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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鼎镌国朝名公神断详刑公案三

卷二奸情类陈代巡断强奸杀死

史藏 · 职官 · 已译 · 第 14–29 段

,即问其子。学礼以直告父,家中即备酒肴,款待公差。次日写状诉曰:

译于是便询问他的儿子。儿子依照礼数,如实向父亲禀告,家中随即准备酒菜,款待公差。第二天,(儿子)写状纸上诉说:

诉状人张学礼,本县民,诉为飘诬事。身业儒流,家传清白。冤因邓魁先年借父本银未还,思骗无由。偶身今岁藏修于庄,道经恶境,本月初八日,骑马过门,孰知伊妻谁杀,飘空捏是身谋,意图吓骗。情惨昏天,况骑马非行奸之事,白昼岂行奸之时?恳天查审,详鞫一干,不遭骗陷。上诉。

  县主准诉,亦详问一遍,即拘原被干证一干人犯,择日验尸。只见项下一刀,胁下一刀,血迹犹在。沈公即唤韩福、李忠二人,问曰:“尔二人附近,必知学礼杀妇之详,明白说来。”二人曰:“小人是日上午出耕畎亩,家阻一坳;午后回来,魁投验尸是实,其间情由,章八知之。”沈公曰:“章八,你知学礼何以杀之?”章八曰:“小人在后山砍柴,见学礼骑马至魁门首,下马进入其家。半日才出,跨马忙走。不是他人,奸杀是实。”沈公谓学礼曰:“据章八之言,是你无疑。从直招来,免受刑宪。”学礼曰:“小人颇晓诗书,颇知礼法,安肯为此昧心之事?小人其日到魁家,妇已被杀。小人既来行奸,安敢骑马;既骑马来,安敢杀人?章八梗证。”沈公怒,敲击案子,喝打学礼四十。晕死半晌,令汤灌醒,终不屈招。沈公令牢子取挟棍夹起,刑法难当,屈认行奸不从刺死。又问曰:“首饰衣服何在?”学礼曰:“实无。”公令敲狼头,学礼曰:“家中钗服颇多,安掳彼物?”沈公不听,逼勒招承。乃断曰:

  审得张学礼恃富欺天,妄行灭法。淫纵匪彝,乱大伦而不顾;奸谋强杀,贪美色而枉为。瞰母子出祭坟间,驰快马而入逼强奸。行奸不遂,杀美人于非命;贪心奋起,掳钗服以回家。邻里咸称的实,明是强梁上恶。得非搪突西施,本当的决;用作贪花炯戒,制决待时。尚俟秋后处斩。

  陈主道为南京代巡,七月出巡徽州府。张时懋具状,拦马告曰:告状人张时懋,系徽州府歙县民,告为烛冤劈陷事。身年六十,止生学礼。冤因先年邓魁揭本经商,屡年未还,思骗无由。今年三月,伊妻被杀。男偶馆回,骑马过门,飘空捏男强奸刺死,买贿邻佑章八等偏证。本县沈爷非刑拷讯,屈挟招承,罪拟大辟。冤蔽覆盆,铁壁铜城,冤无诉路。恳天大发雷霆,击破冤门。冒死上告。

  陈代巡青年进士,明如镜鉴,清若冰壶。任事精勤,秋毫必察。刑罚严简,纤微必烛。每问刑,焚香告天,狱无冤枉,屡出无辜。此老三告不准,见不胜哀泣,意必有冤,即准其状,发本府候审。代巡到府,三五日后行牌拘审,调县原案人犯,俱齐。唱名过后,见学礼人物俊雅,似非恶人,乃厉声呼学礼曰:“尔既读书,安为不法?重责四十。”学礼曰:“容诉。小人委实冤枉。春间与师就馆,魁邀入饮。清明回家,特踵门而谢。岂知魁不在家,小人扬声呼魁,自厅至堂,只见妇死于地,不知所以。惊骇忙出,驰马而回。既欲行奸,必不骑马;系马于门,必不杀人。章八苦证小人进魁家半日才出,此乃买嘱屈陷,望老爷高抬明镜,照破苦冤。”章八曰:“此事是的。小人在后山砍柴,见学礼进魁家半日才出,并未有他人到彼家。”代巡见此人状貌不善,乃怒问曰:“其妇被杀,必会喊叫。尔在山逼近,岂不知之?”章八曰:“小人知叫。”代巡曰:“既知喊叫,胡不进看,何待邓魁来投才说?此言难凭。”章八词穷,无言可答。代巡正在狐疑,适有一乌鸦飞入台前,三匝而鸣,向章八头上一啄而去。众皆惊异。代巡厉声曰:“杀喻氏掳财货是你这贼,安可证陷他人?重打四十,依直招承。”不认,令挟起,敲狼头一百。又不招,又令重挟。熬刑不过,乃招曰:“是小人强奸不从,恐言于夫,故杀之。”代巡曰:“既是你杀,恶陷学礼?”章八曰:“偶学礼过门,入其家;小人尚在后山,沿山奔回。是不合强证,屈陷学礼。此亦天理不肯,今遇爷爷青天,自分偿命。”代巡追其钗服,不认;又令挟起,乃招曰:“钗尽用去,衣服尚存。”即差严完、吕范挟同邓

译原告张学礼,是本县百姓,控告被诬陷之事。我出身读书人家,家风清白。冤情起因是邓魁早年借了我父亲的本钱未还,想骗我却没有理由。恰逢我今年在庄上读书,路过那个凶险的地方,本月初八日,我骑马经过他家门前,谁知他的妻子被人杀害,他却凭空捏造是我谋害,意图吓唬并诈骗我。案情悲惨得昏天黑地,况且骑马不是行淫之事,大白天哪里是行淫的时候?恳请上天查审,详细审问所有涉案人员,使我免受欺骗陷害。特此上诉。

县令批准了诉状,也详细审问了一遍,随即拘捕原告、被告及所有证人、人犯,选定日子验尸。只见死者脖颈下一刀,胁下一刀,血迹还在。沈公随即唤来韩福、李忠二人,问道:“你们二人住在附近,一定知道张学礼杀人的详情,如实说来。”二人回答说:“小人上午去田间耕作,被山坳阻隔;午后回来,邓魁来报案验尸是实情,其中的缘由,章八知道。”沈公说:“章八,你知道张学礼为何杀人?”章八说:“小人在后山砍柴,看见张学礼骑马来到邓魁家门口,下马进入他家。半天才出来,跨上马匆忙离去。不是别人,是奸杀无疑。”沈公对张学礼说:“根据章八的话,是你无疑。如实招来,免受刑罚。”张学礼说:“小人略通诗书,懂得礼法,怎肯做这种昧良心的事?小人那天到邓魁家时,妇人已经被杀。小人既然来行淫,怎敢骑马;既然骑马来,怎敢杀人?章八是伪证。”沈公大怒,敲击案桌,喝令打张学礼四十棍。张学礼被打得昏死过去,过了半晌,让人灌汤救醒,始终不肯屈招。沈公命令狱卒取来夹棍夹他,刑法难以忍受,张学礼被迫屈招行淫不从被刺死。又问:“首饰衣服在哪里?”张学礼说:“实在没有。”县令命令敲狼头(一种刑具),张学礼说:“家中钗服很多,怎会抢那些东西?”沈公不听,逼迫他招认。于是判决说:

审得张学礼依仗财富欺瞒上天,妄行灭法。淫乱放纵违背常理,败坏人伦而不顾;奸谋强杀,贪图美色而枉为。趁母子外出祭坟之际,驱驰快马进入逼迫强奸。行淫未遂,杀害美人致其非命;贪心兴起,抢夺钗服带回家。邻里都称确凿,明显是强盗恶徒。若非冒犯西施,本当立即处决;用作贪花好色的警戒,判处死刑等待行刑。尚需等到秋后处斩。

陈代巡任南京代巡,七月出巡徽州府。张时�拦马告状说:告状人张时懋,是徽州府歙县百姓,控告烛照冤情、劈开陷害之事。我年六十,只生了张学礼一个儿子。冤情起因是早年邓魁借本钱经商,多年未还,想骗我却没有理由。今年三月,他的妻子被杀。儿子偶然从馆舍回来,骑马经过门口,被凭空捏造强奸刺死,邓魁买通邻居章八等人作伪证。本县沈老爷用酷刑拷问,被迫屈招,罪名定为死刑。冤情被掩盖,如铁壁铜城,无处申诉。恳请上天大发雷霆,击破冤门。冒死上告。

