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治略卷之九
●天台治略卷之九
杂署
◆杂署
两院条陈折稿
科场条议
社仓记
经界图说
到任告城隍文
饮冰堂记
丈量告城隍文
升任辞城隍文
亲催绅衿完粮说
一件催取绅衿供给城工引
劝绅衿捐粟赈济引
劝比邱出粟赈济引
祭枯骨文
去思碑记（附刻）
季考策题
○两院条陈折稿
卜子有云：「仕而优则学，学而优则仕，仕学一道也。」世之学者，皆习于词章占哔之末，或优而仕焉，亦利禄而已耳。世之仕者，皆急于刑名、钱谷之图，或优而学焉，亦技能而巳耳。未仕之前，其学巳如此；既仕之后，其学又如彼。本原经济之不讲也，久矣。卑县为诸生时，朝廷律例、地方利弊，俱即留心，虽不敢云以天下为己任，然幼学壮行，乃读书素志。丙戌徼幸释褐，蒙皇恩欲授庶常，因卑县面奏而止。当时廷臣均所稔悉。若此者，非敢辞高而就卑也，盖以县令为亲民之官，地方有利可以详请而兴，地方有弊可以详请而剔，因革损益、惩劝激扬，皆自县始，无他有父母斯民之责故耳。身为民牧，原非可窃位苟安、因循塞责、遽谓我事巳毕也。夫圣朝功令最重贪污，故篁簋不饬、暮夜投金处分甚重，清慎勤乃居官要事，而清尤居首。然所谓清者，又非仅仅词讼不要钱之谓也，必也百务具举，事无废弛，土地辟，田野治，懦立顽，廉风行，草偃，此而一尘不染，琴鹤相随，方谓之清。今之为宰者何如哉？其贪墨营私者无论矣，即一二斤斤自守之士，仅能词讼不要钱，便自谓清，遂以无事为福，以姑息为能，遇可为之事，畏葸而不敢为，有应言之事，嗫嚅而不敢言，阘茸委靡，依同可否，利不能兴，弊不能剔，长奸纵恶，贻害地方，是庸吏之悞事甚于贪吏。即使清操自励，其于民生国计又何赖焉？揆其不敢为与不敢言之隐衷，无非患得患失之念结于中，故得过且过巳耳。其如上负朝廷，且辜宪德。恭惟皇上圣神文武，以天地之心为心，刻刻为小民求乐利，又遇宪台虚公正直，以圣贤之学为学，时时为百姓计安全。凡百有司，苟有一长足录，莫不踊跃思奋，扬眉吐气，激昂青云。使际此可言之时，遇此可言之人，犹缄默不言，今日有负宪台，异日何以对？扬君父乎？卑县承乏天台，僻处山陬。民刁，地瘠；绅士负固，不知礼义；小民顽梗，不知廉耻。其长技则逋欠钱粮；其生涯则逞刁健讼。是岂风俗使然欤？抑向来教化未行，积顽成习之故欤？卑县窃不自揣，姑就台言。台谨披沥十事，敢为宪台陈之。伏祈垂鉴焉。
一、天台之义学宜兴举也。夫嘉禾以培植为本，人材以乐育为先。我宪台崇儒重道，教化兴行，合省多士，固巳家敦孝弟，户习弦歌矣。柰台邑离省窵远，鞭长莫及，民不知诗书，士不畏王法，包粮健讼，结党成羣，武断乡曲，有“大酒会小酒会”之谣。此皆平日漫无防检，以束其身心，是以放佚至此，急宜兴举义学，遴选文行素优之士，设帐公所，实心课诵，每月修脯，勉力捐俸，按季给与，资其膏火，庶使美瑾得琢磨之功，良材无废弃之叹。向之放辟邪侈者，咸入于规矩范围之内，将来德造兼优，人文蔚起，皆沐宪台寿考作人之宏恩矣。
一、天台之城垣宜修葺也。夫一邑之内有民人焉，有社稷焉。《易》称设险，诗重维藩，言备御之宜周也。我宪台玉节，晋持为两浙八闽之屏翰，秉钺吴山，为全浙东西之保障。瓯江、瀛海永息波涛，白鹿、金鸡、霅水、鸳湖尽安耕凿。二全省人民无不各登衽席矣。然晋阳之垒不新，虽绝茧丝无益，况屡奉大部行文催修城垣，何等严切？今天台邑垣不但雉堞尽圮，抑且闉阇不设，走险如骛之辈得以昏暮长驱，如入无人之境。卑县莅任日，亲自夜巡，目击情形，殊觉骇异。业在捐资鸠工庀材，乘时缮修，虽城门毕具，城身巳筑，可资防守。然城堵全经坍塌，为费浩大，蚊力难支，
译●天台治略卷之九
杂署
◆杂署
两院条陈折稿
科场条议
社仓记
经界图说
到任告城隍文
饮冰堂记
丈量告城隍文
升任辞城隍文
亲催绅衿完粮说
一件催取绅衿供给城工引
劝绅衿捐粟赈济引
劝比邱出粟赈济引
祭枯骨文
去思碑记（附刻）
季考策题
○两院条陈折稿
卜子曾说：“做官有余力就学习，学习有余力就做官，做官和学习是同一道理。”世上的读书人，都习惯于辞章占卜这类末节，即使学有所成去做官，也不过是为了利禄罢了。世上的做官者，都急于刑名钱谷这类实务，即使有余力去学习，也不过是为了技能罢了。未做官之前，他们的学问已经如此；既做官之后，他们的学问又变成那样。不讲究根本的经济之道，已经很久了。卑职在县为诸生时，朝廷的律例、地方的利弊，都立即留心，虽然不敢说以天下为己任，然而少年学习、壮年施行，本是读书人平素的志向。丙戌年侥幸考中进士，蒙受皇恩想要授予庶吉士，因为卑职当面奏请而作罢。当时朝廷大臣都清楚地知道。像这样，并非敢推辞高位而接受低位，而是因为县令是亲近百姓的官员，地方有利可以详细请求而兴办，地方有弊可以详细请求而剔除，因袭变革、增减损益、惩罚劝勉、激励弘扬，都从县令开始，没有其他原因，是因为有做百姓父母的责任罢了。身为百姓的牧养者，原本不可以窃取职位苟且偷安、因循守旧敷衍塞责，就认为我的事情已经完结了。圣朝的法令最重视贪污，所以如果饮食不节制、深夜送金，处分非常严厉，清廉谨慎勤勉是居官的要事，而清廉尤其居首。然而所谓清廉，又不仅仅是诉讼不要钱的意思，必须百务并举，没有废弛，土地开垦，田野治理，懦弱的人树立起来，顽劣的人改变，廉洁的风气流行，草木随风倒伏，这才一尘不染，琴鹤相随，才称为清廉。现在做县令的人怎么样呢？那些贪污营私的人且不说，即使一两个斤斤自守的人，仅仅能做到诉讼不要钱，就自认为清廉，于是以无事为福，以姑息为能，遇到可以做的事，畏惧退缩不敢做，有应该说的话，吞吞吐吐不敢说，庸碌委靡，随声附和，利不能兴，弊不能除，纵容奸恶，贻害地方，这是庸吏误事比贪吏更严重。即使清廉自励，对于民生国计又有什么依靠呢？揣度他们不敢做与不敢说的隐衷，无非是患得患失的念头结在心中，所以得过且过罢了。这样对上辜负朝廷，而且辜负宪台的恩德。恭敬地认为皇上圣神文武，以天地之心为心，时刻为小民谋求安乐利益，又遇到宪台虚公正直，以圣贤之学为学问，时时为百姓计安全。凡百有司官员，如果有一点长处记录，无不踊跃思奋，扬眉吐气，激昂青云。使得在这个可以说话的时候，遇到这个可以说话的人，还缄默不言，今日有负宪台，日后怎么对得起君父呢？卑职承乏天台，地处偏僻山隅。百姓刁钻，土地贫瘠；绅士固执，不知礼义；小民顽劣，不知廉耻。他们的长处是拖欠钱粮；他们的生计是逞刁健讼。这难道是风俗使然吗？还是向来教化未行，积顽成习的缘故呢？卑职私下不自量力，姑且就天台而言。天台谨披沥十事，敢为宪台陈述。伏祈垂鉴。
一、天台的义学应当兴举。嘉禾以培植为本，人材以乐育为先。我们宪台崇儒重道，教化兴行，全省士人，本来已经家家敦孝悌，户户习弦歌了。无奈天台县城离省遥远，鞭长莫及，百姓不知诗书，士人不畏王法，包揽钱粮健讼，结党成群，武断乡曲，有“大酒会小酒会的谣谚。这都是平日漫无防检，来约束身心，所以放佚至此，急应当兴举义学，遴选文行素优的士人，设帐公所，实心课诵，每月修脯勉力捐俸，按季给与，资助膏火，使得美瑾得琢磨之功，良材无废弃之叹，向之放辟邪侈者，都进入规矩范围之内，将来德造兼优，人文蔚起，都沐浴宪台寿考作人的宏恩了。
一、天台的城垣应当修葺。一邑之内有民人，有社稷。《易》称设险，诗重维藩，说备御应当周全。我们宪台玉节，晋持为两浙八闽的屏翰，秉钺吴山，为全浙东西的保障。瓯江、瀛海永息波涛，白、鹿、金鸡、霅水、鸳湖尽安耕作。两全省人民无不各登衽席了。然而晋阳之垒不新，虽然绝茧丝无益，况且屡奉大部行文催修城垣，何等严切！今天台邑垣不但雉堞尽圮，而且闉阇不设，走险如骛之辈得以在昏暮长驱，如入无人之境。卑职莅任日，亲自夜巡，目击情形，殊感骇异。业已捐资鸠工庀材，乘时缮修。虽然城门毕具，城身已筑，可资防守。然而城堵全经坍塌，为费浩大，蚊力难以支撑。
可否谕令在城有力绅士共输未雨绸缪，得以策纠羣力经营，落成无致搔首于城阙，庶屏藩巩固，捍御有资，一如宪台再造之深仁矣。
译是否可以谕令城中有实力的绅士共同出资，做好未雨绸缪的准备，从而能够统筹众人的力量来经营修缮，使工程完工后不至于在城楼前焦急无奈，或许能使屏障更加巩固，抵御外敌有所凭借，就像宪台大人再造之恩的深厚仁德一样。
一、天台之田地宜清理也。任土作贡，有产完粮，大律煌煌，普天共凛。我宪台抚恤穷黎，痌瘝念切，己溺己饥，日廑于怀。钱粮饬行滚单，法至善也。无如台邑诡寄成风，隐漏是尚。豪强有产而无粮，孱懦有粮而无产。甚至每年并无实征清册，或一人而更数名，或一户而分数甲。按其名，则是；核其实，则非。且并无鱼鳞号段细册，其所谓榜册、埧册，俱属故明万历年间遗下老户老册。人经数代，事隔两朝，茫无头绪。经胥狼狈为奸，地棍因而飞洒诡名诡姓，滚单无从下手，窒碍不行。钱粮历年抗欠不清，职此之故，是清理田地乃天台第一急务。兹值编审将届，应请俯容卑职于农隙之时履亩清查，将从前隐漏诡寄田亩一一清理，造明实征细册，使穷民免赔粮，富室无脱漏，国赋以裕，田亩以清。何莫非宪台剔弊除奸之盛举也？
