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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百官箴二

百官箴卷一

史藏 · 职官 · 已译 · 第 2–5 段

末,宜世道之不古,顾民彛之幸存。臣琐琐孤寒,惓惓忠爱,臣于君子于父,难忘恳恻之天。史为书,瞽为诗,莫匪箴规之地,念庶人之可谏,矧英主之兼容?辙尔刍言,庶几芹献。兹盖恭遇皇帝陛下舜聦四达,汤德又新,退而铭于机焉,席而铭于端焉,持以小心之翼翼,立则见于前也,舆则见于衡也,凛然大训之明明,未尝一善之遐遗,盖欲庶僚之修辅,恢洪圣德,兴起治功。臣幸际昌期,冒陈宿蕴,谏行言听,俾膏泽之下于民,君明臣良,惟时几以康厥事,可传于后,永孚于休。臣干冒天威,无任激切屏营之至。臣所撰到《百官箴》,并发凡言例,共成七帙,用黄罗夹复封全,谨随表上进以闻。臣月卿惶惧惶惧,顿首顿首,谨言。

译最后,应当感叹世道不再像古时那样淳朴,但庆幸百姓的常理尚存。臣出身卑微寒微,却怀着诚挚的忠爱之心,对于君子如同对于父亲一般,难以忘记恳切悲悯的天性。史官记录史书,盲人吟诵诗歌,没有不是规劝告诫的地方。考虑到平民尚且可以进谏,何况英明的君主能够兼容并包?臣献上这些浅陋之言,希望能像献上芹菜那样表达微薄的心意。如今恰逢皇帝陛下像舜帝一样视听通达,像商汤一样德行日新,退朝时铭刻在几案上,安坐时铭刻在坐席上,秉持小心翼翼的态度,站立时便呈现在眼前,乘车时便显现在车衡上,庄严伟大的训诫清晰明确,不曾遗漏任何一件善事,旨在希望众官修明辅佐,弘扬宏大的圣德,兴起治理的功业。臣有幸处于昌盛的时代,冒昧陈述积蓄已久的想法,希望谏言被采纳,使恩泽降于百姓,君主英明臣子贤良,顺应时机以安顿政事,可以传之后世,永远信服于美善。臣冒犯天威,不胜激动急切、惶恐不安之至。臣所撰写的《百官箴》,连同序言和体例,共成七卷,用黄色罗绢夹封完整,谨随表章进呈以闻。臣月卿惶恐畏惧,叩头再拜,谨此陈述。

○百官箴序

臣闻君者,臣之天;父者,子之天。故臣之爱君,子之爱父,天也。其身可杀,而爱君父之心不可解。夫是之谓天。天下之事,凡其加以人者,久则必渝;而其久而莫之渝者,天也。忧葵之女,不恤纬之嫠,而岂有致君泽民之职分哉?油然发衷,盖不自知其然而然也。唐虞三代之时,渐民以仁,培民以道,其入于民也深,而积于民也厚矣。故及其后世,国虽靡止,民虽靡膴,而爱君忧国之天,虽山林之野人,幽闺之女妇,有可杀而不可解者。吁!此三代有道之长,而非后世之所能及与?然则有天下者,何可不养斯民,爱君之天,而寿吾国于三代也哉?臣最爱辛甲之虞箴,爱其天而不人也;而惜其所谓百官箴者之不尽存也。故尝以臣之油然发衷者为百官箴。虽自知其为怨府为祸机,而可杀不可解之天,则凡以爱吾君尔。夫爱吾君,则欲寿吾君;欲寿吾君者,则欲寿吾君之国。《无逸》一书,周公所以寿成王也。寿不寿命也,于逸何关?而周公谓逸则不寿,无逸则寿。岂不以无逸则天理流行,人欲凈尽,固仁之体而寿之道乎?臣所以敢【阙二字】百官箴者,不敢以不可自比周公而自沮,而以可庶几忧葵之女,不恤纬之婺,而自劝以为陛下幸而不以不可自况周公斥臣而以可。万一葵纬而听臣,臣之箴幸而用,则圣躬寿于尧舜,国脉寿于三代。圣躬寿于尧舜,则阅天下之义理愈熟,处天下之事会愈精,而人欲不能摇,情伪不能欺,以霜降水涸之真见,出轻车熟路之老谋,跻吾民于仁寿,寿吾国于箕翼。国脉之寿,皆自圣躬始,此臣爱君之天也。使众怨臣而欲祸臣,不过杀臣之身而已,岂能灭臣爱君之天哉?臣之自处素定,是以敢于进百官箴而无所忌也。夫子不云乎?求仁而得仁,又何怨?臣万死无悔。臣月卿谨序。

