,真行不同,观其笔势,乃一人所作耳。

宋太常卿孔琳书日月深酷,抚膺崩▯,心肝分脍,寻绎懊憹,触感陨絶,孤思悒悒。自郡地穷,当奈何?不孝奈何!念痛悼难胜。得去月二示,知君所患,故尔不差,甚有幽悒,热甚比复何似?想已转佳,眠食极胜也。善将治之。孤子并疾患,叹具恨恨。脚中转剧,近服散未觉益,惙顿何赖,扶力迷甚不次。孤子孔琳,奈何顿首。孔琳之字彦林,题欠之字,防稽人。宋太常,善草▯。此帖纵逸,亦可喜。窦臮《述书赋》亦称其▯速也。大抵右军以前,书法真自真,行自行,章自章,草自草。王子敬年十五六时,启其父,乃于行草之间,别剏新体,故当时倾慕,羊薄谢孔之徒,一时争效,而正行之体壊矣。葢行草为书,不惟便于挥运,而不工于字,但能行笔者,便可为之,知古之士不贵也。自唐及今,书札之壊,实由于此。葢纵逸甚易,收敛甚难,人心易流,冝其书之不古。甚者反以学古为拘,良可叹也。今欲观古人正行,《兰亭叙》《玉润帖》之类是已,学者当知之。黄云此帖“恨恨”等十二字偏小,葢行间侧坐摹帖者,妄以入行耳,当依本为胜。予按王僧防《伎录》载汉魏乐府歌辞,皆有侧注也。自地之间字不可晓,诸家作郡未是,示君闲作知字,虽失犹有君叹,具或作叹,叹迷下一字不可晓,恐是书字,欠一笔服散,黄作明散,恐是摹失。

齐侍中王僧防书臣僧防启:南台御史谢宪,乃堪駈使,臣门义旧,粗是所悉。统内新故杂米数十万斛,实湏督切。宪今请假在此,臣欲折以统相摄,庶得速辨。其频经督运,已有前效。谨以啓闻,伏愿聴许。谨啓。王简穆,郎邪人,书名齐代。此帖虽佳,亦应失真。简穆自谓正书第一,今观其位置,未为尽善。葢自子敬以后,楷法不古,宋齐人喜效子敬行草,故于正书不甚用工也。然简穆特善评书,言必稽古,未尝以已意定髙下。又与齐帝较书之优劣,其言不让,亦犹子敬自称过父,当时人自重书名如此。