一、天台之储米，宜统征也。州县额设钱粮，各有欵项，条分缕晰，归欵征解，毋容混淆，此朝廷大例。卑县何敢遽为置喙？惟是台邑在万山之中，产米绝少，且驮载维艰，是以每年额征军储米共二千八百七十余石。从前迄今，俱解折色，不解本色，与地丁一体征银，祇缘分项开征，另佥经承经管，另有差役行催，相沿巳久。虽完银完米，总属小民分内应完之正项，但不征米而征银，地丁未楚，米银又催，愚民无知，竟认为额外之科敛。况有不肖官役，高下其手，以解费为名，每石征银一两三四钱不等，甚至有一两五钱一石者。郎令移交垫解之欠数，现在有据，嗟此小民，其何以堪？卑职受事之后，齐集多士，校艺观风，策询地方利弊，据以军储等米，请与漕项月粮之例，归入条编，与地丁一体滚催统征分解，官省零星征比之繁，民免两次追呼之苦等语。若从其请，似亦省差便民之一法也。
一、天台之塩引壅滞，宜变通也。台府六县，惟天台为最穷，食则藜藿不充，衣则悬鹑百结，居则茆茨倾颓，全无墙壁，土产绝少，村落荒凉，土著穷民，卖塩为活，然无大伙私枭，类皆肩挑步担，易米易粟以餬其日，此辈实繁有徒，不但诛之不可胜诛，且观此鸠鹄哀黎，若严加禁止，绝其衣食之源，殊难存活，恐挺而走险，或有相率为不可知之事者，况台邑山路崎岖，纡回丛杂，出没无常，深山穷谷之中，一遇官役，势必以死相搏，寥寥数捕，力不能敌，或致性命不保，只得束手付之，无可如何，官引壅滞不销，因而有亏国课，奉参议处，夫复何辞？乃近奉盐院屡饬，何故并无大伙私枭捉拿解究，发签提比，靡有宁日，官役交困，实深今据绅士条陈，绍兴府新昌县盐课银两归入丁口，今天台县盐课请照新昌之例，亦归入丁口，在每丁每口不过完纳厘毫，轻而易举，在国课永无缺额，小民各得自便等语，若从其请，似亦官民均利之一法也。
一台戥、台银之积弊，宜痛除也。民间交易，其天平必以十三号为准，其银水纵不能豪厘足色，亦必须以九五为率，通行使用，庶几买卖两不相亏。今台邑天平一两，只有八钱五分，银水尽用煎饼，有排铅、柳叶、劈开龟背等项，种种低潮，自七成以至三成不等，名曰台戥、台银，有名无实。持此台戥、台银完粮，每两则竟至加四与加五矣。持此台戥、台银买米，每石则竟至一两五六钱矣。然此犹为低潮者而言也。甚至有搀和铅铁，用药煎烧，入手宛若朱提，转眼即为乌有。农工商贾，一遭毒手，终年血汗尽付东流，言之真可痛恨。皆由地方土豪结连奸棍，不畏王章，不循天理，肆意煎烧兑换使用。然其所以明目张胆，横行无忌者，又由贪庸县令一年四季受其节规，明知害民，因贪其余沥，隐忍而不禁，即禁亦不过虚应故事，遂至锢弊相仍，牢不可破。小民吞声饮恨，莫可如何。卑职受事之后，严拿不法饼匠，头痛加责惩，并饬令在乡煎烧低假潮银，各饼匠尽行改业，押取遵依，不惜一家之哭，以贻一路之哭。但此禁利于穷民，而不利于富户，恐卑职力绵，不能为中流砥柱，应请宪台威灵饬行
译一、天台的田地应当清理。依据土地性质征收贡赋，有产业就应完纳粮税，这是国家的大法，天下人都应敬畏。我宪台体恤穷苦百姓，深切关怀，视百姓的饥溺如己出，日夜挂怀。钱粮征收实行滚单法，方法极为完善。无奈天台县诡寄田产的风气盛行，隐匿漏税成为常态。豪强有产业却无粮税，懦弱的人有粮税却无产业。甚至每年都没有实际征收的清册，有的人冒用多个名字，有的户分散在多个甲区。按名册看是对的，核实实际情况却是错的。况且没有鱼鳞图册那样的详细记录，所谓的榜册、埧册，都是明朝万历年间遗留下来的老户老册。人口经过几代更替，事情跨越两个朝代，毫无头绪。胥吏狼狈为奸，地棍趁机将田产分散登记在虚假的名下，导致滚单法无法实施，受阻而不能推行。钱粮历年拖欠不清，就是因此缘故，所以清理田地是天台的第一急务。现在正值编审即将开始，恳请允许卑职在农闲之时亲自丈量清查，将以前隐匿漏税、诡寄的田亩一一清理，造出明确的实际征收细册，使穷民免于赔补粮税，富户没有遗漏，国家赋税得以充裕，田亩得以清晰。这难道不是宪台剔除弊端、铲除奸邪的盛举吗？
二、天台的储米，应当统一征收。州县定额的钱粮，各有款项，条理分明，归入相应款项征收解缴，不容混淆，这是朝廷的大例。卑县怎敢贸然置喙？只是天台地处万山之中，产米极少，且运输艰难，因此每年定额征收的军储米共二千八百七十余石。从以前到现在，都折成银两解缴，不解缴实物米，与地丁银一起征收，只因为分项开征，另外指派经承管理，另有差役催逼，沿袭已久。虽然完银完米，总归是小民分内应完的正项，但不征米而征银，地丁银尚未缴清，米银又催逼，愚昧的百姓无知，竟认为是额外的苛敛。况且有不肖的官吏差役，上下其手，以解费为名，每石征收银一两三四钱不等，甚至有一石征银一两五钱的。郎令移交垫解的欠款，现在有据可查，唉，这些小民，怎么承受得了？卑职上任后，召集众多士人，校阅文章观察风气，策问地方利弊，据称军储等米，请求参照漕项月粮的成例，归入条编，与地丁银一起滚催统一征收分解，官府省去零星征收比对的繁杂，百姓免去两次追呼的痛苦等语。如果听从他们的请求，似乎也是节省差役、便利百姓的一种方法。
三、天台的盐引滞销，应当变通。台州府六县，只有天台最为贫穷，吃的藜藿不充足，穿的衣破如鹑鸟，住的茅屋倾颓，完全没有墙壁，土产极少，村落荒凉，本地穷民，靠卖盐为生，然而没有大股的私盐贩子，大都是肩挑步担，换米换粟来糊口，这类人实在很多，不但杀之不尽，而且看这些如鸠鹄般哀苦的百姓，如果严加禁止，断绝他们的衣食来源，实在难以存活，恐怕他们会铤而走险，或者互相勾结做出不可预料的事。况且天台山路崎岖，曲折丛杂，出没无常，深山穷谷之中，一旦遇到官差，势必以死相搏，寥寥几个捕快，力量不能敌对，或者导致性命不保，只得束手无策，无可奈何，官盐滞销不卖，因而亏欠国家赋税，被参劾处分，还有什么可推辞的？近来奉盐院屡次命令，为何没有大股私盐贩子被捉拿解究，发签提审，没有安宁之日，官差都陷入困境，实在令人痛心。现在据绅士条陈，绍兴府新昌县盐课银归入丁口，今天台县盐课请求照新昌县的例子，也归入丁口，每丁每口不过缴纳毫厘，轻而易举，国家赋税永无缺额，小民各自方便等语，如果听从他们的请求，似乎也是官民两利的一种方法。
四、台戥、台银的积弊，应当痛除。民间交易，天平必须以十三号为标准，银两成色纵然不能毫厘足色，也必须以九五成率为标准，通行使用，这样买卖双方才都不吃亏。现在天台天平一两，只有八钱五分，银两全用煎饼法，有排铅、柳叶、劈开龟背等项目，种种低成色，从七成到三成不等，名叫台戥、台银，有名无实。用这种台戥、台银完粮，每两竟然要加四成或五成。用这种台戥、台银买米，每石竟然要一两五六钱。这还是说低成色的情况。甚至有搀和铅铁，用药煎烧，刚入手时像足色银，转眼就化为乌有。农工商贾，一旦遭此毒手，终年血汗尽付东流，说起来真令人痛恨。这都是因为地方土豪勾结奸棍，不畏王法，不循天理，肆意煎烧兑换使用。然而他们之所以明目张胆，横行无忌，又是因为贪庸的县令一年四季收受他们的节规，明知害民，因为贪图其余沥，隐忍而不禁止，即使禁止也不过是虚应故事，于是积弊相沿，牢不可破。小民吞声饮恨，无可奈何。卑职上任后，严拿不法饼匠，头痛加责惩罚，并饬令在乡煎烧低假成色银的各饼匠尽行改业，押取遵依文书，不惜一家之哭，以贻一路之哭（意指不惜牺牲少数人的利益，以保全大多数人的利益）。但此禁令利于穷民，而不利于富户，恐怕卑职力量微薄，不能成为中流砥柱，应请宪台威灵饬令执行。
一、天台各役之工食宜复也。朝廷设立县令以治民，经制衙役以供事。县令给俸以养廉，衙役给食以代耕。而又虑其作奸也，衙役有犯赃之条，县官有失察之例。夫有禄以养之，法以畏之，是以虽死勿怨。圣朝立法，何其尽善尽美也！今各役工食奉行捐解矣，准支给者无多几项。夫谁无父母，谁无妻子？一身既入公门以奔走，复无工食以代耕，俯仰无资，嗷嗷待哺，则其畏法之心不胜其谋生之计，受赇骫法，势不能免。虽亲受杖流徒绞之罪，彼所不计；即本官失于觉察，有降革调用之处分，彼亦不顾。且天台各役疲癃残疾，无复人形，比之他邑更为穷苦。是别县之役食或可捐，而天台之役食不可捐；即天台别项之役食尚可捐，而民皂捕快等项之工食不可捐。盖既欲自食其力，又欲廉洁办公，彼何所乐而充此县役耶？况查各衙门写本薪水银两，以及缮书役食、辕门役食，现俱抽项捐解。至于本道役食、差役、守提、急如星火，各复剜己肉以应之。夫同一役也，何以县役共受其苦，而宪役独蒙其利？此县役之不免于向隅而泣者也。卑职目击情形，殊为可悯，应请宪台将各役工食内择其最苦者免其抽解，似属补偏救弊之一端也。
一、天台无抵之公捐，请免派也。天台钱粮额征，仅止二万二千有奇，火耗不过六分，除去解费及奏销部费之外，所盈寔属无几，此外又绝无羡余可得。官斯土者，兢兢自守，饮冰茹蘗，尚难支吾，若再加无抵公捐，迟之则有违宪令，司府络绎催提，牌签不绝；捐之则涓滴尽属正供，钱粮日积月累，竟成巨浸，不得不早为之虑也。如架槁木、植辕门、火药、嘉秀营房等项，不一而足。卑职履任后，每捧一檄，未尝不彷徨战栗。此等无抵欵项，在他邑或可派，而天台弹丸小邑，实难照例分派。与其重费宪心于日后，何如冒叩高厚于目前？仰恳宪台格外垂慈，俯鉴苦衷，曲允所请，恩免捐派。不特卑职可免亏空之累，即天邑将来之亏空，亦可永杜矣。
