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钦定四库全书 史部十四
金石文字记》目录类二【金石之属】提要
【臣】等谨案《金石文字记》六卷。
国朝顾炎武撰。前有炎武自序,谓抉剔史传,发挥经典,颇有欧阳、赵氏二录之所未具者。今观其书,裒所见汉以来碑刻,以时代为次,条下各缀以跋,其无跋者,亦具其立石年月、撰书人姓名、证据今古、辨正讹误,较集古金石二录,实为精核,亦非过自标题也。所录凡百余种,后又有炎武门人呉江潘耒补遗二十余种。碑字间有异者,又别为摘录于末,亦犹洪适《▯释》每碑之后摘录今古异文,某字为某之遗意。《潜研堂金石文跋尾》甞摘其舛误六条:一曰齐陇东王孝感颂,炎武未见其碑额,臆题为孝子郭巨墓碑;一曰唐寂照和尚碑,本无刻石年月,炎记记为开成六年正月,且未考开成无六年;一曰元赐防福禅院地土牒,赵延夀、范延光皆押字,炎武视之未审,误以为无押字;一曰周中书侍郎平章事景范碑,本行书而炎武以为正书,本题孙崇望书而炎武失载其名,皆中其失;一曰后汉荡隂令张迁颂,炎武误以「既且」二字合为「暨」字;一曰后汉州从事尹宙碑,书钜鹿为钜鏕,证以《广韵》注、后魏《吊比干文》及《北史》皆作钜鏕,炎武误谓不当从金。案《张迁颂》碑拓本「既且」二字截然不属,炎武诚为武防,然字画分明,而文义终不可解,当从阙疑。《金石文跋尾》所释,亦未为至确。至于钜鹿之鹿,自《史记》以下古书皆不从金,《説文》亦不载「鏕」字,自《玉篇》始载之,其为顾野王原本,或为孙强所加,或为宋大广益防《玉篇》所窜入,已均不可知。然其注曰「钜鹿乡名,俗作鏕」,则从今实俗书具有明证。北朝多行俗字,顔氏《家训》甞言之,此书亦颇摘其讹。北魏人书似不可据为典要,《广韵》注尤不甚可慿。如开卷「东」字注,谓「东宫复姓,齐有大夫东宫得臣」,亦可以据驳《左传》乎?是固未足以服炎武也。惟其斥石鼓之伪,谓不足侪于二雅,未免勇于非古;释校官之碑,谓东汉时有校官,亦未免疎于考据,是则其失之臆断者耳。然在近世著录金石家,其本末明白,灿然明白,终未能或之先也。乾隆四十六年九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臣】陆 费 墀
金石文字记原序
余自少时即好访求古人金石之文,而犹不甚解。及读欧阳公《集古録》,乃知其事多与史书相证明,可以阐幽表微,补阙正误,不但词翰之工而已。比二十年间,周逰天下,所至名山巨镇、祠庙伽蓝之迹,无不寻求。登危峰,探窈壑,扪落石,履荒榛,伐頽垣,畚朽壤,其可读者必手自钞録。得一文为前人所未见者,辄喜而不寐。一二先达之士,知予好古,出其所蓄,以至兰台之坠文,天禄之逸字,旁搜博讨,夜以继日。遂乃抉剔史传,发挥经典,颇有欧阳、赵氏二録之所未具者,积为一帙,序之以贻后人。夫《祈招》之诗,诵于右尹;孔悝之鼎,传之《戴记》,皆尼父所未收。六经之阙事,莫不増髙五岳,助广百川。今此区区,亦同斯指。恨生晚,不逢名门旧家,大半凋落。又以布衣之贱,出无仆马,往往懐毫防墨,踯躅于山林猿鸟之间,而田父伧丁,鲜能识字。其或褊于闻见,窘于日力,而山髙水深,为登渉之所不及者,即所至之地,亦岂无挂漏?又望后人之同此好者,继我而録之也。东吴顾炎武序