陈代巡是年轻进士,明察如镜,清廉如冰壶。办事精勤,秋毫必察。刑罚严简,细微必明。每次审案,焚香告天,狱中无冤枉,屡次释放无辜。这老三告不准,见其哀泣不止,心想必有冤情,即批准诉状,发回本府候审。代巡到府,三五天后发牌拘审,调取县里原案人犯,都到齐了。唱名过后,见张学礼人物俊雅,不像恶人,于是厉声呼唤张学礼说:“你既然读书,为何做不法之事?重责四十。”张学礼说:“容我申诉。小人确实冤枉。春天跟老师去馆舍,邓魁邀我饮酒。清明回家,特意登门道谢。谁知邓魁不在家,我扬声呼喊邓魁,从厅到堂,只见妇人死在地上,不知所以。惊骇忙出,骑马返回。既然想行淫,必不骑马;把马拴在门口,必不杀人。章八苦证小人进邓魁家半天才出,这是买通伪证陷害,望老爷高抬明镜,照破冤情。”章八说:“此事确凿。小人在后山砍柴,看见张学礼进邓魁家半天才出,并没有其他人到他家。”代巡见此人相貌不善,于是怒问道:“妇人被杀,必会喊叫。你在山上逼近,怎会不知道?”章八说:“小人知道喊叫。”代巡说:“既然知道喊叫,为何不进去看,为何等邓魁来报案才说?此言难凭。”章八理屈词穷,无言可答。代巡正在狐疑之时,恰好有一只乌鸦飞入台前,绕了三圈鸣叫,向章八头上啄了一口飞走。众人都惊异。代巡厉声说:“杀害喻氏抢夺财物是你这贼,怎可诬陷他人?重打四十,如实招承。”不认,令夹起,敲狼头一百。又不招,又命令重夹。熬刑不过,于是招供说:“是小人强奸不从,怕她告诉丈夫,所以杀了她。”代巡说:“既然是你杀的,为何诬陷张学礼?”章八说:“偶然张学礼经过门口,进入他家;小人还在后山,沿山奔回。是不该强作伪证,屈陷张学礼。这也是天理不容,今遇爷爷青天,自知当偿命。”代巡追查钗服,不认;又令夹起,于是招供说:“钗已用完,衣服尚存。”即派严完、吕范挟同邓

魁到其家,搜出原衣十余件,魁认明。代巡断曰:

译魁来到他家,搜出原来的衣服十多件,魁辨认清楚。代巡判决说:

喻氏被杀,情固可矜;学礼遭刑,苦犹可悯,非有司罪欤!其章八身行大恶,嫁祸东吴,虽寸斩不足以谢天下;然乌鸦飞啄可稽,在天理不容漏网;宪台法眼难瞒,在王法安容横暴!填命有条,斩首示众。学礼无干,省发还家之例;邓魁不合,诬告死罪之刑。喻氏贞节,虽死不从,合旌其门,以风天下。

  予按:此断非素行动神明,诚心格物类者能乎?陈公一见学礼丰姿,知非其罪。况乌鸦之报,一鞫便明,王法昭矣!旌贞节,裁强暴,民风可挽,时俗可回,足称明于折狱者矣!

刘县尹访出谋杀夫

  桂林府兴安县西街富清,缝皮为业,年行伍十,妻陈氏少艾,淫滥无子。清抚兄子维德养老,长娶许氏,貌颇娇娆。有灵川县二人来兴安树,一名莱子龙,一名张子秀,与清有旧好,遂寄宿焉。日久愈厚,二人拜清为契父母,出入无忌,视若至亲。子龙与陈氏通焉,既而子秀皆有。

  一日清叔侄往乡缝皮,子龙与陈氏正在云雨,被媳撞见。陈氏曰:“今日被此妇撞见不便,莫若污之,以塞其口。”清叔侄至夜未回,许氏独宿。子龙往,开许氏房门。许氏正在梦寐,龙上床抱奸,手足无措,喊叫不从。陈氏入房,以手掩其口,助之恣行云雨。许氏压(迫)于不得已,遂纳寝焉。子秀亦与陈氏就寝。由是二人轮宿,子龙宿姑,子秀宿媳;子龙宿媳,子秀宿姑。清叔侄出外日多,居家日少,如是者一年有余,四人意甚绸缪。不意为清所觉,欲执未获。

  子龙二人与陈氏曰:“老狗已知,莫若阴谋杀之,免贻后悔。”陈氏曰:“不可。我你行事,只要缜密些。彼获不到,无奈你何!”叔侄乡回数日,清谓维德曰:“今八月矣,家家收有新谷。今日初一不好去,明日早起,同往各处,去讨些谷回家用。”次日早与侄同出,二处分行。清往石坊略近,维德往新坑稍远。清帐先完,次日午后即回。行至中途,突遇子龙二人,树回家。望见清来,交头附耳:“前计可行。”近前问曰:“契父回了?包裹雨伞,我等负荷。”行至一僻地山中,天色傍晚,二人扯清进一深源,清心慌大喊,并无人至。子秀一手扭住,子龙于腰间取出小斧一张,向头一劈即死。乃被脑骨陷住,取斧不出。倏忽风动竹声,疑是人来,忙推尸首,连斧丢入莲塘。恐尸浮出,将大石压倒。

  二人即回,自谓得志,言于陈。陈氏闻得此语,心肝俱裂,乃曰:“事既成矣,切不可令媳妇知之,恐彼言语不谨,反自招祸。”皆曰:“此言诚是。”陈氏曰:“倘维德回寻叔父,将如之何?”子秀曰:“我有一计,你若肯来,管取无事。”陈氏曰:“计将安出?”子秀曰:“维德回来,你先问他。如曰不见,即结送官,谋死叔父,若问死罪,移回我家,岂不快哉!”陈氏、子龙曰:“此计甚妙,可依计行。”初六日,维德回到家中。陈氏问之曰:“叔何不归?”维德愕然曰:“我昨在石坊住,欲邀叔同回,皆说初三日下午已回。”陈氏变色,扭结投邻里锁住,自往击鼓。县主升堂,陈氏具状告于县曰:

  告状妇陈氏,告为叛杀事。叛侄富维德,三岁失父。夫因无子,养育成人,长婚许氏。殊恶漂荡倾家,叔屡痛责成仇,于本月初二早,叔侄往乡讨帐。岂料恶侄中途谋死,丢尸,白日黑天,哀爷严鞫,究骸正法。哀告。

  县主刘仕毅,莅治清明,刑罚不苟。见此状即准,差汪胜、李标即刻拿到。邻佑肖华、里长徐福一起押选。县主曰:“尔叔自幼抚养,安敢负恩谋死?尸在何方,从实招来!”维德曰:“当日小人与叔同出,半路分行。小人往新坑,叔往石坊。叔帐先完,次日即回。昨日小人又到石坊,邀叔同归,众皆曰已回三日,可拘面证。小人自幼叨叔婶厚恩,抚养娶妇,视如亲子。常思回报未能,安忍杀死?乞爷细审详察。”陈氏曰:“此子不肖,漂荡家赀,嗔叔阻责,故行杀死。乞爷爷严刑拷鞫,追尸殓葬,断填叔命。”县主调肖华上平台下问曰:“维德素行何如

译喻氏被杀,情状固然值得怜悯;学礼遭受刑罚,痛苦也值得同情,这难道不是官府官员的罪过吗!那个叫章八的人身行大恶,嫁祸给东吴,即使将他斩成肉泥也不足以向天下谢罪;然而乌鸦飞啄的异象可以查证,在天理上不容他漏网;御史台的明察难以欺瞒,在王法上怎容他横行暴虐!抵偿性命有明确的条例,应当斩首示众。学礼与此案无关,应依照省发还家的惯例处理;邓魁不合情理,诬告他人死罪,应受刑罚。喻氏贞洁坚贞,虽死也不屈从,应当为她立牌坊表彰,以此教化天下。

我按语:这种判决,如果不是平日行为神明、诚心探究事理的人,能做到吗?陈公一见学礼的风度姿容,就知道他无罪。况且乌鸦报应的异象,一审问就明白了,王法昭彰啊!表彰贞节,制裁强暴,民风可以挽回,时俗可以扭转,足以称得上是明于断案的人了!

刘县尹访出谋杀夫案

桂林府兴安县西街有个叫富清的,以缝制皮革为业,年纪五十多岁,妻子陈氏年轻貌美,淫乱无子。富清抚养兄长的儿子维德养老,维德长大后娶了许氏为妻,许氏容貌颇为娇美。有灵川县两个人来到兴安种树,一个叫莱子龙,一个叫张子秀,他们与富清有旧交情,于是寄宿在富清家。日子久了感情愈发深厚,两人拜富清为契父母,出入毫无顾忌,视同至亲。莱子龙与陈氏通奸,随后张子秀也与陈氏通奸。

一天,富清叔侄去乡下缝皮,莱子龙与陈氏正在行淫,被儿媳许氏撞见。陈氏说:“今天被这妇人撞见不方便,不如污辱她,以堵住她的嘴。”富清叔侄到夜里还没回来,许氏独自睡觉。莱子龙前往,打开许氏的房门。许氏正在熟睡,莱子龙上床强行奸淫,许氏手足无措,喊叫不从。陈氏进入房间,用手捂住许氏的嘴,协助莱子龙恣意行淫。许氏被迫无奈,只好顺从。张子秀也与陈氏就寝。从此两人轮流住宿,莱子龙宿在婆婆处,张子秀宿在儿媳处;或者莱子龙宿在儿媳处,张子秀宿在婆婆处。富清叔侄外出日子多,在家日子少,像这样过了一年多,四人关系十分亲密。不料被富清察觉,想要捉拿却未能得手。