一、天台之防兵宜更换也。地方设有汛兵，所以安内御外。民供赋以养兵，兵出力以卫民。故必勤操练守法令，兵民辑和，地方始有攸赖。今天台驻防并无公廨，其官或僦居民舍，或寄住郡城，与汛兵两相暌隔，不能时加约束。且系土著之人，厕身行伍，有司刑罚难以遽加，有恃无恐，不耕不织，游手好闲，习成骄悍，纪律全无，因而抗欠钱粮，把持衙门，好勇鬬狠，一方侧目。甚至窝赌窝贼，无恶不为，虽有兵之名，毫无兵之益。此种积习，在在皆然，天台尤甚。不但虚縻粮饷，反致扰害地方。卑县职司守土，乌容默默然？欲请汰斥，不敢也；欲请募补，不敢也。应请宪台鸿裁，将天台之兵移守别汛，别汛之兵移守天台，易地防守，更番迭换，庶有以杜其骄悍之风，而收其捍卫之实，于国计民生，不无小补也。
一承追柯令亏空案内之民借俱系捏造也。查前任柯令案内应追民借银共四千五百七十四两二钱零。除实在民借银五十七两九钱六分郎令巳经追完外。其余并未开征。卑职到任后催准移交册领前来。传唤经管经承查讯。俱巳物故。即案内曾有到官录供之陈士藉亦归乌有。随细查民借各领俱属捏造诡名。无从追征。是郎令之欺君欺宪自悞以悞人亦以甚矣。将来承追一年之限转瞬即届。在卑职之处分固不足惜。其如各宪考成何。理合禀请宪台或赐详请题明。或饬本府承审衙门作何归结。以免无辜之参罚者也。以上十条有卑县分所当言者。有分所不当言者。虽皆为国计民生起见。但智巧远虑之人俱默默养高。而草茅新进之士独喋喋陈词。狂愚之咎自问难免。然当大君子正本澄源兴利除弊之时尚有怀不吐。废弃自甘殊非宪台察纳雅言谘诹善道之至意。用是不辞罪戾冒昧渎陈。仰祈宪台明察暗访。如卑职不守官箴或贪或酷藉此为饰非张本。即立登白简实所甘心。如或言有可采。伏祈宪台相卑职于牝牡骊黄之外俯赐俞允批示。俾卑职得以竭尽驽骀立见施行。不徒托之空言。百姓幸甚。卑
译一、天台县各类差役的工食银应当恢复发放。朝廷设立县令来治理百姓，制定制度安排衙役来供职办事。县令发放俸禄以培养廉洁，衙役发放工食以代替耕作。又担心他们作奸犯科，衙役有触犯赃罪的条款，县官有失察的惩处条例。既然有俸禄来供养他们，有法律来使他们敬畏，所以即使受死也不会怨恨。圣朝立法，是多么完善美好啊！如今各类差役的工食银都实行捐输解缴了，准予支给的没有几项。谁没有父母，谁没有妻子儿女？自身既已进入公门奔走服役，又没有工食银来代替耕作，生活无着，嗷嗷待哺，那么他们敬畏法律的心理就抵不过谋生的打算，受贿枉法，势所难免。即使亲身遭受杖刑、流放、徒刑、绞刑的罪责，他们也不在考虑；即使本官因失察受到降职、革职、调用的处分，他们也不顾惜。况且天台县各类差役疲惫衰老、残疾不堪，已无人形，比其他县邑更为穷苦。因此其他县邑的差役工食或许可以捐输，而天台县差役的工食不可捐输；即使天台县其他项目的差役工食尚可捐输，而民壮、皂隶、捕快等项的工食不可捐输。既然想要自食其力，又想要廉洁办公，他们哪里会乐意充当这县里的差役呢？况且查得各衙门写本薪水的银两，以及缮书役食、辕门役食等，现在都抽取款项捐输解缴。至于本道台的役食、差役、守提等，急如星火，各自都剜割自己的血肉来应付。同样是差役，为什么县里的差役共同承受苦难，而上级衙门的差役独自蒙受利益？这是县里差役不免要对着角落哭泣的原因。卑职目睹这种情况，实在令人怜悯，应当请求宪台从各类差役的工食中挑选最困苦者免除抽解，这似乎是补救偏颇、纠正弊端的一个方面。
一、天台县没有抵充来源的公共捐派，请求免除摊派。天台县钱粮定额征收，仅止二万二千两多一点，火耗不过六分，除去解运费用及奏销部费之外，盈余实在很少，此外又绝无羡余可得。在这个地方做官的人，兢兢业业自我约束，如饮冰般清廉，如食蘗般艰苦，尚且难以维持，如果再增加没有抵充来源的公共捐派，拖延下来则违背宪令，司道府县接连催促提取，牌票签单不断；如果捐输则点滴都属于正供，钱粮日积月累，竟然成为巨大的负担，不得不早作打算。如架设槁木、种植辕门树木、火药、嘉秀营房等项，不胜枚举。卑职到任后，每次捧读一道公文，没有不彷徨战栗的。这类没有抵充来源的款项，在其他县邑或许可以摊派，而天台县是弹丸小邑，实在难以照例分派。与其日后让宪台耗费更多心力，不如现在冒昧叩请恩厚？仰恳宪台格外施恩，体察苦衷，曲意允许所请，恩免捐派。不仅卑职可以免除亏空的拖累，即使天邑将来的亏空，也可以永远杜绝了。
一、天台县驻防的士兵应当更换。地方设置汛兵，是为了安内御外。百姓缴纳赋税来供养士兵，士兵出力来保卫百姓。所以必须勤加操练、遵守法令，兵民和睦，地方才有依靠。如今天台县驻防没有公廨，军官有的租赁民房，有的寄住在郡城，与汛兵相互隔绝，不能时常加以约束。况且是本地人，混迹于行伍之中，有司的刑罚难以立即施加，他们倚仗此点无所畏惧，不耕不织，游手好闲，养成骄横强悍的习气，毫无纪律，因而抗缴拖欠钱粮，把持衙门，好勇斗狠，一方侧目。甚至窝藏赌徒、窝藏盗贼，无恶不作，虽然有士兵的名号，却毫无士兵的益处。这种积习，处处都是这样，天台县尤其严重。不仅虚耗粮饷，反而导致扰害地方。卑县职司守土，哪里能默默忍受？想要请求淘汰斥退，不敢；想要请求招募补充，不敢。应当请求宪台宏大裁断，将天台县驻防的士兵调去守卫其他汛地，其他汛地的士兵调来守卫天台县，易地防守，轮番替换，或许能杜绝他们骄横强悍的风气，而收到捍卫地方的实效，对于国计民生，不无小补。
一、承追柯令亏空案内的民借银两都是捏造的。查前任柯令案内应追缴的民借银共四千五百七十四两二钱余。除实在的民借银五十七两九钱六分郎令已经追完外，其余并未开征。卑职到任后，催准移交册领前来。传唤经管经承查问，都已经去世。即使案内曾有到官录供的陈士藉也化为乌有。随即详细查得民借各领都属于捏造诡名，无从追征。这是郎令欺君欺宪、自误以误人，也太过分了。将来承追一年的期限转瞬即至。在卑职的处分固然不足惜，但各宪的考成怎么办？理合禀请宪台，或者赐详请题明，或者饬令本府承审衙门作何归结，以免无辜受到参罚。以上十条，有卑县分所当言的，有分所不当言的。虽然都是为国计民生着想，但智巧远虑的人都在默默保持高洁，而草茅新进之士却独自喋喋陈词。狂愚的过错自问难免。然而当大君子正本清源、兴利除弊之时，还有怀才不吐，自甘废弃，实在不符合宪台察纳雅言、咨询善道的至意。因此不顾罪责，冒昧陈述。仰祈宪台明察暗访。如果卑职不守官箴，或贪或酷，借此作为掩饰错误的借口，立即登上弹劾文书，实所甘心。如果言论有可取之处，伏祈宪台超越外貌表象考察卑职，俯赐允许批示。使卑职得以竭尽驽骀之力，立即施行，不徒托于空言。百姓幸甚。卑
○科场条议
窃照三载宾兴，乃抡英大典，朝廷收得人之庆，草莽快利用之期，自宜甄拔真材，羽仪王国，原不容空疏无用者，徒恃夤缘钻刺，得以滥叨名器也。恭惟大老爷金范铸世，而明彻冰壶玉尺，程材而清同水鉴，监临全闱，统摄羣寮，握造化之神机，作文章之司命，此诚千载难逢之盛会矣。无如浙省士子奔竞成风，诡谲是尚，而杭嘉湖绍四府为尤甚，是以留心剔弊，而弊即生于剔弊之中，加意除奸，而奸旋起于除奸之会，人人如是，科科如是，积习相沿，牢不可破。卑职自丙戌徼幸后，曾浪游西浙，稔知其弊其奸，今条议五事，敢为宪台陈之，伏祈垂鉴焉。
一修理号舍之夫匠人役，宜日日搜检也。浙省进场举子，万有余人，其中怀材抱负者固不乏人，而欺世盗名者正复不少。往往将经书文艺及表判策论，蝇头细字抄写成帙，贿嘱夫役工匠，于修理贡院时，预先带进，用油纸包好，或藏瓦底，或纳土中，记明在于某某号舍之内。举子入场寻号检取，是修理号舍之人夫亟宜搜检，以杜此弊。虽然搜检矣，而所委搜检者务在得人。若徒责成于仁、钱两县监工之胥役，而若辈惟利是视，勾通作弊，其弊又不可胜言矣。
一点名进场举子宜归号房也。号房总口宜设立栅栏销闭，并号底宜砌断也。士子三年攻苦，进场作文，自当潜心构思，以图入彀。乃有一种浮虚之子，平时漫无静养工夫，临场惟思剿袭代债，先与知交好友文理通晓者说明，捉刀点名领卷，不即归号，各站立总路等待。捉刀人两相照应，未出题以前，彼此往来，东奔西走；既出题以后，指麾号军，或送文于某号某相公者，或取文于某号某相公者，奔走传递，旁若无人。是宜于点名时多设巡捕员役，每一名举子接卷看号，即押令归号，不许站立路口，并不许到号口探望，使其各不知彼此坐号。再筑土墙隔断号底，栅栏关闭号口，号军不许暂离，庶几代倩怀挟之弊可以杜绝矣。
一联号之弊，宜禁绝也。藩司为提调之员，科场事宜乃其总理，所以在场承值之书吏，大半俱出南司。此辈惯走场屋，老奸巨猾，无弊不知，无弊不作。至于卷面所打号印，尤其执掌。不肖举子钻营贿嘱，打号之人或记名，或记号，安放一处，打成联号。或竟将不及瞭望隔远之字号，尽行抽出，使号舍空虚，凡做联号者俱归入其中。所以往往有卷面号印明系东天，而竟坐于西地者。此弊卑职知之最真最确，应请于入闱日，先将各号印挨次点齐，不缺加谨，封贮发卷打印，或用府县教官，或用宪台书吏，不使藩司书办经手，则联号之弊可以永除矣。
一号军宜更换标下目兵也。每科所取号军，并非正身，俱是杭城游手游食无赖泼皮及锡箔行中工匠雇替顶名。此辈历来顶替入场，传消递息，真是熟路轻车。而举子进场时，或于衣袂之内，或于供给之中，或于所携小凳挖孔暗藏银两，带进挥金耀目，怡然顺受，任其驱使而不辞。卑职谬陈管见，亟宜更换标下兵目以为号军。彼既畏宪台之明威，复有将弁之约束，则作奸犯科之事，自然屏绝矣。