译钦定《四库全书》 史部十四。《金石文字记》列入目录类二【金石之属】的提要。臣等恭谨考订:《金石文字记》共六卷。本朝顾炎武撰写。书前有顾炎武自序,说他剖析史传,阐发经典,其中有不少是欧阳修、赵明诚两部金石著录中没有详备记载的。如今考察此书,汇集他所见到的汉代以来碑刻,按时代编次,每条下面又附有跋文;没有跋文的,也详细记载立石年月、撰文和书写者姓名,考证古今,辨别订正讹误。与《集古录》《金石录》二书相比,确实更加精审翔实,也并非过分自我标榜。所收共一百多种,后来又有顾炎武门人吴江潘耒补录二十多种。碑中文字偶有异同,又另行摘录在末尾,这也如同洪适《隶释》在每碑之后摘录今古异文,说明某字是某字的遗意。《潜研堂金石文跋尾》曾摘出其中六条错误:一是齐国陇东王《孝感颂》,顾炎武没有见到碑额,凭臆测题作《孝子郭巨墓碑》;一是唐代《寂照和尚碑》,原本没有刻石年月,顾炎武记作开成六年正月,而且没有考察开成年号根本没有六年;一是元代《赐防福禅院地土牒》,赵延寿、范延光都押了字,顾炎武看得不仔细,误认为没有押字;一是周代《中书侍郎平章事景范碑》,本来是行书,顾炎武却认为是楷书;原题注明孙崇望书写,顾炎武又漏载了他的姓名,这些都是他的错误;一是后汉《荡阴令张迁颂》,顾炎武误把“既且”二字合成“暨”字;一是后汉《州从事尹宙碑》,碑文把“钜鹿”写作“钜鏕”,他以《广韵》注、后魏《吊比干文》和《北史》都写作“钜鏕”为证,误说不应从“金”旁。考察《张迁颂》碑拓本,“既且”二字截然分明,并不相连。顾炎武确实过于武断〔原文“武防”疑为讹字〕,但字形笔画清楚,而文义终究无法解释,应当存疑,不作强解。《金石文跋尾》的解释,也没有达到十分确切的程度。至于“钜鹿”的“鹿”字,从《史记》以下的古书都不从“金”旁,《说文》也不收“鏕”字,直到《玉篇》才开始收录;这究竟是顾野王原本所有的字,还是孙强增补的,或者是宋代大广益本《玉篇》窜入的,都已经无法知道了。但《玉篇》的注说“钜鹿是乡名,俗写作鏕”,那么从今字来看,俗书确有明证。北朝时多使用俗字,颜氏《家训》曾说过这一点,这部书也颇多摘录其中的讹字。北魏人的字书似乎不能据为典范,《广韵》的注文尤其不很可靠。例如开卷“东”字的注文说:“东宫是复姓,齐国有大夫东宫得臣。”难道也可以凭此来驳正《左传》吗?这些话固然还不足以使顾炎武心服。只是他斥责石鼓为伪作,说它不值得与《二雅》并列,未免在否定古物方面过于武断;他解释《校官碑》,说东汉时设有校官,也未免考证疏略。这些就是他凭臆断所造成的错误。然而在近世著录金石的诸家中,他对著作的源流和条理说明清楚,内容灿然明白,终究还没有谁能超过他。乾隆四十六年九月,恭敬地校订进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总校官:臣陆费墀。《金石文字记》原序。我从年轻时就喜欢访求古人的金石文字,但那时还不太懂得它们的意义。等到读了欧阳修的《集古录》,才知道其中的事情往往可以同史书相互印证,能够阐明幽隐、表彰微小,补充缺漏、订正错误,并不只是为了欣赏文章书法的工巧而已。近二十年间,我周游天下,所到之处,无论名山大镇、祠庙寺观的遗迹,都没有不去寻访的。我登上危险的山峰,探入幽深的山谷,攀摸坠落的石块,踏过荒草荆棘,砍开坍塌的墙垣,铲除腐朽的土壤,凡是能够辨读的,必定亲手抄录。得到一篇前人没有见过的文字,常常高兴得不能入睡。有一两位前代贤达的后人,知道我喜好古物,便拿出他们所收藏的东西;至于兰台散失的文章、天禄阁遗佚的文字,我也从旁广泛搜求考察,夜以继日。于是剖析史传,阐发经典,其中颇有欧阳修、赵明诚两部著录所未详备的内容,积累成一册,作序留给后人。那《祈招》诗,是右尹诵读的;孔悝的鼎,是《戴记》传下来的;这些都是孔子没有收入的材料。六经中缺失的旧事,没有不使五岳增高、使百川更加广阔的。