莱子龙二人对陈氏说:“老狗已经知道了,不如阴谋杀死他,以免留下后患。”陈氏说:“不行。我们做事,只要缜密些。他抓不到证据,拿你们没办法!”叔侄从乡下回来几天后,富清对维德说:“现在八月了,家家户户都收了新谷。今天初一不宜出门,明天早起,我们一同去各处,讨些谷子回家用。”第二天一早与侄子一同出门,分两路而行。富清去石坊较近的地方,维德去新坑较远的地方。富清的账先结完,第二天午后就回来了。走到半路,突然遇到莱子龙二人,正从种树的地方回家。看见富清走来,两人交头接耳说:“之前的计划可行。”走近问说:“契父回来了?包裹雨伞,让我们拿着。”走到一处偏僻的山中,天色傍晚,两人把富清拉进一个深坑,富清心慌大喊,却无人到来。张子秀一手扭住富清,莱子龙从腰间取出小斧头,向富清头上劈去,当即致死。斧头被头骨卡住,拔不出来。忽然风吹竹林作响,怀疑有人来,急忙把尸体推倒,连斧头一起丢进莲塘。恐怕尸体浮出,用大石压住。

两人随即返回,自以为得逞,告诉陈氏。陈氏听到这话,心肝俱裂,于是说:“事情既然已经做成,切不可让媳妇知道,恐怕她言语不慎,反而招来祸患。”两人都说:“这话确实有理。”陈氏说:“如果维德回来寻找叔父,怎么办?”张子秀说:“我有一个计策,如果你肯配合,保证没事。”陈氏说:“计策是什么?”张子秀说:“维德回来,你先问他。如果说不见,就捆绑送官,告他谋杀叔父,如果判死罪,把他押回我家,岂不快哉!”陈氏、莱子龙说:“这计策很妙,可以照计行事。”初六日,维德回到家中。陈氏问他:“叔父怎么没回来?”维德愕然说:“我昨天在石坊住,想邀叔父一同回来,大家都说初三下午已经回来了。”陈氏变了脸色,扭住维德捆绑起来,投到邻里锁住,自己前往击鼓报案。县令升堂,陈氏向县令呈递状纸说:

告状妇人陈氏,告叛侄富维德谋杀之事。叛侄富维德,三岁丧父。丈夫因无子,养育他成人,长大后娶了许氏。但他恶劣漂泊,挥霍家产,叔父多次痛责,结下仇怨。在本月初二早晨,叔侄去乡下讨账。岂料恶侄中途谋杀叔父,丢弃尸体,白日变黑夜,恳请老爷严加审讯,追查尸骨,依法正法。哀告。

县令刘仕毅,治理清明,刑罚不随便。看到状纸立即批准,差遣汪胜、李标立刻捉拿。邻居肖华、里长徐福一起押送。县令说:“你叔父自幼抚养你,怎敢负恩谋杀?尸体在何处,如实招来!”维德说:“当日小人与叔父一同出门,半路分道。小人去新坑,叔父去石坊。叔父账先结完,第二天就回来了。昨天小人又到石坊,邀叔父一同回来,众人都说已经回来三天了,可以拘传当面作证。小人自幼蒙受叔父婶母的厚恩,抚养娶妻,视如亲子。常想回报未能,怎忍心杀死?恳请老爷仔细审察。”陈氏说:“这孩子不肖,挥霍家产,怨恨叔父阻止责骂,所以行凶杀死。恳请爷爷严刑拷打,追查尸体安葬,抵偿叔父性命。”县令调肖华上堂下问说:“维德平时品行如何?”

?”华曰:“维德素行端庄,毫不孟浪。事叔如父。漂荡嗔责,小人不敢偏屈。”县主令华跪下一傍。又调徐福低声问曰:“维德素行端否?”徐福所答,默合华言。福欲言,县主喝止。乃佯怒曰:“尔二人受维德买嘱,本该各责二十,看你老面(疑有缺文)。”县主知非维德,沉吟半晌,心生一计,喝将维德重打。打至二十,喝止。即钉长板,乃曰:“限尔三日,令人寻尸还葬。”令牢子收监,发陈氏还家。陈氏叩头谢曰:“青天爷爷神见,愿万代公侯。”喜不自胜,回至家中。

译华说:“维德平日品行端庄,一点也不轻浮。对待叔父如同父亲一般。即使受到漂荡的怒骂责备,小人也不敢有丝毫委屈。”县主让华跪在一边。又低声询问徐福说:“维德平日品行端正吗?”徐福的回答,暗中与华的话相合。徐福还想说话,县主喝止了他。于是假装发怒说:“你们二人受了维德的买通,本该各打二十板,看在你们年老情面上(此处原文可能有缺漏)。”县主知道并非维德所为,沉吟片刻,心生一计,喝令重打维德。打了二十板后,喝令停止。随即钉上长板,说道:“限你三天内,派人找到尸体回来安葬。”命令狱卒将维德收监,打发陈氏回家。陈氏叩头谢恩说:“青天老爷神明洞察,愿您世代公侯。”欣喜不已,回到家中。

县主退堂,候至更深,微服而出,呼门子随行。径出南街,闻有人云:“刘爷往事皆明,只今日枉屈维德处多矣!”又转西街,一路皆然,并无异议。县主乃问门子曰:“维德家在何处?”门子曰:“前面就是。”二人直至门首,各家睡静,惟陈氏家尚有灯光,县主于壁隙窥之,但两男两女,共席以饮酒。子龙笑曰:“非我妙计,焉有今日?”众皆笑乐,惟许氏不悦曰:“好,你便这等快乐;亏了我夫,无辜受刑,你心安乎?”子龙曰:“只要我你得长久享此快乐,管他则甚!大家饮一大杯,趁早好去行些乐。”陈氏曰:“人道刘爷明,今日问我这事,不见高处。被我三言四语,就问维德成狱。”子龙曰:“闲话休说。”乃抱住许氏:“你今日这等不悦,我与你在此乐一乐,为你解忧。”许氏口中不言,心中怒起,乃曰:“人头人面,众人灯前,何可干此?”陈氏曰:“老爷限三日后追尸还葬,你放得停当否?”二人曰:“丢在莲塘深处,将大石压住,不久即烂。”陈氏曰:“这等便好。”再饮大杯,撤去碗盏。子秀问许氏曰:“事齐乎,事楚乎?”氏不答。二人争宿,陈氏曰:“休争。阔开床,四人共睡,盘桓而乐,岂不美乎?”皆曰:“善。”遂同床而睡,极尽人间之乐。

  岂知祸起箫墙!县主大怒回衙,令门子击鼓点兵,众人莫知所以。兵齐乘轿,亲抵维德家,将前后围定,将前门冲开。子秀二人,不知风从何起,见举目官兵,遂向后走,被后面官兵擒住,并捉男妇四人回衙。每责三十,扭锁收监。

  次早出堂,先取维德出监,问曰:“你去石坊,路上有莲塘否?”维德思忖良久,曰:“只有中山有一丘,莲塘在里面深源山下。”即开维德扭锁,令之引路。差皂快二十余人,亲自乘轿,直至其地,果然人迹罕到。维德曰:“莲塘在此。”县主曰:“尔叔尸在此塘内。”维德一闻大哭,跳下塘中。县主又令壮丁二人,下去同寻。直至中间,得一大石,果有尸首压于石下。取之得起,抬上岸来。见头骨带一小斧,取之洗开,见斧上凿有“子龙”二字。奉上县主。县主问曰:“此谁名也?”维德曰:“是老爷昨夜所捉之人名也。”又问曰:“二人与你家何等亲?”维德曰:“是叔之契子也。”遂验明伤处,转县取出男妇四人,喝将子龙、子秀各打四十,令招承。不认,乃丢斧下来:“此是谁的?”二人心慌,默无一言,喝令挟起。二人面面相觑,刑苦难禁,乃招曰:“小人与陈氏有奸,被彼觉察,恐有后祸,故尔杀之。”县主曰:“尔既觉察奸情为祸,岂不知杀人之祸尤大乎?”再重打四十,扭锁重狱。县主谓陈氏曰:“亲夫忍谋,而厚待他人,此何心也?”陈氏曰:“非管小妇人事,皆彼二人操谋杀死,方才得知。”县主曰:“既已得知,合当先首,胡为又欲陷维德于死地?你说刘爷不明,被你三言四语就瞒过了。这泼贱可恶,再打三十。”又谓许氏曰:“你同与谋陷夫,心何忍乎?”许氏曰:“此事实未同谋。先是妈妈与他有奸,挟制塞口,不得不从。其后用计,谋杀二人,小妇人毫无所知。乞爷爷原情宥罪!”县主曰:“先固是姑挟制,既后合当告夫,必无今日。须未同谋,亦合宜委曲从事,减等议拟。”援笔断曰:

  审得菜子龙、张子秀,负义凶顽,既奸其妻,又杀其身,是豺狼为心,合拟大辟;泼恶陈氏,滥淫害理,既逼其媳,又陷其侄,是虺蜴成性,合就凌迟。始也陷斧为证,既也饮酒自招,此固天理昭彰之应也。其许氏分压(迫)于姑,水性杨花,始靳终随,忍夫就死,减等绞罪。维德无干,合应省发。

  予按:此断非长于体访察识者不能也。刘公先拟侄罪,以安其心;既访真情,而劾其实,是不鞫而自招也。固邑人咸称神断矣!