  ○百官箴次第

或问臣曰:「子之百官箴亦有叙乎?」臣应之曰:「有。二府之于陛下,犹股肱之于元首也,故莫先焉。师臣者,帝经筵,陛下所宜师也;宾臣者,王翰苑,陛下所宜宾也。其尊德乐道,不如是不足与有为也,故次之。经筵翰苑,昼则密侍,宵则宿直,于喜怒哀乐之未发而养之,于是非利害之未萌而正之,则力少而功倍。若谏官,则正之于将萌,力渐劳矣。」子思曰:「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其经筵翰苑之责乎?发而皆中节,谓之和,其谏官之责乎?」周敦颐曰:「诚无为,其经筵翰苑之责乎?几善恶,其谏官之责乎?」邵雍曰:「思虑未起,鬼神莫知,不由乎我,更由乎谁?又曰:先天学,心法也,其经筵翰苑之责乎?思虑一萌,鬼神得而知之矣,故君子不可不慎独。又曰:后天学,入用之位也,其谏官之责乎?」朱熹曰:「存天理之本然,其经筵翰苑之责乎?察人欲于将萌,其谏官之责乎?」故次之谏官,正之于将萌;后省,正之于未行;御史,正之于已行;史臣,书之于已行。已行而未当,犹可直前而正之也。正之而不从,则有书于策者,不可惧哉!日见二史立于螭坳,亦进德之一助也,故次之。祖宗严二省之制,中书造命,门下审覆,尚书奉行。尚书有令、有仆射、有丞,今亡矣,则尚书六部尚存,三省之制,所谓爱礼存羊也,故次之。宰士枢属者,二府之掾也,故次之。三省、太常、宗正、礼部之别也;大理、刑部之别也;司农、太府、户部之别也;秘书、国子监亦礼部之别也;将作、军器监,工部之别也;故次之登闻院,谏臣之属也;进奏院,门下后省之属也;官告院,吏部之属也;料粮、审计,太府之属也;榷货务、都茶场,宰士之属也;左藏库、杂买务、杂卖场,亦太府之属也;文思院,工部之属也,故次之。是皆有列于朝者也,故前宰辅侍从,次之前庶官不载焉。祖宗尊贤之等也。凡二府箴,例称司化治天下之道,不可徒。政而已也。立之斯立,道之斯行,绥之斯来,动之斯和。在吾君吾辅相勉而已。自尚书工部而上,例称侍臣,朝夕论思,日月献纳,岂直簿书期会哉?