如今我这点微薄的工作,也有同样的意义。只恨我出生得太晚,没有遇到那些著名世家旧族,大半都已经衰败凋零;又因为身为布衣,地位低微,外出没有仆人车马,常常怀揣笔墨,徘徊在山林猿鸟之间,而乡野老农和粗人中,很少有人能够识字。其中或许有的地方,是因为见闻狭窄,有的地方,是因为时间和精力有限,又有山高水深,是我无法登临跋涉到达的;即使是已经到过的地方,难道就没有遗漏吗?我还希望后世有同样爱好的人,能够接续我把它记录下来。东吴顾炎武作序。
钦定四库全书金石文字记卷一昆山顾炎武撰商比干铜盘铭今在汲县北十五里比干墓上。《卫辉府志》曰:周武王封比干墓,铜盘铭碑石残断,字画失真。万厯十五年,知府周思宸重摹《汝帖》,立石于墓前。薛尚功《钟鼎欵识》言:唐开元中,偃师县土人耕地得此盘,篆文甚竒古,其释文云:左林右泉,后冈前道,万世之藏,兹焉是寳。一作前冈后道,藏。一作灵,一作寜。兹一作于寳,一作保。今考之,张邦基《墨庄漫録》曰:政和间,朝廷求三代鼎彛器,程唐为陜西提▯茶马,李朝孺为陜西转运,遣人于凤翔府破商比干墓,得铜盘,径二尺余,中有欵识一十六字,又得玉片四十三枚,其长三寸许,上圆而鋭,下濶而方,厚半指,玉色明莹,以盘献之于朝,玉留秦州军资库。道君皇帝曰:前代忠贤之墓,安得发掘,乃罢。朝孺退出其盘,其玉乆在秦库,近年王庶知秦州日,取之而去。祁寛居之,尝见之,为余言之。然则此碑之得自凤翔,不自偃师,即其为何代之物,不可知。而比干殷人,必无▯凤翔之理也。疑以传疑,姑存之编首云尔。周石鼔文石鼓凡十,相传为周宣王猎碣。今读其文,皆浅近之辞,殊不及《车攻》《吉日》之闳深也。《金史》马定国传言,石鼔自唐以来无定论。定国以字画考之,云是宇文周所造作,辨万余言,出入传记,引据甚明。杨用修慎最称好古,而亦曰:“宣王之世,去古未逺,所用皆科斗籀文。”今观《説文》所载籀文,与今石鼓文不同。石鼔乃类小篆,余独以其辞不足侪于二雅,而疑之。今在京师国子监先师庙防门左右,有元潘迪《音训》。韩退之石鼓诗,陋儒编诗不收入《二雅》,褊迫无委蛇。今读此诗,但有铺张,而无意味。其有一章之可几于《二雅》哉?若《岣嵝碑》诗,不知何所据而作。注引盛▯之《荆州记》曰:“南岳周廻数百里,昔禹登而祭之,因梦▯夷使者,遂获金简玉字之书。”徐灵期《南岳记》曰:“昔禹导水通渎,刻石书名山之髙。”而退之因此作诗,其辞曰:“岣嵝山尖神禹碑,字青石赤形,摹竒科斗,拳身薤倒,披鸾飘凤泊,拏虎螭事严迹秘,鬼莫窥。道人独上偶见之,我来咨嗟涕涟洏。千搜万索何处有,森森緑树猿猱悲。”则是不独自韩以前未有见此碑者,即退之亦未之见也。至宋嘉定壬申,有何致字子一者,始得之祝融峰下,手摹以归。及衡山令搜访,已迷其处。字奇而不合法,语奇而不中伦,韵奇而不合古,可断其为伪作而无疑也。吉日癸巳世传周穆王登坛山,刻此四字于石。《金石録》以为三代时所用,皆古文科斗书,而此乃类小篆,疑而未信。今坛山在赞皇县东北一十五里,而此石已移置县之儒学防门西壁。鼎铭今在丹徒县焦山寺中,鼎髙一尺三寸二分,腹径一尺五寸八分,口径一尺四寸五分,耳髙三寸,濶四寸二分,足六寸一分,深八寸二分,铭九十三字,皆古文,蚀一字外为云雷之形,其文曰:维九月既望,甲戌,王各【古格字】于周,丙子烝于图室,司徒南中【古仲字】右【古佑字】世惠,佥立【古位字】中廷,王呼史端册令【古命字】世惠曰:宣治佐王,颇侧弗作,锡女【古汝字】▯衣束带,戈雕防,缟韠彤矢鋚勒,銮旂。世惠敢对扬天子不【古丕字】显敬休,用作尊鼎,用享于列考,用周簋寿万年子孙,永寳用朱彛。