彭县尹断奸夫忿杀

  德安府孝感县林雄,充本县精兵。有妻赵氏,姿容雅绝,花柳多情,与南街李逢春通焉。时十月初轮值,雄守城门。赵氏意其夫晚必上宿,遂约逢春

译县主退堂后,等到深夜,穿着便装出门,叫门子跟随。径直走出南街,听到有人说:“刘老爷以前的事都清楚,只是今天冤枉维德的地方太多了!”又转到西街,一路上人们都这么说,没有异议。县主于是问门子:“维德家在哪里?”门子说:“前面就是。”两人一直走到门口,各家都已睡静,只有陈氏家还有灯光,县主从墙壁缝隙窥视,只见两男两女,共坐一席饮酒。子龙笑着说:“若不是我的妙计,哪有今天?”众人都笑得很开心,只有许氏不高兴地说:“好,你就这么快乐;亏了我丈夫,无辜受刑,你心安吗?”子龙说:“只要我能长久享受这快乐,管他什么!大家喝一大杯,趁早去行些乐事。”陈氏说:“人们说刘老爷明察,今天问我这事,看不出高明之处。被我三言两语,就把维德问成死罪。”子龙说:“闲话少说。”于是抱住许氏:“你今天这么不高兴,我与你在此乐一乐,为你解忧。”许式嘴上不说,心中愤怒,于是说:“人头人面,众人在灯前,怎么能干这种事?”陈氏说:“老爷限三日后追尸还葬,你安排妥当了吗?”两人说:“丢在莲塘深处,用大石压住,不久就会腐烂。”陈氏说:“这样就好。”再喝一大杯,撤去碗盏。子秀问许氏:“事齐乎,事楚乎?”许氏不答。两人争宿,陈氏说:“别争。把床铺宽,四人共睡,盘桓享乐,岂不美哉?”众人都说:“好。”于是同床而睡,极尽人间之乐。

岂知祸起萧墙!县主大怒回衙,命令门子击鼓点兵,众人不知所以。兵齐后乘轿,亲自抵达维德家,将前后围定,冲开前门。子秀二人,不知风从何起,见满眼官兵,遂向后走,被后面官兵擒住,连同男女四人一起带回衙门。每人责打三十,扭锁收监。

次日早上出堂,先取维德出监,问道:“你去石坊,路上有莲塘吗?”维德思忖良久,说:“只有中山有一丘,莲塘在里面深源山下。”于是解开维德的扭锁,让他引路。差遣皂快二十余人,亲自乘轿,直到那里,果然人迹罕至。维德说:“莲塘在此。”县主说:“你叔叔的尸体在此塘内。”维德一听大哭,跳下塘中。县主又命令壮丁二人,下去同寻。直到中间,发现一块大石,果然有尸首压在石下。取出尸体,抬上岸来。见头骨带有一把小斧,取出洗开,见斧上凿有“子龙”二字,呈上县主。县主问:“这是谁的名字?”维德说:“是老爷昨夜所捉之人的名字。”又问:“二人与你家何等亲?”维德说:“是叔叔的契子。”于是验明伤处,转回县衙取出男女四人,喝令将子龙、子秀各打四十,令其招承。二人不认,于是丢下斧头:“这是谁的?”二人心慌,默无一言,喝令夹起。二人面面相觑,刑苦难禁,于是招认:“小人与陈氏有奸,被其觉察,恐有后祸,故尔杀之。”县主讲:“你们既然觉察奸情为祸,岂不知杀人之祸更大?”再重打四十,扭锁重狱。县主讲:“亲夫忍谋,而厚待他人,这是什么心?”陈氏说:“非管小妇人事,皆彼二人操谋杀死方才得知。”县主讲:“既然得知,合当先首,为何又欲陷维德于死地?你说刘老爷不明,被你三言两语就瞒过了。这泼贱可恶,再打三十。又对许氏说:“你同与谋陷夫,心何忍?”许氏说:“此事实未同谋。先是妈妈与他有奸,胁制塞口,不得不从。其后用计谋杀二人,小妇人毫无所知。乞爷爷原情赦罪!”县主讲:“先前固是姑母胁制,既后合当告夫,必无今日之祸。虽未同谋,亦合宜委曲从事,减等论处。”援笔断曰:

审得菜子龙、张子秀,负义凶恶,既奸其妻,又杀其身,是豺狼之心,合拟大辟;泼恶陈氏,淫乱害理,既逼其媳,又陷其侄,虺蜴成性,合就凌迟。起初以斧为证,后来饮酒自招,此固天理昭彰之应。许氏分压于姑,水性杨花,始靳终随,忍丈夫就死,减等绞罪。维德无干合应省发。

予按:此断非长于体察访识者不能也。刘公先拟侄罪以安其心;既访真情而劾其实,是不鞫而自招。固邑人咸称神断矣!

彭县尹断奸夫忿杀

德安府孝感县林雄,充任本县精兵。有妻赵氏,姿容雅致绝俗,花柳多情,与南街李逢春通奸。时十月初轮值,雄守城门。赵氏以为丈夫晚上必宿在城上,遂约逢春

晚来。赵氏及晚,先备饭与雄食。雄食完,竟往守城去讫。逢春候黄昏时节,遂赴约焉。赵氏备有酒肴等久,见其来而喜曰:“酒久熟矣,何来迟耶?”逢春曰:“正及其时也。”携手入房,坐床而饮。相亲相爱,无所不至。每酌各饮其半,兴动则抱行云雨;兴尽则饮酒调情,二鼓才完。赵氏撤去其饮,乃就寝焉。不意雄在城楼,睡至半夜兴动,兼且寒气逼人,乃思妻在家亦冷,即谓同伴者曰:“今夜天寒,想老爷不出。尔等好生守住,我回家去睡;明晚你回我守。”同伴曰:“去则去,只早来。”雄应诺而回。

译傍晚时分。赵氏等到天色已晚,先准备好饭菜给雄吃。雄吃完饭,便前往守城去了。逢春等到黄昏时分,于是赴约而去。赵氏早已备好酒菜,见到他到来,高兴地说:“酒早就温好了,为什么来得这么晚?”逢春说:“正好赶上这个时候。”两人携手进入房间,坐在床上饮酒。彼此亲热恩爱,无不尽兴。每次斟酒,各自喝下一半,兴致来了就拥抱行房;兴致尽了就饮酒调情,直到二更天才结束。赵氏撤去酒菜,便就寝休息。没想到雄在城楼上,睡到半夜时兴致勃发,加上寒气逼人,便想到妻子在家也冷,就对同伴说:“今夜天气寒冷,想必老爷不会出来。你们好好守住,我回家去睡;明晚你替我守。”同伴说:“去就去,只是早点回来。”雄答应后便回去了。

赵氏、逢春酒醉睡浓,雄乃扣门,又恐惊妻,只得低声轻呼。逢春心中惊觉先醒,即推起赵氏。其家止有一门,二人慌忙不能出。赵氏只得声口应住。乃取絮被褥,令逢春铺开,睡于床下,方出开门,雄进徐徐言曰:“何睡浓耶?我呼门半夜,你并不知。”赵氏怒曰:“既然,何不早回?半夜三更累我寒冷开门。”雄曰:“我因畏寒,恐尔亦冷,故回以相伴耳。”赵氏据然上床,面壁而睡。雄乃以手挽之求欢。赵氏挥之不就,曰:“如此冷身,何沾人肉?”雄曰:“我身果冷,是不合贴你。”二人离身而睡。雄身稍热,近身又求云雨,恳至再三。赵氏骂曰:“我正欲睡,絮絮叨叨,令人睡不瞑目。”雄又不言而睡。赵氏见天微明,连呼雄曰:“天色明矣,快起快起。”雄起看曰:“天未大明,要耍次去。”赵氏终不肯从。雄见不可,披衣而起。恐妻脚冷,向厨中取火笼,送妻被下。且戒曰:“天寒,毋早起冒风。”闭门而去。

  赵氏见夫去,连唤逢春上床来睡。赵氏且曰:“可恶,天杀的回来,累你冻这一晚,我心甚不安。”逢春身冷,赵氏以身相贴,以面相偎,以手相携,以腿相压,摩弄其物,自纳牝中。千般做作,百样奉承。逢春义气所发,心自思忖:“此妇不是好人!论才貌我不如雄,论温存我不如雄,其夫待之何等爱惜,此妇待夫毫无情意。我亦不过如此,他反这样奉承。”遂奋然欲起。赵氏紧抱,求终房事。逢春不得已而卒事。赵氏曰:“我兴未尽,如何早起,莫非怪我怠慢你乎?”逢春竟起穿衣,被衣挂动床头腰刀响,春曰:“何物响?”赵氏曰:“腰刀。”逢春持刀在手,厉声曰:“你这无情泼妇,我将杀你!”赵氏以为谑。不意逢春一刀就下,躲避不及,头随刀落。逢春杀了赵氏,忙走回家,气息(渐定),悔之不及。想其事必发,竟逃他方。

  雄家雇东邻徐銮挑水,其早銮挑水至雄家,叫:“林娘子开门。”并无人应。见门虽闭而末闩,意必睡浓,遂推开门进,倾水厨中缸内,复关门而出。时彭同魁莅任之初,甚是严谨清明。黎明升堂,各门交锁;半早退堂,众方敢散。雄亦回家,见妻未起,呼之不应。进房见一头在地,鲜血满床,吓得心忙,抱妻大哭。四邻骇看,又见厨中新水。雄曰:“此必徐銮强奸不从,以致杀死。”观者啧啧,无不嗟呀。雄写状于县曰:

