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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金石文字记三

金石文字记卷二

史藏 · 目录 · 已译 · 第 12–23 段

公卿上尊号碑 八分书拓本残缺,按此文当在延康元年,而刻于黄初之后。受禅碑 八分书 黄初元年十月拓本【耒按:以上二碑竝在许州,今现存】封孔羡碑 八分书 黄初元年今在曲阜县孔子庙中,后人刻其下曰:「陈思王曹植词,梁鹄书」,谬也。书辑五瑞,作揖太皥,作大皓,三恪作愘。胡三省《通鉴注》曰:汉平帝元始元年,封褒成君孔霸曽孙均为褒成侯,奉孔子祀。王莽败失国,光武建武十三年,复封均子志为褒成侯。志子损,和帝永元四年,徙封褒亭侯,世世相传。至献帝初,国絶。魏文帝黄初二年,封孔子二十一世孙羡为宗圣侯,邑百户。《宋书·礼志》曰:汉以后,天下送死奢靡,多作石室、石兽、碑铭等物。建安十年,魏武帝以天下雕弊,下令不得厚▯,又禁立碑。髙贵乡公甘露二年,大将军叅军太原王伦卒,伦兄俊作《表徳论》,以述伦遗美,云:祗畏王典,不得为铭,乃撰録行事,就刋于墓之隂云尔。此则碑禁尚严,后复弛替。晋武帝咸寜四年,又诏曰:此石兽碑表,既私褒美,兴长虚伪,伤财害人,莫大于此,一禁断之。其犯者虽防赦令,皆当毁壊。至元帝大兴元年,有司奏故骠骑府主簿故恩营葬旧君顾荣,求立碑,诏特聴立。自是后禁又渐頽,大臣长吏人皆私立。义熙中,尚书祠部郎中裴松之又议禁断。于是至今,《裴松之传》曰:松之以世立私碑,有乖事实上,表陈之,由是竝断。以故终魏之世,略无纪功述行之文。其立碑之见于史者,惟田豫、顔斐二人。而晋世则扶风王骏、魏舒、羊祜、杜预、阎徳、唐彬、嵇绍、丁绍、范平立碑之事,百有余年,亦仅七八见。齐建武中,范云上表求为太宰竟陵王子良立碑,事竟不行。其文载《昭明太子选》中所引,亦止太宰褚渊、丞相豫章王嶷二例。若刘勔之生为立碑,安成王秀之四碑竝建,史家书之以为异事。而自魏至陈,文字之罕▯于后,有繇然矣。《隋书·礼仪志》:梁天监六年,申明葬制,凡墓不得造石人、兽、碑,唯聴作石柱,记名位而已。又考汉末蔡中郎集中,胡广、陈寔各三碑,桥▯、杨赐、胡硕各二碑。又袁满来年十五,胡根年七嵗,各有碑。夫一人而至二碑、三碑,冗矣;殇子而为之立碑,滥矣。至于阙楼人兽之饰,亦多在桓灵之世。《水经注》言:阉寺擅权,五侯暴世,割剥公私,以事生死。如荆州刺史李刚之石阙祠堂,四壁隐起雕刻,为君臣官属、▯龙麟凤之文,飞禽走兽之像。▯农太守张伯雅之引水入茔域,为池沼蟾蜍吐水,石湟承溜。蜀郡太守王子雅之石楼双峙,栾栌承栱,雕檐四柱,穷巧绮刻,妙絶人工者,为▯薶之侈,一至于此。繇上之人不为之限制也。然则魏武之禁,其可已乎?吴

译《公卿上尊号碑》。八分书。拓本残缺。考察这篇文章,应当写于延康元年,却刻在黄初之后。《受禅碑》。八分书。黄初元年十月。拓本。【耒按:以上两碑都在许州,如今仍然存在。】《封孔羡碑》。八分书。黄初元年。如今在曲阜县孔子庙中,后人在碑下刻写:‘陈思王曹植撰词,梁鹄书写’,这是错误的。‘书辑五瑞’写作‘揖太皞’,把‘太皞’写作‘大皓’,把‘三恪’写作‘三愘’。胡三省《通鉴注》说:汉平帝元始元年,封褒成君孔霸的曾孙孔均为褒成侯,让他奉祀孔子。王莽败亡、失去国统后,光武帝建武十三年,又封孔均的儿子孔志为褒成侯。孔志的儿子孔损,和帝永元四年改封为褒亭侯,世代相传。到献帝初年,封国断绝。魏文帝黄初二年,封孔子第二十一世孙孔羡为宗圣侯,食邑百户。《宋书·礼志》说:汉代以后,天下人送葬过于奢靡,多建造石室、石兽、碑铭等物。建安十年,魏武帝认为天下雕敝,下令不得厚葬,又禁止立碑。高贵乡公甘露二年,大将军参军、太原人王伦去世,王伦的哥哥王俊作《表德论》,用来叙述王伦遗留下来的美德,说:敬畏王法,不能为他刻铭,于是撰录他的事迹,姑且刻在墓的北面。这说明当时碑禁仍然很严,后来又逐渐放松。晋武帝咸宁四年,又下诏说:这种石兽、碑表,既是私自褒扬美化,又助长虚伪风气,伤财害人,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应当一概禁绝。违反禁令的人,即使遇到赦免之令,也都应当毁掉。到元帝大兴元年,有司上奏说,已故骠骑府主簿故恩为旧主顾荣营造葬事,请求立碑,元帝特意准许了。从此以后,禁令又逐渐废弛,大臣和长吏,人人都私自立碑。义熙年间,尚书祠部郎中裴松之又建议严禁。于是直到今天,《裴松之传》说:裴松之认为世间私自立碑,有违事实,便上表陈述此事,因此一并禁绝。因为这个缘故,整个魏代几乎没有记功述行的文章。史书中见到立碑事迹的,只有田豫、颜斐二人。至于晋代,扶风王司马骏、魏舒、羊祜、杜预、阎德、唐彬、嵇绍、丁绍、范平立碑的事,前后百余年,也只见到七八例。齐建武年间,范云上表请求为太宰、竟陵王萧子良立碑,事情最终没有实行。《昭明太子选》中所引载的碑文,也只有太宰褚渊、丞相豫章王萧嶷两例。像刘勔生前就为自己立碑,安成王萧秀又同时建立四通碑,史家把这些记载下来,认为是异常之事。从魏到陈,文字很少流传到后世,是有原因的。《隋书·礼仪志》说:梁天监六年,重申葬制,凡是坟墓不得制造石人、石兽、碑,只准制作石柱,记载死者的名位而已。我又考察汉末蔡中郎文集,其中胡广、陈寔各有三通碑,桥玄、杨赐、胡硕各有两通碑。又有袁满来年仅十五岁、胡根年仅七岁,却各自有碑。一个人竟至于有两通、三通碑,实在太多了;夭折的孩子也为他立碑,更是滥行。至于阙楼以及人物、禽兽的装饰,也多见于桓帝、灵帝时期。《水经注》说:宦官寺人专擅权力,五侯残暴于世,剥削公私财物,用来侍奉生者、厚葬死者。例如荆州刺史李刚的石阙和祠堂,四壁都隐起雕刻着君臣官属、龟龙麟凤的纹饰,以及飞禽走兽的形象;弘农太守张伯雅引水进入墓地,筑成池沼,池中有蟾蜍吐水,石渠承接檐水;蜀郡太守王子雅的石楼两座对峙,欒栌承托栱梁,雕花屋檐配以四根柱子,极尽精巧华丽的雕刻,巧妙绝非人工所能比。这种作为葬埋的奢侈,竟达到如此地步,是由于上面的统治者不加限制。那么魏武帝的禁令,难道可以停止吗?吴

纪功碑 皇象篆书 天玺元年江寜府南天禧寺门外有石三段,乃吴后主天玺元年岩山纪功徳石,其文不全。宋元祐六年,转运副使胡宗师辇置漕台后圃,仍题其末。今在府学。顾起元曰:「府学中三段石碑,按实録,吴天册元年,吴郡临平湖开,又于湖边得石函,函中有小石,青白色,长四寸,广二寸,刻上作『皇帝』字,于是改元天玺,立石刻于岩山,纪吴功徳。其文乃东观令华覈作。黄长睿《东观余论》曰:『皇象书人间殊少,惟建康有吴时天发神防碑,若篆若隶,字势雄伟,相传乃象书也。』戚光《续志》云:「象书独歩汉末,况体兼篆▯,诚宜居周鼓秦刻之次。魏钟繇诸碑勿论也。」其石四方面背濶,书各八行,两旁狭书□行。其文书满三方,而虚其一。辞虽不可读,其可识者百八十余字。首曰「上天帝言」,次曰「天发神防」,曰「天防广多」,曰「将军禆将军闗内侯」,曰「诏遣中书郎」,曰「章咸李楷贺□吴宠建业丞许□等十二人」,曰「永归大吴上天宣命」,曰「文字炳朖」,曰「在诸石上」。其后又别书曰「兰台东观令」,曰「巧工九江」,曰「吴郡」,曰「东海夏侯」。此盖列与事之臣于正文之后,犹秦碑刻制尔。泰山碑似方非方,四面广狭皆不等,正与此石类。晋葛洪曰:「吴之善书,则有皇象、刘纂、岑伯然、朱季平,皆一代之絶手。如中州有钟元常、胡孔明、张芝、索靖,各一邦之妙,竝用古体,俱足周事。」晋太公吕望表。八分书。太康十年三月。今在汲县西门太公庙水经注》曰:县故汲郡治,城西北有石夹水,飞湍濬急,人亦谓之磻谿,言太公常钓于此也。今其文曰:般谿之山,明灵所托,般即磻之异文。水经注》又言:县民故会稽太守任宣白令崔瑗曰:「太公生于汲,旧居犹存。君与髙国同宗,今临此国,宜正其位,以明尊祖之义。」遂立坛祀。又言:城北三十里有太公泉,泉上又有太公庙。晋太康中,范阳卢无忌为汲令,立碑于其上。此碑是无忌所立,无字作「无」,而自称为太公之裔孙。然则崔、卢二姓皆出太公,其后人之门第可谓盛矣。表云:其纪年曰康王六年,齐太公望卒,盖寿百一十余嵗。宋王应麟《困学纪闻》谓《尚书·顾命》称齐侯吕伋,则成王之末,伋已嗣太公为齐侯,以太公为康王时卒者非矣。开寳中,诏修先代帝王祠庙,而以鬻熊配文王,召公配武王,周公、唐叔配成王,太公、毕公配康王。葢因此碑而误。兰亭序「王羲之行书」永和九年三月。兰亭序以定武本为最佳,其真者已不可得,即宋人重刻之本存于世者亦少。惟京师国子监一石为诸家刻本之冠,然不知其所自来。《元史·周伯琦传》言:顺帝以伯琦工书法,命摹王羲之所书兰亭序、智永所书千文刻石,宣文阁中。意此伯琦所摹,后人因阁废而移于此也。王▯撰曰:「今又有东阳本,不让国子监本。宣徳间,何士英作两淮盐运使,得之淮南井中。颍上、上党皆不及也。」梁上清真人许长史旧馆坛碑。陶▯景正书。天监十七年。今在句容县茅山碑首云:弟子华阳隐居丹阳陶▯景造,隐居手自书。前此未有列书人之名者,此其始也【水经注荥口石门碑称陈留邉韶字孝先,颂石铭李善注文选头陀寺碑文云:碑在鄂州,题云齐国録事叅军琅邪王▯制,则作文人姓名,前此已有书之者也】其书金陵地肺字作胇。