尊曰鼎铭,其人莫考。曰王格于周,曰司徒南仲,殆周时器也。其曰立中廷,按毛伯敦铭文亦有之,薛尚功释为立,而《周礼》小宗伯掌建邦之神位,注故书作立,郑司农云:立读为位,古者立位同字,古文《春秋》经公即位为公即立,则是铭曰立亦当读位也。吴季子墓碑唐大厯十四年,润州刺史萧定重刻,在丹阳县延陵镇吴季子庙。《越絶书》曰:「毘陵上湖中冡者,延陵季子▯也。」古名延陵墟,即其地也。后人又摹刻于县南门外驿前。元吾丘衍《学古编》曰:“按古法帖止云‘呜呼有吴君子而已’,篆法敦古,似乎可信。今此碑妄増‘延陵之墓’四字,除‘之’字外,三字是汉人方篆,不与前六字合。且‘音君’字作‘季’字,汉器‘蜀郡’‘洗郡’字半邉正与此‘君’字同用此法也。以‘季’字音,显见其谬。比干墓前有汉人篆碑,亦有此説。洪氏《隶释》《汉隶字源》辨之甚明,此不复具。”秦泰山石刻 李斯篆金石録》言:刘跂作《秦篆谱》,凡一百四十四字。《金薤琳琅》言:宋莒公摹本,仅二世诏五十一字。今所存惟「臣斯臣去疾御史夫臣昧死言臣请具刻诏书金石刻因明白矣臣昧死请」二十九字,在岳顶碧霞元君宫之东庑;而泰安州城内东岳庙中,别刻一石,亦止二十九字。其宋本不传。峄山石刻 李斯篆
译钦定《四库全书》。《金石文字记》卷一。昆山顾炎武撰写。商。比干铜盘铭。现在在汲县北十五里的比干墓上。《卫辉府志》说:周武王封土修整比干墓,铜盘铭的碑石已经残缺断裂,字形笔画失真。万历十五年,知府周思宸重新摹写《汝帖》,刻石立在墓前。薛尚功《钟鼎款识》说:唐开元年间,偃师县的土人耕地时得到这个铜盘,盘上的篆文十分奇异古奥。他所释出的文字是:“左边是树林,右边是泉水,后面是山冈,前面是道路,万世长存的墓藏,在这里就是珍宝。”一说作“前面是山冈,后面是道路”;“藏”字一说作“灵”,一说作“宁”;“兹”字一说作“于”;“宝”字一说作“保”。现在考察张邦基《墨庄漫录》说:政和年间,朝廷搜求三代的鼎彝器物,程唐任陕西提▯茶马,李朝孺任陕西转运,派人在凤翔府挖掘商代比干墓,得到一只铜盘,直径二尺多,中间有款识十六字;又得到玉片四十三枚,长约三寸,上部圆而尖,下部宽而方,厚半指,玉色明亮晶莹。他们把铜盘献给朝廷,玉片留在秦州军资库。道君皇帝说:“前代忠臣贤人的墓,怎么能挖掘呢?”于是停止了这件事。李朝孺退出了那只铜盘;玉片长久留在秦州库中,近年王庶任秦州知州时,把它们取走了。祁宽住在那里时曾经见过这些东西,并把情况告诉了我。这样看来,这块碑是从凤翔得到的,而不是从偃师得到的;至于它究竟是哪一代的遗物,就无法知道了。比干是殷代人,按理绝不可能埋葬在凤翔。既然疑惑,只能把疑惑传留下来,姑且把它编在本书开头。周。石鼓文。石鼓共有十面,传说是周宣王打猎时所刻的石碑。如今读它的文字,都是浅近的辞句,远不如《车攻》《吉日》宏阔深厚。《金史·马定国传》说,石鼓自唐代以来就没有定论。马定国根据字形笔画考察,认为是宇文周制作的,并加以辨析,文字一万多字,引用传记,论据十分清楚。杨慎最为喜好古物,但他也说:“宣王的时代距离上古还不远,所使用的都是科斗文、籀文。”如今考察《说文》所载的籀文,与今天石鼓文并不相同。石鼓文只是类似小篆,我独自因为它的文辞不足以同《二雅》并列而对它产生怀疑。现在石鼓在京师国子监先师庙戟门左右,附有元代潘迪的《音训》。韩愈的《石鼓歌》说,浅陋的儒生编纂诗歌,竟不把它收入《二雅》,见识狭窄而缺乏从容舒展。如今读这首诗,只是铺陈夸张,却没有意味。它哪有一章可以接近《二雅》呢?至于《岣嵝碑》诗,不知道是依据什么写成的。