一钻刺帘官之弊，宜禁而难禁也。科场作弊，功令森严，谅无显蹈明行致罹法网。然而利令智昏，明知之而故蹈之者，正复不少。杭嘉湖绍等府士子，纯蹈虚声，不务实学，每于科甲出身之州县投拜门生，往来交好，贪墨营私者，饵其重赂，即为之打通关节，极意钻谋。即有一二谨饬者，受其杯礼物，非以临时再看机会为辞，即以“果落我房，自无不荐”等语，以为两可之见。嗟乎！习俗波靡，谁为中流砥柱耶？虽奉上宪饬发门簿，无许生监出入衙门，然而暮夜投金，簠簋不饬，州县不自之禁，上台亦乌从而禁之哉？是同考帘官，必须于宪台素所取信者而选之，庶几其无虞乎？此又在大老爷之神明默运，而非卑职所敢置喙也。
以上五条，原非卑职分所当言。况大老爷聪明，遥知事事精详，又何用卑职喋喋陈词？然而刍荛之言，圣人择焉。不揣固陋，妄陈一得，用佐高
译○科场条议
我私下观察到，三年一次的科举选拔，是选拔英才的重大典礼，朝廷因此获得得人的喜庆，民间也得以实现人才任用的期望，自然应当甄别提拔真正的人才，使其成为国家的栋梁，原本就不允许那些空虚无用的人，仅仅依靠攀附钻营，就能滥竽充数地获取功名。恭敬地想，大老爷您品德高尚，如金范铸世，心地明澈如冰壶玉尺，衡量人才时公正如水鉴，作为监临官统摄整个考场，统领众官员，掌握着造化般的玄机，主宰着文章的命运，这确实是千载难逢的盛会。无奈浙江省的士子们奔竞成风，崇尚诡诈，其中杭州、嘉兴、湖州、绍兴四府尤为严重，因此留心剔除弊端，弊端却产生在剔除弊端的过程中，加意铲除奸邪，奸邪却在铲除奸邪时兴起，人人如此，每科如此，积习相沿，牢不可破。我自从丙戌年侥幸中举后，曾漫游西浙，深知其中的弊端和奸邪，现在分条陈述五件事，敢向宪台陈述，恳请垂察。
一、修理号舍的夫役工匠，应当每日搜查检点。浙江省进入考场的举子，有一万多人，其中怀抱才华的人固然不少，但欺世盗名的人也确实不少。他们往往将经书文章以及表判策论，用蝇头小字抄写成册，贿赂夫役工匠，在修理贡院时，预先带进去，用油纸包好，或藏在瓦片底下，或埋在土中，记明在某某号舍内。举子入场后寻找号舍取用，因此修理号舍的人夫亟需搜查检点，以杜绝此弊。虽然进行了搜查，但所委派的搜查人员务必得当。如果仅仅责成仁和、钱塘两县监工的胥吏，而这些人唯利是图，勾结作弊，其弊端更是说不完。
二、点名进场的举子应当回到自己的号房。号房的总入口应当设立栅栏关闭，并且号舍的底部应当砌墙隔断。士子们苦读三年，进场作文，自然应当潜心构思，以求考中。然而有一种浮夸虚妄的人，平时没有静心修养的功夫，临场只想抄袭代写，事先与文理通晓的知交好友说明，由捉刀人点名领卷，不立即回到号舍，各自站在总路上等待。捉刀人两相呼应，在出题以前，彼此往来，东奔西走；出题以后，指挥号军，或把文章送到某号某相公处，或从某号某相公处取文章，奔走传递，旁若无人。因此应当在点名时多设巡捕员役，每名举子接卷看号后，立即押令其回到号舍，不许站在路口，也不许到号口探望，使他们彼此不知道对方的坐号。再筑土墙隔断号舍底部，栅栏关闭号舍入口，号军不许暂时离开，这样代写和夹带作弊的弊端就可以杜绝了。
三、联号的弊端，应当禁绝。藩司是提调官员，科场事宜由其总理，所以在考场当值的书吏，大半都出自南司。这些人惯于在考场活动，老奸巨猾，没有不知道的弊端，没有不作的弊行。至于卷面上打的号印，更是他们掌管。不肖的举子钻营贿赂，打号的人或记名字，或记号数，将试卷安排在一起，打成联号。或者干脆将那些视线不及、距离较远的字号全部抽出，使号舍空虚，凡是做联号的都归入其中。所以往往有卷面号印明明属于东天字号，却坐在西地号舍的情况。此弊我了解得最真切，应请求在入闱之日，先将各号印挨次点齐，确保不缺，加谨封贮，发卷打印时，或用府县教官，或用宪台书吏，不让藩司书办经手，那么联号的弊端就可以永远除去了。
四、号军应当更换为标下的目兵。每科所取的号军，并非本人，都是杭州城游手好闲的无赖泼皮以及锡箔行工匠雇来顶替名字的人。这些人历来顶替入场，传递消息，真是轻车熟路。而举子进场时，或在衣袖内，或在供给品中，或在所携小凳挖孔暗藏银两，带进去挥霍炫目，怡然顺受，任其驱使而不推辞。我冒昧陈述管见，亟需更换标下的兵目作为号军。他们既然畏惧宪台的明威，又有将弁的约束，那么作奸犯科的事情，自然就会屏绝了。
五、钻营帘官的弊端，应当禁止却难以禁止。科场作弊，法令森严，想必没有公然触犯导致落入法网的。然而利令智昏，明知故犯的人，也确实不少。杭州、嘉兴、湖州、绍兴等府的士子，纯走虚声，不务实学，每在科甲出身的州县官员门下投拜门生，往来交好，贪婪营私的人，被他们的重赂所诱，就为他们打通关节，极力钻谋。即使有一二谨慎的人，接受了他们的杯盘礼物，不是以临时再看机会为借口，就是以“如果落到我房，自无不荐”等话，作为两可之见。唉！习俗败坏，谁来做中流砥柱呢？虽然奉上级命令发放门簿，不许生监出入衙门，然而暮夜投金，行为不端，州县官员不自行禁止，上级又怎能禁止呢？因此同考帘官，必须从宪台素来信任的人中选拔，这样大概就没有忧虑了吧？这又在于大老爷的神明默运，不是我敢多嘴的。
以上五条，原本不是我分内应当说的话。况且大老爷聪明，远知事事精详，又何须我喋喋陈词？然而刍荛之言，圣人也加以选择。我不揣固陋，妄陈一得之见，用以辅助高
○社仓记
古者王政必先恤民，恤民必先积贮。积贮者，天下之大命也。天灾流行，何国蔑有？惟有备，是以无患。汉耿寿昌创为常平制，其轻重而时其敛散。隋唐以来，皆因之不变。宋淳熙中，朱子复建社仓。社仓之法，夏受粟于官，冬则放之，计息以偿其贷。种出息恒董以乡之士君子，盖即《周礼》委积待凶荒遗意，而布泽周及于四郊。虽遇穷谷深山，民无阙食，较之常平，益精而密矣。自古备荒之政，其莫善于社仓乎？余自束发受书，遇史传经济实学，未尝不留心考核，欲其通古而宜今，不徒腾诸口说。闱中发策，遇时政利弊，恺切敷陈，务尽条理，然终以未得见诸行事为憾也。前年承乏天台，天台故居万山中，当洊饥之后，民多雕敝，余设法劝赈，赖以少安。查邑之积贮旧祇有常平仓，仓谷有限，猝遇水旱灾荒，又狃于功令转移不能自由，因思恤荒之政，莫善于社仓，行之此其时矣。适遇大中丞高安朱公来抚两浙，廉以率属，仁以惠民，宵旰不遑，虚衷若谷，虽在下吏，亦无不懃懃咨询，必期有益于国计民生。余不揣固陋，即所目见耳闻，条陈十二策，社仓即其一也。过蒙嘉纳，俾令疾行，因周览台之四乡，有花桃坦头、石板路、平头潭各居东西南北之孔道，收放为甚便，随次第设立社仓。其制度一遵朱子遗法，掌以乡之殷实有品行者，以时敛散，而瘝寡茕独则无求偿焉。屋材悉捐己俸，不役于民。其花桃坦头、石板路渐巳告成矣，惟平头潭未竣事。余方拟今年经界田功毕，设有公家余羡，仓即各备谷千石，用豫赈恤之储。不意菲材遂蒙荐举，圣恩破格收录，匆匆就道，事与愿违，而兹举遂不克观厥成也。夫国家良法美意，能言矣，患不能行；能行矣，患不能竟其用。若夫以能行之志，际能行之时，而规画详密，尚不能无待如社仓，此余所以惓惓也。然余前所条陈，私幸十举六七，而社仓之设立，仅亏一篑。后之君子，夫独无恤民之心，而体前贤凶荒有备之意乎？则余亦稍得藉手以告无罪矣。是为记。
○经界图说
任土作贡，古今之通义也。至有田者不必赋，而贫无立锥者反代受其输，将斯其为害有不可胜言者。夫田赋上关国计，下系民生，朝廷惟正之供，既不容以丝毫少贷，而哀此穷黎所典妻鬻子而不足者，惟日以其身受敲朴而莫之能偿，为民父母，鲜有不恻然隐痛者也。是故当务之急，莫如清田赋之源，则正经界其亟亟矣。经界不定，即弊孔丛生，欲去害而反以滋害。于田赋之清也，何有余待罪台邑，目击台人田赋之不清甚矣，是以毅然有清丈之请诸上台，亦既报可。顾台人言赋籍者，惟故明老坝是凭。夫自万历至今，业不知几售，户不知几易，田土之坍涨不知几更，而况其时清丈之法凌乱乖舛，有地不连属而混为一图者，有畎塍相错而横分数图者，丈书任意作奸，业主无从稽核，侵冒欺隐，日积月累而莫可究诘。揆厥所由，实惟经界不正之故。今将彻底厘清，与民更始，而犹因循故辙，不为经久无弊之图，其又何以信今而传后乎？孟夫子言：“夫仁政必自经界始。”今虽不能如古井田之制，畛浍沟涂，尺寸各有定数，然而为溪为涧，为冈阜为涂路，亦必有天地自然之界址，划然而不可乱者。爰命邑之绅士分诣各里，随其地之尖斜曲直，方员大小，以审其东西南北之所至，而各为一图，其中山林陵麓，庐舍市廛，亦各从其方隅而备载之。于是节取尚书中语，编次字号，注明职丈姓名，俾各按图而量度焉。此疆彼界，既无所肆其混淆，逐段挨坵，复无所容其凌越。即后之检阅者，知某地之在某图，一启卷而昭如在目，弊绝风清，数世而后犹将利之，尚得谓度田均赋有不自经界始者哉？因作经界图说。
○到任告城隍文
某谨斋沐洁虔昭告于本县城隍尊神曰：「惟神明聪正直，灵爽于昭，固赫然天台之保障，为斯民所藉庇者也。今以郎川下士，奉天子明命，来牧兹土，自常矢慎，矢公靖共尔位。其或滥受苞苴
译○社仓记
