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仕遗规补编卷二

译盗匪等大事。王文成公的十家牌法，只以简便为主。简单就容易推行，便利就能长久。本朝清端公在直隶推行保甲制度之所以有效，也不过是这个道理。地方官员如果真能效法王、蔡各位先生的用意，事情归于简便，法令不繁杂。例如门牌只登记成年男子的姓名，甲内有面貌陌生可疑的人居住，以及聚众赌博、窝藏娼妓、邪教、私铸钱币等事，甲长报告保长，保长报告官府，听任官府调查审讯，不可株连邻居。一个甲如此，众多甲如此，通州的县如此，奸邪匪类就没有容身之地，地方自然也就安宁。保长、甲长容易得到合适的人选，编查也不致滋扰百姓，保甲制度自然能收到实际效果。不要说成法不能施行于今日啊。

译乡约用来教化百姓、形成风俗；保甲用来消除盗贼、缉捕奸恶。这原本是周代比闾的制度，也是《管子》中军政的良法。但地方官员往往把它当作例行公事。有时只在城市等耳目所及之处施行，而在乡村偏远地区则不施行；有时只在上司巡视时施行，上司一走就不再施行。各家悬挂牌示，只是装饰门面。每编立一次，就滋扰一次，看不到消除盗贼、安定百姓的实际效果。

实行十家连坐，明确告知并严格执行。那些盗贼的窝主、同伙以及不正经的人，他们暗中出入的踪迹，能瞒过本甲的耳目吗？那些邪师左道、男女混杂、夜聚晓散的行为，能瞒过本甲的耳目吗？至于聚众赌博、拐卖人口、恐吓教唆、白捕豪奴等项，以及飞骗良民等各种恶行，能瞒过本甲的耳目吗？如果各保甲都畏惧官法连坐，而不敢包庇隐瞒，盗贼窝主等人还敢横行无忌吗？难道不会暗中消解吗？

能让愚昧百姓的知识，在六言宣谕的引导下得到开导；奸邪隐忧，在十家纠察中消除萌芽。这与等到犯法的人日益增多、百姓不得安宁，才开始商议究办之法相比，哪种做法更难，哪种更容易？王文成公所说“其法甚约，其治甚广”，如果地方官员切实推行，不但能平息盗贼、减少诉讼，而且能均平徭役、抵御外侮、改善风俗、兴起礼让，这些都能相互促进。一个县的治理，真可以不劳而获。

以往屡次推行又屡次停止，大多是因为乡约保甲没有选对人，以致无益反而有害。现在先推行乡约，再确定保甲，仿照古代在乡间举荐贤士的意思。凡是各县的城镇乡都，不分生员、儒生、老人，随地酌情选拔。有宅心忠实、行为端正、可以担任约正约副的人，地方官员以礼敦请，商议举荐乡约，不许无赖包揽。约正约副家中，各种杂差都准予优免，地方官员以礼相待。如果确实奉行约保，消除盗贼、教化百姓有功的，年终酌情奖励。选择其中特别贤能的人，请为饮宾。从前宋代贤人陆象山请求担任约长，说：“我们如果以此为耻，那么豪侠武断的人就会专擅了。”这个意思可以仿效实行。如果有豪强借充约正保长，擅自接受诉讼，武断乡里，以及勾结捕役，吓诈民财的，查出一定追究处理。

古代的法度将社仓寓于保甲之中，那么约正就是保正。所以有优免杂差、地方官员以礼相待、三年请为饮宾的规定。现在户口繁多，人情狡诈虚伪，所以保正专门负责稽查保甲，与专门负责讲约的约正、专门负责社谷的社长不同。编设门牌，尤其以简易为主。简易就容易遵从，容易遵从就容易知晓。就在王文成公十家牌说的基础上变通，才能拥有十种利益而杜绝五种骚扰。不能一切事情都要求保甲做到完美，也不能一切事情都委托给保正。关键在于地方官员实心实行，期望对消除盗贼、缉捕匪类有益罢了。