译《纪功碑》,皇象篆书,天玺元年。江宁府南天禧寺门外有三段石碑,就是吴后主天玺元年在岩山刻立的纪功德石碑,碑文已经不完整。宋元祐六年,转运副使胡宗师把它运到漕台后园,仍在碑末题字。现在藏在府学。顾起元说:“府学中的三段石碑,考察实录,吴天册元年,吴郡临平湖开裂,又在湖边得到一个石匣,石匣中有小石,青白色,长四寸,宽二寸,上面刻着‘皇帝’二字,于是改年号为天玺,并立石于岩山,刻载吴国的功德。碑文是东观令华覈所作。黄长睿《东观余论》说:‘皇象的书法在人间极少,只有建康有吴代的《天发神谶碑》,似篆似隶,字势雄伟,相传是皇象所书。’戚光《续志》说:‘皇象的书法在汉末独步,何况字体兼有篆书、隶书,确实应当列在周代石鼓、秦代刻石之后。魏代钟繇的各碑就不必说了。’这块石碑四面,正面和背面宽阔,书写各八行,两旁狭面书写□行。碑文写满三面,空着一面。文辞虽然无法读通,但能够辨认的有一百八十多个字。开头说‘上天帝言’,其次说‘天发神谶’,又说‘天谶广大’,又说‘将军、裨将军、关内侯’,又说‘诏遣中书郎’,又说‘章咸、李楷、贺□、吴宠、建业丞许□等十二人’,又说‘永归大吴,上天宣命’,又说‘文字炳朗’,又说‘在诸石上’。” 后来又另行书写“兰台东观令”“巧工九江”“吴郡”“东海夏侯”等字。这大概是在正文之后列出参与此事的臣子和工匠,就像秦代碑刻的体制。泰山碑外形似方而又不完全方,四面宽窄都不相同,正与这块石碑相似。晋代葛洪说:“吴地擅长书法的人,有皇象、刘纂、岑伯然、朱季平,都是一代绝顶高手。正如中州有钟元常、胡孔明、张芝、索靖,都是各自一地的妙手;他们都使用古体,足以完成周代的事务。” 晋 《太公吕望表》,八分书,太康十年三月。现在在汲县西门外的太公庙。《水经注》说:县城原来是汲郡的治所,城西北有水从石间流过,飞流湍急,人们也称它为磻溪,说太公曾经在这里垂钓。现在碑文说:“磻溪的山,是神明灵气寄托之处。”其中“般”是“磻”的异体字。《水经注》又说:县中百姓、原会稽太守任宣对县令崔瑗说:“太公生于汲县,旧居还存在。您与高国同宗,如今治理这个地方,应该端正太公的地位,以彰明尊祖的道义。”于是便设坛祭祀。又说:城北三十里有太公泉,泉上还有太公庙。晋太康年间,范阳人卢无忌任汲县县令,在泉上立碑。这通碑就是卢无忌所立;碑文把“无忌”的“无”写作“无”,并且自称是太公的后代。这样看来,崔、卢两姓都出自太公,他们后人的门第可以说很显赫了。碑表说:碑上的纪年是康王六年,齐太公吕望去世,大概享年一百一十多岁。宋代王应麟《困学纪闻》认为,《尚书·顾命》称齐侯吕伋,这说明成王末年,吕伋已经继承太公成为齐侯;因此说太公在康王时期去世,是不对的。开宝年间,诏令修整前代帝王的祠庙,并以鬻熊配祀文王,以召公配祀武王,以周公、唐叔配祀成王,以太公、毕公配祀康王。大概就是因为这通碑而造成了错误。《兰亭序》,王羲之行书,永和九年三月。《兰亭序》以定武本最好,真正的原本已经不可得到,即使宋人重刻的传本,现存于世的也很少。只有京师国子监的一块石刻,在各家刻本中最为出色,但不知道它的来源。《元史·周伯琦传》说:顺帝因为周伯琦擅长书法,命他摹写王羲之所书的《兰亭序》和智永所书的《千字文》,刻石置于宣文阁中。想来这块石碑就是周伯琦摹写的,后来宣文阁废弃,便移到了这里。王弘撰说:“如今又有东阳本,并不比国子监本差。宣德年间,何士英任两淮盐运使,在淮南的井中得到它。颍上本、上党本都比不上它。” 梁 《上清真人许长史旧馆坛碑》,陶弘景正书,天监十七年。现在在句容县茅山。碑首说:“弟子华阳隐居、丹阳陶弘景撰造。”由隐居亲自书写。在此以前,还没有把书写者的姓名列在碑文中,这通碑是开始。【《水经注》所载荥口石门碑,称陈留人边韶,字孝先;《文选》李善注所引《颂石铭·头陀寺碑文》说:碑在鄂州,题名说是齐国录事参军、琅邪王□所撰,可见在此以前已经有把作文人的姓名写出的例子了。】碑文中“金陵地肺”的“肺”字写作“胇”。

瘗鹤铭 华阳真逸撰 正书今在丹徒县焦山下刻于崖石。辍耕録云:须潮落方可模,故罕得其全文者。欧阳文忠公以旧记称王羲之书为非,又疑顾况号华阳真逸,而此书类顔太师。沈存中则真以为况。黄长睿东观余论谓陶▯景尝居华阳,故自号华阳隠居【西清诗话云:陶隠居外传,隠居号华阳真人,晚号华阳真逸】▯景著书不称建元,直以甲子纪嵗。今此铭曰壬辰,曰甲午,壬辰梁天监十一年,甲午十三年也。▯景以天监七年逰海岳,住防稽,及永嘉至十年还茅山,十二年弟子周子良化去,▯景为作传,即十一年在华阳,可知也。董逌书防载南阳张壆所记云:瘗鹤铭今存于焦山,凡文章句读之可识及▯画之仅存者百三十余字,而所亡失者几五十,计其完书盖九行,行之全者二十五字,而首尾不预焉。熙寜三年春,余索其遗逸于焦山之隂,偶得十二字于乱石间,石甚迫隘,偃卧其下然后可读,故昔人未之见而世不传。其后又有丹阳外仙,江隂真宰八字,与华阳真逸、上皇山樵似是真侣之号。余于崖上又得唐人诗,诗在贞观中已列铭后,则铭非顾况可知矣。今考此铭字体与旧馆坛碑正同,其为隐居书无疑。予友淮隂张弨以丁未十月探幽山下,复得七字,云:惟寜之上有厥土二字,华亭之上有爽垲势掩四字,其右题名徴下有君字,皆昔人之所未见也。后魏孝文皇帝吊殷比干墓文正书太和十八年十一月今在汲县北十五里比干墓上。《魏书·刘芳传》:髙祖迁雒,路由朝歌,见殷比干墓,怆然悼懐,为文以吊之。芳为注解,表上之,即此文也。此碑字多别搆,如蔑为薨,蔽为弊,菊为葬,寔为寔,箕子为萁子,往为住,厥为▯,邅为亶,颠为▯,辛为亲,因为囙,桴为□,翺为▯,曳为电,芙蓉为▯,容葩为▯,漂揺为防防,虑为▯,螭为蠄,裔为▯,带为▯,诉为▯,雏为▯,浏为淄,俯为府,阖为阖,驺虞为□▯,随为□,辔为□,吸为歙,闚为□,睇为▯,不可胜记。顔氏家训言:“晋宋以来多能书者,故其时俗▯相染尚,所有部帙楷正可观,不无俗字,非为大损。”至梁天监之间,斯风未变,大同之末,讹替滋生。萧子云改易字体,邵陵王颇行伪字,前上为草,能旁作长之类是也。朝野翕然以为楷式,画虎不成,多所伤败。尔后坟籍略不可看。北朝丧乱之余,书迹鄙陋,加以专辄造字,猥拙甚于江南,乃以百念为忧,言反为变,不用为罢,追来为归,更生为苏,先人为老,如此非一徧满经传【追来为归见穆子容太公碑作□,先人为老见张猛龙碑作□,更生为苏今人犹用之。胡三省通鉴注引宋景文手记曰:“北齐时里俗多作伪字,始以巧言为辨。”至隋有栁▯,其字又以巩易巧矣。困学纪闻亦引此,又云以文子为学】今观此碑,则知别体之兴,自是当时风气,而孝文之世即已如此,不待丧乱之余也。江式表云:“皇魏承百王之季,世易风移,文字改变,篆形错谬,隶体失真,俗学鄙习,复加虚巧,谈辨之士,又以意説,炫惑于时,难以厘改。”后周书赵文深传:“太祖以隶书纰缪,命文深与黎景熙、沈遐等依説文及字林刋定六体,成一万余言,行于世。”盖文字之不同,而人心之好异,莫甚于魏齐周隋之世,别体之字莫多于此碑,杂体之书莫过于李仲琁。而后之君子旋觉其谬,自唐时国子监置书学博士,立説文、石经、字林之学,而顔元孙作干禄字书,张参作五经文字,唐▯度作九经字様,天下之文始渐归于一矣。顾以此二碑出于千嵗之逺,而与孔壁之文、兰台之典同什袭而寳之,岂不可笑也哉?虽然,此碑不传则唐人正字之功不得而着乎?千载也,存之以示后人,使知趣舎云尔又考《魏书》道武帝天兴四年十二月,集博士儒生,比众经文字义,类相从,凡四万余字,号曰《众文经》。太武帝始光二年三月初,造新字千余,颁之逺近,以为楷式。天兴之所集者,经传之所有也;始光之所造者,时俗之所行,而《众文经》之不及收者也。则知《説文》所无,后人续添之字,大都出此。《三国志》注引《防稽典录》言:孙亮时有山隂朱育,依体像类,造作异字,干名以上,是别撰之字,自汉而有矣。

译《瘗鹤铭》,华阳真逸撰,正书。现在在丹徒县焦山下,刻在山崖石壁上。《辍耕录》说:必须等潮水退落后才能摹拓,所以很少有人得到它的全文。欧阳文忠公根据旧记认为不是王羲之所书,又怀疑顾况号称华阳真逸,而这篇铭文的字体类似颜真卿。沈存中则确实认为是顾况所作。黄长睿《东观余论》认为,陶弘景曾居住在华阳,所以自号华阳隐居【《西清诗话》说:陶隐居外传称,隐居号华阳真人,晚年号华阳真逸】。陶弘景著书不使用建元年号,只用甲子纪年。如今这篇铭文写“壬辰”、写“甲午”;壬辰是梁天监十一年,甲午是天监十三年。陶弘景在天监七年游历海岳,住在会稽,直到永嘉十年回到茅山;十二年,他的弟子周子良去世,陶弘景为他作传,因此可知天监十一年时他正在华阳。董逌《书跋》记载南阳人张壆所记的话说:《瘗鹤铭》如今还保存在焦山,凡是文章句读能够辨认的以及笔画仅存的,共有一百三十多个字;已经亡失的将近五十字。估计完整的碑文大概有九行,每行完整的有二十五字,但首尾不在其中。熙宁三年春天,我到焦山南面寻找它残存的文字,偶然在乱石之间找到十二个字。石壁十分狭窄,只有仰卧在下面才能读到,所以从前的人没有见过,世上也没有流传。” 后来又有“丹阳外仙”“江阴真宰”八个字,这些和“华阳真逸”“上皇山樵”似乎都是同道之人的称号。我在崖壁上又发现唐人的诗,诗在贞观年间已经刻列在铭文之后,那么这篇铭文不是顾况所作,就可以知道了。如今考察这篇铭文的字体,与《旧馆坛碑》完全相同,它是隐居陶弘景所书,毫无疑问。我的朋友淮阴人张弨在丁未年十月到山下探寻幽迹,又找到七个字:说“惟宁”的上面有“厥土”二字,“华亭”的上面有“爽垲势掩”四字;右边题名“征”字下面有“君”字。这些都是从前的人没有见过的。后魏 《孝文皇帝吊殷比干墓文》,正书,太和十八年十一月。现在在汲县北十五里的比干墓上。《魏书·刘芳传》说:高祖迁都洛阳,经过朝歌,看见殷比干墓,悲伤悼念,作文章凭吊他。刘芳为文章作注解,并上表进呈,这就是这篇文章。这通碑的字有很多特殊写法,例如把“蔑”写作“薨”,把“蔽”写作“弊”,把“菊”写作“葬”,把“寔”写作“寔”,把“箕子”写作“萁子”,把“往”写作“住”,把“厥”写作“▯”,把“邅”写作“亶”,把“颠”写作“▯”,把“辛”写作“亲”,把“因”写作“囙”,把“桴”写作“□”,把“翺”写作“▯”,把“曳”写作“电”,把“芙蓉”写作“▯”,把“容葩”写作“▯”,把“漂摇”写作“防防”,把“虑”写作“▯”,把“螭”写作“蠄”,把“裔”写作“▯”,把“带”写作“▯”,把“诉”写作“▯”,把“雏”写作“▯”,把“浏”写作“淄”,把“俯”写作“府”,把“阖”写作“阖”,把“驺虞”写作“□▯”,把“随”写作“□”,把“辔”写作“□”,把“吸”写作“歙”,把“闚”写作“□”,把“睇”写作“▯”,这样的例子多得无法记载。颜氏《家训》说:“晋、宋以来,擅长书写的人很多,因此当时的风俗相互染习崇尚,所有典籍的楷书写得端正可观,但也不免有俗字,并不会造成很大损害。”到梁天监年间,这种风气还没有改变;大同末年,讹误和变体更加滋生。萧子云改易字体,邵陵王大量使用伪字,如把“前”字上部写成草字头,把“能”字旁写成长之类。朝野上下都把它们当作楷模,结果像画虎不成,造成了许多损坏。此后古代典籍几乎都无法阅读。北朝经历丧乱之后,书迹鄙陋,又任意专擅地制造文字,比江南更加猥琐拙劣,于是把“百念”写成“忧”,把“言反”写成“变”,把“不用”写成“罢”,把“追来”写成“归”,把“更生”写成“苏”,把“先人”写成“老”,这类写法不止一种,遍布经传【“追来”写作“归”,见穆子容《太公碑》作□;“先人”写作“老”,见《张猛龙碑》作□;“更生”写作“苏”,今人仍在使用。】胡三省《通鉴注》引用宋景文《手记》说:“北齐时期,民间俗字多写成伪字,起初是把‘巧言’写成‘辨’。”到隋代有柳□,他所写的字又把“巩”改成了“巧”。《困学纪闻》也引用这段话,又说把“文子”写成“学”。】如今考察这通碑,就知道异体字的兴起,本来就是当时的风气,孝文帝时期已经如此,并不是等到丧乱之后才出现。江式上表说:“大魏承继百王末世,世代更替,风气转移,文字随之改变,篆书形体错乱,隶书字体失真,俗学陋习又加上虚饰巧变;善于谈辩的人还凭主观臆说,向当时人炫耀迷惑,难以厘正改定。”《后周书·赵文深传》说:“太祖认为隶书错误混乱,命赵文深与黎景熙、沈遐等人依据《说文》《字林》刊定六种字体,写成一万多字,流行于世。”大概文字的差异,以及人心喜好奇异,没有比魏、齐、周、隋时期更严重的了;异体字没有比这通碑更多的,杂体书法没有比李仲琁更多的。后来君子很快就察觉到其中的错误,自唐代国子监设置书学博士,建立《说文》《石经》《字林》的学习,又有颜元孙作《干禄字书》,张参作《五经文字》,唐玄度作《九经字样》,天下的文字才逐渐归于统一。只是这两通碑出自千年以前,却要和孔壁中的古文、兰台的典籍一样层层包裹、珍藏起来,难道不可笑吗?不过,如果这通碑不流传下来,那么唐人订正文字的功劳就无法显现了吧?它已经历经千年,姑且保存下来给后人看,使他们知道哪些应当取用、哪些应当舍弃,如此而已。我又考察《魏书》:道武帝天兴四年十二月,召集博士和儒生,比较众多经书中的文字和字义,把大致相同的归为一类,共有四万多个字,名为《众文经》。太武帝始光二年三月初,创制新字一千多个,颁行远近,作为楷模。天兴年间所汇集的,是经传中已有的文字;始光年间所创制的,是当时俗用而《众文经》没有来得及收录的文字。由此可知,《说文》中没有、后人续增的文字,大多出于这一类。《三国志》注引《会稽典录》说:孙亮时期,会稽山阴人朱育,按照字体形体和类别,创制异字,借此求取名声。这说明另行撰造的文字,从汉代就已经有了。