古代君王治理国家，必定先体恤百姓，体恤百姓必定先储备粮食。储备粮食，是天下的根本命脉。天灾流行，哪个国家没有？只有事先有准备，因此没有祸患。汉代耿寿昌创立了常平仓制度，根据物价轻重来适时征收和发放。隋唐以来，都沿袭这一制度没有改变。宋朝淳熙年间，朱熹又建立了社仓。社仓的办法，是夏天向官府缴纳粮食，冬天则发放给百姓，计算利息来偿还借贷。种植和出息通常由乡里的士大夫君子来监督，这大概是《周礼》中储备物资以应对凶荒的遗意，而且恩泽遍及四郊。即使遇到穷困的山谷和深山，百姓也不缺乏食物，比起常平仓，更加精密周详。自古以来防备荒年的政事，没有比社仓更好的了吧？我自从少年读书，遇到史传中关于经济实学的记载，没有不留心考核的，希望它既能贯通古制又能适宜当今，不只是空谈于口。在科举考试中回答策问，遇到时政的利弊，恳切地陈述，务必穷尽条理，然而终究以未能付诸实践为遗憾。前年我承蒙缺额任命来到天台，天台旧居在万山之中，正当连年饥荒之后，百姓大多凋敝，我设法劝勉赈济，依赖它稍微安定。查访县里的储备旧时只有常平仓，仓里的粮食有限，突然遇到水旱灾荒，又受限于法令转移不能自由，于是想到救济荒年的政事，没有比社仓更好的，实行它正是时候了。恰好遇到大中丞高安朱公来巡抚两浙，他廉洁以率领下属，仁爱以惠及百姓，日夜操劳不得空闲，虚心像山谷一样，即使是下级的官吏，也没有不勤勉咨询的，必定期望对国家民生有益。我不揣固陋，就把目见耳闻的情况，分条陈述十二项策略，社仓就是其中之一。承蒙他赞许采纳，让我迅速施行，于是周遍考察台州的四个乡，有花桃坦头、石板路、平头谭各处在东西南北的交通要道，收取和发放非常便利，就依次设立社仓。其制度完全遵循朱熹遗留的方法，由乡里殷实且有品行的人掌管，按时征收和发放，而老弱孤寡则不要求偿还。房屋材料全部捐献自己的俸禄，不役使百姓。其中花桃坦头、石板路渐渐已经完工了，只有平头谭没有完成。我正打算今年经界田功完毕后，如果有公家的盈余，仓库就各自储备粮食一千石，用来预备赈济的储备。没想到我菲薄的才能竟然蒙受荐举，圣恩破格收录，匆匆上路，事情与愿望相违，而这件善举于是不能看到它的成功了。国家的良法美意，能够说出来了，担心不能实行；能够实行了，担心不能完成它的效用。至于以能实行的志向，逢到能实行的时机，而且规划详密，尚且不能没有等待像社仓这样的，这是我所以恳切关注的原因。然而我之前所分条陈述的，私下庆幸十项中实行了六七项，而社仓的设立，仅仅差一筐土。后来的君子，难道没有体恤百姓的心，而体会前贤在凶荒时有所准备的意图吗？那么我也稍微可以借此手来告无罪了。因此作这篇记。
○经界图说
根据土地情况制定贡赋，是古今通行的道理。至于有田地的人不必纳税，而贫穷得没有立足之地的人反而代替他们缴纳赋税，这其中的危害真是说不尽。田地赋税向上关系到国家大计，向下关系到百姓生计，朝廷正当的供给，既然不容许丝毫减免，而哀怜这些穷苦百姓典妻卖子还不够缴纳，只能每天用自己的身体承受拷打而无法偿还，作为百姓的父母官，很少有不对此感到恻隐痛心的。所以当前最急迫的任务，没有比清理田赋的源头更重要的，那么厘正经界就是非常紧迫的了。经界不划定，弊端就会丛生，想要去除危害反而滋生危害。对于田赋的清理，还有什么可等待的呢？我因罪任职台州，亲眼看到台州人田赋不清的情况非常严重，所以毅然向上级请求清丈，也已经得到批准。但是台州人谈论赋籍，只凭借明朝的老坝册。自从万历到现在，产业不知道卖了几次，户口不知道换了几次，田土的坍塌和涨出不知道更改了几次，何况当时清丈的方法凌乱错误，有土地不相连却混为一图的，有田埂交错却横分数图的，丈书任意作奸，业主无法核查，侵吞冒领欺骗隐瞒，日积月累而无法追究。推究其原因，实在是因为经界不正的缘故。现在将要彻底厘清，与百姓重新开始，如果还沿袭旧路，不为长久无弊做打算，那又怎么能让现在的人信任并传给后人呢？孟子说：“仁政必定从厘正经界开始。”现在虽然不能像古代井田制那样，田间水道，尺寸各有定数，然而作为溪流、山涧、山冈、道路，也必定有天地自然的界址，界限分明而不可混乱。于是命令台州的绅士分别前往各里，根据土地的尖斜曲直、方圆大小，来审定其东西南北的界限，而各自绘制一图，其中的山林陵麓、房屋市集，也各自按照方位详细记载。于是选取《尚书》中的语句，编排字号，注明负责丈量人的姓名，让他们各自按照图来测量。这样疆界分明，就没有地方可以肆意混淆，逐段挨块，也没有地方可以容许侵占超越。即使后来的检阅者，知道某地在某图中，一打开卷宗就清晰如在眼前，弊端绝迹风气清明，几代以后还将受益，还能说度量田地均平赋税有不从厘正经界开始的吗？因此作经界图说。
○到任告城隍文
我恭敬地斋戒沐浴，虔诚地昭告本县城隍尊神说：“只有神明聪明正直，灵光昭著，确实是天台的保障，是百姓所依赖庇护的。现在我以郎川下士的身份，奉天子的明命，来治理这块土地，自常发誓谨慎，发誓公正恭敬地担任职位。如果滥受贿赂
欤？其或烦刑横敛欤？其或畏暴欺良，委靡听政欤？是居官无状，罔知为国爱民，神其殛我以为不职之戒。若夫雨旸时若，年岁顺成，疫疠不生，人无夭札，俾百姓安居乐业，以生以养，则惟神之责。倘其早涝不节，灾眚迭见，吉人罹殃，凶人获福，是则神之不职，必将奉圣天子声灵，为神致讨，为民请命，无所依回瞻顾也。呜呼！阴阳同理，均当父母为心，祸福无门，惟在公私一念，神其鉴之！」谨告。
译难道是刑罚烦苛、横征暴敛吗？难道是畏惧强暴、欺凌善良，萎靡不振地处理政务吗？这是做官毫无政绩，不知道为国家爱护百姓，神明啊，请用雷霆之威惩罚我，作为对不称职官员的警戒。至于风雨晴旱适时，年成顺遂丰收，瘟疫不产生，人们没有早逝夭折，使百姓安居乐业，得以生存养育，那就是神明的职责。倘若旱涝不调，灾祸接连出现，善良的人遭受祸殃，凶恶的人获得福报，那就是神明的失职，我必将秉承圣明天子的声威灵验，为神明讨伐罪责，为百姓请求保全性命，绝不会有所犹豫瞻顾。唉！阴阳道理相同，都应当以父母之心为心，祸福没有固定的门径，只在于公私这一念之间，神明啊，请你明察！」恭敬地宣告。
○饮冰堂记
天台在万山中，霞城琼阙，号称僊治。然其地瘠而俗未淳，非清且勤，亦不可以为理。余自己亥之秋来宰是邑，始至，见退食之所倾颓卑闇，令人神气皆昏欲作，而新之，苐以政务方殷，弗暇及也。越明年，公事稍见条理，因就署之旧制而去其壅蔽，更以爽垲洞达，开朗耳目，一快。其东偏复构小斋，以待宾客，治簿书，垣墉涂茨，亦少加拓焉。落成，或请有以颜斯堂者，余惟服官之义在审所立心而巳邑无大小，治无难易，苟阘茸弗治，则事之修者渐以废，功之成者渐以毁。如以为民生之不可忽，天命之不可以假易，则兢兢业业，日昃不遑暇，其敢一日弛吾责而负吾理耶？余以简朴之材理偏鄙之邑，惟惧陨越以滋咎戾。自始事以迄于今，不辞劳，不避怨，凡有利于民者，不敢不兴也；凡有害于民者，不敢不除也。如人饮水，冷暖自知，盖惕惕乎澹泊以明志焉。今余奉天子命，将去是邦，而年来雨旸时若，冬无极寒，休征应而气序和，顾所以蚤夜孜孜者，要未尝不以一片冰心与斯民相终始也。颜之为饮冰，不亦可乎？乃为饮冰之歌曰：「冰之晶莹，实鉴我情，匪食而饮，言怀洁清。栋宇既成，锡兹令名，金庭玉芝，庶几同楹。」
○丈量告城隍文
某谨以刚鬛、柔毛、清香、醴酒致告于城隍尊神曰：「天台僻处山陬，地土硗瘠，其民风之狙诈，士习之浇漓，种种凋敝，固巳倍于他邑矣。而田赋一项，更极混淆，欺隐成风，飞诡是尚。富者强者有产而无粮，贫者弱者赔粮而无产。此种情形，谅我神久以蒿目伤心，特以位阻阴阳，止能默鉴于中，而不获显为拯救耳。°°以郎川下士，受天子命来莅兹邑，不揣菲材，急欲救敝补偏。届今大造彻底清查，详请各宪通县清丈。现在择吉开弓，但一人之才识有限，奸徒之狡谲多端，惟恐力与心违，时因势隔，窃欲与神分其任，并欲与神矢此心灵爽之助，不无厚望焉。敢再拜稽首，仰邀神力，俾°°得心应手，一丈成功，不忧扞格至干业户。丈手书算，以及襄事一切人役，奉公守法者锡以祯祥，作奸犯科者降以灾殃。总祈用昭赫赫之明威，以消种种之鬼蜮。盖幽明本无二理，我神之血食是邦°°之承乏斯土，此职同也，此心同也。如°°而或黩货是尚，不能矢慎矢公，徒烦扰我父老子弟，有忝厥职，罪及我躬。倘神而淡漠置之一任，顽奸弊混，锢累不尽，人民怨恫，厥咎在神，尚祈鉴诸来格来歆。谨告」
○升任辞城隍文
某谨以明烛清香致告于天台县城隍尊神之灵曰：「幽明虽有殊途，理治本无二致。忆己亥秋七月莅任时，曾焚香顶礼，与我神约：凡雨旸之恒，若岁时之丰稔，四方之宁谧，人物之安宁，惟明神是赖。若夫锄强扶弱，兴利除害，黜邪崇正，理枉伸冤，惟本县是责。今两载以来，水旱不生，人无夭札，兆民乐业，合境清宁，是明神之职巳尽，而本县饮冰茹蘗，唯慎唯勤，勿敢稍贪暇豫，勿敢私便身图，一片爱民保赤热肠，差堪告无罪于明神。是本县之职亦尽。然职虽尽，而心犹未释者，则在丈量一事。天台田赋不均，弱肉强食，通详清丈，原期计日告成，与民更始。不料谬沐殊恩，匆匆解任，遂致愿与事违。今本县从此行矣，苐恐自兹以往，作奸犯科者，伸缩弓口，改换号图，豪强仍肆欺隐，孱懦终受包赔。自本县创行此举，实为厉阶，用是巾怀耿耿，敢告明神俯鉴愚忱，大彰灵应于一切监丈公正都总丈书人等。果其奉公守法，忠厚老成欤？则锡之以祯祥；如其怀私挟诈，玩法舞文欤？则降之以灾殃，使各恪谨将事，矢公矢慎，田赋均平，以竟本县未尽之绪，实所厚望焉。在明神永镇此邦，千秋血食，非如本县之笼鹤携琴，去来靡定，谅不冥然漠然，听其弊窦丛生，贻累百姓也。」临别叮咛，统希来格，谨告。
○亲催绅衿完粮说
圣朝新例，最重钱粮。解不及分数，州县有降革调用之处分；完不及分数，绅衿有褫革责枷之定典。煌煌功令，炳若日星
译○饮冰堂记