保甲十利：

纠察十家无窝无盗，免除劫财伤人的祸患，是一利。

纠察十家无窝无盗，免除失事连坐的处罚，是二利。

纠察十家无窝无盗，免除寄当株累的牵连，是三利。

纠察十家无窝无盗，免除仇口诬扳的陷害，是四利。

纠察十家无窝无盗，免除虎捕敲诈的勒索，是五利。

纠察十家无窝无盗，免除奸邪等事的发生，是六利。

纠察十家无窝无盗，免除棍徒构陷的阴谋，是七利。

纠察十家无窝无盗，免除牢狱恶徒飞烧的祸患，是八利。

纠察十家无窝无盗，免除隔属钦犯手监的牵连，是九利。

纠察十家无窝无盗，免除诉讼倾家的破败，是十利。

保甲五不扰：

初编牌册定式，印发各里，据实填明，牌悬本甲，册汇呈县，印官随时查点，不许委官差役挨门编派，费脱隐漏，是一不扰。

牌册纸张，县买分给，即于道府县赎项内支销，不许经承差保通同科敛民闲，是二不扰。

各甲中有窝盗奸细，首实者赏，隐纵者连坐，法在必行，平日不许委官查点迎送，及朔望执结，是三不扰。

各甲中，富贵体惜贫贱，贫贱卫护富贵，守望相助，止各自保身家性命，并无抽调远援，及杂项差呼，是四不扰。

约保，公举身家清白者承充，不许奸豪倚挟，妄执吓索，是五不扰。

各甲只查十家中是否有容留流棍、面生可疑、夜聚晓散、踪迹诡秘，以及平日游手好闲、不务耕田生理、三五成群、赌博嫖饮，或假搜盐、或假贩鲜、或假捕假势、械船出外、携资回家、因而浪费无度的人。即密查行径，细诘来历，确系强窃窝盗、非为歹人的，即公同赴县密首，添捕立拿；或暗约甲众，及诱同伙擒获送官。只要查实者赏。

十家连坐之法，每坐失事不救，责小民撄盗锋，为力甚难。惟窝盗非为，前项踪迹，本甲中朝夕耳目，未有不知者。知而密首，消弭甚易。明知不举，纵盗殃民，不问受贿畏祸，定行连坐。强盗强窝，连坐十家；鼠窃小匪，免其株连。所累既少，造福无穷。

保甲弭盗，首先保全富贵。若富贵优免安居，而责

译贫贱之人守望救助，于情理是否安适？况且既然已经杜绝了五种骚扰，富贵大户，又优免了什么事？务必必须统一编入，以便于稽查。

译乡村地处偏远，不便联络，像这样的情形，只按本村现有户数，多的十二三家，少的五六七家，便自成一甲。那些僻居深远的一两户人家，编入邻近乡村的甲内。寺庙、庵堂、道观，各自就近附编入甲。寡妇、幼童、老人、单身者、残疾者，编附在甲末的畸零项下，免除他们参加十家轮牌巡查的义务。

保甲牌通常只在城市推行，而乡镇边远地区，往往被置之度外。正不知邻府州县的交界处所，最易成为盗贼藏匿的渊薮。县官更应加倍留意清查。例如本县某都某图某村，必定有一家尽头人家，册籍内明确写明某家之外即是某县某都某图的边界。如果那边有人家，就按本县的格式报到五家为止；如果旷远无人家，距离某县某都某图某村名有几里，或是某湖荡，或是某山隘，册籍内都要清楚明白地申报。

推行保甲制度以安定地方，在邻县交界、僻远村庄，更为紧要。因此，全县的村庄图册，尤其应当同时推行，不可缺少。

各甲中有精壮勇夫，因失业无用，所以有的做盐贩，有的做打降，有的做罡煞，有的做白捕，甚至沦为盗贼。如今官府奉旨训练民壮，淘汰老弱，挑选壮夫，依法训练，用来防守城池，协助抓捕大盗，确实是一举两得。【注：■〈舟亨〉贩，即贩盐船。】

有甲牌，无保牌，就像户籍有分散而无汇总，未能条理贯通、相互联络。如今每十甲设置保牌一面，写上十位甲长的姓名，州县官以千字文序号排列，从城市到乡村，照牌汇总成册，井然有序不乱。有公事时，各保长依次传达给各甲长遵行，不必派人下乡滋扰百姓。

各甲中有拥有数百人口的大族，其中有不肖子侄，窝藏盗贼、为非作歹。官府务必在宗族内公推德行能服众的人为宗长，才能能管束众人的人为房长。房长统属于宗长，纠察举发，依照前述保甲法办理。