译○百官箴序

臣听说,君主是臣子的天;父亲是儿子的天。所以臣子爱戴君主,儿子爱戴父亲,这是天性。身体可以被杀害,但爱戴君主和父亲的心志不可消解。这就叫做天性。天下的事情,凡是施加于人的,时间久了必定会改变;而那些长久不变化的,就是天性。忧虑葵菜的女仆,不关心织纬的寡妇,难道有辅佐君主、恩泽百姓的职责吗?那是从内心自然流露,大概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唐尧虞舜和三代的时期,用仁爱来教化百姓,用正道来培养百姓,它深入百姓之中,在百姓心中积累得很深厚。所以到了他们的后世,国家虽然衰败,百姓虽然困苦,但爱戴君主、忧虑国家的天性,即使是山林中的野人,深闺中的妇女,也有宁可被杀也不愿消解的。唉!这是三代有道的君主,而不是后世所能赶上的吗?那么拥有天下的人,怎么能不养育百姓,保持爱戴君主的天性,而使我们的国家像三代那样长寿呢?臣最喜爱辛甲的虞箴,喜爱它出于天性而非人为;而惋惜它所说的百官箴没有完全保存下来。所以曾经以臣内心自然流露的情感来撰写百官箴。虽然自知这会成为怨恨的聚集地和灾祸的根源,但那宁可被杀也不愿消解的天性,只是因为爱戴我们的君主罢了。爱戴我们的君主,就希望君主长寿;希望君主长寿,就希望君主的国家长寿。《无逸》这本书,是周公用来使成王长寿的。长寿与否与安逸有什么关系?但周公说安逸就不长寿,不安逸就长寿。难道不是因为不安逸则天理流行,人欲净尽,本来就是仁的本体和长寿的道理吗?臣之所以敢【缺二字】百官箴,不敢因为不能自比周公而自我沮丧,而是希望或许能像忧虑葵菜的女仆、不关心织纬的寡妇那样,自我勉励,希望陛下不要因为不能自比周公而斥责臣子,而是因为可以。万一像忧虑葵菜、不关心织纬那样听从臣子,臣子的箴言有幸被采用,那么圣上的身体长寿如尧舜,国家的命脉长寿如三代。圣上的身体长寿如尧舜,那么阅览天下的义理就越熟练,处理天下的事机就越精妙,而人欲不能动摇,情伪不能欺骗,以霜降水涸般的真知,拿出轻车熟路般的老谋,使我们的百姓达到仁寿,使我们的国家长寿如箕翼。国家命脉的长寿,都从圣上的身体开始,这是臣爱戴君主的天性。如果众人怨恨臣子而想加害臣子,不过是杀害臣子的身体罢了,怎么能消灭臣子爱戴君主的天性呢?臣子对自己的处境一向确定,所以敢于进献百官箴而没有忌讳。孔子不说过吗?追求仁德而得到了仁德,又有什么可怨恨的呢?臣子万死无悔。臣月卿谨序。

○百官箴次第

有人问臣子说:“你的百官箴也有次序吗?”臣子回答说:“有。二府对于陛下,就像股肱对于元首一样,所以没有比这更先的。师臣,是皇帝经筵,陛下应该以他为师;宾臣,是王翰苑,陛下应该以他为宾。他们尊崇德行、乐于道义,如果不是这样就不值得与之有所作为,所以排在其次。经筵翰苑,白天紧密侍奉,夜晚宿值,在喜怒哀乐没有发动时加以涵养,于是非利害没有萌发时加以端正,那么力量少而功效加倍。如果是谏官,则是在将萌发时加以端正,力量逐渐劳累了。”子思说:“喜怒哀乐没有发动,叫做中,这是经筵翰苑的责任吗?发动而都符合节度,叫做和,这是谏官的责任吗?”周敦颐说:“诚是无为的,这是经筵翰苑的责任吗?几微善恶,这是谏官的责任吗?”邵雍说:“思虑没有兴起,鬼神不知道,不从我这里,更从谁呢?又说:先天学,是心法,这是经筵翰苑的责任吗?思虑一旦萌发,鬼神就知道了,所以君子不可以不谨慎独处。又说:后天学,是入用的位置,这是谏官的责任吗?”朱熹说:“存养天理的本然,这是经筵翰苑的责任吗?察知人欲于将萌发时,这是谏官的责任吗?”所以排在其次的是谏官,在将萌发时加以端正;后省,在未实行时加以端正;御史,在已实行时加以端正;史臣,在已实行时加以记录。已实行而不恰当,还可以直接上前加以端正。端正而不听从,那么就有记录在简策上的,不可畏惧吗?每天看见两位史官站在螭坳,也是增进德行的一种帮助,所以排在其次。祖宗严格二省的制度,中书造命,门下审覆,尚书奉行。尚书写有令、有仆射、有丞,现在没有了,那么尚书六部尚存,三省的制度,所谓爱礼存羊,所以排在其次。宰士枢属,是二府的属官,所以排在其次。三省、太常、宗正、礼部的区别;大理、刑部的区别;司农、太府、户部的区别;秘书、国子监也是礼部的区别;将作、军器监,是工部的区别;所以排在其次的是登闻院,谏臣的属官;进奏院,门下后省的属官;官告院,吏部的属官;料粮、审计,太府的属官;榷货务、都茶场,宰士的属官;左藏库、杂买务、杂卖场,也是太府的属官;文思院,工部的属官,所以排在其次。这些都是列于朝廷的,所以前宰辅侍从,排在前面,庶官不记载。这是祖宗尊崇贤人的等级。凡是二府的箴言,惯例称司化治天下的道理,不可仅仅。政而已也。立之斯立,道之斯走,绥之斯来,动之斯和。在于我们的君主和辅相互相勉励罢了。自尚书工部而上,惯例称侍臣,朝夕论思,日月献纳,难道只是簿书期会吗?