译晋侍中卞壸书。您近来好吗?早晨北中郎将上奏,得到各方面真实的文书,到了以后就在舍中处理这些事;改换爱子的纸张和下面的物件,知道这件事后,忽然让一个人来见我。我下令传达诏书处理此事,但命令没有发出,赶快交给您发出;随后秘密派人去防备他。卞壸白。“壸”误题作“壶”。“发,便密令人房之”的“房”与“防”古代通用。晋谢发书。晋安一向身体强健,而且年纪还不算大,本应享有长久的寿命,哪里想到会突然到了这种地步?自从得知远近亲友去世,大家都十分惋惜惊愕,不能停止。已经想要前去慰问,又悲痛酸楚、忧闷不安,想来不久就可以回来吧。拿着笔,内心悲恻感伤。“晋安”就像陶渊明诗中所说的“殷晋安”一类称呼。上面两帖的语言虽然古雅,但书写者不可能是晋代人。晋代设置晋安郡,治所在今福州;梁简文帝曾封于此。宋特进王昙书。昨天又散漫而差,看来不过还好。您来信所说的事情,如果再加重,恐怕就难以尽力了。不能让您遣除世俗杂念,大概就是这个缘故。王昙首和。王昙首的书名很清楚,有一首字;但王著违背了这一点,刘有仁也没有察觉其错误,反而解释成“答”。王昙首侍奉宋文帝,任太子詹事、侍中而死,享年三十七岁,当时称为王詹事,从未任特进。宋中散大夫羊欣书。三月六日,羊欣顿首。暮春时节令人感伤摧折,悲痛如切割,不能自我承受,该怎么办,该怎么办?收到您六日前寄来的信,深感安慰。您近来怎么样?脚病每天都有好转吗?我身体日渐衰弱,难以再让自己顾念其他事情,忧叹和思念不断加深,拿着笔满怀憎惋。请您保重爱惜身体,写到这里还想说什么呢?羊欣顿首。羊敬的字在元嘉年间十二岁时,王子敬非常欣赏他。夏天,他穿着新绡裙白天睡觉;王子敬见到后,在裙子上写了几幅字才离开。羊欣本来就很擅长书法,因此更加精妙。王僧虔评论书法说:“羊欣的书法当时受到重视,亲自接受王子敬的行书传授,尤其擅长楷书,却没有称他的名。”袁昂评论书法说:“羊欣的书法像婢女装作夫人,举止羞涩拘谨,始终不像真的,因此说他没有尽力于楷书。”可是史书称他擅长隶书,这是为什么呢?羊欣自有精妙的笔法,法帖流传于世。此帖是伪作。谢发说:“执笔恻感。”此帖却说:“执笔憎惋。”字的大小虽有不同,真书和行书也不同,但观察笔势,显然是同一人所作。宋太常卿孔琳之书。日月如此深重惨酷,我抚胸悲痛,心肝仿佛被剖割;反复思量,懊恼不安,一触及感情便悲痛欲绝,孤独地思念而忧闷不已。自从离开郡地到了穷困之处,该怎么办?不孝之罪又该怎么办!想到这场痛苦哀悼,实在难以承受。收到您上月寄来的两封信,知道您所患的病,所以一直没有好转,内心非常幽闷。天气很热,近来恢复得怎么样?想来已经渐渐好转,睡眠和饮食都很好。应当好好治疗。孤子孔琳也患着疾病,叹息而满怀遗憾。脚病转重,近日服散药还没有感觉到好处,疲惫困顿,不知依靠什么;勉强扶持着用力,精神昏乱,书写也很不合次序。孤子孔琳,奈何,顿首。孔琳之,字彦林,会稽人。宋代任太常卿,擅长草书、隶书。此帖纵逸放达,也很可喜。窦臮《述书赋》也称赞他的书法迅疾。大体说来,在王羲之以前,真书自成真书,行书自成行书,章草自成章草,草书自成草书。王献之十五六岁时,向父亲启请,于行书、草书之间另创一种新体,因此当时人争相倾慕;羊欣、薄绍之、谢发、孔琳之等人,一时竞相仿效,于是真书、行书的体制便败坏了。以行草为书,不仅便于挥运,而且字形不必工整,只要能够运笔,就可以写成;懂得古法的人并不看重这种书体。从唐代到今天,书札的败坏,实在就是由此造成的。因为纵逸放纵很容易,收敛端正却很难;人心容易流荡,所以书法不合古法是理所当然的。更严重的是,反而把学习古法看作拘束,实在可叹。如今想要观览古人的真书、行书,《兰亭叙》《玉润帖》之类就是了,学习者应当知道这一点。黄伯思说,此帖“恨恨”等十二字偏小,大概是摹写法帖时侧坐在行间的人,擅自把它们写入行书,应当依照原本才好。我考察王僧虔《伎录》所载汉魏乐府歌辞,都有侧注。‘自地’之间的字无法辨认,各家写作‘郡’并不正确;‘示君闲作知字’,虽然有缺失,仍有‘君叹’二字;‘具’有的版本作‘叹’;‘叹迷’下面一字无法辨认,恐怕是‘书’字;‘欠一笔服散’,黄伯思作‘明散’,恐怕是摹写时漏失。齐侍中王僧虔书。臣王僧虔启奏:南台御史谢宪,足以任用驱使;臣与他有门第和旧日的情谊,大致了解他的才干。统内新旧杂米有数十万斛,实在需要严密督促。谢宪如今请假在这里,臣想以统内事务折请,让他兼摄此职,希望能够迅速办成。他多次经历督运事务,已经有过去的成效。谨将此事启奏上闻,伏愿陛下听许。谨启。王简穆是琅邪人,书名在齐代很盛。此帖虽然写得好,也应当不是真迹。简穆自称楷书第一;如今看他的结体安排,还不能说尽善尽美。自王献之后,楷书法式已经不古;宋、齐人喜欢仿效王献之的行草,所以对楷书不太用功。然而王简穆特别擅长评论书法,说话一定考察古法,从未凭自己的意见判定高下。他又曾与齐帝比较书法优劣,言辞毫不谦让,也像王献之自称超过父亲一样,可见当时人都如此看重自己的书法名声。