保甲中有豪强仗势欺人、泼赖无赖，明明窝藏盗贼、赌博、贩私，却因畏惧而不敢举报。官府通过比较听断、投文等方式，时常召见里老，屏退旁人，开诚布公地询问。他们不敢公开举报而招祸，未必不肯秘密吐露以除害。实际上，督捕立即擒获，也是善行保甲的一种方法。

保甲中一家失盗，九家出动救援，乱击梆锣高声呼喊作为信号，各甲齐声接应。有力之家，倡导率领乡勇，有的当场捉拿，有的分截去路。各栅口，有的乘轻舟尾随追击。远盗必近窝，应当投奔该处保甲协力擒拿解送。这样盗贼自然不敢侵犯。

夜间巡逻每交一更，轮巡的甲夫高声唱道：“凡我甲户，钦奉圣谕，谨守律法，各保身家，严禁盗赌，有犯连坐。”如此重复三次。沿海保甲中有奸徒贩卖洋货，勾引接济，海寇奸细，探听虚实，即纠察举发。查实者，破格加赏；包庇隐瞒者，连坐加重处罚。

状纸格式，原告务必填写某都某图某保某甲，按册可查。如果原告一月不出庭，查甲内无名，即视为匿名，直接缴销，不许差役拘捕被害人，以杜绝欺诈的根源。

盗贼大半产生于贫困懒惰。保甲法严厉，盗贼无处容身。贫困懒惰之人，自会寻找生计。即使已经犯罪，各保设置舍旧图新簿，登记名字互相担保，允许其改过自新。无论是佃农还是佣工，都听凭他们以劳力自食其力。捕役不许借此作为诱饵。有力之家，正宜收用照管，资助其衣食，以安定地方。如果再次犯罪，即送官加重惩治。

各甲中的贤士大夫、举人、监生、生员，以及有力之家，具有深识远虑的人，都为自己身家性命考虑，身先士卒倡导，借助道院和官府的权力，实行互相保守的方法。千万不要在闲暇时好言安静，不肯劝行；有事时束手仓皇，空叹来不及。

保甲缉拿奸邪，如左道、天罡、窝藏、拐卖等项；保甲善政，如禁止假命、均平赋役、扶助疾病、劝行周恤等项。推广到乡约、乡兵、社仓、社学，都可以依次推行。这里不敢一一列举，是取其简便易行，以收到弭盗安民的效果。

于清端说：朝廷设立乡约，谨慎选择年高有德之人，给予冠带，以礼貌相待。每乡设置乡约所，每月初一、十五讲解圣谕十六条，劝人为善去恶，是很盛大的典礼。自从风俗浇薄，教化衰微，凡是官府拘捕人犯，差役不问原被告住址，辄至乡约之家，管待酒饭，稍不如意，辱骂立至。而且在初一、十五点卯之日，肆意凌虐。如果人犯未获，就带乡约回话。这样差役吓诈乡约，比原被二犯更甚。更有苦的是，人命盗贼案件，不离乡约，牵连拖累，夹责受害。甚至词讼小事，必指乡约为左证，投到听审，与犯人何异。而且一事未结，又兴一事，终日候讯，迁延时日，无归家之期。因此年高有德之人，被鄙视为奴隶；殷实富家，视为畏途。或凭情面，或行贿，百计营脱。而寡廉丧耻的穷棍，兜揽充役，串通衙捕，鱼肉百姓。

译把编造甲册、遗漏户籍当作营生。把提交呈文、寻找证据当作生计。只怕地方上不发生事端。只怕百姓不兴讼打官司。只怕差役不来照应。只怕官府不来传唤。这还能说得过去吗？

译担任乡约的人，巡检有常规，差役有常规，书办有常规。这些银两，如果不是从烟户身上出，又是从哪里出呢？乡约的苦难，到了这种地步可谓到了极点。于是出现了半月一任的乡约，一月一任的乡约，有朋友帮忙贴补的乡约。这真如同被判徒刑、充军一样，想脱离却不可得。更有良心丧尽的人，报一个名字，卖一个名字，临时必定需要陪点。上下交接，又有顶首的积弊，这种锢习不可救药。而想要端正风化、安定地方，能做到吗？从此以后，有司查明乡分，在适中的地方，设立乡约所。选拔年高有德的人，选择吉日迎送，给予衣帽顶戴，行二跪一揖的礼节。在乡约所任职，初一、十五告知乡民听讲十六条：一不许票仰协拘人犯；二不许差役到家吃饭；三不许原被告指认为证佐；四不许初一、十五点卯；五不许请立印簿；六不许差督编查烟甲；七不许买办军需；八不许人命盗案牵连姓名；九不许投递报呈；十不许绅衿把持人命盗案、勾摄人犯，这些不可责成乡约去做。乡约无事时，就劝化愚民；有事时，就密封禀报，用图记牢钉飞递。一年更换一次。地方平靖、诉讼案件不兴的，年终给予称职的匾额；地方多盗贼、诉讼案件繁兴的，年终书写不称职，用木刻条钉在门首。如果敛钱扰害、不公不法的，查实后实时惩革，在县衙前悬挂大木牌，书写贪恶乡约的姓名在上面，以示劝惩。这样，端正风化、安定地方，大概就接近了。【自此至末别集附采】