砖浮图石葢铭 正书嵩山防善寺掘地得此石,盖铭曰:「神▯三年七月三日,魏故太傅侍中太尉公清和王薨。世子元亶,字子亮;次子元▯,字子开。奉为建七层砖浮图一区,敢用顶发及诸杂寳上塔,追诚崇敬,千载弗忘。谨铭圅葢。」今存寺中,元▯当是元啓。鲁郡太守张猛龙碑并隂行书正光三年正月今在曲阜县孔子庙其隂书阳原县义士州主簿王人生造颂文多剥缺中岳嵩阳寺碑铭。八分书。天平二年四月。今在嵩山防善寺,末有正书一行曰:「大唐麟徳元年,嵗次甲子,九月景午朔,十五日庚申,从嵩阳观移来,防善寺立。」碑文东作柬,矩作短,潜作灒,驯作廵,啄作喙,洋作庠,骛作务。惟皇帝太后不跳行,不空阙,犹存古式。▯字三见:曰法身凝▯,曰防礼禅▯,曰至▯。至妙,《广韵》▯与寂同。《庄子》注取其▯寞,无情耳。▯音寂,本亦作寂。叶封《嵩阳石刻集记》曰:「此碑上截刻佛相,雕镂层叠,佛相隆起,余地镌平。此文刻于下截,当碑四分之一。其字之上方,又刋空方六寸许,深入二寸许。其防制亦逈异于后代也。」北齐诸碑,亦率类此。李仲琁修孔子庙碑并隂。兴和三年十二月。今在曲阜县庙中魏书》李仲琁传除车骑大将军、兖州刺史。仲琁以孔子庙墙宇颇有頽毁,遂脩改焉,即此碑也。其文一行之中,有篆有分,有隶有草,杂乱无伦,而或者以为竒。然则作诗者亦当一句骚,一句汉魏,一句选,一句律,而后为竒也。此愚之所不解也。引《礼记》「梁木其摧」,作「良木」尤误。太公吕望碑。穆子容撰。正书。武定八年四月。今在汲县西北三十里太公庙。北史》言:子容少好学,无所不览,求天下书,逢即写録,所得万余卷。魏末,为兼通直散骑常侍,聘梁齐,受禅,卒于司农卿。其辞曰:「作其辞,粤古曰字,与日同一书法,故变其文为粤,欲读者之易晓也。」

译《砖浮图石盖铭》,正书。嵩山防善寺掘地得到这块石碑,碑盖上的铭文说:“神龟三年七月三日,魏故太傅、侍中、太尉公、清和王去世。世子元亶,字子亮;次子元□,字子开。为他建造一座七层砖浮图,谨以头发和各种杂宝供奉于塔上,追念诚心,崇敬不忘,千年也不忘记。谨慎地刻写铭文,合上碑盖。”现在保存在寺中;元□应当就是元启。《鲁郡太守张猛龙碑》,并有碑阴文字,行书,正光三年正月。现在在曲阜县孔子庙中。碑阴书写“阳原县义士、州主簿王人生造”的颂文,文字大多剥落残缺。《中岳嵩阳寺碑铭》,八分书,天平二年四月。现在在嵩山防善寺,碑末有一行正书说:“大唐麟德元年,岁次甲子,九月丙午朔,十五日庚申,从嵩阳观移来,防善寺立。” 碑文中把“东”写作“柬”,把“矩”写作“短”,把“潜”写作“灒”,把“驯”写作“廵”,把“啄”写作“喙”,把“洋”写作“庠”,把“骛”写作“务”。只有“皇帝”“太后”不跳行、不空缺,仍然保存着古代的格式。“▯”字出现三次:一处说“法身凝▯”,一处说“防礼禅▯”,一处说“至▯”。“▯”表示至妙,《广韵》说“▯”与“寂”相同。《庄子》注中使用“▯寞”一词,意思是无情。“▯”读作“寂”,本来也写作“寂”。叶封《嵩阳石刻集记》说:“这通碑的上半截刻有佛像,雕刻层层叠叠,佛像隆起,其他地方则镌刻得平整。碑文刻在下半截,占整通碑的四分之一。碑文字的上方,又刻有一个约六寸见方、约二寸深的空方。它的规制也与后代大不相同。”北齐的各通碑,大多也属于这种情况。《李仲琁修孔子庙碑》,并有碑阴文字,兴和三年十二月。现在在曲阜县孔庙中。《魏书·李仲琁传》说,李仲琁被任命为车骑大将军、兖州刺史。李仲琁认为孔子庙的墙垣屋宇颇有坍塌损坏,于是加以修整,就是这通碑。碑文在一行之中,既有篆书,又有八分书、隶书和草书,杂乱而没有条理,有人却认为这很奇特。那么作诗的人也应当一句用《离骚》的体制,一句用汉魏诗体,一句用《文选》体,一句用律诗体,然后才算奇特吗?这是我不能理解的地方。碑文引用《礼记》“梁木其摧”,却写成“良木”,尤其错误。《太公吕望碑》,穆子容撰,正书,武定八年四月。现在在汲县西北三十里的太公庙。《北史》说:穆子容从小喜爱学习,没有什么书不阅读;寻求天下的书籍,遇到就抄写记录,所得有一万多卷。魏末,他任兼通直散骑常侍,出使梁、齐;北齐受禅后,官至司农卿,死于任上。碑文说:“写下这篇文字,古人称作‘字’,与‘日’字使用同一种书法,所以把其中的字改写成‘粤’,是想让读者容易看懂。”

骊山温泉颂 正书今在临潼县北齐石刻佛经 天保二年朱彛尊记曰:「太原县之西五里有山曰风峪。风峪之口,风穴存焉。相传神至则穴中肃然有声,风之所从出也。愚者捧土塞穴,建石佛于内,环列所刻佛经。凡石柱一百二十有六,积嵗既久,虺蝎居之,虽好逰者弗敢入焉。丙午三月,予至其地,率土人燎薪以入,审视书法非近代所及,徘徊久之,惜皆掩其三面,未获纵观其全也。」由唐以前,书卷必事传写,甚者编韦续竹,截蒲葺栁,而浮屠之言亦惟山花贝叶缀集成文。学者于时穷年笔札,不能聚其百一,难矣。石经肇自蔡邕,嵗久沦缺。至唐郑覃、周墀复勒于京兆,后唐长兴中始更传写为雕印舎。至难而就,至易,由是书籍日以盛。顾世之学者忽其易,反或束而不观,何与?岂其所谓日盛者,乃其所以衰与?北朝之君臣崇奉释氏,故石刻经像在处多有。今佛宫所栖,少者百人,多者数千人。然通其防者,率以语言文字为无用,见讲説佛经,往往鄙置不屑。呜呼!佛之説虽异于吾儒,要皆彼国中之先生长者也。既用其法,尽弃其先生长者之言,果何如哉?九经之文在西安府学,儒者虽不能尽观,而得之者咸知爱惜。至风峪所藏,其徒虽繁,莫有顾焉者矣。是则释氏之无人,不尤甚于吾道之衰也夫?又曰:「通鉴载后唐刘后与李存渥奔晋阳,李彦超不纳。存渥走至风谷,为其下所杀【北梦琐言载此正作风谷】胡三省注:「风谷当作岚谷。唐长安三年分宜芳县置岚谷县,属岚州,非也。风谷即风峪,北人读谷为裕,俗竝加山作峪。」按《北齐书·段韶▯突厥从北结阵而前,东距汾河,西被风谷。《大唐创业起居注》:炀帝于楼烦置宫,因过太原,取龙山风谷道行幸。则风谷之名,已着于前代矣。相里寺碑。八分书。天保三年正月。今在汾阳县太相里崇胜寺碑刻佛像,其下方及两旁皆题名。碑隂有文,并颂一通,漫灭。孔子庙碑 八分书 干明元年今在曲阜县庙中,字剥落,不可辨。孝子郭巨墓碑》正书武平元年正月拓本其文曰:「开府中兵叅军梁防之,盛工篆隶;骑兵叅军申嗣邕,微学摛藻。则此碑文,嗣邕撰,恭之书。乃后人列名之权舆也。」少林寺碑 正书 武平元年正月今在本寺大殿前刻佛像,与相里寺碑制略同,书法甚劣,「斋」字作□。防善寺大殿前有武平七年十一月造像记,其制亦同。是年十二月改元隆化,其明年国亡矣。南阳寺碑。八分书。武平四年六月。今在青州府北门外龙兴寺龙门山造像记。正书。武平六年六月。雒阳西南二十五里,伊阙山,亦谓之龙门。《左传》谓之阙塞【昭二十六年】两山相对,伊水出其中,泉出石窦,下注于伊。固昔日神都名胜之地。后魏胡太后崇信浮屠,凿崖为窟,中刻佛像,大者丈余,凡十余处。后人踵而为之,尺寸可磨,悉镌佛像,至于今未已。蚩蚩之氓,谓镌佛之功可得福报,而其出于女子者尤多。余尝过而覧之,既不可徧,惟此武平六年者,书法差可。画方格如棊局,而其半亦已磨灭。唐人则多总章以后及武后年号,乃知魏、齐、唐三代之时,无非女主为之崇饰耳。按《魏书》宣武帝景明元年诏,大长秋卿白整凖大京灵岩寺石窟,于雒南伊阙山为髙祖文昭皇太后营石窟二所。初建之始,窟顶去地三百一十尺,至正始二年,终始斩山二十三丈。大长秋卿王质谓斩山太髙,费功难就,奏求下移就平地,去一百尺,南北一百四十尺。又言永平中,中尹刘胜奏为帝复造石窟一,凡为三所。其所谓大京灵岩寺者,在魏旧都平城,今大同府城西三十里云冈堡,岩上刻佛像无数,是其作俑也。周华岳颂》万纽于瑾撰赵文渊八分书天和二年十月今在华隂县西岳庙其结衔曰:使持节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大都督司宗治内史临淄县开国公万纽于瑾造此文;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县伯大夫赵兴郡守白石县开国男南阳赵文渊字徳本奉勅书。余所见碑撰人、书人列名者始此。其隂为唐刻《华岳精享昭应之碑》,而左右旁各有题名,别见于后。万纽于瑾者,唐瑾也。《后周书》本传:「时燕公于谨,勲髙望重,朝野所属。白文帝言:『瑾学行兼修,愿与之同姓,结为兄弟,庶子孙承其余论,有益义方。』文帝叹异者久之,赐瑾姓万纽于氏。」又云:「封姑臧县子,以平江陵功,进爵为公,而不言临淄者,史阙也。」李昶、乐运《▯竝云「临淄公唐瑾」。