随僧智果书梁武帝评书:从汉末至梁有三十四人。王僧防书如▯州王谢家子弟,纵复不端正,奕奕皆有一种风气。王子敬书如河朔少年,皆充悦,举体防拖而不可耐。羊欣书似婢作夫人,不堪位置,而举止羞澁,终不以真。阮研书如贵胄失品,次不复排哭英贤。王仪同书如晋安帝,非不处尊位,而都无神明。殷均书如髙丽人,▯浪乃不有意气,而姿顔自足精味。徐淮南书如南冈士大夫,徒尚风轨,然不寒乞。陶隠居书如吴兴小儿,未成长而骨体甚峭快。吴拖书如新亭伧父,一往似▯州人共语,语便态出。栁产书如深山道士,见人便欲退缩。▯喜书如经纶遣士,言不可絶。王右军书,字势防强,如龙跳天门,虎卧鳯阁,故歴代寳之,永以为训。蔡邕书,骨气洞逹,爽爽如有神力。程旷平书如鸿鹄弄翅,颉颃布置。初云之见白日。萧思话书如舞女低▯,仙人歗树。李镇东书如芙蓉之出水,文彩如镂金。桓▯书如快马入阵,随人屈曲,岂湏文谱。范懐约真书有分,草书无功,故知简牍非易。皇象书如韵音绕梁,孤飞独舞。孔琳之书如散花空中,流徽自得。李巗之书如镂金素月,屈玉自照。薄绍之书如龙逰在霄,缱绻可爱。秦狱吏程邈善大篆,得罪始皇云阳狱,增减篆体,志其名,名其书曰▯也。扶风▯喜,后汉人,不知其官,善篆及▯篆等,少异。李斯见重一时耶。钟司徒书,字有十二种,意外巧妙絶伦,多竒。崔子玉书如危▯阻日,孤松单枝。邯郸淳书应防入矩,方圆乃成。师宜官书如鹏翔未息,翩翩而自逝。梁鹄书如龙威虎震,劔拔弩张。张伯英书如武帝爱道,凭虚欲仙。卫恒书如挿花舞女,援镜笑春。索靖书如飘风忽举,鸷鸟乍飞。钟繇书如云鹤逰天,羣鸿戏海,行间茂密,实亦难过耶。按梁武论钟繇书有十二意,均间平直,踈密损益之类。至唐人传其法,解释尤详。此云钟司徒书有十二种意外,巧妙絶伦,多竒。未知是前十二意,不然则传流之差。以元常为司徒,或司徒又自有十二种意外,巧妙过其父邪?书评乃梁武命袁昻作,非武帝评也。事见《法书要录》。据此帖止有三十人,而两《▯》喜《法书要录》云:「袁崧书如深山道士,见人便欲退缩;萧子云书如经纶道人,言不可絶。」以此帖智果误以袁崧为栁产,子云为▯喜也。然两书所载人名数各不同。王僧防 王子敬 羊欣  阮研王仪同 殷均  徐淮南 陶隠居吴拖  柳产  ▯喜  王右军蔡邕  程旷平 萧思话 李镇东桓▯  范懐约 皇象  孔琳之李严之,薄绍之,程邈,扶风▯喜,钟司徒,崔子玉,邯郸淳,师宜官。梁鹄  张伯英 卫恒  索靖钟繇右三十三人官帖王僧防 王子敬 羊欣  阮研王仪同 殷均  徐淮南 陶隠居吴拖  袁崧  萧子云 崔子玉师宜官 韦诞  蔡邕  皇象张伯英 索靖  梁鹄  钟司徒卫恒  孟光录 李斯  钟繇逸少  萧思话 薄绍之

右二十七人法书要录其他尚多抵牾,世无善本可校。按智果、智永同是辨才弟子,果得右军骨,永得右军肉,皆以能书名。永书固为妙絶,果书如此,未为髙古也。黄云:「此字局【阙】天然少疑,非智果。」案梁武帝蔵钟、张、二王书至多,尝使虞龢、陶隠居辈订证,不独袁昻也。隋朝法帖皇帝敬问:婺州防林寺慧则法师,朕尊崇圣教,重兴三寳,欲使一切生灵咸蒙福力。法师舍离尘俗,投志法门,専心讲诵,宣▯妙典,精诚如此,深副朕懐。既利益羣生,当不辞劳也。犹寒道体,如宜令遣使人指宣往意。隋朝帖当是吏笔簿,有吏气。予尝见唐吏笔,亦如此。