天台位于万山之中，云雾缭绕，城阙如琼玉般美丽，号称是神仙治理的地方。然而这里土地贫瘠，风俗尚未淳朴，如果不是清廉且勤勉，也不可以治理好。我自乙亥年秋季来担任这个县的县令，刚到时，看到退朝休息的地方倾斜倒塌、低矮昏暗，让人精神气色都昏沉想要睡觉，我想重新建造它，只是因为政务正繁忙，没有空闲顾及。到了第二年，公事稍微有了头绪，于是就在官署原有的基础上，去除那些堵塞遮蔽的地方，改造成清爽干燥、通透敞亮的样子，让耳目开朗，心里感到畅快。在东边又建造了一间小斋，用来接待宾客、处理文书，墙壁和屋顶也稍微加以扩建。建成后，有人请求给这座堂起个名字，我认为做官的道理在于审慎确立自己的心志罢了。县邑没有大小之分，治理没有难易之别，如果庸碌无为、不加以治理，那么已经修好的事情就会逐渐荒废，已经成功的功业就会逐渐毁坏。如果认为民生不可忽视，天命不可轻易对待，就会兢兢业业，直到太阳偏西还来不及休息，哪里敢有一天放松自己的责任而辜负自己的职责呢？我凭着简朴的资质治理这偏僻鄙陋的县邑，只担心跌倒犯错从而招致罪责。自从开始任职到现在，不辞辛劳，不避怨恨，凡是利于百姓的，不敢不兴办；凡是有害于百姓的，不敢不铲除。就像人喝水一样，冷暖自己知道，大概是以警惕谨慎的态度，用淡泊来表明志向吧。如今我奉天子的命令，将要离开这个地方，而近年来雨水和晴天适时，冬天没有极端的寒冷，吉祥的征兆应验，气候调和，回顾我早晚孜孜不倦的原因，始终没有不凭着一颗冰清玉洁的心与百姓始终如一。将堂命名为饮冰，不也可以吗？于是作饮冰之歌说：“冰的晶莹，确实映照我的情怀，不是吃而是喝，说的是怀抱洁清。房屋已经建成，赐予这个美好的名字，金庭玉芝，希望同处一屋。”
○丈量告城隍文
我恭敬地用刚鬛、柔毛、清香、甜酒向城隍尊神禀告说：“天台偏僻地处山隅，土地贫瘠，民风狡诈，士人习气浇薄，种种凋敝，本来就已经比其他县邑加倍严重了。而田赋这一项，更是极其混乱，欺骗隐瞒成为风气，虚报诡计被崇尚。富有和强大的人有产业却没有赋税，贫穷和弱小的人赔缴赋税却没有产业。这种情形，想必您神早就痛心疾首，只是因为阴阳阻隔，只能默默鉴察其中，而不能显赫地拯救罢了。我作为郎川的下士，接受天子的命令来到这个县邑，不揣测自己菲薄的才能，急切想要挽救弊病、补救偏差。适逢今年大造彻底清查，详细请求各位长官通县清丈。现在选择吉日开弓丈量，只是一人的才识有限，奸徒的狡诈多变，只怕力不从心，时机因形势阻隔，私下想要与您神分担责任，并且想要与您神发誓得到心灵清爽的帮助，对您有不小的厚望。敢再次拜首，仰求神力，使我得心应手，一丈成功，不担心阻碍导致牵连业户。丈量手、书算，以及协助办事的一切人役，奉公守法的赐予吉祥，作奸犯科的降下灾祸。总祈愿彰显显赫的明威，以消除种种鬼蜮伎俩。大概幽明本来没有两种道理，您神在这地方享受血食，我在这地方承乏任职，这职责相同，这心志也相同。如果我崇尚贪财，不能发誓谨慎公正，只是烦扰我的父老子弟，有辱我的职责，罪责及于我自己。倘若您神淡漠置之，任由顽劣奸邪弊端混淆，积弊不尽，人民怨恨痛苦，罪责在于您神，还祈愿您神鉴察，前来享用祭品。恭敬禀告。”
○升任辞城隍文
我恭敬地用明烛清香向天台县城隍尊神的灵位禀告说：“幽明虽然有不同的道路，治理的道理本来没有两样。回忆乙亥年秋季七月到任时，曾经焚香顶礼，与您神约定：凡是雨水晴天的恒定，年岁的丰收，四方的安宁，人物的平安，只依靠明神。至于锄强扶弱，兴利除害，贬斥邪恶崇尚正道，治理冤屈伸张正义，只由本县负责。现在两年以来，水旱灾害不发生，人没有夭折短命，百姓安居乐业，全境清平宁静，这是明神的职责已经尽到，而本县饮冰茹蘗，只有谨慎只有勤勉，不敢稍微贪图安逸，不敢私自图谋自身便利，一片爱民保赤的热肠，差不多可以告无罪于明神。这是本县的职责也尽到了。然而职责虽然尽到，但心里还没有放下的，就在丈量这件事上。天台田赋不均，弱肉强食，详细报告清丈，原本期望计日成功，与百姓重新开始。不料错误地蒙受特殊恩宠，匆匆卸任，于是导致愿望与事情违背。现在本县从此离开了，只怕从此以后，作奸犯科的人，伸缩弓口，改换号图，豪强仍然肆意欺骗隐瞒，孱弱的人最终承受包赔。自从本县开创此举，实在是祸端，因此心中耿耿，敢禀告明神俯察我的诚心，大彰灵应于一切监丈公正的都总、丈书等人。如果他们奉公守法，忠厚老成呢？就赐予他们吉祥；如果他们怀私挟诈，玩弄法律舞文弄墨呢？就降下灾祸，使他们各自谨慎办事，发誓公正谨慎，田赋均平，以完成本县未尽的绪业，实在有厚望。在于明神永远镇守这个地方，千秋血食，不像本县笼鹤携琴，去来不定，想必不会冥然漠然，听任弊端丛生，连累百姓吧。”临别叮咛，希望全都前来享用祭品，恭敬禀告。
○亲催绅衿完粮说
圣朝的新例，最重视钱粮。解送不及分数，州县有降职革职调用的处分；完纳不及分数，绅衿有褫夺官职责打枷号的定典。煌煌的功令，明亮如日星。
。何天台生员贡监，兜收抗欠，习以成风。目今新旧饷银，急如风火。一任大声疾呼，总然褎如充耳。本县为诸生时，雅慕宰牧，敬礼斯文，岂今日备官而忘诸？然而清斯濯缨，浊斯濯足，圣人言其自取。此语正堪三复。今查各都坊历年额数，细户之粮较少，而绅士之粮居多。岂所谓习俗移人，贤者不免欤？抑为之宰者不能易俗移风，致成互乡欤？目下未完银米，奉宪追征孔急，万难濡滞。不前，身列衣冠，当必急公输纳，以为齐民表率，俾本县得免督催之烦，则相与有成之雅于贤绅士有厚望焉。为此特与诸生约：所有本名下钱粮，除旧欠外，本年地丁巳届七分之数，而储米关系紧急，军糈不容升合挂欠，统限三日内按数清完。如三日不能至五日，五日不能至七日，若再不完，是冥顽不灵，终不肯完矣。除拘拏家属监比外，定行通详褫革，按律究拟。此尔等不知爱鼎，自取其辱，非本县不加礼尔等也。须知国课为复，位限綦严，催科之法要非得巳，多士勉乎哉！谨催。
译何天台生员贡监，包揽征收、抗拒拖欠，已习以为常。如今新旧赋税银两，催征紧迫，急如风火。本县虽大声疾呼，他们却充耳不闻。本县身为诸生时，向来仰慕地方长官，敬重士人，岂能今日做官便忘却旧情？然而水清则洗帽带，水浊则洗脚，圣人说这是自取的结果。此语值得反复体味。如今查核各都坊历年定额，小户缴纳的粮税较少，而绅士缴纳的粮税居多。难道是习俗改变人，贤者也不能免吗？还是因为地方官不能移风易俗，导致形成互乡那样的风气？眼下未完缴的银米，奉上级命令紧急追征，万万不可拖延。身为士绅，理应急公好义，踊跃缴纳，以作百姓表率，使本县免于督催之烦，那么本县对贤绅士抱有厚望，期待共同成就美事。为此特与诸生约定：所有本名下的钱粮，除旧欠外，本年地丁已届七成之数，而储米关系紧急，军粮不容丝毫拖欠，统限三日内按数清完。若三日不能完，则延至五日；五日不能完，则延至七日。若再不完，便是冥顽不灵，终不肯完缴。除拘拿家属监禁比问外，定行通详革除功名，按律究拟。这是你们不知爱惜功名，自取其辱，并非本县不礼遇你们。须知国家赋税为重，品级限制极严，催征之法实属不得已，众士子勉力为之！谨此催征。
○一件催取绅衿供给城工引
天台邑垣雉堞将圮，闉阇不设，禁城之上同于周道。探丸鼠辈方挺险如骛矣。鸠工缮修，势所难巳。在官斯土者，此去彼来，原如传舍。况除仓库、狱囚俱有本等人役看守，此外不过两袖清风、满庭明月而巳亦何所资其扞御哉？而在土著者，歌于斯，哭于斯，聚族恒于斯，室庐坵墓，世世守之，而谓备御之可缺欤？本县为地方起见，前经首先捐资设法兴修，四门虽具，奈工费浩繁。所幸在城绅士共输户牖之谋，各捐工役之食，业经书有成数，自应按名按日刻期而给，源源接济。讵料几斗脱粟视同十斛明珠，或吝而不给，或给而不足，司其事者难为无米之炊，致搔首于城阙。夫失今不图，转盼农忙，终成道旁筑舍，莒陋之讥，固所不免，亦岂尔绅士自卫卫人之道耶？用是布告同人，速践前议，照数慨发，俾得乘时策鸠群力，执宫功而荷畚锸，踊跃经营，不日成之。竚看柳媚莺娇，不羡独称锦垒；风和日永，应知春满大城。倘有仍然靳惜不与，除追完前数外，定行议罚，令稍解悭囊，作当头棒喝云。
○劝绅衿捐粟赈济引
盖闻仁人利济先在凶年，义士激扬尤怜梓里。是以北魏李士谦出粟数千石赈饥，乡人全活万余；宜兴吴颐山值岁荒村落，穷民躬亲给粟，乡人全活亦万余。二公俱膺高爵，享遐龄，子孙贵显，天之报施善人，昭昭不爽。台邑自上年夏五，旱魃为虐，秋禾歉收，今春雨雪连绵，民鲜粒食，徧野哀鸿。身任地方民社之责，蒿目时艰，能不为民请命？奈上宪止允减价平粜仓谷之详，而那谷赈饥之请格于成例，竟不可得。辗转图维，惟有劝捐之一法。盖寒儒初仕，蚊负难支。窃谓众擎则易举，庶几集腋为裘，积铢成贯。且居官者笼鹤携琴，未知明年何处；而土著者室庐坵墓，其将累叶安之？同乡共井，救灾恤患，能忧人之忧者，人亦忧其忧。裒多益寡，非以利为利也，实以义为利。夫欲立欲达，己溺己饥，非我儒分内事乎？其悭吝之鄙夫，无论矣。即有乐与喜舍之子，往往惑于因果报应之说，不惜倾囊倒箧，辇至佛门以求福利，布黄金于祇树之园，散缨络于多宝之塔，究竟空虚渺茫，功德安在？食报安在？果能慨捐脱粟，普救孤贫，是以佛菩萨心肠而兼大圣贤学问，眼前功德食报必长。用是敢劝邑中绅衿善士，勿云舍己以从人，当念成物即成己，扩充恻隐，广种福田。仓中积粟，或以百计，或以十计，或以石计量，力共输，克期而至，使鸠鹄调饥，立起沟中之瘠；俾鲋鱼涸辙，群沾河润之波。则慷慨好义之风，直与古之士谦颐山诸公后先辉映矣。百尔君子，好善应有同心，谅不以余为多事也。幸载鸿名并登米数于左。