译《骊山温泉颂》,正书。现在在临潼县。北齐。石刻佛经,天保二年。朱彝尊记载说:“太原县西面五里有座山,叫风峪。风峪入口处有风穴。相传神灵到来时,穴中便肃然作响,是风从那里吹出的缘故。愚人捧土去堵塞风穴,又在里面建造石佛,四周排列着所刻的佛经。石柱共有一百二十六根,年深日久以后,毒蛇蝎子都住在里面,即使喜欢游览的人也不敢进入。丙午年三月,我到达那里,便带领当地人点燃柴薪进入,仔细观看,发现书法不是近代人所能相比的,在那里徘徊了很久;可惜石柱都被遮住了三面,未能纵览全貌。”自唐代以前,书籍必定要靠传抄,严重时还要编联韦带、接续竹简,截取蒲草、缀补柳木,而佛教的话语也只能靠山花、贝叶编缀成文。当时学者终年从事笔札抄写,却连全部书籍的百分之一也难以聚集,实在太困难了。石经始于蔡邕,年代久远后逐渐残缺。到了唐代,郑覃、周墀又在京兆刻立石经;后唐长兴年间,才进一步改为传抄本和雕版印刷本。最难的事变得容易完成了,于是书籍日益兴盛。但世上的学者忽视了这种便利,反而有人把书捆束起来不去阅读,这是为什么呢?难道所谓书籍日益兴盛,反而正是它衰落的原因吗?北朝的君臣崇奉佛教,所以各处多有石刻佛经和佛像。如今佛寺中所居住的僧徒,少则一百人,多则几千人。然而,通晓佛教教义的人大都认为语言文字没有用处,看到讲说佛经,往往鄙视地放在一边,不屑一顾。唉!佛教的学说虽然不同于我们儒家,但总归也是那个国家的先生长者。既然采用了他们的教法,却把他们先生长者的话全部抛弃,究竟成什么样子呢?九经的文字保存在西安府学,儒者虽然不能全部阅读,但得到它的人都知道爱惜。至于风峪所藏的佛经,佛教徒虽然很多,却没有人顾惜它。这么看来,佛教无人问津,岂不是比我们儒道的衰落还要严重吗?” 又说:“《资治通鉴》记载,后唐刘后与李存渥逃往晋阳,李彦超不接纳。李存渥逃到风谷,被他的部下杀死【《北梦琐言》记载此处正作‘风谷’】。”胡三省注说:“‘风谷’应当作‘岚谷’。唐长安三年分宜芳县设置岚谷县,隶属岚州,并不是这样。风谷就是风峪,北方人把‘谷’读作‘裕’,民间又都加上山旁作‘峪’。” 考察《北齐书·段韶传》:突厥从北面列阵前进,东面抵达汾河,西面延伸到风谷。《大唐创业起居注》说:隋炀帝在楼烦设置行宫,因经过太原,便取道龙山、风谷前往巡幸。这样看来,风谷这个名称在前代就已经著名了。《相里寺碑》,八分书,天保三年正月。现在在汾阳县太相里崇胜寺。碑上刻有佛像,佛像下方及两旁都题有姓名。碑阴有文字,另外还有一篇颂文,已经漫漶毁灭。《孔子庙碑》,八分书,干明元年。现在在曲阜县孔庙中,碑字剥落,无法辨认。《孝子郭巨墓碑》,正书,武平元年正月。拓本上的文字说:“开府中兵参军梁防,擅长篆书、隶书;骑兵参军申嗣邕,稍微学习过撰述文辞。因此,这篇碑文由申嗣邕撰写,恭之书写。这就是后人列名做法的开端。” 《少林寺碑》,正书,武平元年正月。现在在少林寺大殿前,刻有佛像,形制与相里寺碑大致相同,书法很差;“斋”字写成了□。防善寺大殿前有武平七年十一月所造的造像记,形制也相同。这年十二月改年号为隆化,第二年北齐就灭亡了。《南阳寺碑》,八分书,武平四年六月。现在在青州府北门外的龙兴寺。《龙门山造像记》,正书,武平六年六月。雒阳西南二十五里有伊阙山,也称龙门。《左传》称它为阙塞【昭公二十六年】。两山相对,伊水从中间流出,泉水从石孔中涌出,向下流入伊水。这里本来就是昔日神都的名胜之地。后魏胡太后崇信佛教,凿山崖开窟,在窟中雕刻佛像,大的有一丈多,共有十余处。后来人接着这样做,大小几乎都可以磨去,全部刻成佛像,直到今天还没有停止。愚昧的百姓认为雕刻佛像可以得到福报,而由女子出资或主持的尤其多。我曾经经过这里并观看过,既然无法全部看遍,只有这座武平六年的造像记,书法还算可以。碑上画有方格,像棋盘一样,但其中一半也已经磨灭了。唐人的造像记大多使用总章以后以及武后的年号,由此可知,魏、齐、唐三代时期,都是女主在崇奉和装饰佛教。” 考察《魏书》:宣武帝景明元年下诏,命大长秋卿白整仿照大京灵岩寺石窟,在雒阳以南的伊阙山为高祖文昭皇太后营造两所石窟。开始修建时,窟顶距离地面三百一十尺;到正始二年,前后削山二十三丈。大长秋卿王质认为削山太高,耗费工力,难以完成,于是上奏请求向下迁移,建在平地,距离地面一百尺,南北长一百四十尺。他又说,永平年间,中尹刘胜上奏为皇帝又建造一所石窟,共为三所。所谓大京灵岩寺,在魏朝旧都平城,即今大同府城西三十里的云冈堡;岩石上刻有无数佛像,这就是开创这种做法的人。周。《华岳颂》,万纽于瑾撰,赵文渊八分书,天和二年十月。现在在华阴县西岳庙。碑上的署衔说:使持节、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大都督、司宗、治内史、临淄县开国公万纽于瑾撰写此文;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县伯、大夫、赵兴郡守、白石县开国男、南阳赵文渊,字德本,奉诏书写。我所见到的碑刻中,列出撰文者和书写者姓名的,从此碑开始。碑阴是唐代所刻的《华岳精享昭应之碑》,左右两旁各有题名,另见后文。万纽于瑾就是唐瑾。《周书》本传说:“当时燕公于谨功勋高、声望重,朝廷内外都归附他。文帝对白文帝说:‘瑾学问和品行兼优,我愿意让他与你同姓,结为兄弟,希望子孙承受他的余论,对教导子弟有所帮助。’文帝感叹惊异了很久,于是赐给瑾万纽于这个姓氏。”又说:“因平定江陵的功劳,封为姑臧县子,后来进爵为公,却没有说到临淄,是史书缺漏。”李昶、乐运的传记也都说“临淄公唐瑾”。

又曰:赵文深,字徳本,少学楷隶,雅有钟王之则,笔势可观。当时碑牓,唯文深及冀防而已。太祖以隶书纰缪,命文深与黎景熙、沈遐等依《説文》及《字林》刋定六体,成一万余言,行于世。及平江陵之后,王褒入闗,贵逰等翕然竝学褒书,文深之书遂被遐弃。文深慙恨,形于言色。后知好尚难反,亦攻习褒书,然竟无所成,转被讥议,谓之学歩邯郸焉。至于碑牓,余人犹莫之逮,王褒亦每推先之。宫殿楼阁,皆其迹也。其书厯官与此碑悉同,其以渊为深者,避唐讳耳。又达奚武▯,武之在同州也,时属天旱,髙祖勑武祀华岳。岳庙旧在山下,常所祈祷。武谓僚属曰:「吾备位三公,不能燮理隂阳,遂使盛农之月,久絶甘雨。天子劳心,百姓惶惧,忝寄既重,忧责实深,不可同于众人,在常祀之所。必须登峰展诚,寻其灵奥。岳既髙峻,千仞壁立,岩路崄絶,人迹罕通。武年逾六十,唯将数人,攀藤援枝,然后得上。于是稽首祈请,陈百姓恳诚。晚不得还,即于岳上借茅而宿。梦见一白衣人来执武手曰:『快辛苦,甚相嘉尚。』武遂惊觉,益用只肃。至旦,云雾四起,俄而澍雨,逺近霑洽。髙祖闻之,玺书劳武,赐杂防百匹。按武以保定三年出为同州刺史,天和三年转太傅。则此碑正其在州时立也【后周改华州为同州】

译又说:赵文深,字德本,年少时学习楷书和隶书,很有钟繇、王羲之的法则,笔势值得观赏。当时的碑刻榜书,只有赵文深和冀防而已。太祖认为隶书有错误,命赵文深与黎景熙、沈遐等人依据《说文》和《字林》刊定六种字体,写成一万多字,流传于世。平定江陵以后,王褒进入关中,贵族和游士等一齐学习王褒的书法,赵文深的书法于是被远远抛弃。赵文深惭愧怨恨,表现在言语和脸色上。后来知道风尚难以改变,也改学王褒的书法,但最终没有成就,反而受到讥讽议论,被说成是‘学步邯郸’。至于碑刻榜书,其他人仍然没有赶上他,王褒也常常推许他为先。宫殿楼阁中,都有他的笔迹。他所任官职与这块碑上所列完全相同;碑中把‘渊’写成‘深’,是为了避唐代的讳。” 又据《达奚武传》记载,达奚武在同州任职时,正逢天旱,高祖命令他祭祀华岳。华岳庙旧在山下,是通常祈祷的地方。达奚武对属官说:“我身居三公之位,不能调和阴阳,以致正当农事兴盛的月份,长久没有甘雨。天子忧劳,百姓惶恐,我所受的寄托既然重大,忧虑和责任确实很深,不能和普通人一样,只在通常祭祀的地方祭祀。必须登上山峰表达诚意,探寻神灵深奥之处。华岳既高又险,千仞峭壁直立,山岩道路险绝,人迹很少能够通行。我年过六十,只带着几个人,攀援藤蔓树枝,才得以上山。于是叩头祈请,陈述百姓的诚心。傍晚不能下山,就在山上借茅草住宿。梦见一个白衣人来握住我的手说:‘辛苦得很,我非常赞许。’我于是惊醒,更加恭敬肃敬。到了早晨,云雾四起,不久便下起大雨,远近都得到滋润。高祖听说后,颁发玺书慰劳我,赐给杂色绢一百匹。”考察达奚武在保定三年出任同州刺史,天和三年转任太傅,那么这块碑正是在他任州刺史时所立【后周把华州改为同州】。

豆卢恩碑 八分书今在咸阳县碑云:「恩,字永恩。」今《北史》附见其兄豆卢寜▯但言永恩,而阙其名。其厯官与传略同,后半漫灭,不可读。隋天龙山碑 八分书 开皇五年今在太原县天龙寺龙藏寺碑,张公礼撰,正书,开皇六年十二月。今在真定府龙兴寺大殿内。其后为天宁阁,九间五层,髙一百三十尺,中有铜观世音像,髙七十二尺,四十二臂,各有所执之物,俗谓之大佛寺也。碑为隋开皇六年恒州刺史鄂国公金城王孝▯立,而其末乃云齐开府长兼行叅军九门张公礼撰。齐亡入周,周亡入隋,而犹书齐官,盖君子之能不降其志,而其时之人亦不以为非也。其书践阼为践祚,何人为河人,伽蓝为伽篮,懐为壊,五台为吾台,则理之不可通者,疑为后人模刻之误。又宋欧阳公集古録云,龙藏寺已废,此碑今在常山府署之门,此嘉祐八年所书。而龙兴寺乃干徳元年建,据文忠集録之日,碑尚不在龙兴,此其徙置之由,已不可问【金薤琳琅曰:寺在隋名龙藏,欧公谓寺废与碑在常山府署,盖未尝亲厯其地,故误书耳】惟其大书齐官,则必非后人之所加也。余考顔之推仕厯周隋,而其作家训,犹谓梁为本朝,盖同此意。其时南北分疆,兴亡迭代,为之臣者,虽不获一节以终,而心之所主见于称名之际者,固较然不易如此。然则今人之不及古者,又岂独书法之陋,文字之讹而己哉。大戴礼《武王践阼》《礼记·曲礼》「践阼」临祭祀,正义曰:「践,履也。阼,主人阶也。天子祭祀,升阼阶,履主阶,行事故云践阼也。」《文王世子》篇:「成王幼,不能涖阼,周公践阼而治。」注:「践,履也。代成王履阼阶【方氏曰:「涖阼,临朝也。阼者,主人所有事之阶,故适子冠于阼,以着代。继体之君临朝行事,谓之践阼】史记·汉文帝纪》:「辛亥,皇帝即阼。」正义曰:「主人阶也。古时殿前两阶,无中间道,故以阼阶为天子之位。」《王莽传》引《书逸·嘉禾》篇云:「周公奉鬯,立于阼阶。」《隋书》载北齐邢子才议曰:「君位在阼阶,故有《武王践阼》篇。」啖氏《春秋传》曰:「凡天子崩,诸侯薨,既殡而嗣子为君,《康王之诰》是也。未就阼阶之位,来年正月朔日,乃就位,南面而改元,《春秋》所书是也。」「公即位者,即阼阶之位也。」《韩文公集·元和圣徳诗》:「皇帝即阼。」方崧卿注:「谓东阶也。或作祚,非。」安喜公李使君碑》八分书,开皇十七年二月,今在马嵬堡北五里。赵▯曰:碑独阙使君名,而有季父琰之。琰之见《魏书》,使君封安喜县公,官亦不卑,而《隋书》无传,不可考。同州塔铭。八分书。仁寿元年十月。今在同州其文曰:「维大隋仁寿元年,嵗次辛酉,十月辛亥朔,十五日乙丑。皇帝暜为一切法界幽显生灵,谨于同州武乡县大兴国寺奉安舎利,敬造灵塔。愿太祖武元皇帝、元明皇后、皇帝皇后、皇太子、诸王子孙等,并内外羣官,爰及民庶,六道三涂,人非人等,生生世世值佛闻法,永离苦空,同升妙果。」启法寺碑》周彪撰丁道护正书仁寿二年十二月。拓本李渊为子祈疾疏,行书,大业二年正月。今在鄠县草堂寺荥泽令常丑奴墓志》正书,大业三年八月。今在兴平县崇寜寺墓之有志,始自南朝。《南齐书》云:「宋元嘉中,顔延之作王球石志,素族无碑,策故以纪徳。」自尔以来,王公以下,咸共遵用。今之传于世者,惟此及梁罗二志,为隋代之文尔。梁任昉撰《文章縁起》谓志墓始晋殷仲文,隶释谓东汉已有墓碑,昉未之见也。周必大得光武时梓潼扈君墓甎橅脱,隶书而非镌也,以此知东汉志墓初犹用甎,久方刻石。今谓起于江左者,疑亦禁碑之后,至晋末复剙为之,而名曰志耳。鹰▯郎将义城子梁罗墓志。正书。大业四年八月。今在西安府城外杜曲。古人之字未必皆工。而后人贵之者。以其所从来逺也。此志正书。犹带八分。凡隋以前之书法多如此。而书志之人未必其通文义也。鹰扬之字出诗大明之篇。而此志前作阳后作杨。宣政元年周武帝之号。而书作正。汪汪万顷作倾。羽仪作议。降疾不瘳作抽。与乾坤而齐固作个。禁旅之禁作▯。樊川之樊亦作▯。此皆文理之至谬。岂可以其出于古而不论哉。