经筵、翰苑、台谏、给舍、诸史例曹,其职固不同,而其为侍臣则同。观臣之箴,见所职之异,则当思尽其分之殊;见「侍臣」二字之同,则当思尽其理之一。论思献纳,期无忝「侍臣」二字可也。讵宜曰:「朝廷大事,有宰辅在,吾可以辞其责乎?」讵宜以天子侍臣而朋比媕阿,知有宰辅私恩,而以侍臣为何官哉?由内而外,承流宣化,知临安府莫先焉。诸夏之本也。不曰「知临安府」而曰「京兆尹」者,望陛下修政攘夷,复文武之境土也。天下形胜,京兆得之,今固未易言也。非陛下莫可告者耳。臣有成筭,容臣别奏。畿漕次之,留守又次之,督府不常建,与宣抚、宣谕、招讨、招捕、招抚、察访等使,皆无箴焉,可也。陛下即位三十年间,三授督钺,故次之。制置、安抚、经畧次之,守臣位监司下,今以先焉,以其有民、有社、有祀、有戎、有师之教,有父之尊,有母之亲,非使者比也。使者急其赋,不恤州县,不知使事有指职,思其忧州县,奉承使者,不恤其民,知有使者,不知有天子命。观臣箴之先后,可以知所勉矣。夫内有百揆四岳,外有州牧侯伯,自唐虞而已然矣。先内后外,圣人施行之序也。详内畧外,圣人责治之等也。不重内而轻外,圣人一视之仁也。重内而轻外,士大夫谋身之私也。故臣之箴,居太子太孙官属,于百官之末,见内外无轻重之别也。《诗》不云乎:「诒厥孙谋,以燕翼子。」《书》不云乎:「旁求俊彦,启迪后人。」《传》不云乎:「丰水有芑,数世之仁。」此臣作太子太孙官属箴之意也。陛下其亦深长思哉!祖宗时,三省相维,事无遗策,而从官可以直前,庶僚可以转对外而监司守贰,下而一命之微,又下而士之未命与未父老刍荛,皆台谏也。民隐安得不上达?憸邪,安得不暴?白主德,安得不光明?天下,安得不熙洽哉?此前代之臣,不敢以望其君,而臣敢以望陛下也。此《百官箴》所以为陛下献也。陛下其亦深长思哉!陛下不世出,时不可再得。陛下其亦深长思哉!或问臣曰:“辛甲为《百官箴》,而子之箴不满百,何也?”臣应之曰:“唐虞官百,夏商官倍,则辛甲之时,周礼虽未成书,官亦不翅百矣。曰‘百官’者,举其凡也。”《说命》曰:“后王君公大夫师长。”《洪范》曰:“王省惟岁,卿士惟月,师尹惟日。”《礼记》曰:“五官之长曰伯。”古今说卿士者,皆不如韦昭昭之言曰:“卿士,卿之有士者。”臣以《商颂》“允也”天子降于卿士,推之知其言是。师长即师尹也,师众也,即《虞书》所谓“庶尹”也。且以吏部言之,尚书、侍郎、郎中虽有崇庳,而所掌同此吏部也。吏部尚书,非吏部之长之尹之伯乎?一箴可以该其属矣。臣之箴所以明体统也,举纲挈领,治天下之道具是矣。或问臣曰:“然则子之箴四十有九,亦有义乎?”臣应之曰:“有。”《太史公》曰:“蓍百茎共一根。”禇先生曰:“传曰:天下和平,王道得而蓍茎长丈,其丛生满百茎。”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臣之箴名《百官箴》,阳用其全,君之道也。天包地外也,日全体光明也。臣之箴四十有九,阴用其半也,臣之道也。地在天中也,月三五而缺也。观臣之箴,君臣可以各尽其道矣。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虚一者太极也。《中庸》曰:“所以行之者一也。”四十九箴,非此一,孰行之?一者何?真实无妄也,所谓诚也,所谓太极也,所谓道心也。臣首箴所谓“敬修可愿”者也,不如是则不诚无物,无以治身,无以治天下国家矣。陛下其亦深长思哉!汉之人退而相与语其君,亦曰:“陛下无背面也。”退食犹在公也,畎亩犹朝着也,君不可离,犹天不可离也。无往而不对扬,犹无往而不对越也。臣之答客问,言必称陛下,如对陛下而言也,故敢书。以闻。