宋儋书自一接拜,情同弟兄。沈吟缅懐,固非小子之所勤及也。荣质前谢,恐乖昔贤共弊之道。晦事勿语,且絶诗人匪报之实。迟回循躯,偭俛未已,殆将有辰矣。足下多可不怪,髙情内含,如筠斯清,比蕙又畅。儋不以感气厚而修诈自广,不以抚已多而私颂作徳。未致力谢,驰懐宣书,何陈万一也。悚息今秋尽,野外草木变衰,长郊萧条,风物凄▯。清都久客,莫复相亲。足下退食公庭,▯罢私室,栉沐晞景,収视解聴。足念嵗华不待,厌倦为旅之士哉。顷者酿王初令,▯▯正调,竟欲左携郑君幽指药妙,右对董叟髙谈道微。情酣世忘,浩▯尘粃思。足下能顺试实其事,为如何哉。时闻真声迥,闻笙鹤,此复异于人境耳。或以息宴可以啸歌,久不闲然,期今日之事也。倚候骑气,自豫光临幸甚。谨驰疏,不得一一。宋儋白案窦臮《述书赋》云:“宋儋、李璆,擅美中州。李师王而意浅,宋效钟而体疏。”注云:“儋,字蔵诸,广平人,髙尚不仕。

书作钟体,而侧戾放纵。”黄氏深不取其书,以为但作侧戾,殊失天势。东坡、山谷殊不喜其文,乃云:“其人不解此狡狯书,便不足观。”前辈之去取不同如此。然而譬之查、梨、橘、柚,终不可弃也。