译《豆卢恩碑》,八分书。现在在咸阳县。碑上说:“豆卢恩,字永恩。”如今《北史》把他附载在其兄豆卢宁的传记中,只说字永恩,却遗漏了他的名字。他所任官职与传记记载大致相同,碑的后半部分已经漫漶,无法阅读。隋。《天龙山碑》,八分书,开皇五年。现在在太原县天龙寺。《龙藏寺碑》,张公礼撰写,正书,开皇六年十二月。现在在真定府龙兴寺大殿内。碑后面是天宁阁,九间五层,高一百三十尺;其中有铜制观世音像,高七十二尺,有四十二只手臂,每只手臂各拿着一种物品,民间称它为大佛寺。碑是隋开皇六年由恒州刺史、鄂国公、金城王孝□所立,但碑末却说由齐朝开府长兼行参军、九门人张公礼撰写。齐亡后进入周,周亡后进入隋,却仍然书写齐朝官职,大概是君子能够不改变自己的志向,而当时的人也不认为这有什么不对。碑文把‘践阼’写成‘践祚’,把‘何人’写成‘河人’,把‘伽蓝’写成‘伽篮’,把‘怀’写成‘坏’,把‘五台’写成‘吾台’,这些都是文理无法解释的地方,疑心是后人摹刻时的错误。又据宋代欧阳修《集古录》说,龙藏寺已经废弃,这块碑当时在常山府署门前;这是嘉祐八年所记的。可是龙兴寺是在干德元年建成的,按照《文忠集》记录的日期,碑当时还不在龙兴寺,这就是它迁置的原因,已经无法查问【《金薤琳琅》说:此寺在隋代名为龙藏寺,欧阳修说寺已废、碑在常山府署,大概没有亲自到过那里,所以误记罢了】。只是碑上大书齐朝官职,这一定不是后人增添的。” 我考察颜之推历仕周、隋两朝,但他撰写《家训》时仍称梁为本朝,大概也是同样的意思。当时南北疆界分立,兴亡交替,做臣子的虽然不能保持一个节操直到终身,但内心所归属的对象,在称呼名称的时候自然清楚明显,确实不容易改变。这样说来,今人比不上古人,难道只是书法鄙陋、文字讹误而已吗?《大戴礼》有《武王践阼》篇。《礼记·曲礼》说“践阼”,郑玄正义解释说:“践,就是登上;阼,就是主人所处的台阶。天子祭祀时登上阼阶,踏上主阶并行事,所以叫作践阼。”《文王世子》篇说:“成王年幼,不能临登君位,周公践阼代为治理。”注说:“践,就是登上,代替成王登上阼阶【方氏说:‘临阼’,就是临朝。阼是主人办理事情所用的台阶,所以嫡长子在阼阶举行冠礼,以表示将要继承。继承帝位的君主临朝办事,叫作践阼】。”《史记·汉文帝纪》说:“辛亥日,皇帝登上帝位。”正义解释说:“阼是主人所处的台阶。古代殿前有东西两阶,中间没有通道,所以把阼阶作为天子所处的位置。”《王莽传》引用《书逸·嘉禾》篇说:“周公捧着鬯酒,站在阼阶上。”《隋书》记载北齐邢子才议论说:“君主的位置在阼阶,所以有《武王践阼》篇。”啖氏《春秋传》说:“凡是天子去世、诸侯去世,安葬之后,继承的儿子成为君主,《康王之诰》就是这种情况。尚未登上阼阶所代表的君位,到了第二年正月初一,才登位,面向南方并改换年号,《春秋》所记载的就是这种情况。” “所谓公即位,就是登上阼阶所代表的君位。”《韩文公集·元和圣德诗》说:“皇帝即阼。”方崧卿注说:“指东阶。有的写作‘祚’,不对。” 《安喜公李使君碑》,八分书,开皇十七年二月,现在在马嵬堡以北五里处。赵□说:碑上唯独缺少使君的名字,却有他的叔父李琰之。李琰之见于《魏书》,使君封为安喜县公,官职也不低,但《隋书》没有他的传记,无法考证。《同州塔铭》,八分书,仁寿元年十月。现在在同州。碑文说:“大隋仁寿元年,岁次辛酉,十月辛亥朔,十五日乙丑。皇帝普遍为一切法界中幽冥和显明的众生,谨慎地在同州武乡县大兴国寺供奉安置舍利,恭敬地建造灵塔。愿太祖武元皇帝、元明皇后、皇帝皇后、皇太子、诸王子孙等,以及朝廷内外群官,直到百姓,六道三途、人和非人等,生生世世都能遇到佛、听闻佛法,永远脱离苦与空,共同升入妙果。” 《启法寺碑》,周彪撰写,丁道护正书,仁寿二年十二月。拓本。李渊为儿子祈求疾病痊愈的疏文,行书,大业二年正月。现在在鄠县草堂寺。《荥泽令常丑奴墓志》,正书,大业三年八月。现在在兴平县崇宁寺。墓中有墓志,始于南朝。《南齐书》说:“宋元嘉年间,颜延之撰写王球的墓志;士族以外的人没有碑,所以借此记录德行。”从那以后,王公以下都共同遵用这种做法。如今流传于世的隋代文章,只有这篇以及梁代罗氏的两篇墓志。梁代任昉撰写《文章缘起》,说墓志始于晋代殷仲文;《隶释》说东汉已经有墓碑,任昉没有看到。周必大得到光武年间梓潼扈君墓砖的摹本脱片,文字是隶书而不是镌刻的;由此可知,东汉墓志最初还使用砖,过了很久才刻在石上。如今说墓志起于江左,恐怕也是禁止立碑以后,到晋朝末年才重新创制这种做法,并称为墓志罢了。《鹰扬郎将义城子梁罗墓志》,正书,大业四年八月。现在在西安府城外杜曲。古人的字未必都工整,但后人珍视它,是因为它流传的源头久远。这篇墓志用正书书写,却仍带有八分书的笔意。隋代以前的书法大多如此,而书写墓志的人也未必通晓文义。“鹰扬”二字出自《诗经·大明》篇,但这篇墓志前面写作“阳”,后面又写作“杨”;“宣政”是周武帝的年号,却写成“正”;“汪汪万顷”写成“汪汪万倾”;“羽仪”写成“羽议”;“降疾不瘳”写成“降疾不抽”;“与乾坤而齐固”写成“与乾坤而齐个”;禁军的“禁”写成“□”;樊川的“樊”也写成“□”。这些都是文理上极其荒谬的地方,难道能因为它们出自古代,就不加以评论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

志云大渐之期,春秋六十有一。按《大渐》出《书》《顾命》,疑非人臣之所宜称。然《列子》书言季梁得疾七日大渐,则固已通用之矣。汉蔡邕作《太傅胡公夫人灵表》云:「皇姑没而中感,遂大渐兮速流。」议郎胡君夫人哀赞云:「疾大渐以危亟。」齐王俭作《褚渊碑文》云:「景命不永,大渐弥留。」任昉《竟陵文宣王子良行状》云:「大渐弥留,话言盈耳。」梁沈约《安陆昭王缅碑文》云:「遘疾弥留,欻焉大渐。」唐王绍宗作《王徴君临终口授铭》云:「吾六兄同人,见疾大渐,惟几。」卢藏用《苏许公碑文》亦云:「大渐之始,遗令遵行。」陈明府修孔子庙碑。仲孝俊撰。八分书。大业七年七月。今在曲阜县庙中左光禄大夫姚辨墓志铭。虞世基撰。欧阳询正书。大业七年十月。拓本按,此铭金薤琳琅,载其全文,阙四十余字。今予所得本全。智永千字文今在西安府儒学,一行正书,一行草书。宋大观己丑刻。唐

秦王告少林寺主教 行书今在寺中,其文刻于裴漼碑之上,方首曰:太尉尚书令陜东道益州道行台雍州牧左右武候大将军使持节凉州总管上柱国秦王【王字为后人镌去】世民告柏谷坞少林寺上座寺主以下徒众及军民首领士庶等【柏谷坞王世充建为辕州,少林寺牒云武徳四年四月廿七日,众僧等翻辕州城归国】末曰:四月卅日。按旧唐书太宗纪,髙祖受禅,拜尚书令右武候大将军,进封秦王,加授雍州牧。武徳元年冬,拜太尉陜东道行台尚书令,寻加左武候大将军凉州总管。三年加拜益州道行台尚书令,七月总率诸军攻王世充于洛邑,则此乃四年之四月卅日也。其五月丙寅,则世充降而河南平矣。世民二字草书特大,乃太宗亲书。又按《金石録》载:唐太宗赐少林寺教书,八分书,武徳二年,与此不同,或别是一教。宗圣观记。欧阳询撰序。陈叔达撰铭。八分书。武徳九年二月。今在盩厔县楼观大殿前

译墓志说,病势加重的时期是春秋六十一岁。考察“大渐”一词,出自《尚书·顾命》,疑心不是臣下所应使用的称呼。然而《列子》记载季梁得病七天后病势加重,可见这个词本来已经通用。汉代蔡邕撰写《太傅胡公夫人灵表》说:“皇姑去世而内心悲伤,于是病势大渐而迅速流逝。”议郎胡君夫人哀赞说:“疾病大渐而危急。”齐王俭撰写《褚渊碑文》说:“天命不长久,病势加重而长久不起。”任昉《竟陵文宣王子良行状》说:“病势加重而长久不起,临终的话语充满耳中。”梁代沈约《安陆昭王缅碑文》说:“遭遇疾病,长久不起,忽然病势加重。”唐代王绍宗撰写《王征君临终口授铭》说:“我的六哥同人,患病后病势加重,只差一点。”卢藏用《苏许公碑文》也说:“病势开始加重时,遗命便照此执行。” 《陈明府修孔子庙碑》,仲孝俊撰写,八分书,大业七年七月。现在在曲阜县孔庙中。《左光禄大夫姚辨墓志铭》,虞世基撰写,欧阳询正书,大业七年十月。拓本。考察此铭,《金薤琳琅》收录了全文,但缺少四十多个字。如今我得到的拓本是完整的。智永《千字文》。现在在西安府儒学,一行正书,一行草书。宋代大观己丑年刻制。唐 《秦王告少林寺主教》 行书 现藏于寺中,文字刻在裴漼碑上。碑额开头题为:“太尉、尚书令、陕东道益州道行台、雍州牧、左右武候大将军、使持节、凉州总管、上柱国、秦王【‘王’字为后人凿去】世民告柏谷坞少林寺上座、寺主以下徒众,以及军民首领、士人和庶民等【柏谷坞为王世充所建,称为辕州。少林寺牒文说,武德四年四月二十七日,众僧等攻下辕州城归顺本国】。”碑末题:“四月三十日。”考察《旧唐书·太宗纪》,高祖接受禅让后,授任尚书令、右武候大将军,进封秦王,加授雍州牧。武德元年冬,授太尉、陕东道行台尚书令,不久又加授左武候大将军、凉州总管。武德三年,加授益州道行台尚书令;七月,统率各军在洛邑攻打王世充。因此这篇告文应当是武德四年四月三十日所作。到了这年五月丙寅,王世充已经投降,河南也平定了。“世民”二字用草书写得特别大,是太宗亲笔所书。又考察《金石录》记载:“唐太宗赐给少林寺的教书,作八分书,时间是武德二年。”这与此碑不同,或许是另一篇教书。《宗圣观记》。欧阳询撰写序文,陈叔达撰写铭文。八分书。武德九年二月。现藏于盩厔县楼观大殿前。