译经筵、翰苑、台谏、给事中、御史台以及各史馆和例曹,它们的职责固然不同,但作为侍奉君王的臣子则是相同的。观察臣所写的箴言,看到职责的差异,就应当思考如何尽到各自不同的本分;看到“侍臣”这两个字的相同,就应当思考如何尽到道理的一致性。议论思考、进献采纳,期望不辱没“侍臣”这两个字就可以了。哪里可以说:“朝廷大事,有宰相在,我可以推卸责任呢?”哪里可以身为天子的侍臣却结党营私、阿谀奉承,只知道有宰相的私恩,而把侍臣当作什么官职呢?从内廷到外朝,承接政令、宣扬教化,没有比临安府更重要的了。这是天下的根本。不称“知临安府”而称“京兆尹”,是希望陛下修明政治、抵御外侮,恢复文武疆土。天下的险要地势,京兆得以占据,现在固然不容易说出口。除了陛下,没有可以告知的人罢了。臣有成熟的计策,容臣另行奏报。京畿漕运次之,留守又次之,督府不是常设机构,与宣抚、宣谕、招讨、招抚、察访等使,都没有箴言,是可以的。陛下即位三十年间,三次授予督军兵权,所以排在其次。制置使、安抚使、经略使次之,地方长官地位在监司之下,现在却排在前面,是因为他们管理百姓、社稷、祭祀、军事、教化,有父亲般的尊贵,有母亲般的亲爱,不是使者能比的。使者急于征收赋税,不体恤州县,不知道使职有指定的职责,只想着忧虑州县,奉承使者,不体恤百姓,只知道有使者,不知道有天子的任命。观察臣箴言的先后顺序,就可以知道应当勉励什么了。内部有百揆四岳,外部有州牧侯伯,从唐虞时代就是这样了。先内后外,是圣人施行政事的次序。详于内部略于外部,是圣人责成治理的等级。不重内而轻外,是圣人一视同仁的仁爱。重内而轻外,是士大夫谋私的私心。所以臣的箴言,将太子太孙的官属放在百官的末尾,表明内外没有轻重的区别。《诗经》不也说吗:“留给子孙的谋略,以安顿辅佐子孙。”《尚书》不也说吗:“广泛寻求俊才,启迪后人。”《左传》不也说吗:“丰水有芑,是数代的仁德。”这是臣作太子太孙官属箴的意图。陛下也应当深思熟虑啊!祖宗时代,三省相互维系,事情没有遗漏的策略,从官可以直接上前,众僚可以转对外而监司守贰,下到一命之微,再下到士人未任命与未父老刍荛,都是台谏。百姓的隐情怎能不上达?奸邪之人怎能不暴露?君主的德行怎能不光明?天下怎能不和乐融洽呢?这是前代的臣子不敢期望他们的君主,而臣敢期望陛下。这是《百官箴》献给陛下的原因。陛下也应当深思熟虑啊!陛下不世出,时机不可再得。陛下也应当深思熟虑啊!有人问臣说:“辛甲作《百官箴》,而你的箴言不满百篇,为什么呢?”臣回答说:“唐虞官百,夏商官倍,那么辛甲的时候,周礼虽然未成书,官职也不止百个了。说‘百官’,是举其大凡。”《说命》说:“后王君公大夫师长。”《洪范》说:“王省惟岁,卿士惟月,师尹唯日。”《礼记》说:“五官之长曰伯。”古今说卿士的,都不如韦昭昭的话说:“卿士,是卿中有士的人。”臣以《商颂》‘允也’天子降于卿士,推之知道他的话是对的。师长就是师尹,师众,就是《虞书》所谓的‘庶尹’。且以吏部来说,尚书、侍郎、郎中虽然有高低,但所掌管的都是这个吏部。吏部尚书,不就是吏部之长之尹之伯吗?一篇箴言可以概括其属官了。臣的箴言所以明体统,举纲挈领,治天下的道具都在这里了。有人问臣说:“那么你的箴言四十九篇,也有意义吗?”臣回答说:“有。”《太史公》说:“蓍百茎共一根。”褚先生说:“传曰:天下和平,王道得而蓍茎丈,其丛生满百茎。”大衍之数五十,用其四十九。臣的箴言名《百官箴》,阳用其全,是君之道。天包地外,日全体光明。臣的箴言四十九,阴用其半,是臣之道。地在天中,月三五而缺。观察臣的箴言,君臣可以各尽其道了。大衍之数五十,用其四十九,虚一者是太极。《中庸》说:“所以行之者一也。”四十九箴,不是这一,谁行之?一者是什么?真实无妄,所谓诚,所谓太极,所谓道心。臣首箴所谓‘敬修可愿’,不如是则不诚无物,无以治身,何以治天下国家。陛下也应当深思熟虑啊!汉人退而相与语其君,也说:“陛下无背面也。”退食犹在公,畎亩犹朝着,君不可离,犹天不可离。无往而不对扬,犹无往而不对越。臣答客问,言必称陛下,如对陛下而言,故敢书以闻。