  告状人林雄,告为奸杀大变事。身充本县精兵,雇请徐銮挑水。殊恶瞰身昨夜守城未回,今早挑水来家,见妻赵氏未起,强奸不从,抽刀斩死。身头两处,情惨昏天。厨中新水可证。乞天法剿,断偿妻命,生死两感。上告。

  彭县主准状,即差邓纲、汪福,即刻拿到。銮诉曰:

  诉状人徐銮,诉为冤屈事。身贫无活,挑水营生。今早挑水雄家,呼无人应。倾水厨中,往趋他役。孰知谁杀伊妻,飘空架捏陷懦。白昼黑天,哀爷劈冤醒陷,不遭枉祸。上诉。

  县主准诉。雄禀曰:“乞爷龙驾到小人家中验尸。”县主乘轿到其家,即令唤件作抬出堂前,光处相验,果见身头两处。件作禀曰:“阴有余精。”相验明白,略审原被二犯,带转衙去。彭公心中思忖:“若强奸不从而杀,岂有余精;若从奸必不杀死,大抵非二人妒奸,即二人争锋而杀也?”先问雄曰:“你妻子有外交否?”雄曰:“性至贞节,并无外交。”又问曰:“你家有人来往否?”雄曰:“并无闲人来往,只有徐銮每早挑水往来。”銮曰:“今早小人呼门不应,意必睡浓。且见门未闩插,即挑水进厨,倾入缸中就出。小人进房尚且不敢,安敢杀人?”县主略施刑法,未认收监。乘轿自往拜祝城隍曰:“朝廷命我,以治一县生民;上帝敕裱,以宰一邑祸福。今有林雄之妻赵氏,被人杀死,神必知名,乞详报应,不致枉陷无辜,非惟王法昭彰,抑且神明灵感。处备香仪,诚心叩祷。”祝毕回衙,县主是夜梦中恍惚有人语曰:“杀死雄妻者,桃杏一时人。”既觉熟思:“莫非姓李

译赵氏与逢春酒醉后熟睡,林雄便去敲门,又恐怕惊醒妻子,只得低声轻唤。逢春心中惊觉,先醒了过来,随即推起赵氏。他们家只有一扇门,两人慌忙之中无法出去。赵氏只好出声应答。于是取来絮被褥,让逢春铺开,睡在床下,这才出去开门。林雄进来后慢慢说道:“为何睡得这么沉?我半夜敲门,你竟然不知道。”赵氏生气地说:“既然这样,为何不早回来?半夜三更让我受冻开门。”林雄说:“我因为怕冷,担心你也冷,所以回来相伴。”赵氏赌气上床,背对着墙壁睡觉。林雄便用手拉扯她求欢。赵氏推开他不肯,说:“你身子这么冷,怎么贴人?”林雄说:“我身子确实冷,是不该贴你。”两人便分开身子睡觉。林雄身子稍热,靠近身子又求欢,恳求再三。赵氏骂道:“我正想睡觉,你絮絮叨叨,让人睡不着。”林雄便不再说话,躺下睡觉。赵氏见天微微亮,连声叫林雄:“天亮了,快起来快起来。”林雄起来看后说:“天还没大亮,我想再耍一会儿。”赵氏始终不肯。林雄见不行,披衣起床。担心妻子脚冷,到厨房取来火笼,送到妻子被下。并且告诫说:“天冷,不要早起冒风。”关门离去。

赵氏见丈夫走了,连声唤逢春上床来睡。赵氏又说:“真可恶,天杀的回来,让你冻了一晚,我心里很不安。”逢春身子冷,赵氏用身体贴着他,用脸偎着他,用手拉着他,用腿压着他,摩弄他的生殖器,纳入阴道中。千般做作,百样奉承。逢春意气发作,心里暗自思量:“这妇人不是好人!论才貌我不如林雄,论温存我不如林雄,她丈夫待她何等爱惜,这妇人待丈夫毫无情意。我也不过如此,她反而这样奉承。”于是奋然想要起身。赵氏紧紧抱住,要求完成房事。逢春不得已而完事。赵氏说:“我兴致未尽,为何早起,莫非怪我怠慢你吗?”逢春竟起身穿衣,被衣挂动床头腰刀发出声响,逢春问:“什么东西响?”赵氏说:“腰刀。”逢春手持刀,厉声说:“你这无情泼妇,我要杀你!”赵氏以为他在开玩笑。没想到逢春一刀砍下,躲避不及,头随刀落下。逢春杀了赵氏,急忙跑回家,气息渐定,后悔莫及。想到事情必定败露,竟然逃往他乡。

林雄家雇佣东邻徐銮挑水,那天早上徐銮挑水到林雄家,叫:“林娘子开门。”并没有人应答。见门虽关着但未闩,以为必定睡得很沉,于是推开门进去,将水倒入厨房缸内,又关门出来。当时彭同魁刚到任,很是严谨清明。黎明升堂,各门交锁;上午退堂,众人才敢散去。林雄也回家,见妻子未起,呼唤不应。进房见一头在地上,鲜血满床,吓得心慌,抱着妻子大哭。四邻惊骇观看,又见厨房中有新水。林雄说:“这一定是徐銮强奸不从,以致杀死。”观看的人啧啧称奇,无不叹息。林雄写状纸到县衙说:

告状人林雄,告为奸杀大案。身为本县精兵,雇佣徐銮挑水。不料恶贼趁我昨夜守城未回,今早挑水来家,见我妻子赵氏未起,强奸不从,抽刀斩杀。身首两处,情惨昏天。厨房中新水可证。乞求天法剿灭,断偿妻子性命,生死两感。上告。

彭县令批准状纸,立即差遣邓纲、汪福,即刻捉拿。徐銮申诉说:

诉状人徐銮,诉为冤屈之事。我贫穷无以为生,挑水营生。今早挑水到林雄家,呼喊无人应答。将水倒入厨房,前往其他差役处。谁知谁杀了他妻子,凭空捏造陷害懦弱之人。白昼黑天,哀求老爷劈开冤屈,洗清陷害,不遭枉祸。上诉。

县令批准申诉。林雄禀报说:“乞求老爷驾临小人家中验尸。”县令乘轿到其家,立即命令仵作抬出堂前,在光亮处相验,果然见身首两处。仵作禀报说:“阴部有余精。”相验明白,略审原告被告二犯,带转衙门。彭公心中思量:“若是强奸不从而杀,岂会有余精;若是通奸必不杀死,大抵不是二人妒奸,就是二人争锋而杀?”先问林雄说:“你妻子有外遇吗?”林雄说:“她性情至贞至节,并无外遇。”又问说:“你家有人来往吗?”林雄说:“并无闲人来往,只有徐銮每天早晚挑水往来。”徐銮说:“今早小人呼喊门不应,以为必定睡得很沉。且见门未闩插,即挑水进入厨房,倒入缸中就出来。小人进房尚且不敢,怎敢杀人?”县令略施刑法,未认罪收监。乘轿亲自前往拜祝城隍说:“朝廷任命我,治理一县生民;上帝敕命,主宰一邑祸福。今有林雄之妻赵氏被人杀死,神明必知姓名,乞求详细报应,不致枉陷无辜,不仅王法昭彰,而且神明灵感。备置香仪,诚心叩祷。”祝毕回衙,这夜县令梦中恍惚有人说话说:“杀死林雄妻子者,是桃杏一时人。”醒来熟思:“莫非姓李

?桃杏开,李亦开;一时人,或者名春?必是李春无疑矣!”次早升堂,佥押用印后,呼雄问曰:“尔近邻有名李春者否?”雄曰:“近邻并无。”县主曰:“别街有否?”雄又思才曰:“只南街有个李逢春,与小人亦颇相知。”县主曰:“杀尔妻者,即此人也。”即差王英、胡胜披手拿来。二公差到其家,云昨早出去,并未见面。转衙回禀,县主问曰:“家有亲人否?”雄曰:“有父李恭,有弟李成实。”县主曰:“可即拿父、弟来。”公差即刻拿到。李恭曰:“小人父子,苦趁苦食,并不为非。蒙爷来拘,不知何为?”县主曰:“尔长子李逢春,杀死赵氏,逃往何方,从直招来!”恭曰:“长子昨出,未言向往。况杀赵氏,并无赃证,林雄所告未有儿名,安知是彼家无重犯,乌捉一家?”县主怒曰:“尔子杀人逃走,犹自口强!”喝将李成实打三十,将李恭收监为质,“限你三日捉出凶来。”成实曰:“若不是他杀,早晚必回;若是他杀,决不回来。乞赏挨批一纸,公差二名,小人情愿同去挨拿。宽限数月,或可拿来;如限三日决不可得。”县主依禀,即差精兵王英、胡胜领批挨拿,限一月回报。令雄回殡殓妻子。