皇甫诞碑 正书今在西安府儒学,万厯中亭圮,压碑中断。题曰:隋柱国左光禄大夫▯义明公皇甫府君碑。衔曰:银青光禄大夫行太子左庶子上柱国黎阳县开国公于志寜制,银青光禄大夫欧阳询书。皇甫君以仁寿四年九月卒,而不书立碑年月。按旧唐书于志宁▯:贞观三年累迁中书侍郎,太宗命贵臣内殿宴,怪不见志寜。或奏曰:勅召三品以上,志寜非三品,所以不来。太宗特令预宴,即加授散骑常侍行太子左庶子,累封黎阳县公。则此碑贞观初立也。其不书年者,不以隋臣而防唐号也。隋字作随,虞世南《孔子庙堂碑》,欧阳询《九成宫醴泉铭》,王知敬《李卫公碑》,髙宗《李英公碑》,天后《顺陵碑》,于敬之《华阳观王先生碑》,裴漼《少林寺碑》,皆然。当日金石之文,二字通用。自司马温公作《通鉴》以后,始壹用隋字。而《水经注》“涢水东南迳隋县西”,“随”字作“隋”,则知此自古人省笔之字。谓文帝始去辵而为隋者,未必然也。杜氏通典:「武徳九年六月,太宗居春宫,总万几,下令曰:『依礼,二名不偏讳。今具官号、人名及公私文籍,有『世』及『民』两字不连读者,竝不须讳避。』此碑中有『世子』及『民部尚书』字。」豳州昭仁寺碑》朱子奢撰,正书,贞观四年十一月。今在长武县,距邠州西八十里,唐太宗与薛举战争之地。按《旧唐书·太宗纪》:贞观三年十二月癸丑,诏建义已来交兵之处,为义士勇夫殒身戎阵者,各立一寺,命虞世南、李百药、褚亮、顔师古、岑文本、许敬宗、朱子奢等为之碑铭,以纪功业,此其一也。孔子庙堂碑 正书 贞观四年今在西安府儒学其书衔曰太子中舎人行著作郎臣虞世南奉勅撰并书司徒并州牧太子左千牛率兼检校安北大都护相王旦书碑额相王旦者睿宗也旧唐书宣宗大中五年十一月国子祭酒冯审奏文宣王庙碑始太宗立之睿宗篆额加大周二字盖武后时书也请琢去伪号从大唐字从之此大周字削而相王之衔独存也其末曰永兴军节度管内观察处置等使王彦超再建则元碑已亡此重刻也此碑与皇甫诞碑竝书胥为□广韵胥俗作□然考之汉人如韩勑孔庙礼器碑桐柏淮源庙碑司空宗俱碑巴郡太守张纳碑竹邑侯相张寿碑戚伯着碑金广延母徐氏碑殽阬祠碑隂杨震碑隂及魏公卿上尊号奏北齐南阳寺碑固已书为▯矣【汉人碑亦或作▯后周华岳颂作▯】故李善注枚乗七发以通厉骨母之塲为胥母之误而壻字一传为□再传为▯三传为▯四传为聟皆胥之变也【诗有女同车释文壻音细字林作▯战国防韩且坐而胥亾乎王胥臣之反而行竝作咠书大传不爱人者及其胥余作咠晋书五行志沦咠于北音义咠息鱼反张骏▯有黄龙见于揖次之嘉泉吕光载记迎大豫于揖次音义揖子鱼反次音恣汉书地理志武威郡有揟次县此皆胥字之误汉仙人唐公房碑壻字作聟晋王右军帖有女聟字】其书幕为莫笑为防覆篑为覆匮荆为▯歌为哥其字或通或俗而及之为反则重刻者误也临淄郡公房彦谦碑》李百药撰,八分书,贞观五年三月。今在章丘县西南七十里,赵山之阳,彦谦,唐相▯龄之父,金石録以为欧阳询书。房彦谦髙祖法夀自宋归魏封壮武侯子孙承袭魏隋唐三书皆同独碑作庄武按汉胶东国有壮武县文帝封宋昌为壮武侯正义曰括地志云壮武故城在莱州即墨县西六十里后汉志壮武故夷国左传隐元年纪人伐夷是也贾复▯封胶东侯食郁秩壮武等六县晋张华亦封壮武侯字竝作壮独此碑与左传杜氏注作庄化度寺邕禅师塔铭》李百药撰,欧阳询正书。贞观五年十一月。拓本九成宫醴泉铭》魏徴撰,欧阳询正书。贞观六年四月。今在麟逰县,旧唐书本隋之仁夀宫,太宗改为九成宫,是也。虞公温彦博碑》岑文本撰,欧阳询正书。贞观十一年十月。今在醴泉县残缺册府元▯贞观十一年二月丁巳,诏曰:佐命功臣,义深舟楫,或定谋帷幄,或身摧行阵,同济艰危,克承鸿业。追念在昔,何日忘之?使逝者无知,咸归寂寞;若营魂有识,还如畴曩,居止相望,不亦善乎?汉氏使将相陪陵,又给以东园秘器,笃终之义,恩意深厚。古人之志,岂异我哉?自今已后,功臣密戚,徳业尤着,如有薨亡,宜赐茔地一所及秘器,使其窀穸之时,丧事无阙。所司依此营备,称朕意焉。二十年八月丁亥,诏曰:周室姬公,陪于毕陌;汉庭萧相,附彼髙园。宠赐坟茔,闻诸上代,从窆陵邑,信有旧章。盖以懿戚宗亲,类本同之枝榦;元功上宰,犹在身之股肱。哀荣之义,实隆始终之契,斯允今宜,聿遵故实,取譬拱辰,庶在鸟耘之地,无亏鱼水之道。宜令所司,于昭陵南左右厢封境取地,仍即标识疆域,拟为葬所,以赐功臣。其有父祖陪陵,子孙欲来从葬者,亦宜听允。

译《皇甫诞碑》 正书 现藏于西安府儒学,万历年间碑亭倒塌,碑被压断成两截。碑题为:“隋柱国、左光禄大夫、弘义明公皇甫府君碑。”署衔为:“银青光禄大夫、行太子左庶子、上柱国、黎阳县开国公于志宁撰,银青光禄大夫欧阳询书。”皇甫君于仁寿四年九月去世,但碑上没有题立碑年月。考察《旧唐书·于志宁传》:贞观三年,于志宁多次升迁至中书侍郎。太宗命贵臣在内殿宴饮,却奇怪没有看见于志宁。有人奏报说:“陛下只召三品以上官员,于志宁不是三品,所以没有来。”太宗特意命他参加宴会,随即加授散骑常侍、行太子左庶子,后来多次进封为黎阳县公。那么此碑应当立于贞观初年。碑上不书年号,是因为不愿以隋朝臣子的身份而避讳唐朝年号。“隋”字写作“随”,虞世南《孔子庙堂碑》、欧阳询《九成宫醴泉铭》、王知敬《李卫公碑》、高宗《李英公碑》、天后《顺陵碑》、于敬之《华阳观王先生碑》、裴漼《少林寺碑》,都是这样。当时金石文字中,这两个字通用。自从司马温公编撰《资治通鉴》以后,才一律使用“隋”字。《水经注》中说“涢水东南迳隋县西”,把“随”字写作“隋”,由此可知这本来就是古人省略笔画的写法。说隋文帝开始去掉“辵”旁而写成“隋”,未必正确。《杜氏通典》说:“武德九年六月,太宗居于春宫,总理国家政务,下令说:‘按照礼制,二名不必逐字避讳。现在各种官号、人名以及公私文籍中,“世”和“民”二字不是连读的,都不必避讳。’这块碑中有‘世子’和‘民部尚书’等字。” 《豳州昭仁寺碑》,朱子奢撰写,正书,贞观四年十一月。现藏于长武县,距邠州以西八十里,是唐太宗与薛举交战的地方。考察《旧唐书·太宗纪》:贞观三年十二月癸丑,下诏说,自义军起兵以来交战的地方,凡为义士勇夫战死沙场的,都各建一所寺院,并命虞世南、李百药、褚亮、颜师古、岑文本、许敬宗、朱子奢等人为这些寺院撰写碑铭,以记载功业;这就是其中的一块。《孔子庙堂碑》 正书 贞观四年 现藏于西安府儒学。碑上的署衔写道:“太子中舍人、行著作郎、臣虞世南奉诏撰写并书,司徒、并州牧、太子左千牛率兼检校安北大都护、相王旦书写碑额。”相王旦就是睿宗。根据《旧唐书》记载,宣宗大中五年十一月,国子祭酒冯审上奏说,文宣王庙碑最初由太宗建立,睿宗篆写碑额;碑额上加刻“大周”二字,大概是武后时期所书。冯审请求凿去伪号,改从“大唐”二字,宣宗准许了。现在“大周”二字已经削去,但相王的署衔却独自保留下来。碑末说:“永兴军节度、管内观察处置等使王彦超重建。”因此原碑已经亡佚,这是后来重刻的。此碑与《皇甫诞碑》都把“胥”写作“□”。《广韵》说“胥”俗写作“□”。然而考察汉人碑刻,如韩勑《孔庙礼器碑》、 《桐柏淮源庙碑》、 《司空宗俱碑》、 《巴郡太守张纳碑》、 《竹邑侯相张寿碑》、 《戚伯著碑》、 《金广延母徐氏碑》、 《殽阬祠碑阴》、 《杨震碑阴》,以及《魏公卿上尊号奏》和北齐《南阳寺碑》,本来就已经写作“▯”了【汉人碑刻也有写作“▯”的,后周《华岳颂》写作“▯”】。所以李善注《枚乘七发》时,把“通厉骨母之场”解释为“胥母之误”,而“壻”字第一代传写作“□”,第二代写作“▯”,第三代写作“▯”,第四代写作“聟”,都是“胥”字的变体【《诗经·有女同车》释文说“壻”音细,《字林》写作“▯”;《战国策》中“韩且坐而胥亡乎”“王胥臣之反而行”都写作“咠”;《书大传》中“不爱人者及其胥余”写作“咠”;《晋书·五行志》中“沦咠于北”,音义说“咠”读息鱼反;《张骏传》中有“黄龙见于揖次之嘉泉”;《吕光载记》中有“迎大豫于揖次”,音义说“揖”读子鱼反,“次”读恣;《汉书·地理志》记载武威郡有揟次县。这些都是“胥”字的误写。汉代《仙人唐公房碑》把“壻”写作“聟”,晋代王右军法帖中有“女聟”字】。碑上又把“幕”写作“莫”,“笑”写作“防”,“覆篑”写作“覆匮”,“荆”写作“▯”,“歌”写作“哥”,这些字有的属于通用字,有的属于俗字;但把“及”写成“反”,则是重刻者的错误。《临淄郡公房彦谦碑》,李百药撰写,八分书,贞观五年三月。现藏于章丘县西南七十里、赵山的南面。房彦谦是唐朝宰相房玄龄的父亲。《金石录》认为此碑为欧阳询所书。房彦谦的高祖房法寿自宋朝归附魏,封为壮武侯;他的子孙相继承袭,魏、隋、唐三朝的记载都相同,唯独此碑写作“庄武”。考察《汉书》:胶东国有壮武县,汉文帝封宋昌为壮武侯。《正义》说,《括地志》记载,壮武故城在莱州即墨县以西六十里,就是《后汉书·郡国志》所说的壮武故夷国;《左传》隐公元年说纪国人攻打夷国。贾复传中记载,他被封为胶东侯,食邑包括郁秩、壮武等六县;晋代张华也被封为壮武侯,字都写作“壮”。只有此碑和《左传》杜氏注写作“庄”。《化度寺邕禅师塔铭》,李百药撰写,欧阳询正书。贞观五年十一月。拓本。《九成宫醴泉铭》,魏征撰写,欧阳询正书。贞观六年四月。现藏于麟游县。《旧唐书》说,这是隋朝的仁寿宫,太宗改名为九成宫。《虞公温彦博碑》,岑文本撰写,欧阳询正书。贞观十一年十月。现藏于醴泉县,碑已残缺。《册府元龟》记载:贞观十一年二月丁巳,诏书说:“辅佐朕建立帝业的功臣,情义深厚如同舟楫之助;有的在帷幄中谋划,有的亲身在战阵中奋战,共同渡过艰难危急,终于成就并承继了伟大的功业。追念往事,哪一天能够忘记他们?假如死者没有知觉,都会归于寂寞;如果死者的魂魄还有知觉,仍然像从前一样,与我居处相望,岂不是很好吗?汉代让将相陪葬帝陵,又赐给他们东园秘器,慎终的情义深厚,恩意优厚。古人的心意,难道与我不同吗?从今以后,功臣和亲近的外戚中,德行功业尤其显著者,如果去世,应当赐给一处墓地和秘器,使他们下葬时,丧事不致有所缺漏。主管官署依照此令办理准备,以符合朕的心意。”贞观二十年八月丁亥,诏书说:“周王室的姬公陪葬在毕陌,汉朝廷的萧相附葬在高园。赐予尊贵之人的墓地,这在前代已有记载;随从帝陵安葬,确实有旧例。这大概是因为尊贵的亲戚宗亲,类似于同一本根上的枝干;有大功的宰相,仍然如同身体的股肱。哀荣之义,确实贯穿始终,这在今天也应当实行,恭敬遵循旧例。应当取拱辰为譬喻,希望在鸟耘之地,不损害鱼水之道。应命主管官署在昭陵南面左右两厢的封境内选取土地,随即标明疆界,准备作为葬地,赐给功臣。” 其中若有父祖陪葬帝陵,子孙想来跟随陪葬的,也应当听任并准许。