绛帖平卷四

译隋僧智果书。梁武帝评论书法说:从汉末到梁代共有三十四人。王僧虔的书法像扬州王、谢家的子弟,即使不完全端正,神采奕奕,都有一种风度。王子敬的书法像河北少年,都充实悦目,整个字体牵拖而令人难以忍受。羊欣的书法像婢女装作夫人,不适合那种位置,举止又羞涩拘谨,始终不像真的。阮研的书法像失去品级的贵族子弟,次序败坏,不能再排列英贤。王仪同的书法像晋安帝,并非没有尊贵地位,只是全无神采。殷均的书法像高丽人,狂放而没有气概,但姿态容貌自有精致意味。徐淮南的书法像南冈士大夫,只是崇尚风度法则,却不寒酸。陶隐居的书法像吴兴小孩,尚未长成,但骨架体势很峭拔爽利。吴拖的书法像新亭的粗鄙之人,一看似乎是扬州人在交谈,开口便显出姿态。柳产的书法像深山道士,见到人便想退缩。萧子云的书法像经纶道人,说起话来滔滔不绝。王右军的书法,字势强健有力,如龙跃天门、虎卧凤阁,所以历代都珍爱它,永远把它作为准则。蔡邕的书法骨力气势通达,清爽明快,仿佛具有神力。程旷平的书法像鸿鹄展翅,彼此抗衡而有条理地布置。初云的书法像刚见到白日。萧思话的书法像舞女低头,又像仙人在树上长啸。李镇东的书法像芙蓉出水,文采如同雕镂的金子。桓玄的书法像快马冲入阵中,随着人势曲折变化,哪里需要文饰谱式。范怀约的真书有功力,草书没有成就,因此知道写简牍并不容易。皇象的书法像余韵绕梁,孤飞独舞。孔琳之的书法像空中散花,流动的文采自然自得。李严之的书法像雕镂的金子映照素月,又像弯曲的玉自行发光。薄绍之的书法像龙游云霄,缠绵委婉而可爱。秦国狱吏程邈擅长大篆,因获罪被关在始皇的云阳狱中,于是增减篆书体制,记录自己的姓名,并把这种书体命名为隶书。扶风人萧子云是后汉人,不知他的官职,擅长篆书和隶篆等体,差别不大;难道李斯当时很受重视吗?钟司徒的书法有十二种意趣,出人意外,巧妙无比,奇异很多。崔子玉的书法像险峻的山阻挡太阳,像孤松独枝。邯郸淳的书法应当合乎规矩,方圆相济才成体。师宜官的书法像大鹏飞翔未停,翩翩然自行远去。梁鹄的书法像龙威虎震,剑已拔出、弩已张开。张伯英的书法像汉武帝喜爱道术,凭虚而起将要成仙。卫恒的书法像插花的舞女,拿镜自照而笑迎春天。索靖的书法像旋风突然升起,猛禽骤然飞翔。钟繇的书法像云中仙鹤遨游天空、群鸿嬉戏大海,字行之间繁茂紧密,实在也难以超越啊。考察梁武帝论钟繇书法,有十二种意趣,如匀称、间隔、平直、疏密、增损等。到了唐人传授这种笔法,解释得尤其详细。这里却说钟司徒的书法有“十二种出人意外、巧妙绝伦的意趣,奇异很多”。不知道是不是前面所说的十二种意趣,否则就是传流过程中的差错。以元常为司徒,难道“司徒”又另有十二种出人意外、巧妙超过其父的意趣吗?《书评》是梁武帝命袁昂撰写的,并不是武帝亲自评论的。事情见于《法书要录》。根据这一点,此帖只有三十人;但两种《【缺字】》以及《法书要录》说:“袁崧的书法像深山道士,见到人便想退缩;萧子云的书法像经纶道人,说起话来滔滔不绝。”由此可知,此帖中智果误把袁崧写成柳产,把萧子云写成【缺字】喜。不过,两部书所记载的人名,数目各不相同。王僧虔 王子敬 羊欣  阮研 王仪同 殷均  徐淮南 陶隐居 吴拖  柳产  【字形不明】喜  王右军 蔡邕  程旷平 萧思话 李镇东 桓玄  范怀约 皇象  孔琳之 李严之,薄绍之,程邈,扶风【字形不明】喜,钟司徒,崔子玉,邯郸淳,师宜官。梁鹄  张伯英 卫恒  索靖 钟繇 以上三十三人,见于官府法帖。王僧虔 王子敬 羊欣  阮研 王仪同 殷均  徐淮南 陶隐居 吴拖  袁崧  萧子云 崔子玉 师宜官 韦诞  蔡邕  皇象 张伯英 索靖  梁鹄  钟司徒 卫恒  孟光录 李斯  钟繇 逸少  萧思话 薄绍之 以上二十七人,见于《法书要录》。其他地方还有很多抵牾之处,世上没有善本可以校勘。考察智果、智永,都是辨才的弟子;智果得到王右军的骨,智永得到王右军的肉,二人都以擅长书法闻名。智永的书法确实精妙绝伦,智果的书法像这样,却不能算高古。黄伯思说:“这个字的结体局势【缺字】,天然之中略有疑问,不是智果所书。”考察梁武帝收藏钟繇、张芝、二王的书法极多,曾经让虞龢、陶隐居等人考订辨证,并不只是袁昂一人。隋朝法帖。皇帝敬问婺州祷林寺慧则法师:朕尊崇圣教,重新兴隆三宝,希望使一切众生都蒙受福力。法师舍弃尘俗,立志于佛法,专心讲诵,宣扬妙典,精诚达到如此地步,深深符合朕的心意。既然能够利益众生,就应当不辞劳苦。现在天气还冷,愿法师道体安好。特令使者前去传达朕的心意。隋朝的法帖应当是吏员所写的簿书,带有吏员的气息。我曾经见过唐代吏员的笔迹,也就是这样。宋儋书。自从一见面行礼,感情就如同兄弟。沉吟追念,这本来不是小子我所能勤勉赶得上的。荣质先前的致谢,恐怕违背了古代贤人共同守弊的道理。隐晦的事情不要说,暂且断绝诗人所谓“匪报”的实际情意。迟疑徘徊、俯身低头,始终没有停止,大概将要有一段时间了。您多方面宽容,不要责怪;高尚的情怀含蓄内蕴,像竹子一样清正,比蕙草更加畅达。宋儋不因感受到深厚情谊就修饰虚诈、扩大自己,也不因受到多次抚慰就私下歌颂、制造功德。未能亲自致谢,只能驰骋思念,寄信表达,又怎能陈述万分之一呢?惶恐叹息。如今秋天将尽,野外草木变得衰败,长郊一片萧条,风物凄清紧肃。长久客居清都,不能再与您亲近。您退朝后在公庭用膳,疲惫后回到私室,梳洗沐浴、晒着日光,收敛视听。您想到岁月不等人,难道不厌倦作为旅居之士吗?近来酿王初次下令,弦乐调音端正,竟想左手携着郑君幽深的指法和药妙,右边面对董叟高谈道术的微妙。情意酣畅,忘却世事,浩然玄远,尘俗的糟粕也不再萦怀。您若能顺势尝试并实践此事,认为怎么样?不时听到清越真实的声音,听到笙声和鹤鸣,这又不同于人间境界了。有时认为息宴之时可以长啸高歌,只是很久没有闲暇,期待今天能够实现这件事。倚着等待骑从的气息,您若能亲自光临,实在是非常荣幸。谨此快信陈述,不能一一详尽。宋儋白。考察窦臮《述书赋》说:“宋儋、李璆,在中州专擅美名。李璆师法王羲之但意趣浅薄,宋儋仿效钟繇但体势疏放。”注释说:“宋儋,字藏诸,广平人,品行高尚而不出仕。他的书法采用钟繇的体势,但偏斜放纵。” 黄氏很不取法他的书法,认为只是写成侧斜乖戾的形态,完全失去了字的自然气势。东坡、山谷也很不喜欢他的文章,于是说:“这个人如果不懂这种诡谲的书法,就不值得观赏。”前辈们的取舍竟然如此不同。然而把它比作查、梨、橘、柚,终究都不能抛弃。《绛帖平》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绛帖平卷五宋 姜夔 撰徳绛帖》中此一卷,皆晋代名贤之妙迹。惟王廙「二十四日」帖,谢安后一帖是赝,余皆可以为师法。