彭无山说：保甲制度实行，可以消除盗贼，缉捕逃人，查禁赌博，诘问奸宄，均衡力役，平息武断，和睦乡里，督促耕桑，寓含旌别，没有一种善政不具备。实行不好，那么百姓的祸害就更多了。按照旧例，初一、十五乡保赴县点卯守候，这是第一重累赘。刑房按月两次取结索钱，这是第二重累赘。四季委员下乡查点，供应胥役，这是第三重累赘。领牌给牌，纸张全部取自百姓，这是第四重累赘。派遣差役夜巡，遇到梆锣不响，就以误更恐吓，送钱才免，这是第五重累赘。又保甲长托情更换，忽然姓张忽然姓李，这是第六重累赘。甚至无名杂派，差役问庄长，庄长问甲长，甲长问人户，籍为收头，这是第七重累赘。现在与你们八路十五乡的人约定：不点卯，不派委员，不取结，保甲长不听情更换。凡一家牌、十家牌、百家总牌，自己买纸印刷，交给保长亲领，不费百姓一文钱。巡夜如果不是本县亲自经历，凡是皂快等人，藉称查夜，允许你们庄长、甲长扭送禀报。假冒者惩责，得赃者重处。计算全县六百个庄村，每夜即使亲自经历二三十个庄，一年也不过一个庄去六次。怠惰玩忽容易滋生，所以每有一个庄，连夜连月，冒雨冒雪多次前往，显示不可测度。不过是想让你们加意守望，作为相安无事的计策。现在奉上宪请旨均编，即使是旗户旗庄，都应当凛遵，何况你们百姓呢。一切事宜，载明执照门牌，易知易行，有益无累。

保甲难以在如今实行的原因，都是因为人心不古，风俗日薄，不如古代百姓淳朴，所以条件比过去更繁琐。殊不知繁琐就难以实行，简略就容易遵守。现在每家都有门牌，哪里见过因为查保甲而缉获匪类的呢？不如抓住要领，摒弃琐细。每十家为一甲，甲长就在本甲内轮流充任。每十甲为一保，保长在通保内选充。甲内有面生可疑，以及无正当职业，不时往来居住，游手好闲酗酒，非亲非故，男女混杂，学习拳棒，邪教聚众，窝藏娼妓赌徒，私铸拐骗，形迹显著，为邻户所共知的，甲长告诉保长，保长转报官府，及早根究。甲长报到，保长隐匿，罪在保长。那么不法之事，奸匪之徒，已经无处容身了。至于暧昧不明之事，同居一家，尚难觉察，不可责成甲长，株连骚扰平民。一切应查应报的事项，简明列出，那么各户都知道，易于遵行了。后世认为保甲难以实行，也是因噎废食的一种表现。

学仕遗规补编卷二终

●学仕遗规补编卷三

桂林陈宏谋榕门辑

子锺珂

侄锺理、锺琛

孙兰森同编校

陈容驷仕学一贯录钞

◆陈容驷仕学一贯录钞【名庆门，字容驷，号渭川，陕西盩厔县人，雍正癸卯进士，官至达州知州】

谨按：侍奉上司、治理百姓，审理诉讼、慎用刑罚，体恤囚犯、消除盗贼，都是主管官员必须做的事。其中都关乎学问。后世将其视为簿书期会的具文，那么确实就是具文；将其视为勤政爱民的实事，那么都是实事。关中陈容驷，是我的同年好友。数年前在浙江相遇，谈及官政民瘼，我佩服他有所得于即学即仕的道理。他所编纂的《仕学一贯录》，都是历任州县、阅历有得的话语，不肯以具文视之，而是直接以学术来实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