○劝比邱出粟赈济引
施舍之道，起自佛门。今世自达官长者，以及愚夫村妇，每遇穷交故友，孤贫无告之人，有患难缓急，略不之省，吝惜而不肯与。而于佛门则大结缘，且辗转相劝，以结善缘。无他，以其普度众生，有功德于人也。观自在菩萨，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此正我儒子舆氏所云「墨子兼爱，摩顶放踵，利天下为之」之说也。今天台上年亢旱歉收，今正雨雪连绵，民鲜粒食，乞丐满街，仳离载道。本县巳经发簿相劝，绅衿捐赈。外尔等比邱到得此时，当稍减香积厨充彼嗟来食，随缘乐助，量力喜施。一簟一瓢，无非布地之金；半粟半筲，不籍檀那之力。祇以向之受之人者，还以施之人，将来又以施之人者，反而归之己。为十千世界广种福田，为五百阿罗宏深愿力。佛以慈悲为本，方便为门。余之此举，谅菩萨自应低眉，而金刚不为努目。爰笔而说偈曰：「愿与此功德普及于一切，捐粟赈饥民，皆共成正道。」
○祭枯骨文
康熙五十有八年，岁次己亥，二月清明吉日，江南建平进士戴谨，以楮帛庶馐之仪，致祭于天津卫众姓枯骨之灵曰：「凡尔枯骨，士农工商不一其类，老幼男女不一其伦，非土著之穷黎，即他乡之异客。尸瘗荒野，看守乏人，洪
译○ 关于催取绅士供给城工费用的告示
天台县城墙的雉堞即将倒塌，城门设施也不完备，禁城之上平坦得如同大路。那些投掷石块的小偷正趁机冒险如飞。召集工匠修缮，情势所迫难以停止。在官府任职于此的人，来来去去，原本就像住旅店一样。况且除了仓库、监狱都有当地的人役看守外，其余不过是两袖清风、满庭明月罢了，又靠什么来抵御外患呢？而本地居民，在这里歌唱，在这里哭泣，家族世代聚居于此，房屋田地坟墓，世世代代守护着，难道可以说防备抵御可以缺少吗？本县为了地方着想，先前已经率先捐资设法兴修，四座城门虽然已经具备，无奈工程费用浩大。幸好在城内的绅士共同出谋划策，各自捐助工役的口粮，已经登记有确定的数目，自然应当按照名册、按日期、限定时间发放，源源不断地接济。谁料想几斗糙米被看得如同十斛明珠，有的吝啬不肯给，有的给了却不够，负责此事的人难以无米下炊，致使在城阙之下焦急搔首。如果现在不图谋，转眼农忙时节到来，终究会成为道旁筑舍那样徒劳无功，遭受简陋粗劣的讥讽，固然不可避免，这难道是各位绅士自卫卫人的道理吗？因此通告各位同仁，迅速履行之前的约定，按照数目慷慨发放，使得能够趁此时机聚集众人之力，执行筑城工程，扛着土筐铁锹，踊跃经营，不久就能完成。等待看到柳媚莺娇之时，不必羡慕独自称为锦城；风和日丽、春日悠长之际，应当知道春意充满大城。倘若仍然吝惜不肯给予，除了追缴完之前的数目外，一定进行议罚，令其稍微解开吝啬的钱袋，作为当头棒喝。
○ 劝绅士捐粮赈济的告示
听说仁人利于救济，首先在灾荒之年；义士激昂奋发，尤其怜悯家乡。因此北魏李士谦拿出数千石粮食赈济饥荒，乡人保全活命万余；宜兴吴颐山遇到荒年村落，穷民亲自发放粮食，乡人保全活命也万余。两位先生都获得高官厚禄，享受长寿，子孙显贵，上天报答施善之人，明显无误。台邑自从去年五月，旱灾肆虐，秋粮歉收，今年春雨雪连绵，百姓缺少粮食，遍野哀鸿。身负地方民生社稷之责，忧心时局艰难，怎能不为百姓请命？无奈上级只允许减价平粜仓粮的请求，而拿粮食赈济饥荒的请求受限于成例，竟然不可得。反复思考，只有劝捐这一办法。寒儒初任官职，力量微薄难以支撑。私下认为众人合力就容易成功，或许可以集腋成裘，积铢成贯。况且做官的人带着鹤和琴，不知明年身在何处；而本地居民房屋田地坟墓，将世代安居于此？同乡共井，救灾恤患，能为他人担忧的人，他人也会为他担忧。取多补少，不是以利益为利益，实在是以道义为利益。想要自立自达，己溺己饥，不是我们儒者分内的事吗？那些悭吝鄙陋的人，不必说了。即使有乐于施舍的人，往往被因果报应的说法迷惑，不惜倾尽家财，运到佛门以求福利，在祇树园布施黄金，在多宝塔散出缨络，究竟空虚渺茫，功德在哪里？受报在哪里？如果能慷慨捐献糙米，普遍救济孤贫，这是以佛菩萨的心肠兼有大圣贤的学问，眼前的功德受报必定长久。因此敢劝邑中绅士善士，不要说舍弃自己来顺从别人，应当想到成就万物就是成就自己，扩充恻隐之心，广种福田。仓中积粮，或以百计，或以十计，或以石计量，尽力共同输送，限期到达，使得饥民得到调济，立刻救活沟中的瘦弱之人；让涸辙中的鲋鱼，都沾润河水的波澜。那么慷慨好义的风气，直接与古时的士谦、颐山等公先后辉映。各位君子，好善应当有同心，相信不会认为我多事。幸载鸿名并登米数于左。
○ 劝僧人捐粮赈济的告示
施舍之道，起源于佛门。如今世上从达官贵人，到愚夫村妇，每当遇到穷困的朋友、孤贫无告的人，有患难缓急，略不关心，吝惜不肯给予。而对于佛门则大结善缘，而且辗转相劝，以结善缘。没有别的，因为佛门普度众生，对人有利。观自在菩萨，照见五蕴皆空，度过一切苦厄。这正是我们儒家孟子所说的“墨子兼爱，摩顶放踵，利天下而为之”的说法。今天台县去年亢旱歉收，现在正雨雪连绵，百姓缺少粮食，乞丐满街，离散的人布满道路。本县已经发簿相劝，绅士捐赈。你们僧人到了此时，应当稍微减少香积厨的供应，充作那些嗟来之食，随缘乐助，量力喜施。一箪一瓢，无非是布地的黄金；半粟半筲，不借檀那之力。只是把以前受之于人的，还以施之于人，将来又以施之于人的，反而归之于己。为十千世界广种福田，为五百罗汉宏深愿力。佛以慈悲为本，方便为门我这一举动，相信菩萨自应低眉，而金刚不为怒目。于是写偈语说：“愿将此功德普及于一切，捐粟赈饥民，都共同成正道。”
○ 祭枯骨文
康熙五十八年，岁次己亥，二月清明吉日，江南建平籍进士戴谨，以纸帛庶馐之礼，致祭于天津卫众姓枯骨之灵说：“凡你们这些枯骨，士农工商不一其类，老幼男女不异其伦，不是本地的穷苦百姓，就是他乡的异客。尸体埋葬荒野，看守缺乏人手，洪
波一决，白骨漂零。寺僧捡而积之一室，火化入塔，意甚善也。然尔等生前有何罪孽，死后复罹扬灰之惨耶？」「余谒选都门，寻春到此，不禁目击心伤。召寺僧与瑞讯之，即于僧寺傍高阜处，谋得掩埋久而不敝之法。捐资购砖，倩工建塔，下深五尺，上高九尺，四面皆一丈，中分二穴。以余目所经见之骨，现藏一穴，其一穴责之寺僧。嗣后随检随入，有收殓之定处，庶免抛露之惨形。」「但枯骨之中，或有得其头颅而失其肩臂者，或有得其手足而失其腰胁者，或有仅得其一指一节而全段俱失者，种种遗漏不可枚举。即间有一二全者，亦与诸朽骨杂乱舛错，又孰从而辨之而理之耶？」「余惟愿尔等有灵，各缘真骸以依魂，且以荫庇乎子孙可耳。」「嗟乎！万物从土而生，亦从土而化。今而后，尔等以五方错杂之骨，共聚一室，远者近之，疏者亲之，俨然有阳世洽比其邻之意焉。有幽栖之乐，而无倾覆之患，亦可以逍睿乎夜台，而同登彼岸矣。」「礼载孟春之月，掩骷埋胔，盖先王仁育之恩，因时修举。方春始和，故泽及枯骨，以蕃庶物而阜生气也。后世古制寖废，则有中野朽骨累累而莫之收恤者，蒿里北邙，徒增叹悼耳。」「我夫子于己亥岁，谒选都门，偶作天津之游，见道旁遗骸，虽暂瘗而未得经久之法，为之目击心伤，捐资建塔，高下有制，工坚且良。是塔之成，永无荡析飘零之患矣。」「今年秋振，得伏读吾师祭枯骨文，惨怛之思，仁厚之旨，蔼然流露于言意之表，直与横渠西铭互相发明，而又举之于春，适于先王掩埋之令为协。嗟乎！」一逆旅仓猝间，而满腔恻隐，触而即应，抑且经久不敝，务求尽善。若此异时，仁覆天下，嘘枯吹生，起陈人而肉骨之。于此文亦可以得其槩矣。因编入《天台治略》中，而附识数语于后云。受业汪振甲谨跋。
译堤坝一旦决口，白骨漂浮零落。寺庙的僧人将骨头捡拾起来，堆积在一间屋子里，焚烧后放入塔中，本意是很好的。然而你们生前有什么罪孽，死后还要遭受扬灰的惨祸呢？
“我赴京城参加选拔，寻春来到此地，不禁目睹惨状而内心伤痛。召来寺僧与瑞询问情况，便在寺庙旁的高地上，谋划出一种掩埋长久不会败坏的方法。捐出资财购买砖块，聘请工匠建造塔，塔下深五尺，上高九尺，四面各宽一丈，中间分为两个墓穴。将我亲眼所见的那些骨头，现在藏在一个墓穴中，另一个墓穴责成寺僧管理。此后随捡随放入，有了固定的收殓之处，大概可以避免抛露在外的惨状。”
“但是枯骨之中，有的得到了头颅却失去了肩臂，有的得到了手足却失去了腰胁，有的仅得到一根手指或一节骨头而整段都缺失了，种种遗漏不可枚举。即使偶尔有一两具完整的，也与众多朽骨杂乱交错，又谁能去辨别它们并整理它们呢？”
“我只愿你们有灵，各自凭借真正的骸骨来依附灵魂，并且以此荫庇子孙罢了。”
“唉！万物从土中生长，也归于土中消解。从今以后，你们以五方混杂的骨头，共同聚集在一室，远的拉近，疏的亲近，俨然有阳世和睦邻里的情意。有幽居的乐趣，而没有倾覆的祸患，也可以逍遥于阴间，一同登达彼岸了。”
“礼书记载，孟春之月，掩埋骷髅和腐肉，这是先王仁爱养育的恩德，顺应时节而施行。正值春天开始和暖，所以恩泽遍及枯骨，以繁衍万物而旺盛生气。后世古制逐渐废弃，于是荒野中朽骨累累却无人收殓抚恤，蒿里北邙，徒增叹息哀悼罢了。”
“我的夫子在己亥年，赴京城参加选拔，偶然游览天津，见到道旁遗留的骸骨，虽然暂时掩埋却未得到长久保存的方法，为此目睹惨状内心伤痛，捐资建塔，高低有度，做工坚固且优良。这座塔建成后，永远没有流散飘零的祸患了。”