译桃树杏树开花,李树也开花;同一时候的人,或许名叫春?那必定是李春无疑了!”第二天早上升堂,签押用印后,呼唤林雄问道:“你近邻中有名叫李春的人吗?”林雄说:“近邻中没有。”县令说:“别的街上有吗?”林雄又想了想说:“只有南街有个李逢春,与我也有些交情。”县令说:“杀你妻子的,就是这个人。”立即派遣王英、胡胜戴着手铐去抓人。两个公差到了他家,说李逢春昨天早上出去了,并没有见到他。回到衙门禀报,县令问道:“家里有亲人吗?”林雄说:“有父亲李恭,有弟弟李成实。”县令说:“可以立即把父亲、弟弟抓来。”公差立刻把他们抓来。李恭说:“我们父子辛苦谋生,并不做坏事。承蒙老爷来拘捕,不知是因为什么事?”县令说:“你的大儿子李逢春,杀死了赵氏,逃往哪里去了,如实招来!”李恭说:“大儿子昨天出去了,没说去哪里。况且杀赵氏,并没有赃物证据,林雄所告的状词中没有提到我儿子的名字,怎么知道是别人家没有重犯,就随便抓人呢?”县令愤怒地说:“你儿子杀人逃走,你还嘴硬!”喝令将李成实打三十板,把李恭收监作为人质,“限你三天内捉出凶手来。”李成实说:“如果不是他杀的,早晚一定会回来;如果是他杀的,就绝不会回来。请求赏赐一张拘捕文书,两名公差,我愿意一同去搜捕。宽限几个月,或许可以抓到他;如果限三天,绝对抓不到。”县令听从了他的请求,立即派遣精兵王英、胡胜拿着文书去搜捕,限一个月回报。命令林雄回去殡殓妻子。

成实与公差领批,缉访半月,历过三县,未有踪影,又往随州。酒店安歇,三人在楼上饮酒。是夜逢春亦来其店借宿,店主曰:“你一个人,可在楼上房去。”成实等知是逢春声音,要上楼来,遂将灯光藏了。及逢春执灯上楼,远远照见是弟与捕快,转身就走下楼,但见暗中赵氏紧紧扭住。逢春一时心慌,连曰:“冤家到了,走不得去!”成实取灯近前,捕快将铁索扣了。成实将前事备言其兄,逢春曰:“我自身做事自身当,安可累及你与父亲?明日回家投狱偿命。此是冤家先闻。见是二位,欲下楼走去,暗中分明赵氏扯住。不然,我亦走了。”乃呼店主卖酒肉款待公差。次日同回。

  数日到县。公差与成实早堂送出销批。县主曰:“李逢春,你因何故斩此赵氏,从直招承,免动刑具。”逢春曰:“原因赵氏原与小人有通,其晚轮值林雄守城,赵氏约小人晚来。黄昏赴约,赵氏备酒同饮,极其诚敬。二鼓就寝。三更时候,小人梦中听得林雄呼门,连连推醒赵氏。二人慌忙,计不得出,赵氏设褥令小人睡于床下,方出开门,赵氏见夫回来,无情无绪,雄三求欢而三不允,小人已有怒心。及天微明,急呼雄起。雄又求欢,竟不遂焉。雄起,恐妻脚冷,又取火笼送入衿下,且戒勿早起冒风。何等温存待之!雄出,赵氏呼我上床同睡,见身冷,为我偎热,百般奉承。小人良心复萌,义气奋发,欲起回去,再三留住,要终房事。不得已终而起焉。偶披衣挂动彼家床头脚刀,一时怒起,抽刀斩之,后悔无及。小人自做自当,合该填命,安敢累及父弟?乞爷释放无辜,小人万死何辞!”

  彭公断曰:审得赵氏花柳淫情,不知举案之良,惟知私情之狎爱,其死固无足悯恤;李逢春刚□雄心,惟知不义之乖理,不知官法之如炉,应死亦不宜擅杀。且赵氏纵行不义,在奸夫不当诛戮。是以执律而论情,斩刑差重;原心而拟律,绞罪协宜。林雄既能刑于而察识,而且诬告于无辜,又不奉公而守御,斯乃擅离乎职役,合应薄拟杖罪。依律取供,李恭箝束不严,始以六旬免拟。徐銮、成实无辜,俱应省发宁家。

  予按:此断精明察识,辨难朗然。初验余精,知非强奸致杀,既格神梦,悟出真犯姓名。斯死无余恨,生有衔恩,情顺理当,讵曰不宜。

吕县尹断诬奸赖骗

  辰州府卢溪县富民鲁稷,家有余赀出贷,贫之穷甚无偿者,辄不苦勒。临终之时,批帖盈匣,嘱戒二子曰:“我一生放债,批帖在此间。有得本而未得利者,有得半本者,有全未得者,簿载明白。累年未结,是皆悯其贫而不勒者也。倘后有负心者,自送来还,利有不足,亦将原贴还之;不来还者,置之不可逼取,以贻后悔。”二子唯唯听命。及父终,不改父道,兢兢谨守嘱言。既而长子亦卒。次子鲁聪,为人浑厚,慷慨有为,济弱扶危,所行合义。生子三人,长子明佐,丰姿奇特,才节出伦。襟怀磊落,度量宽宏。每出财助窘,人不以为德,明佐亦不较之;甚至有以横逆加之,卒不能为害,明佐视若罔然。其存心犹过厚也。

  有族人鲁倍,娶妻熊氏,与德母属表姨。家私消乏,倍乃雉为业,每外出或一月,或两月。熊氏居家,粮无隔宿,瓦有凝尘,德母往往周之以谷粟,贷之以银两,累成十计。熊氏一旦疾故,遗子鲁宜,年才九岁。倍将祖屋出卖族人,子寄舅家,逃往府城入赘。三载,其妇恶倍不务生业,且有齐人之行,遂弃而逐倍,又抱琵琶而过别船矣。倍莫能与角,回寓水东。身无定业,或打鸬鸶于溪港,或诱雉于田间。其子鲁宜稍长,或货薪于市廛,或雇工于富室。倍厌劳改业,学精星平。一日闲居,将宜命推算,见略有贵气,遂遣子读书。倍则出外推命,以赡馆用。宜常有不给,馆友不忍见其受饥,推食食之,推衣衣之。数载,学将有成。哀恳族人,集子弟与宜训蒙。奴颜婢膝,俯仰于人,毫无士节。苦积学俸十余年,仅仅有二十两。父谓子曰:“尔年四十,可将此银娶

译成实与公差拿着批文,搜查探访了半个月,经过三个县,都没有找到踪迹,于是又前往随州。在酒店安歇,三人在楼上饮酒。当晚,李逢春也来到这家店借宿,店主说:“你一个人,可以住楼上房间。”成实等人知道那是李逢春的声音,想要上楼去,便把灯光藏了起来。等到李逢春拿着灯笼上楼,远远照见是弟弟和捕快,转身就想下楼逃走,但见黑暗中赵氏紧紧扭住他。李逢春一时心慌,连声说:“冤家到了,走不掉了!”成实拿着灯笼走近,捕快用铁索扣住了他。成实把前因后果详细告诉了他哥哥,李逢春说:“我自己做的事自己承担,怎么能连累你和父亲?明天回家投案抵命。这冤家先听到了动静,看见是你们二位,想下楼逃走,黑暗中分明是赵氏扯住了他。不然,我也就逃走了。”于是叫店主买酒肉款待公差。第二天一同返回。

几天后到达县衙。公差和成实早早到堂上送出销批。县令说:“李逢春,你因为什么杀害赵氏,如实招来,免得动用刑具。”李逢春说:“原因是赵氏原本与我私通,那天晚上轮到林雄守城,赵氏约我晚上去。黄昏时分赴约,赵氏备酒一起喝,极其诚恳恭敬。二更天就寝。三更时分,我在梦中听到林雄叫门,连连推醒赵氏。两人慌忙,想不出计策,赵氏设好褥子让我睡在床下,才出去开门。赵氏见丈夫回来,无情无绪,林雄三次求欢而三次不允,我心中已有怒意。等到天微微亮,急忙叫林雄起来。林雄又求欢,竟然没有得逞。林雄起来后,怕妻子脚冷,又取火笼送入被下,并且告诫不要早起冒风。多么温存对待她啊!林雄出去后,赵氏叫我上床同睡,见我身子冷,为我偎暖,百般奉承。我良心复萌,义气奋发,想要起身回去,再三挽留,要完成房事。不得已完成后才起身。偶然披衣挂动了那家床头脚刀,一时怒起,抽刀砍了她,后悔也来不及了。我自己做的自己承担,该抵命,怎敢连累父亲和弟弟?请求老爷释放无辜之人,我万死不辞!”

彭公判决说:审得赵氏沉溺淫乱之情,不知举案齐眉的贤良,只知私情的狎昵喜爱,她的死固然不值得怜悯;李逢春刚强自负,只知不义之事违背情理,不知官法如炉,应当处死也不宜擅自杀人。况且赵氏纵然行为不义,对于奸夫也不当诛杀。因此依据律法而论情,斩刑稍重;推究本心而拟定律法,绞刑较为适宜。林雄既能以礼约束妻子并察觉实情,却又诬告无辜,又不奉公守职,这是擅自离开职务,应当轻判杖刑。依照律法取供,李恭管教不严,起初因六十岁高龄免予拟罪。徐銮、成实无辜,都应释放回家。

我按语:此判决精明察识,辨析疑难明朗清晰。起初查验余精,知道并非强奸致死,既格神梦,悟出真犯姓名。死者没有遗恨,生者感恩戴德,情顺理当,难道说不适宜吗?