百官箴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百官箴卷二

  宋 许月卿 撰

  百官箴缘起

  百官箴指归

  百官箴施用

  百官箴用韵

  百官箴讳例

  ○百官箴缘起

春秋左氏传》曰:昔周辛甲之为太史也,命百官官箴王阙【杜氏解:辛甲,周武王太史】于虞人之箴曰【虞人掌田猎】芒芒禹迹,画为九州岛【芒芒,远貌;画,分也】经启九道【开启九州岛之】民有寝庙,兽有茂草,各有攸处,德用不扰【人神各有所归,故德不乱。臣按:杜氏以寝为人居,庙为神居,故言人神各有所归。今观寝庙对茂草而言,与《诗》“奕奕寝庙”对“秩秩大猷”而言,恐寝庙不是两事。《尔雅》:“室有东西厢曰庙,无东西厢有室曰寝。”未尝以寝为人居,庙为神居也。故《诗》“公侯之宫”,说者曰“宫庙也”;“宗室牖下”,说者曰“宗室大宗之庙也”。观《尔雅》则知人居可以庙言,观《诗》则知神居亦可以宫室言。虞箴本意,谓禹未治水,人兽固扰;禹既治水,九州岛以宁,人则有寝处之庙,而兽则有茂盛之草。兽不扰人,而人何必扰兽?主意在戒猎也。古者民与人通,庙与宫通,此类甚众。又据《易》“入于其宫”,《诗》“上入执宫功”,孟子“取诸其宫中而用之”,闾阎亦称宫,非若后世必帝王之居而后为宫,必神灵之居而后为庙也。今人言“庙朝”“庙堂”“庙谟”“庙筭”,岂亦神灵之居乎?就使如杜氏之说,分寝庙为人神,则虞箴本意亦不在人神不扰,在人兽不扰耳。大凡读书,当寻语脉。且如上言“民有寝庙”,而下言“在帝夷羿”,又岂可以此“民”字为百姓乎】在帝夷羿,冒于原兽【冒,贪也】忘其国恤,而思麀牡【言但念猎】武不可重【重,犹数也。重,宣用反】用不恢于夏家【羿以好武,虽有夏家,而不能恢大之。吕祖谦曰:盖用羿代夏政,其号不改,故亦止曰夏家也】兽臣思原,敢告仆夫【兽臣,虞人告仆夫,不敢斥尊】