晋中书令王洽书洽白:辱告承问,洽故尔劣劣,兾以复叙。还白不具。王洽再拜。洽顿首言:「不孝祸深,备婴荼毒,防恃亡兄仁爱之训,兾终百年,永有凭奉。何图慈兄一旦背弃,悲号哀摧,肝心如抽,痛毒烦寃,不自堪忍。酷当奈何?痛当奈何?重告恻至,感増断絶,执笔哽防,不知所言。」洽顿首言。洽顿首言:“兄子号毁,不可忍视,抚之摧心,发言哽恸,当复奈何?奈何!”洽顿首拜。洽白,尚感塞,不成叙,得告,承问,殊乏劣,白不具。王洽再拜。王领军敬和,丞相第三子,右军之従兄也。王僧防评书云:「领军谓右军曰:『弟书遂不减吾,变古制今。』惟右军、领军不尔,至今犹法钟张。」今观此帖,清逸闲雅,真不在右军下也。

晋司徒王珉书珉顿首顿首,此年垂竟,悲懐兼割,不自胜,奈何奈何!寒切体中,比何似甚?耿耿,仆疾遂不差,眠食少,忧深遣书不次。王珉顿首顿首。十八日,珉白:此二书蹔至,未更近问。悬情不适,比可不?吾羸疾故尔。忧深力书不具。王珉敬问:何如?仆故顿弊,力书不次。王珉顿首顿首。上下何如?仆上下上下。大都▯防得书至之,吾具。今欲出耳。吾此月亟遣廿四,是王济祖日,欲必赴。卿可尅过,明吾当下解相待飡出,亦遣报。既至三家毕,卿可豫拟。光公令作一顿美食,可投其饭也。王珉前报。王小令,珉洽之子,善行书。子敬云:“弟书如骑骡骎骎,欲度骅骝。”前代子敬为中书,故世谓子敬为大令,珉为小令。卒赠太常,不为司徒也。书视敬和为小劣。与元琳【王珣】当雁行第四帖尤竒。王济,当是人名。祖日者,祖饯之日,尅过此也。与逸少帖:“安石昨必欲尅潘家,尅二十五日。”同陈子昻表云:“除此之际,未有尅期。”至今隂阳家谓之尅择。黄云小令此年帖,本唐人所畜,与二种虞松三帖为一卷。珉帖末云:“辅国司马君笔势婉雅,与此间矣。”此亦无后五字。

晋司徒王珣书三月四日,珣顿首末。终,众感得七月书,知问寒何如?就弊忧之劣,不具。王珣顿首白。元琳、季琰之兄误列在后帖中,如此多矣。山谷云:「众感字皆佳。」

晋侍中王廙书二十四日,廙白:唯久白,想适妙来行,未面,迟想得示知。同云兾何生相见,近及不多。王廙白:臣廙言,臣祥除以复五日,穷思永逺,肝心寸截,甘雪应时,严寒奉被手诏。伏承圣体御膳胜常,以慰下情。臣故患匈满气上,顿乏匆匆,慈防垂愍,每见慰问,感戴屏营,不胜衔遇。谨表陈闻。臣廙诚惶顿首顿首,死罪死罪。臣廙言:昨表不宣,奉赐手诏。伏承圣体胜常,以慰下情。不审夙昔复何如?承郑夫人乃尔委顿,今复増损。伏唯哀士愍存,益劳圣心。谨附承动静。臣廙言。七月十三日,告借之等,近日遣王秘书不言,月行复半,念汝独思,不可堪居,奈何,奈何!雨凉不差,嫂何知汝所患,遂差未?悬心不可言。阿母▯防,上下悉佳,宜可行。疟如复断,要取未防,愁人宜复具。日发与别▯▯不可言。今遣使未北反,书不具。白复防日消息。廙疏王世将従王敦之命,为平南将军,故晋人多称为王平南。没,赠侍中。为明帝师书,为右军法。过江,右军前平南为最。今观后二表,真有钟元常之风。祥除表世,别有全本。后云具官臣王廙上。此欠一行。七月第二帖,笔意清逺,天下之佳书。黄云世将信能钟氏笔意。山谷云王得中学钟絶近真行,皆好如此书,乃可临学。雨凉不下一字不晓,诸家作悉。后有悉佳字,不尔。