醴泉县志》曰:昭陵诸碑,若文皇后碑,止存屭赑。长孙无忌碑,存而字尽灭。其碑字尚有存者,仅二十一片。房▯龄存五百余字【禇遂良书】髙士廉存三百余字【许敬宗撰,赵模书】段志▯存八百余字,张后▯、马周、兰陵公主各存六百余字【公主碑,李义府撰,殷仲容八分书】姜遐、许洛仁各存九百余字【姜碑,侄郕公晞撰书】孔頴达存千字【于志宁撰】阿史那忠、崔敦礼各存七百余字【崔碑,于志寜撰,子立政书】豆卢寛存四百字【李义府撰】薛收、张阿难、监门将军王君各百余字,徒存形似。唯唐俭存字千一百,乙速孤行俨存字千四百【刘宪撰,白羲晊八分书】李靖存字千五百【许敬宗撰,王知敬书】李勣存字千八百【髙宗御制御书】乙速孤昭祐存字二千五百余【苗神谷撰,释行满书】又一碑存字百五六十,可辨而前有兰陵公主字,中有诏词曰:“第十九女则公主”,或有二碑,不可知。此崇祯十一年苟好善所修志云。又二十六年,而余至陵下,时值雪后,空山无人,未及徧访,仅见李卫公一碑,其下截俱劖去。后又购得四五碑,皆然,且有并其碑而仆之者矣。赵崡曰:万厯戊午四月,余为九▯之逰,距昭陵十里,宿髙生俨家。翼日,同行北一里许,得许洛仁碑。又北半里许,得薛收碑,似昭仁寺碑,骎骎有伯施法。折而西一里许,为赵村。村有广济寺,寺后石鼓,唐人书尊胜经咒,精健絶伦,止存十三。从赵村北行里许,为庄河村。未至,先于道旁冢得姜遐断碑。至村,则有段志▯碑。东行数十歩,有监门将军王君碑,横于田间。又东行数十歩,一碑无字,亦无冢,盖土人平之,而并磨其碑耳。以图考疑,是长孙无忌碑。又东行半里许,为刘洞村,流水界之渡而东,有房梁公▯龄碑,褚河南正书。又东数十歩,有髙士亷碑。又东数百歩,有李靖碑,撰书姓氏残缺,与诸碑同,而上半完好。靖冢作三山形,文皇以象其功,土人谓上三▯李勣▯,亦如靖,土人谓下三▯。二冢南北相去不二里。勣碑,髙宗御书,髙二丈余,崭然屹立。与温彦博碑搨者甚多,土人捶其字殆尽。彦博碑在靖碑北数十歩,欧阳询书,书法视皇甫九成、化度三碑最为得中,而不复可搨。至西峪村,村东南古冢相连,有褚亮碑、阿史那忠碑、张后▯碑、孔颖达碑、豆卢寛碑、张阿难碑,鳞次都不百歩。书与段、姜等碑皆有法,而孔碑极类虞伯施,但结搆小疎。昔人谓为伯施书,非也。頴达卒在世南后,当是习世南者书之尔。既而又得兰陵公主碑于老军营之西北,得马周碑于狗村之东,得唐俭碑于小阳村之北,又得崔敦礼碑,又有尉迟敬徳碑,自额以下埋土中。闻十五年前令芮质田掘而搨数十纸,余出之,了无一字。又山半数冢,土人谓宰相坟,仆一碑,▯是魏郑公碑。其东山半数冢,土人谓乱冢坪,仆二碑,余皆起之,则与尉迟碑同。盖土人捶而仆且瘗之也。又明日登山谒昭陵,有六马皆以片石刻其半,左右各三。陵北四十五里叱干村,村东二冡,一为乙速孤昭祐碑,苗神客撰,释行满正书。一为乙速孤行俨碑,刘宪撰,白羲晊八分书。地僻,搨者少,故得稍完。褒公段志▯碑。正书。贞观十六年。今在醴泉县残缺京师至徳观主孟法师碑。岑文本撰。褚遂良正书。贞观十六年五月。拓本赠比干太师诏并祭文「薛纯陁八分书」《贞观十九年二月》今重刻在卫辉府旧唐书·太宗纪》贞观十九年二月,赠殷比干为太师,諡曰忠烈,命所司封墓,葺祠堂,春秋祠以少牢,上自为文以祭之。晋祠铭》太宗御制并书行书贞观二十一年七月祠在今太原府西南四十里,距今太原县八里。而今县则古晋阳之故址,唐时为并州,为北都,为河东节度使治。昔人立庙于此,以祀唐叔考之。北齐书已有其名,而唐髙祖起兵尝祷于此。册府元▯太宗贞观二十年正月幸晋祠,树碑制文,亲书之于石,今存祠中。盖昔之并都甚大,祠去城三四里尔,在悬瓮山之麓,晋水之所发源。后人于此引池结亭,架桥其上,林水翳然,足为一方之胜。其庙负山而东,面者晋水之神,南面者唐叔之神。后晋天福六年,封唐叔为兴安王,台骀为昌寜公。而宋时又封晋水为显灵昭济圣母,饰为妇人之像。今之人但言圣母,而不复知有唐叔,为古先有土之君矣。水经注云:昔智伯遏晋水以灌晋阳,后人踵其遗迹,蓄以为沼。沼西际山,枕水有唐叔虞祠。水侧有凉堂,结飞梁于水上。北史薛孝通曽与诸人同诣晋祠,皆屈膝尽礼,孝通独捧手不拜,顾而言曰:「此乃诸侯之国,去吾何逺防而无礼,将为神笑。」是则当时之所祀者唐叔,非水神也。祠前莲花台上有铁人四,一绍圣四年,一五年造,俱完;一▯治十一年,一无年月,俱壊。今之工不及古也。

译《醴泉县志》说:昭陵的各块碑,如文皇后碑,只剩下“屭赑”二字。长孙无忌碑还在,但碑字已经全部磨灭。碑字尚有保存的,只有二十一块。房玄龄碑保存五百多个字【褚遂良书写】;高士廉碑保存三百多个字【许敬宗撰写,赵模书写】;段志玄碑保存八百多个字;张后胤、马周、兰陵公主碑各保存六百多个字【公主碑由李义府撰写,殷仲容以八分书书写】;姜遐、许洛仁碑各保存九百多个字【姜遐碑由其侄郕公晞撰写并书写】;孔颖达碑保存一千字【于志宁撰写】;阿史那忠、崔敦礼碑各保存七百多个字【崔敦礼碑由于志宁撰写,其子立政书写】;豆卢宽碑保存四百字【李义府撰写】;薛收、张阿难、监门将军王君碑各保存一百多个字,只剩下字形。只有唐俭碑保存一千一百字;乙速孤行俨碑保存一千四百字【刘宪撰写,白羲晊以八分书书写】;李靖碑保存一千五百字【许敬宗撰写,王知敬书写】;李勣碑保存一千八百字【高宗亲自撰文并书写】;乙速孤昭祐碑保存二千五百多个字【苗神谷撰写,释行满书写】。另外还有一块碑保存一百五六十字,尚可辨认;碑的前面有“兰陵公主”字样,中间有诏词说:‘第十九女则公主。’或许是两块碑,但无法知道。这是崇祯十一年苟好善所修县志中的记载。又过了二十六年,我来到昭陵之下,当时正逢雪后,空山无人,来不及全面访察,只看见李卫公一块碑,碑的下半截都被凿去了。后来又买到四五块碑,也都是这样,而且还有连同碑一起推倒的。赵崡说:万历戊午年四月,我作九▯之游,距昭陵十里,住宿在高生俨家。第二天,与同行者向北走了一里多,找到许洛仁碑;又向北走半里多,找到薛收碑,形制像昭仁寺碑,渐渐显露出伯施的书法规范。转向西走一里多,到达赵村。村中有广济寺,寺后有石鼓,上面刻着唐人书写的《尊胜经咒》,精美劲健,无与伦比,只保存了十三字。从赵村向北走一里多,到庄河村。还没有到村子,先在道路旁的坟冢中发现姜遐断碑。到了村里,有段志玄碑。向东走几十步,有监门将军王君碑,横倒在田间。又向东走几十步,有一块无字碑,也没有坟冢,大概是当地人把地面铲平时,连碑也磨去了。根据图考察,怀疑是长孙无忌碑。又向东走半里多,到刘洞村;隔着流水渡河向东,有房梁公玄龄碑,褚河南正书。又向东几十步,有高士廉碑。再向东数百步,有李靖碑,撰写者和书写者的姓氏已经残缺,与其他碑相同,但上半截保存完好。李靖的坟墓做成三山形,文皇帝用它象征他的功劳。当地人称上面的三座坟为李勣坟,也和李靖坟一样;当地人称下面的三座坟为李靖坟。两座坟南北相距不到二里。李勣碑为高宗亲笔书写,高二丈多,挺拔地屹立着。与温彦博碑相比,拓取的人很多,当地人把碑字捶打得几乎全没了。温彦博碑在李靖碑以北几十步,欧阳询书写;论书法,比皇甫诞碑、九成宫碑、化度寺碑三碑最为中正,但已经不能再拓了。到西峪村,村东南有一片相连的古坟,那里有褚亮碑、阿史那忠碑、张后胤碑、孔颖达碑、豆卢宽碑、张阿难碑,鳞次排列,彼此都不到一百步。书法与段志玄、姜遐等碑都有法度,而孔颖达碑尤其像虞伯施的书法,只是结构稍显疏松。前人说是虞伯施所书,不对。孔颖达死在虞世南之后,应当是学习虞世南的人所书。随后又在老军营西北发现兰陵公主碑,在狗村以东发现马周碑,在小阳村以北发现唐俭碑;又发现崔敦礼碑。还有尉迟敬德碑,自碑额以下埋在土中。听说十五年前县令芮质田曾挖出它,拓了几十张,我取出拓本,却完全没有一个字。又在半山腰发现几座坟,当地人说是宰相坟;有一块碑倒在地上,传说是魏郑公碑。山的东面半山腰又有几座坟,当地人称为乱冢坪;有两块碑倒在地上,我把它们都扶起,结果和尉迟敬德碑一样。大概是当地人捶打碑石,又把它们推倒并埋入地下。第二天,我登山拜谒昭陵,那里有六匹石马,都用片石刻出了一半,左右各三匹。昭陵以北四十五里的叱干村,村东有两座坟,一座是乙速孤昭祐碑,苗神客撰写,释行满正书;另一座是乙速孤行俨碑,刘宪撰写,白羲晊以八分书书写。因为地处偏僻,拓碑的人少,所以保存得稍微完整。《褒公段志玄碑》。正书。贞观十六年。现藏于醴泉县,碑已残缺。《京师至德观主孟法师碑》。岑文本撰写,褚遂良正书。贞观十六年五月。拓本。《赠比干太师诏并祭文》【薛纯陁八分书】《贞观十九年二月》现重刻于卫辉府。《旧唐书·太宗纪》记载:贞观十九年二月,追赠殷比干为太师,谥号为忠烈,命主管官署修整坟墓、修缮祠堂,春秋两季用少牢祭祀;太宗亲自撰写祭文祭奠他。《晋祠铭》,太宗亲自撰写并书写,行书,贞观二十一年七月。祠堂在今太原府西南四十里,距今太原县八里。现在的县城就是古代晋阳的旧址,唐代为并州、北都,也是河东节度使的治所。古人从前在这里建立庙宇,祭祀唐叔。北齐书中已经有它的名称,唐高祖起兵时也曾在这里祈祷。《册府元龟》记载,太宗在贞观二十年正月巡幸晋祠,树碑并撰写碑文,亲自书写在石上,至今还保存在祠中。大概从前的并州城很大,祠堂距离城墙只有三四里;祠堂在悬瓮山山麓,是晋水的发源处。后人又在这里引水成池、建造亭子,在池上架桥,林木和水色相互掩映,足以成为一方胜景。庙宇背山面东,面向东面的,是晋水之神;面向南面的,是唐叔之神。后晋天福六年,封唐叔为兴安王,封台骀为昌宁公。宋代又封晋水为显灵昭济圣母,并把神像装饰成妇人形象。今天的人只称圣母,却不再知道还有唐叔,也不知道他是古代最早在此有土地的君主。《水经注》说:过去智伯拦截晋水来灌溉晋阳,后人沿袭他的遗迹,蓄水形成池沼。池沼西面靠山,临水建有唐叔虞祠。水边有凉堂,在水上架设飞桥。北史记载,薛孝通曾与众人一同到晋祠,众人都屈膝行礼,只有薛孝通拱手不拜,回头说:“这里不过是诸侯的国祠,距离我们有什么遥远而不可礼敬的地方,竟要让神灵取笑吗?” 由此可见,当时祭祀的是唐叔,而不是水神。祠前莲花台上有四个铁人:一个铸于绍圣四年,一个铸于绍圣五年,都完整;一个铸于弘治十一年,另一个没有年代,二者都已损坏。如今的工艺比不上古代。

碑隂字体不一,其上右方云:司徒太子太师上柱国赵国公臣无忌,太子太保上柱国宋国公臣瑀,特进太子詹事兼左衞率上柱国英国公臣勣,光禄大夫刑部尚书上柱国郧国公臣张亮,礼部尚书上柱国江夏郡王臣道宗,太常卿驸马都尉柱国安徳郡公臣杨师道,正议大夫守中书令太子左庶子兼摄吏部尚书护军臣马周。凡七行,皆当日书者,其余则皆宋人续题,错乱无次。其空处又有洪武二年行省参知政事杨宪题,而絶无一唐人题者,以御书之碑不敢擅刻也【东轩笔録:吕升卿为京东察访防防山题名于真宗御制封禅碑之隂,刋刻搨夲传于四方。后二年,升卿判国子监,防蔡承禧为御史,言其题名事,以为大不防,遂罢升卿判监】他碑则唐人之题固累累也。旧唐书·东夷传:「新罗王真徳遣其弟国相伊赞于金春秋及其子文正来朝,春秋请诣国学观释奠及讲论。太宗因赐以所制温汤及晋祠碑,并新撰《晋书》,将归国,令三品已上宴饯之。」淤泥禅寺《心经》正书贞观二十二年三月今在京师城内西南隅秀峰寺,其末曰:“大唐贞观二十二年三月吉日建立。”误作三十二,以三字改成弍字。按贞观止于二十三年,此碑疑是后人伪刻。然予见兖州龙兴寺修三门记,宋太平兴国七年刻,亦以八字改成七字。古人碑碣之文,亦有草率若此者。此碑又曰:“宫官张功谨敬徳监造。”今山东河北寺院多云创自敬徳,或谓是尉迟敬徳,非也。敬徳名防,考许敬宗所作神道碑及本传竝无镇幽州事,亦不当列于宫官之下也。又史言尉迟敬徳晚年闲居,学延年术,修饰池台,奏清商乐以自奉养,不交通賔客,凡十六年而不闻其事佛。国子祭酒孔頴达碑》于志宁撰正书贞观二十六年。今在醴泉县残缺