臣按:武王不世出之主也。访《洪范》于箕子,问丹书于太公。惕若恐惧,退为戒书。机席、鉴盘、楹杖、带屦、觞豆、户牖、弓剑、矛戟,无往而不铭,则亦无往而不敬。其视汤之「日新又新」、文王之「亦临亦保」,同此传心之要也。观其为太子,一鲍鱼之嗜,若未害也,而太公禁之。及其为天子,一旅獒之贡,若未害也,而召公戒之。辛甲于是为百官箴以献。盖百官修辅执事以谏,三代以前之所同。如伊尹所谓「臣下不匡,其刑墨」是也。古者导人使谏,其不谏者有刑;后世导人物谏,其谏者有刑。此圣愚之所以异,治乱之所以分乎?辛甲《虞箴》以夷羿戒武王,与禹之戒舜曰「无若丹朱傲」,同一意也。武王之自警如此,羣臣之交警如此,是其所以圣□圣与惜。百官箴之不尽传也。

汉书·扬雄传》箴,莫善于虞箴。作《州箴》。

后汉书·胡广传》初,扬雄依《虞箴》作《十二州二十五官箴》,其九箴亡阙。后涿郡崔四及其子瑗,又临邑侯刘騊駼增补十六篇。广复继作四篇,文甚典美。乃悉撰次首目,为之解释,名《百官箴》,凡四十八篇【臣按:瑗子实作《谏大夫箴》,盖又在四十八篇之外也】

  ○百官箴指归

书先王克谨天戒,臣人克有常宪,百官修辅,厥后惟明明。每岁孟春,遒人以木铎徇于路,官师相规,工执艺事以谏,其或不恭,邦有常刑。

春秋左氏传》天生民而立之君,使司牧之,勿使失性。有公而为之贰,使师保之,勿使过度。是故天子有公,诸侯有卿,卿置侧室,大夫有贰宗,士有朋友,庶人、工商、皂隶、牧圉,皆有亲■〈目匿〉以相辅佐也。善则赏之,过则匡之,患则救之,失则革之。自王以下,各有父凡子弟,以补察其政。史为书,瞽为诗,工诵箴谏,大夫规谏,士传言,庶人谤,商旅议于市,百工献艺。故《夏书》曰:「遒人以木铎徇于路,官师相规,工执艺事以谏。」正月孟春,于是乎有之。谏失常也。

译百官箴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百官箴卷二

宋 许月卿 撰

百官箴缘起

百官箴指归

百官箴施用

百官箴用韵

百官箴讳例

○百官箴缘起

《春秋左氏传》说:从前周朝辛甲担任太史时,命令百官各自撰写箴言来规劝君王的过失。在虞人的箴言中说:大禹治水的足迹遥远,将天下划分为九州。开辟九州的道路,百姓有居住和祭祀的宫庙,野兽有茂盛的草丛,人和兽各有其安身之处,德行因此不被扰乱。臣按:杜预解释说,寝是人居住的地方,庙是神灵居住的地方,所以说人和神各有所归。现在看“寝庙”与“茂草”相对,如同《诗经》中“奕奕寝庙”与“秩秩大猷”相对,恐怕寝和庙并非两回事。《尔雅》说:“房屋有东西厢房称为庙,没有东西厢房但有居室称为寝。”并没有把寝当作人住、庙当作神住。所以《诗经》中“公侯之宫”,解释者说“宫就是庙”;“宗室牖下”,解释者说“宗室就是大宗的庙”。看《尔雅》就知道人的居所可以用“庙”来称,看《诗经》就知道神的居所也可以用“宫室”来称。虞箴的本意,是说大禹没有治水时,人和野兽固然互相侵扰;大禹治水后,九州安宁,人则有寝处之庙,野兽则有茂盛之草。野兽不侵扰人,人又何必侵扰野兽?主旨在于告诫不要过度狩猎。古代百姓与“人”字通用,庙与宫通用,这类情况很多。又根据《易经》“入于其宫”,《诗经》“上入执宫功”,孟子“取诸其宫而用之”,民间也称之为宫,不像后世一定只有帝王的居所才叫宫,一定只有神灵的居所才叫庙。现在人说的“庙朝”“庙堂”“庙谟”(庙算),难道也是神灵的居所吗?即使按照杜预的说法,将寝庙分为人和神,那么虞箴的本意也不在于人和神不互相侵扰,而在于人和野兽不互相侵扰。大凡读书,应当探寻语意脉络。况且上文说“民有寝庙”,下文说“在帝夷羿”,又怎么能把这个“民”字解释为百姓呢?在帝位的是夷羿,贪恋原野上的野兽,忘记了国家的忧患,却只想着猎取母鹿和牡鹿。武力不可屡次使用,因此不能光大夏朝的基业。掌管野兽的臣子思考本源,敢向仆夫进言。