“今年秋天，我得以拜读恩师祭奠枯骨的文章，悲痛的思绪，仁厚的宗旨，和蔼地流露在言语意旨之外，直接与张载《西铭》相互阐发，而又在春天施行，正与先王掩埋的命令相合。唉！”
“一次短暂的旅途中，满腔的恻隐之心，触动即应，而且追求长久不坏，务必做到尽善尽美。像这样的情形，仁爱覆盖天下，吹嘘枯骨使其复生，使陈旧的死者重新长出骨肉。从这篇文章也可以窥见其大概了。因此编入《天台治略》中，并在后面附上几段话。学生汪振甲恭敬地作跋。”
○去思碑记（附刻）
后世司民牧者，迁转不常，非若古封建之制，有分土而长子孙，上下休戚有相关之谊，故无论阘茸软熟者萎薾而不足有为，即一二挟持宏略、练习治具，亦大率视其官如传舍，而视其土之民如秦人视越人之瘠肥，苟安于因陋就简之习，而报称于簿书期会之间，斯亦巳耳，谁复有急民之急，殚精毕虑如自营其私也哉！我邑侯戴舒庵公之莅吾台也，始至即慨然有与民更始之意，相其利病缓急，以爬以剔，力疾兴除，如并储米、罢船工、均丁赋、革现年、岁省台人金钱不可数纪，每夏秋之交，辄减价不粜，复仿文公社仓之遗，广设义廪，以备灾歉，廉知邑巨害莫如田赋不均，则为申请丈量，俾比户享廓清之福，出则轻骑减从，裹粮自随，秋毫于民无所扰，时进诸生而校之，雌黄甲乙，务以大雅为宗，东西各置义馆，收育俊髦，文教彬彬，甲他邑，学宫、公廨、祠宇、城垣倾者葺，缺者举，在在焕然维新。两造蜂争出词，组立折吏，畏若神，案无留牍，摘奸发伏，无纵诡随，向之为虺为蜴，豪逞乡里者，靡不匿迹销声，惴惴惟惧巳及。诗有之：“大车槛槛，毳衣如菼，岂不尔思，畏子不敢。”至今如觐风烈云。昔子产之治郑也，褚衣冠，正封洫，伍田畴，铸刑书，比年而歌，孰杀三年而诵，谁嗣？孔明之治蜀也，赏不以匪人，幸罚不以亲故免，开诚布公，刑政虽峻而无怨。我侯自下车以来，更化善俗，雷厉风行，故俗蒸蒸丕变，虽子产、孔明何以加兹？假令优以岁月，朝摩夕渐，沦浃于服教畏神之余，治效又奚啻若斯巳耶？侯今且去矣，夙夜勤劬，一如始至之日，凡所设施未竟之绪，侯不以传舍视其官，而一日未去，务殚一日之职而后即安，嗣是以参帷幄，出秉牙璋，寅亮宏化，抚绥区夏，胥于是乎始，而芾棠之爱，惟台人有独私焉，不可没也。因撮纪其梗槩而勒诸石，以告来者。公讳兆佳，号舒庵，丙戌进士，江南建平人。
○季考策题
问亲民之官，厥惟守令。临民之本，实先教养。古来厚生正德，化民成俗之事，其载在书史者略备。我皇上轸念民艰，日廑宵旰，右文重士，劝谕多方，凡所以为教养计，至深远也。有守土之责者，其于移风易俗，裕民足食之道，可缺焉而不讲乎？夫周礼荒政，积储为先，义社常平，由来巳久。今欲仿而行之，果能家赐而户给欤？抑别有救荒之术欤？里并凋敝，生计维艰，川泽虞衡，俱可仰给。欲除弊以兴利，其道安在？士为四民之首，士习不端，何以表率？此邦之士，潜修者固多，而奔竞者亦不少。岂闭户鲜知音，而吏庭有快捷方式欤？礼让相先，方为近古。乃耰锄而有德色，箕帚而多戾容，风斯下矣。敦本兴让之道，何可不亟讲欤？若夫仇怨及于同舟，风波起于平地，片言触忿，讦讼欺官，此种刁顽，何以痛惩？甚至廉耻道丧，娄艾成群，始写离书而卖发妻，继投谎状而找身价。若不严诛，非所以广教化，美风俗也。他如城垣不可不修，当念费从何出？盗贼不可不缉，当思弭有何方？多士生长兹土，留心时务久矣。果能慷慨而陈，自当虚怀以采，不俟终日，立见施行。其悉心条对，毋隐。
●天台治略卷之十
呈批
◆呈批
一件叩鸣杜累事
一件祀税认浇祀产应轮恳恩批照事。
一件《华顶山面壁居僧曼云因僧自明放火干连具禀求豁事》。
一件盗砍殴命事
一件逆禁造谤事
一件婪穴谋占事
一件瞷危昧死事
一件叩天电情事
一件叩质明业等事
一件恳恩鼎详事
一件恳恩追价等事
一件胞兄可诳等事
一件卖良为贱事
一件势豪占吞事
一件叩宪批照事
一件饬批恩救等事
一件恳赐禁捕以苏鱼命事
一件遵批回复事
一件恳恩循例等事
一件遵批回复事
一件兄弟久讼事
一件侄夺伯产等事
一件苦衷天
译○去思碑记（附刻）
后世治理百姓的官员，调动频繁，不固定，不像古代封建制度那样，有分封的土地并世代统治子孙，上下之间休戚与共、息息相关。因此，无论那些庸碌无能、圆滑世故的人萎靡不振、无所作为，还是那少数怀抱宏大谋略、熟悉治理方法的人，也大多把官职当作旅馆，把当地百姓当作秦人看待越人的瘦弱肥胖（漠不关心），只求安于因循守旧、敷衍塞责的习气，在文书簿册和期限会议中应付差事，这就罢了，谁还会把百姓的急难当作自己的急难，竭尽精力、深思熟虑，如同经营自己的私事一样呢！我们县令戴舒庵先生来到台州任职时，刚到任就慷慨激昂地有与百姓重新开始的意愿，考察利弊缓急，像梳理头发一样细致剔除弊端，努力兴利除弊，如储备米粮、停止造船工程、平均丁口赋税、革除现年陋规，每年为台州百姓节省金钱不可胜数。每当夏秋之交，总是减价不卖粮，又仿效文公社仓的遗风，广泛设立义仓，以预备灾荒歉收。他深知县内最大的祸害莫过于田赋不均，于是申请丈量土地，使每家每户都能享受澄清治理的福泽。外出时轻车简从，自带干粮，对百姓秋毫无扰。时常召见生员并考核他们，评定优劣，务必以高雅纯正为准则。在东西两地各设置义学，收养培育优秀人才，文教兴盛，超过其他县邑。学宫、官府、祠堂、城墙，倾斜的加以修缮，缺损的加以补全，处处焕然一新。诉讼双方像蜂群一样争讼，他立刻站出来裁决，吏役敬畏他如同敬畏神明，案件没有积压，揭发奸邪、发现隐伏，不纵容诡诈随俗之人。过去那些像毒蛇一样横行乡里的豪强，无不隐藏踪迹、销声匿迹，战战兢兢唯恐祸事临头。《诗经》说：“大车辚辚，毳衣如菼，岂不尔思？畏子不敢。”至今人们仍像见到他的风采威严一样。从前子产治理郑国，整顿衣冠，划定疆界沟洫，划分田畴，铸造刑书，当年就歌颂他，三年后更加传颂，谁能继承？诸葛亮治理蜀国，奖赏不给予不当的人，刑罚不因亲故而免除，开诚布公，刑法政令虽然严厉却没有怨言。我们县令自从到任以来，改变风气、改善风俗，雷厉风行，所以风俗蒸蒸日上、发生巨大变化，即使是子产、诸葛亮又能超过什么呢？假使给他更多时间，朝夕潜移默化，在百姓服从教化、敬畏神明之余，治理的成效又何止如此呢？县令现在将要离任了，日夜勤劳，一如初到任时。凡是所施行的措施中未完成的事业，县令不把官职当作旅馆，而是一天未离任，务必尽一天的职责然后才安心。从此以后参与军国大事，外出统领军队，辅佐宏大的教化，安抚天下，都从这里开始，而像棠棣之爱那样深厚的感情，只有台州百姓独自拥有，不可埋没。因此摘录记载他的大概事迹并刻在石头上，以告知后来者。先生名兆佳，号舒庵，丙戌年进士，江南建平人。
○季考策题
问：亲近百姓的官员，就是太守和县令。治理百姓的根本，实际上在于教化养育。自古以来，使百姓生活富足、端正道德，教化百姓形成良好风俗的事情，记载在史书中的大致完备。我们皇上怜悯百姓的艰难，日夜操劳，崇尚文治、重视士人，多方劝谕，凡是用来规划教化养育的措施，都非常深远。有守护土地责任的官员，对于移风易俗、使百姓富裕粮食充足的方法，可以缺少而不讲求吗？周礼中的荒年政务，以积蓄储备为先，义社、常平仓，由来已久。现在想要仿效实行，果真能做到每家每户都给予救济吗？还是有别的救荒方法呢？乡村凋敝，生计艰难，山川湖泽中的资源，都可以依靠供给。想要除去弊端以兴办利事，其道在哪里？士人是四民之首，士人的习气不正，怎么能够表率？这里的士人，潜心修习的固然很多，但奔走钻营的也不少。难道是闭门鲜有知音，而官署中有捷径吗？礼让争先，才接近古代理想。然而拿着农具却摆出有德色的样子，拿着扫帚却多有乖戾的表情，风气就下降了。敦厚根本、兴起礼让的方法，怎么可以不急切讲求呢？至于仇怨波及同船之人，风波起于平地，片言只语触动愤怒，揭发诉讼欺骗官府，这种刁顽之人，怎么能够严厉惩罚？甚至廉耻道义丧失，老妇成群，开始写离婚书卖掉妻子，接着投虚假状纸寻找身价。如果不严厉诛杀，就不能广泛教化，美化风俗。其他如城墙不可不修，应当考虑费用从哪里出？盗贼不可不缉拿，应当思考消除有什么方法？众多士人生长在这片土地，留心时政很久了。果真能够慷慨陈述，自然会虚心采纳，不用等到整天，立刻就会施行。请悉心逐条回答，不要隐瞒。
●天台治略卷之十
呈批
◆呈批
一件关于叩击鸣冤、杜绝累讼的事
一件关于祭祀税收、认定浇祀产业应轮流恳请恩准批示照办的事
一件《华顶山面壁居僧曼云因为僧人自明放火牵连具禀请求豁免的事》
一件关于盗砍树木、殴打致死的事
一件关于违禁造谤的事
一件关于贪婪穴居、图谋占有的事
一件关于窥探危险、冒死行事的事
一件关于叩问上天、电告情由的事
一件关于叩问质证、明辨产业等事
一件关于恳请恩准详细申报的事
一件关于恳请恩准追缴价银等事
一件关于胞兄可诳等事
一件关于卖良为贱的事
一件关于势豪占吞的事
一件关于叩问宪台、批示照办的事
一件关于饬令批示、恩救等事
一件关于恳赐禁捕以拯救鱼命的事
一件关于遵批回复的事
一件关于恳请恩准循例等事
一件关于遵批回复的事
一件关于兄弟久讼的事
一件关于侄子夺取伯父产业等事
一件关于苦衷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