诗注引用盛弘之《荆州记》说:“南岳周围数百里,从前禹登上南岳祭祀它,因而梦见玄夷使者,于是获得金简玉字之书。”徐灵期《南岳记》说:“从前禹疏导水流、开通沟渠,刻石记载名山的高度。”韩愈因此写诗,诗句说:“岣嵝山尖有神禹碑,字呈青色,石呈赤色;字形模仿奇异的科斗文,字体蜷曲如身、倒垂如薤;像鸾鸟舒展、凤凰停泊,又像捕捉虎螭,事迹严肃而踪迹隐秘,鬼神也无法窥见。道人独自登山偶然看见它,我来此询问叹息,眼泪涟涟。千方百计搜寻,万般查找,它究竟在哪里?森森的绿树之间,猿猴悲鸣。”这样看来,不仅韩愈以前没有人见过这块碑,就是韩愈本人也没有见过它。到了宋代嘉定壬申年,有个叫何致、字子一的人,才在祝融峰下找到它,亲手摹写后带回去。等到衡山县令派人搜访时,已经找不到它的所在了。碑中文字奇异而不合文字规范,文辞奇异而不合伦次,韵律奇异而不合古法,可以断定它是伪作,毫无疑问。吉日癸巳。世代相传周穆王登上坛山,把这四个字刻在石头上。《金石录》认为这是三代时所使用的文字,三代都使用古文、科斗书,而这四字却类似小篆,因此对此存疑而不敢相信。如今坛山在赞皇县东北十五里处,这块石头已经移置到县学大门西边的墙壁上。鼎铭。现在在丹徒县焦山寺中。鼎高一尺三寸二分,腹部直径一尺五寸八分,口径一尺四寸五分,耳高三寸、宽四寸二分,足高六寸一分,深八寸二分,铭文九十三字,都是古文;除有一个字已经腐蚀外,其余字外都作云雷纹。铭文说:“九月十六日甲戌,王来到周地;丙子日,在图室举行烝祭。司徒南仲辅佐世惠,众人站立在中廷。王呼唤史端,册命世惠说:‘你宣扬治理之道,辅佐王室,勤勉努力,不懈怠不作为。我赐给你玄色衣服和束带、雕饰的戈、白色蔽膝和红色箭矢、鋚勒以及銮旂。’世惠恭敬地答谢并颂扬天子伟大而光明的美德,用它铸作尊鼎,用来祭享列祖,用周簋祈求万年长寿,子孙永远珍藏宝用朱彝。”这件尊器名为鼎铭,器主姓名无法考知。铭文说“王来到周地”,又说“司徒南仲”,大概是周代器物。铭文所说“立中廷”,考察毛伯敦铭文也有这句话。薛尚功解释为“立”,但《周礼·小宗伯》说掌管建立国家的神位,古书作“立”;郑司农说“立”应读作“位”,古代“立”“位”二字相同,古文《春秋》把“公即位”写作“公即立”。那么这篇铭文写“立”,也应当读作“位”。吴季子墓碑。唐大历十四年,润州刺史萧定重新刻立,位于丹阳县延陵镇吴季子庙中。《越绝书》说:“毗陵上湖中的坟墓,是延陵季子的坟墓。”古名延陵墟,就是这个地方。后人又在县城南门外驿站前摹刻了一通。元代吾丘衍《学古编》说:“考察古代法帖,只说‘呜呼,有吴君子’而已,篆法敦厚古朴,似乎可以相信。如今这块碑擅自增加了‘延陵之墓’四字,除‘之’字以外,其余三字是汉人的方篆,与前面的六字不相合。而且把‘君’字写成‘季’字,汉代器物上‘蜀郡’‘洗郡’的字,偏旁的一半正好和这里的‘君’字使用同一种写法。以‘季’字的字音来看,显然是错误的。比干墓前有汉人篆书碑,也有这种说法。洪适《隶释》《汉隶字源》辨析得非常清楚,这里不再详述。” 秦。泰山石刻 李斯篆书。《金石录》说:刘跂撰写《秦篆谱》,共一百四十四字。《金薤琳琅》说:宋莒公的摹本,只有二世诏书五十一字。如今保存下来的只有“臣斯臣去疾御史夫臣昧死言臣请具刻诏书金石刻因明白矣臣昧死请”二十九字,位于岳顶碧霞元君宫东侧廊庑;而泰安州城内东岳庙中另刻有一块石头,也只有二十九字。宋代摹本已经失传。峄山石刻 李斯篆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