臣按:周武王是百年难遇的圣主。他向箕子请教《洪范》,向太公望询问丹书。心存警惕恐惧,退朝后写下警戒之书。坐席、镜子、盘盂、柱子、手杖、衣带、鞋履、酒杯、豆器、门户、窗户、弓箭、矛戟,没有一处不刻写铭文,也就没有一处不表示恭敬。这与商汤的“日日更新”、周文王的“亦临亦保”,同样是传承心法的关键。看他作为太子时,对鲍鱼的一点嗜好,似乎无害,太公就禁止他。等到他成为天子,对一只獒犬的进贡,似乎无害,召公就告诫他。辛甲于是撰写百官箴言进献。大概百官修明辅佐职责以进谏,是夏商周三代以前共同的做法。就像伊尹所说的“臣下不匡正君主,就要受墨刑”一样。古代引导人们进谏,不进谏的人有刑罚;后世引导人们不要进谏,进谏的人有刑罚。这是圣人与愚人的区别,也是治世与乱世的分野吧?辛甲的《虞箴》用夷羿来警戒武王,与大禹告诫舜说“不要像丹朱那样傲慢”,是同一个意思。武王自我警戒如此,群臣警戒君主如此,这就是他之所以圣明又圣明的原因啊。可惜百官箴没有完全流传下来。

《汉书·扬雄传》说:箴言,没有比虞箴更好的了。于是作了《州箴》。

《后汉书·胡广传》说:起初,扬雄依据《虞箴》作了《十二州二十五官箴》,其中九篇遗失。后来涿郡崔骃和他的儿子崔瑗,以及临邑侯刘騊駼,增补了十六篇。胡广又接着作了四篇,文辞非常典雅美好。于是全部编排次序和篇目,为之解释,命名为《百官箴》,共四十八篇。臣按:崔瑗的儿子崔实作了《谏大夫箴》,大概又在四十八篇之外了。

○百官箴指归

《尚书》说:先王能够谨慎对待上天的警戒,臣民能够遵循常法,百官修明辅佐,他们的君主才能英明圣哲。每年孟春正月,遒人拿着木铎在路上巡行,官员和师长互相规劝,工匠拿着技艺之事来进谏,如果有不恭敬的,国家有固定的刑罚。

《春秋左氏传》说:上天生育百姓并设立君主,让他们管理百姓,不让他们丧失本性。有公作为君主的副手,让他们教导保护君主,不让他过度。所以天子有公,诸侯有卿,卿设置侧室,大夫有贰宗,士有朋友,平民、工匠、商人、皂隶、牧人、养马人,都有亲近之人来辅助佐理。做得好就奖赏,有过失就匡正,有祸患就救助,有失误就改正。从王以下,各有父兄子弟,来补察他们的政事。史官记录史书,乐官创作诗歌,工匠诵读箴言进谏,大夫规劝进谏,士人传达言论,平民议论批评,商人在市场上议论,百工献出技艺。所以《夏书》说:“遒人拿着木铎在路上巡行,官员师长互相规劝,工匠拿着技艺之事来进谏。”正月孟春,在这个时候实行这些。这是为了纠正进谏的失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