梁公房▯龄碑 褚遂良正书今在醴泉县

金石文字记巻二<史部,目录类,金石之属,金石文字记》>

译碑阴的字体不一。碑阴上方右侧写着:“司徒、太子太师、上柱国、赵国公臣无忌;太子太保、上柱国、宋国公臣瑀;特进、太子詹事兼左卫率、上柱国、英国公臣勣;光禄大夫、刑部尚书、上柱国、郧国公臣张亮;礼部尚书、上柱国、江夏郡王臣道宗;太常卿、驸马都尉、柱国、安德郡公臣杨师道;正议大夫、守中书令、太子左庶子兼摄吏部尚书、护军臣马周。”共七行,都是当时所书;其余都是宋人续题,次序错乱,没有条理。空白处又有洪武二年行省参知政事杨宪的题字,却完全没有一个唐人题字,因为不敢擅自在御书碑上刻字【《东轩笔录》说:吕升卿任京东察访时,在防防山题名于真宗御制封禅碑的碑阴,刻石拓本传播到各地。两年后,升卿任国子监判官,适逢蔡承禧任御史,奏劾他题名之事,认为是大不敬,于是罢免了升卿的国子监判官职务】。其他碑上则有很多唐人的题字。《旧唐书·东夷传》说:“新罗王真德派他的弟弟、国相伊赞于金春秋以及他的儿子文正来朝见。金春秋请求到国学观看释奠礼并听讲论学。太宗于是把自己撰写的《温汤》和《晋祠碑》,以及新近撰写的《晋书》赐给他们;临行归国时,又命三品以上官员设宴为他们饯行。” 《淤泥禅寺〈心经〉》,正书,贞观二十二年三月。现在在京师城内西南角的秀峰寺,碑的末尾说:“大唐贞观二十二年三月吉日建立。”其中误写作“三十二”,又把“三”字改成“弍”字。考察贞观年号只到二十三年,这块碑疑为后人伪刻。然而我见过兖州龙兴寺《修三门记》,是宋太平兴国七年刻的,也把“八”字改成“七”字。古人碑碣上的文字,也有这样草率的。此碑又说:“宫官张功谨敬德监造。”如今山东、河北的寺院多说是敬德创建的,有人认为是尉迟敬德,这不对。敬德名防,考察许敬宗所作的神道碑和他的本传,都没有镇守幽州的事情;而且他也不应列在宫官之下。史书又说,尉迟敬德晚年闲居,学习延年益寿之术,修饰池台,演奏清商乐来供自己享用,不与宾客交往,一共十六年,也没有听说他有事佛的事。《国子祭酒孔颖达碑》,于志宁撰文,正书,贞观二十六年。现在在醴泉县,碑已残缺。《梁公房玄龄碑》,褚遂良用正书书写。现在在醴泉县。《金石文字记》卷二。《史部,目录类,金石之属,金石文字记》。

钦定四库全书金石文字记卷三昆山顾炎武撰唐芮公豆卢寛碑 正书 永徽元年今在醴泉县残缺大唐三藏圣教序并记。太宗撰序,髙宗撰记。褚遂良正书。永徽四年十二月。今在西安府城南慈恩寺塔下赵崡曰:据张茂中《逰城南记》云:「寺经废毁殆尽,惟一塔俨然。则今寺亦非唐剙,而塔自宋熙宁火后不可登。万厯甲辰重加修饰,施梯始得至其巅。求记所谓唐人墨迹,孟郊、舒元舆之类,皆不可得。塔下四门,以石为桄,桄上唐画佛像精絶,为防人刻名侵蚀,可恨。东西两龛,褚遂良书《圣教序》记尚完好,而唐人题名碑刻无一存者。问之僧云:塔前元有碑亭,乙卯地震,塔顶坠压为数段,今亡矣。」万年宫铭。髙宗御制并书。行草。永徽六年五月。今在麟逰县。旧唐书·髙宗永徽二年九月戊戌,改九成宫为万年宫。干封二年二月辛丑,改万年宫依旧名九成宫。册府元▯永徽五年五月,制万年宫铭刻石于永光门外,仍令中书门下及文武三品已上,并学士自书名,位于碑隂刻之。尚书张后▯碑》正书,显庆三年三月。今在醴泉县卫公李靖碑》许敬宗撰,王知敬正书。显庆三年,今在醴泉县,残缺。其文有曰:「悯兹视▯,▯即肉字,谓蚩愚之人也。」《史记·李斯传》:「禽鹿视肉」,索隐曰:「禽鹿,犹禽兽也。言禽兽但知视肉而食之。」《庄子》及《苏子》曰:「人而不学,譬之视肉而食。」《文子》言:「人有二十五等,其二十四等谓之肉人。」《广韵》:「肉,俗作▯。」《越絶书》:「陈音对越王:『断竹续竹,飞土逐▯。』」作此▯字,乃俗书也。而今人以为古字,误矣。王居士砖塔铭。上官灵芝撰。敬客正书。显庆三年十月。近出终南山楩梓谷土中兰陵长公主碑。正书。显庆四年十月。今在醴泉县,首曰太宗文皇帝之第十九女也,残缺。岱岳观造像记。正书。显庆六年二月。泰山之东南麓,王母池有唐岱岳观,今存小殿三楹,土人称为老君堂。其前有碑二,髙八尺许,上施石盖,合而束之。其字每面作四五层,每层文一首,或二首,皆唐时建醮造像之记。周环读之,得显庆六年一首,仪凤三年一首,天授二年一首,万嵗通天二年一首,圣厯元年一首,久视二年一首,长安元年一首,四年二首,神▯元年一首,景龙二年一首,三年一首,景云二年三首,开元八年一首,大厯七年一首,建中元年一首。其空处,又有唐代人题名,书法不一。东侧面有诗一首,其下题名。西侧面题名,亦有诗一首。中二侧面皆无字。唐碑存于泰山者,唯此及▯宗泰山铭、苏颋东封朝觐颂二文,皆磨厓刻于山上,而此碑在山下,以小而双束,故不仆。书非名笔,故摹拓者少,而独完至今。因叹唐时六帝一后修斋建醮,凡二十许共,此二碑亦异乎近代之每嵗一碑,以劳人而灾石者矣。但不知赵徳甫《金石録》何以不收,恐古人碑记失传者正多耳。碑下为积土所壅,予来防数四,最后募人发地二尺下而观之,乃得其全文云。许洛仁碑《正书》龙朔二年十一月。今在醴泉县残缺大唐三藏圣教序并记《褚遂良正书》龙朔三年六月今在同州按《旧唐书·褚遂良传》:永徽元年,出为同州刺史。三年,徴拜吏部尚书。显庆三年,卒于爱州。至龙朔三年,则遂良之亡已五年矣,恐是后人追刻也。王▯撰曰:「碑后有大唐褚遂良书,在同州倅防十一字,当是后人补书,其书法亦微不类。」道因法师碑》李俨撰,欧阳通正书。龙朔三年十月。今在西安府儒学古人晤、悟二字多通用。此碑「才晤」「聪晤」即「晤」三空,皆是「悟」字。而王右军《兰亭序》「悟言一室之内」,又以「晤」为「悟」。陆云《逸民赋》「明发悟歌」,亦以「晤」为「悟」。骑都尉李文墓志铭》正书,麟徳元年二月。今在同州会善寺造像记》八分书,麟徳元年十月。今在本寺大殿前右赠太师孔宣公碑》崔行功撰,孙师范八分书。干封元年。今在曲阜县庙中碑文内「升」、「▯」二字,「升」音陞,「▯」音防。隶释《汉苦县老子铭》有「▯」星字,司隶校尉杨孟文《石门颂》「上顺」▯「极」,白石神君碑「米」▯「五钱」,注竝云「斗」字【汉隶分韵「升」、「▯」二字,「上「升下】。斗】唐比丘尼法琬碑「天分斗极」,竟作「升」字,则谬矣。昔人以其文易混,故改「▯」为「斗」,俗作「斗」,而「二字」多有误者。故《汉书·食货志》「治田勤谨则畆益三升,不勤则损亦如之」,臣瓒曰:「当言三斗。」《尚书·帝命验》「黄曰神斗」,《博雅》误作「神升」。又《世语》「姜维胆大如升」,误作「斗」。

译钦定《四库全书》。《金石文字记》卷三。昆山顾炎武撰。唐。《芮公豆卢宽碑》,正书,永徽元年。现在在醴泉县,碑已残缺。《大唐三藏圣教序并记》。序由太宗撰写,记由高宗撰写。褚遂良用正书书写。永徽四年十二月。现在在西安府城南慈恩寺塔下。赵崡说:根据张茂中《游城南记》说:“寺院几乎全部荒废毁坏,只有一座塔还庄严地存在着。那么现在的寺院也不是唐代的遗物,而塔自宋熙宁年间失火以后就无法登临。万历甲辰年重新加以修缮,设置梯子后才得以登到塔顶。寻找碑记中所说的唐人墨迹,如孟郊、舒元舆之类的作品,都已经找不到了。塔下四面有门,用石头作横木,横木上唐代所画的佛像极其精妙;为了防止人们刻写姓名而侵蚀它们,实在可恨。东西两龛中,褚遂良所书《圣教序》及其记还保存完好,而唐人的题名碑刻没有一件留存下来。询问僧人,僧人说:塔前原来有碑亭,乙卯年发生地震,塔顶坠落下来把碑亭压成数段,现在已经没有了。” 《万年宫铭》,高宗亲自撰写并书写,行草书,永徽六年五月。现在在麟游县。《旧唐书·高宗纪》记载:永徽二年九月戊戌日,把九成宫改为万年宫。干封二年二月辛丑日,又把万年宫改回原名九成宫。《册府元龟》记载:永徽五年五月,下令把《万年宫铭》刻石立在永光门外,又命令中书、门下两省以及文武三品以上官员和学士亲自书写姓名,安排在碑阴刻下。《尚书张后胤碑》,正书,显庆三年三月。现在在醴泉县。《卫公李靖碑》,许敬宗撰文,王知敬用正书书写。显庆三年。现在在醴泉县,已经残缺。碑文中有这样的话:“怜悯这些只知视肉的人。”其中“▯”就是“肉”字,指愚昧的人。《史记·李斯传》说:“禽鹿视肉。”《索隐》解释说:“禽鹿,犹如禽兽。意思是禽兽只知道看见肉就吃。”《庄子》和《苏子》说:“人如果不学习,就如同只看见肉便吃。”《文子》说:“人有二十五等,其中第二十四等称为肉人。”《广韵》说:“肉,俗体写作▯。”《越绝书》记载,陈音回答越王说:“截断竹子接续竹子,飞土追逐▯。”写成这个“▯”字,是俗体字。但现在的人把它当作古字,是错误的。《王居士砖塔铭》,上官灵芝撰文,敬客用正书书写。显庆三年十月。近来从终南山楩梓谷的土中出土。《兰陵长公主碑》,正书,显庆四年十月。现在在醴泉县,碑首说:“她是太宗文皇帝的第十九个女儿。”碑已残缺。《岱岳观造像记》,正书,显庆六年二月。在泰山的东南山麓,王母池有唐代的岱岳观,现在还保存着三间小殿,当地人称为老君堂。殿前有两块碑,高约八尺,顶部加有石盖,两块碑合在一起并束缚固定。碑的每一面分作四五层,每层有一篇或两篇文字,全都是唐代举行建醮、建造神像的记文。环绕碑身阅读,可以见到显庆六年一篇、仪凤三年一篇、天授二年一篇、万岁通天二年一篇、圣历元年一篇、久视二年一篇、长安元年一篇、长安四年两篇、神龟元年一篇、景龙二年一篇、景龙三年一篇、景云二年三篇、开元八年一篇、大历七年一篇、建中元年一篇。空白处还有唐代人的题名,书法各不相同。东侧面有一首诗,诗下有题名;西侧面有题名,也有一首诗;中间的两面都没有文字。唐代碑刻保存在泰山的,只有这两块以及玄宗《泰山铭》、苏颋《东封朝觐颂》两篇文字;那两篇都是磨崖刻在山上的,而这两块碑在山下,因为体小且两块相束,所以没有倒塌。它们的书法不是名家所书,因此摹拓的人少,却独自完整地保存到今天。因而感叹唐代六帝一后修斋建醮,总共约二十次,这两块碑也不同于近代每年刻一碑、劳累百姓而损害石材的做法了。只是我不知道赵德甫的《金石录》为什么没有收录它,恐怕古人的碑记失传的正多着呢。碑下被积土堵塞,我前后来了四次,最后招募人把地面向下挖了二尺来观察,才得到它的全文如下。《许洛仁碑》,正书,龙朔二年十一月。现在在醴泉县,碑已残缺。《大唐三藏圣教序并记》,褚遂良用正书书写,龙朔三年六月。现在在同州。考察《旧唐书·褚遂良传》:永徽元年,出任同州刺史;三年,被征召授任吏部尚书;显庆三年,死于爱州。到龙朔三年时,褚遂良已经去世五年了,恐怕是后人追刻的。王弘撰文说:“碑后有‘大唐褚遂良书,在同州倅防’十一字,应当是后人补写的;它的书法也稍微不像褚遂良。” 《道因法师碑》,李俨撰文,欧阳通用正书书写。龙朔三年十月。现在在西安府儒学。古人“晤”“悟”二字多相通用。此碑中的“才晤”“聪晤”,其中三个“晤”字,都是“悟”字。而王右军《兰亭序》中的“悟言一室之内”,又把“晤”当作“悟”使用。陆云《逸民赋》中的“明发悟歌”,也把“晤”当作“悟”。《骑都尉李文墓志铭》,正书,麟德元年二月。现在在同州。《会善寺造像记》,八分书,麟德元年十月。现在在本寺大殿前右侧。《赠太师孔宣公碑》,崔行功撰文,孙师范用八分书书写。干封元年。现在在曲阜县孔庙中。碑文中的“升”“▯”二字,“升”读作“陞”,“▯”读作“防”。《隶释》载《汉苦县老子铭》有“▯星”二字,司隶校尉杨孟文《石门颂》有“上顺▯极”,《白石神君碑》有“米▯五钱”,注释都说是“斗”字。汉隶分韵中“升”“▯”二字……唐代比丘尼法琬碑“天分斗极”,竟然写成“升”字,就错了。过去的人因为这两个字的字形容易混淆,所以把“▯”改作“斗”;俗体写作“斗”,而这两个字也有很多讹误。因此《汉书·食货志》“治田勤谨则畆益三升,不勤则损亦如之”,臣瓒说:“应当说是三斗。”《尚书·帝命验》“黄曰神斗”,《博雅》误写作“神升”。《世语》又说“姜维胆大如升”,误写作“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