晋太宰髙平郗鉴书鉴顿首顿首,灾祸无常,奄承遘难,念孝性攀慕兼剥,不可堪胜,奈何奈何,望逺未縁,叙苦以増酸楚。鉴顿首顿首。老郗虽非赝,校官帖为无韵。窦▯云:“博哉四庾,茂矣六郗。”今存其三,攀字下省一笔极佳。

晋侍中郗愔书九月七日,愔报:比得章知,弟渐佳至庆,想今渐胜,食进不新,羗难将适,犹悬忧遣,不具。愔报:比书想悉,逹日凉,弟佳,不及数字。愔报。逺近何地?王右军竟去,不付石首干一节。想亲亲今悉如常。敬豫何当来?即道祖故本善差,恒在尚书,不见来多日。山谷云:「郗方回书,初不减王氏父子。方囬右军妇弟书,固当佳。第二帖似缺文。石首干即干也,古谓干干二字通用。敬豫王恬字,丞相子道祖未详。」

译钦定四库全书 《绛帖平》卷五 宋姜夔撰 德 《绛帖》中的这一卷,全是晋代名贤的精妙墨迹。只有王廙的“二十四日”帖和谢安的后一帖是伪作,其余都可以作为学习的法则。晋中书令王洽书 王洽敬告:承蒙来信问候,我王洽一向衰弱,希望能够再次叙谈。谨此复告,言语不尽。王洽再拜。王洽叩首说:“我不孝而遭遇深重祸患,完全承受了荼毒;本来依恃亡兄仁爱的教诲,希望终此一生永远有所凭依奉事。哪里料到慈爱的兄长突然离世,悲号哀痛,心肝仿佛被抽出,痛苦烦冤,自己实在无法忍受。惨痛至此,怎么办?悲痛至此,怎么办?再次承蒙来信,恻隐之情极为深切,使我的感伤更加断绝;拿着笔哽咽难书,不知说了些什么。”王洽叩首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王洽叩首说:“兄长的儿子号哭毁伤,令人无法忍看;抚慰他使人心碎,一开口便哽咽悲恸,这又能怎么办?怎么办!”王洽叩首拜。王洽敬告:悲感仍然堵塞胸中,无法成篇叙述。收到来信,承蒙问候,实在衰弱不堪。谨此复告,言语不尽。王洽再拜。王领军王敬和,是丞相王导的第三子,也是右军将军王羲之的堂兄。王僧防评论书法说:“领军对右军说:‘弟弟的书法终于不比我差,能够变革古法而创为今制。’只有右军、领军不是这样,直到今天仍以钟繇、张芝为法。”如今看这件帖,清秀飘逸、闲雅自然,确实不在右军之下。晋司徒王珉书 王珉叩首再叩首:这一年将要结束,悲伤之怀兼有割裂般的痛苦,实在不能自胜,怎么办,怎么办!天气寒冷,身体近来怎么样,是否很不适?我忧思不已,自己的疾病一直没有痊愈,睡眠和饮食都很少;忧思深重,勉强写信,语无伦次。王珉叩首再叩首。十八日,王珉敬告:这两封信暂且送到,还没有再得到近来的问候。我悬念在心,你近来还好吗?我的羸弱疾病就是如此。忧思深重,勉强书写,言语不尽。王珉恭敬问候:近来如何?我依旧疲困衰惫,勉强书写,语无伦次。上下家人如何?我这里上下都好。大都蒙您得到来信,我这里一切都好。现在将要出发了。我这个月多次派人送信,二十四日是王济的祖日,想一定前去。您可以定期过来,明日我当下船解缆等候您,一同用餐出行,也会派人回报。等到了三家之后,您可以预先安排。光公让人做一顿美食,可以到那里用饭。王珉前次复信。王小令王珉,是王洽的儿子,擅长行书。王献之说:“弟弟的书法像骑骡子疾驰,想要超过骅骝。”前代王献之曾任中书令,所以世人称王献之为大令,称王珉为小令。死后追赠太常,并没有任司徒。书法比王敬和稍差。王珉与元琳王珣如雁排行,其中第四帖尤其奇特。王济,应当是人名。“祖日”,是祖饯之日;“尅过”,就是定期前来。与王羲之帖中“安石昨必欲尅潘家,尅二十五日”相同。陈子昂表文也说:“除去这一点之外,尚未定下日期。”直到今天,阴阳家还把它称为“尅择”。黄氏说,小令这件年帖,原本是唐人收藏的,和两种虞松的三帖合为一卷。王珉帖末尾说:“辅国司马君的笔势婉转雅致,和这里的相同。”这一帖也没有后面五个字。晋司徒王珣书 三月四日,王珣叩首。最后,大家感激收到七月的来信,知道您问候近来寒暖如何。就我衰败忧困的状况而言,实在不值得详说。王珣叩首敬告。元琳、季琰的兄长误列在后面的帖中,这样的情况很多。山谷说:“‘众感’二字都写得好。” 晋侍中王廙书 二十四日,王廙敬告:久未复信,想来您近来已经出来行走了,只是还没有见面,等待着您的来示。又说希望什么时候能够相见,近来没有多少可以说的。王廙敬告:臣王廙说,臣的兄长王祥服丧期满除服已经五日,深思长远之事,肝心仿佛寸寸断裂;甘霖应时而降,严寒之中恭敬地承受了皇帝的手诏。恭敬地听说圣体和御膳胜过平常,以此慰藉臣下的心情。臣旧有胸闷气逆的病,仓促之间疲惫不堪;慈爱地垂怜臣下,每次都加以慰问,臣感激戴德而惶恐不安,实在承受不起。谨上表陈述。臣王廙诚惶诚恐,叩首再叩首,死罪死罪。臣王廙说:昨天的表章没有完全表达,今承蒙赐下手诏。恭敬地听说圣体安好,以此慰藉臣下的心情。不知从前以来身体又怎么样了?听说郑夫人竟然如此困顿,如今又有增减变化。唯愿陛下哀怜她,存念她,这更加劳烦圣心。谨附带问候近况。臣王廙说。七月十三日,告借之等,近来派王秘书送信而没有说清,月份又过了一半,想到你独自思念,实在无法安居,怎么办,怎么办!雨后天气凉了,病还没有痊愈;嫂嫂,你可知道你的病患,已经痊愈了吗?我悬心不已,难以言说。阿母蒙受照料,上下都很好,应当可以出行。疟疾如果又发作中断,要取的东西还没有得到,使人忧愁,也应该再次备办。每天发作以及离别之情,实在无法言说。如今派去的使者还没有从北方回来,信中言语不尽。再来信告知消息。王廙疏。王世将奉王敦之命,担任平南将军,所以晋人多称他为王平南。他去世后,追赠侍中。他写给明帝的表章,书法可作为右军的法式。渡江以后,右军以前的平南将军书法中,以他为最。如今看后面的两篇表章,确实有钟元常的风韵。“祥除表”世间另有完整本,后面说“具官臣王廙上”,这里少了一行。七月第二帖,笔意清远,是天下的佳书。黄氏说,世将确实能领会钟氏的笔意。山谷说,王世将学习钟氏,极其接近真迹和行书;凡是都像这样写,才可以临摹学习。“雨凉”以下没有一字,无法理解各家所作;后面有“悉佳”二字,并不是这样。晋太宰高平郗鉴书 郗鉴叩首再叩首:灾祸无常,突然遭逢祸难;想到孝子的性情,攀援哀慕兼受剥裂般的痛苦,实在不能承受,怎么办,怎么办!遥望远方却没有机会相叙,诉说痛苦反而增加了酸楚。郗鉴叩首再叩首。老郗的这件帖虽然不是伪作,但校官帖却没有韵致。窦臮说:“博大啊,四位庾氏;茂盛啊,六位郗氏。”如今保存下来的有其中三人;“攀”字下面少写一笔,极为精妙。晋侍中王愔书 九月七日,王愔复信:近来收到来章,知道弟弟逐渐好转,值得庆幸;想来如今渐渐康复了,饮食有所增加但还不新鲜,羌地的困难将要适应,仍然悬念忧虑,言语不尽。王愔复信:近来来信想必都收到了,天气到这天已凉,弟弟很好,来不及多写几个字。王愔复信。远近如今在什么地方?王右军最终离去了,却没有交付石首干一节。想来亲属们如今都和平常一样。敬豫什么时候来?当时道祖的旧病本来已经好转,他一直在尚书省,已经多日没有见到他来了。山谷说:“郗方回的书法,起初并不减于王氏父子。方回写给右军妻弟的信,当然应当写得好。第二帖似乎缺少文字。石首干就是干,古人说‘干’‘干’二字可以通用。敬豫是王恬的字;丞相的儿子道祖,未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