吕县尹断诬奸赖骗

辰州府卢溪县富民鲁稷,家中有余财放贷,对于贫困到极点无力偿还的人,就不苦苦逼迫。临终之时,批帖装满匣子,嘱咐告诫两个儿子说:“我一生放债,批帖在这里。有得到本金而未得利息的,有得到一半本金的,有完全未得的,账簿记载明白。多年未结清,这都是怜悯他们贫穷而不逼迫的。倘若以后有负心的人,自然送来偿还,利息不足,也将原帖还给他;不来的,置之不理,不可逼迫索取,以免留下后悔。”两个儿子唯唯听命。等到父亲去世,不改父亲的做法,兢兢业业谨守嘱咐。不久长子也去世了。次子鲁聪,为人浑厚,慷慨有为,救济弱小扶助危难,所行符合道义。生了三个儿子,长子明佐,风度奇特,才节超群。襟怀磊落,度量宽宏。每次出财帮助窘迫之人,别人不认为有恩德,明佐也不计较;甚至有以蛮横无理对待他的,最终不能加害,明佐视若无睹。他的存心还过于宽厚。

有族人鲁倍,娶妻熊氏,与鲁稷的母亲是表姐妹。家产消耗殆尽,鲁倍以捕野鸡为业,每次外出或一个月,或两个月。熊氏在家,粮食没有隔夜之存,瓦上有积尘,鲁稷的母亲往往用谷物接济她,借给她银两,累计达数十次。熊氏突然病故,留下儿子鲁宜,年仅九岁。鲁倍将祖屋卖给族人,儿子寄养在舅舅家,逃往府城入赘。三年后,他的妻子厌恶鲁倍不务正业,且有齐人之福的行为,于是抛弃并驱逐鲁倍,又改嫁他人了。鲁倍无法与之争辩,回到水东寓所。身无定业,或在溪港打鸬鹚,或在田间诱捕野鸡。他的儿子鲁宜稍大,或在市场卖柴,或在富人家做雇工。鲁倍厌倦劳作改换行业,学习精通星相平测。一天闲居在家,为鲁宜推算命运,见略有贵气,于是派儿子读书。鲁倍则外出推命,以供养馆舍费用。鲁宜常常供给不足,馆舍朋友不忍见他受饥,推让食物给他吃,推让衣服给他穿。几年后,学业将有成就。哀恳族人,集合子弟与鲁宜一起启蒙读书。奴颜婢膝,俯仰于人,毫无士人节操。苦读积攒学俸十余年,仅仅有二十两银子。父亲对儿子说:“你四十岁了,可以将这银子娶

妻传后。”宜曰:“唯唯。”近地枫溪有妇陈氏,乃三姓婢女所产,嫁与庄人班玉为妻。宜常往其地,见此妇貌尽娇娆,堪折若章台之媚柳;性多风月,可采若路傍之残花。两意绸缪,遂而通焉。誓为夫妇,族人阻之不可,卒娶回家。

译妻子传宗接代。”宜答应道:“是是。”附近枫溪有一位陈姓妇人,是三个姓氏的婢女所生,嫁给了庄子里的班玉做妻子。宜常常去那个地方,看见这位妇人容貌极其娇媚,可以媲美章台风中摇曳的媚柳;性情多风情,如同路边可供采摘的残花。两人情意缠绵,于是便私通。发誓结为夫妻,族人阻止也不肯听从,最终娶回家中。

陈氏归鲁门半载,见明佐英俊,累欲私之。且明佐素性端方,凛然难夺,屡拂其意,心稍怨之。及一年余,陈氏不贤,悍性渐渐露出,不敬家长,有美肴则自享,以菜饭奉家长。宜乃溺于淫爱,不能箝制。倍恨而长斋,以不食子媳肥甘为誓。德母春秋仅百,最嫌不孝之人,往其家而责之。陈氏愧而恨焉,因有非言,传于德母。母怒,往其家取索前债。倍爷子混争,先投党正,皆言公谅处头还。倍只以年久抵塞德乃还了。“你既云已还,拜天三日,分毫不取。”倍执不拜,二家大。偶回衙过其地,德往呈焉。批尊长党正代追。宜自知理亏难抵,与陈氏计议,以奸诬明佐,可以抵塞。宜屋西有学馆,明佐常往馆谈。次日偶过其门,正欲入馆。陈氏立门,以手招之。明佐以为有他事,尚未交谈,不意宜在后以手扭结,投伊堂兄鲁富。云明佐强奸其妻。次早,二人各写状,结告于县曰:

  告状人鲁德,告为诬骗事。枭恶鲁倍,约借身母赡老纹银玖两。妻死逃赘府城,邻里可证。回寓水东,取捱岁月。旧年伊男鲁宜,奸娶班妻陈氏,典屋回宗。母往理取不还,纵媳推母晕地。状呈捕厅,批党追还。恃强混争,情亏难抵。男偶过门,飘结奸妻,兄投弟证,预布爪牙。恳天劈诬追瞻,正法明伦。上告。

  告状人鲁宜,告为豪恶诈骗事。闾富鲁德,纵男明佐,势横荒淫,瞰身就馆,入抱强奸姿嫂。身归撞获,互结投邻鲁富。思骗无由,诈将车磊故纸,贿党勒贫,买妻捏呈捕厅,审明奸忿,切嫂叔分严,强奸罪重,迄今变法屠民。恳天亲剿,除害安民。上告。

  时南京吕智晦新任,各准其状。略审一遍,县主曰:“难凭二人自说,必要发牌,拘奸正犯干证,方可审理。”即差里长拘齐一干人犯。县主问曰:“鲁富既系谨邻,孰是孰非,公道说来。”富曰:“小人店近宜家,只知喊叫,出门看见鲁宜明佐,结出门外,当投小人,中间暖昧,不敢妄言。”宜曰:“明佐瞰身在馆训蒙,来家强逼妻奸。妻贞不从,故尔缠久。小人自馆偶回,只知妻喊,入见扭结,当投鲁富。”明佐曰:“富非党里,又非尊长,兼系至亲,胡不投他人而独投彼堂弟一人?明是偏证扶同,况我父已呈取债,盖为仇敌矣!纵然不智,安敢奸敌人之妻?此理必无。且彼门属通衢,亦未有白日门外行奸之理。种种虚词,难逃照鉴。”陈氏曰:“小妇正在门内,明佐冲进,强抱行奸。不从喊叫,偶遇夫回,方才放手。不然几入虎口矣!”县主笑曰:“你夫来得这般凑巧!这泼贼无耻,着实攒起。既曰家近通衢,喊叫岂无他人知之?从直招承!”陈氏受攒不过,乃曰:“强奸事无,搪抵是实。”县主曰:“债有几年?”明佐曰:“原贴存证。”县主见贴,屈指三十余年,乃曰:“年载多了,决无深追之理。”宜曰:“此银父手。已还二次。”明佐曰:“既还二次,岂不取帖?”宜曰:“当时你父推遗失。”明佐曰:“既推遗失,还银岂无收付?”宜词穷,乃遁曰:“我父未还,何待今日?”明佐曰:“尔父手早有昼无,日食犹难,安忍开口索债?既而卖屋逃住府城,人且不面,对谁取讨?”县主曰:“二人不必争辩,事已昭然。借债未还是的,但以年久不追,天理分明,今世不还,俟再世轮回,做牛马偿你。”明佐曰:“债固付诸天理,鲁宜不合纵妻,推我祖母跌晕,尊卑分定,乞老爷明伦正法,扶植纲常。”县主曰:“鲁宜不合纵妻,又不合诬奸。重责二十,以彰风化。陈氏不合欺殴,发回祠尊惩责,以别尊卑。”

  援笔判曰:借债而负债,贫人之常态;放债须舍债,自古有遗言。弟先奸后娶,固已有乖于国法;诬奸骗债,是乃陷溺乎良心。鲁宜自执奸,从夫捉理固然也!胡为不捉奸于房中,而乃捉奸于门首?恐白昼之事,难与绝缨例同日语也。陈氏自称抱奸呐喊,鸣己节也!胡为不终事于一夫,而复嫁于二天?恐奇货之身,难与采桑辈争媲美也!鲁倍借德父之银,历年已久

译陈氏嫁到鲁家半年,见鲁明佐英俊,屡次想与他私通。况且鲁明佐生性端正刚直,威严凛然难以侵犯,多次违背她的意愿,她心中稍生怨恨。等到一年多的时候,陈氏品行不贤,悍戾的本性渐渐显露,不敬奉长辈,有美味佳肴就自己享用,只拿菜饭给长辈吃。鲁宜沉溺于淫乱之爱,不能约束她。鲁倍因此更加怨恨,长期吃斋,以不吃儿子儿媳的肥美甘甜食物为誓。鲁德的母亲年纪已百,最讨厌不孝的人,便到鲁倍家去责备他们。陈氏感到羞愧又怨恨,于是出言不逊,传到了鲁德母亲耳中。母亲大怒,前往鲁倍家索要以前的债务。鲁倍父子混闹争辩,先告到党正(基层官吏)那里,大家都说应当由鲁倍偿还。鲁倍只以年代久远为由推脱,鲁德才还了钱。“你既然说已经还了,拜天三日,分毫不取。”鲁倍坚持不拜,两家大闹。偶然间,鲁德回衙门经过此地,鲁德便去告状。县令批示由尊长和党正代为追讨。鲁宜自知理亏难以抵赖,与陈氏商议,以通奸诬陷鲁明佐,可以抵塞债务。鲁宜屋西有座学馆,鲁明佐常去馆中交谈。第二天偶然经过那扇门,正想进馆。陈氏站在门口,用手招呼他。鲁明佐以为有其他事,还未交谈,不料鲁宜在后面用手扭住他,将他投告给堂兄鲁富。说鲁明佐强奸了他的妻子。第二天一早,两人各自写状子,联名到县衙告状说:

告状人鲁德,告为诬骗之事。凶恶的鲁倍,约定借我母亲赡养老年的纹银九两。妻子死后逃到府城入赘,邻里可以作证。回到水东寓所,挨日子度日。去年他的儿子鲁宜,奸娶班家的妻子陈氏,典卖房屋回归宗族。母亲去理取债务不还,纵容儿媳推搡母亲晕倒在地。状子呈给捕厅,批示由党正追还。他倚仗强势混闹争辩,理亏难以抵赖。儿子偶然经过家门,飘然结伙奸污妻子,哥哥投告弟弟作证,预先布置爪牙。恳请上天劈开诬陷追讨赡养费,正法明伦。上告。

告状人鲁宜,告为豪强诈骗之事。乡里富户鲁德,纵容儿子鲁明佐,气势横行荒淫,窥视我身去馆中,入抱强奸嫂子。我回家撞见,互相扭结投告邻居鲁富。想骗无由,诈用车磊的故纸,贿赂党正勒索贫民,买妻捏造呈报捕厅,审明奸情忿怒,切分嫂叔界限,强奸罪重,迄今变法屠民。恳请上天亲自剿灭,除害安民。上告。

当时南京吕智晦新任县令,各自准了他们的状子。略略审问一遍,县令说:“难凭两人自说,必须发牌,拘拿奸夫正犯和干证,方可审理。”随即差遣里长拘齐一干人犯。县令问说:“鲁富既然是谨慎的邻居,孰是孰非,公道说来。”鲁富说:“小人店靠近鲁宜家,只知喊叫,出门看见鲁宜和鲁明佐,结伙出门外,当投告小人,中间暧昧,不敢妄言。”鲁宜说:“鲁明佐窥视我在馆中训蒙,来家强逼妻子通奸。妻子贞洁不从,所以纠缠很久。小人从馆中偶然回来,只知妻子喊叫,进去看见扭结,当投告鲁富。”鲁明佐说:“鲁富不是党里人,又不是尊长,兼是至亲,为什么不投告他人而独投告他堂弟一人?明显是偏证扶同,况且我父亲已经呈报取债,盖为仇敌了!纵然不智,怎敢奸污敌人的妻子?此理必无。况且他家门属通衢,也没有白日门外行奸的道理。种种虚词,难逃照鉴。”陈氏说:“小妇正在门内,鲁明佐冲进,强抱行奸。不从喊叫,偶然遇见丈夫回来,方才放手。不然几乎落入虎口了!”县令笑说:“你丈夫来得这般凑巧!这泼贼无耻,着实攒打。既然说家近通衢,喊叫岂无他人知道?从直招承!”陈氏受攒打不过,乃说:“强奸事无,搪抵是实。”县令说:“债有几年?”鲁明佐说:“原贴存证。”县令见贴,屈指三十余年,乃说:“年载多了,决无深追之理。”鲁宜说:“此银父手。已还二次。”鲁明佐说:“既还二次,岂不取帖?”鲁宜说:“当时你父推遗失。”鲁明佐说:“既推遗失,还银岂无收付?”鲁宜词穷,乃遁说:“我父未还,何待今日?”鲁明佐说:“尔父手早有昼无,日食犹难,怎忍开口索债?既而卖屋逃住府城人且不面,对谁取讨?”县令说:“二人不必争辩,事已昭然。借债没还是的,但以年久不追,天理分明今世不还,俟再世轮回做牛马偿你。”鲁明佐说:“债固付诸天理,鲁宜不合纵容妻子,推我祖母跌晕,尊卑分定,乞求老爷明伦正法,扶植纲常。”县令说:“鲁宜不合纵容妻子,又不合诬告奸情。重责二十,以彰风化。陈氏不合欺凌殴打,发回祠堂尊长惩责,以别尊卑。”

援笔判曰:借债而负债,是贫人的常态;放债须舍债,自古有遗言。弟弟先奸后娶,固已有乖于国法;诬告奸情骗债,是乃陷溺乎良心。鲁宜自称捉奸,从夫捉理固然也!为何不捉奸于房中,而乃捉奸于门口?恐怕白昼之事,难与绝缨例同日而语也。陈氏自称抱奸呐喊,鸣己节义也!为何不终事于一夫,而复嫁于二天?恐怕奇货之身,难与采桑辈争媲美也。鲁倍借鲁德父亲的银,历年已久

,决不深追,在天眼恢恢不漏,应有轮回之报,犬马何辞!鲁宜诬明佐之奸,取索己仇,必不为此在朗鉴,昭昭不昧。合从招诬之例,杖罪取供;借帖付火,以塞讼端。其陈氏殴尊,家有词堂,仰族长惩报。

译绝不深究,因为天眼恢恢,疏而不漏,若有轮回报应,我如犬马般甘愿承受!鲁宜诬陷明佐奸邪,借以索取私仇,必定不会做出这种事,这在明察秋毫的圣鉴之下,清清楚楚,毫发无隐。应当参照招认诬告的先例,施以杖刑以获取供词;将借据付之一炬,以杜绝诉讼的根源。至于陈氏殴打尊长一事,既然家中设有祠堂,就仰仗族长进行惩处并上报。

予观鲁宜,一则曰强奸其妻,再则曰勒卖其妻,是以妻为奇货,以人为孤注,此孳孳为利者也。稍可利己,虽名义而不顾。弟愚夫愚妇,尚知名之当正;矧鲁宜滥衣冠之列,甘为此禽兽之行,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其明佐一时被诬,犹之美玉,区区苍见,何足玷哉!虽然讼强奸者,孰若讼负债者之名为尤愈也!及次年,鲁倍因疾而死。鲁德是夜梦见倍入牛栏,天早起往相视之,牛产一小牯,牛背四字:“倍偿德债。”德笑曰:“报何速也!”闾里咸称奇异。此断吕公折理推情,一审了然,虽无甚奇,见天报应之奇也。似若天典同心者,然录之以示天下。有则改之,无则加勉,毋致效此覆辙也。

曾县尹断四人强奸

  广州府龙门县民杨正,家私巨富。生子继祖,恃财妄作,恣志奸淫。交游嫖赌光棍三人,其名滑巧、通方、高智。偶因父疾,不能往庄放谷。庄人佃户催攒几次,正不得已,乃命子往庄放谷,以代己劳。祖领命,仆马跟随,径往南庄放谷。数日稍闲,出外游观。偶二女子,可二十上下,自远而近,淡装素服,自然雅洁,观不厌目,尽可赏心。问庄人曰:“此谁妇也?”庄人曰:“是山后刘胜家也。行前者妹,行后者妻柳氏。”祖曰:“从何去来?”庄人曰:“因夫出外经商,二载未回,常往下面关王庙求签谶。”祖曰:“彼有亲人在家否?”庄人曰:“无。家中只雇一工人耕种,每夜只叫姑来伴他。”祖曰:“姑嫁何人?”庄人曰:“已嫁前村张升为妻。”祖曰:“你去问他,家中若少银谷,随他多少,我把借他。”庄人曰:“张升颇富,从有不给,必自周济。况彼亦优豫,何用求人?”祖是夜想二妇之颜色,竟不能寐。

  次日饭后,取一锭银约有十两,往其家调奸。二妇贞节不从,厉色骂詈,欲喊邻人。祖见不可,拂袖而出。思谋无策,即遣仆添庆去请滑巧等三人来庄。三人随仆,傍晚即到。令庄人整酒。饮至半酣,滑巧曰:“今日蒙召,有何见谕?”祖曰:“今日一事,甚扫我兴,特请三位,同设一计。”众曰:“何事,快请教。”祖曰:“昨在闲游,偶遇刘胜妻妹二人朝神过此,貌均奇绝。今上午将银一锭到彼家,只求一乐。不惟不肯,反被恶言骂詈,故拂我意。”通方曰:“此事至易。”祖曰:“兄自何妙策,请教教我。”方曰:“今夜候至三更,将两人后山呐喊;两人前门进去,擒此二妇,放在山窠,任伊摆布,何难之有?”众皆附会曰:“此计甚妙。”是夜饮酒。候至三更,四人瞒了庄人私自潜出。继祖,滑巧二人在后山呐喊,通方、高智二人向前,冲门而进。雇工人不知,起看,二人就将工人绑缚,丢于地下,使不能出喊。遂入房中,止捉得柳氏一人。不意张升因家有事,傍晚接妻回去。四人将柳氏捉入山中平窠内,四人轮干,每人二次。柳氏苦楚不胜。至天微明,四人散去。继祖不意遗一手帕在傍。

  次早,邻人方知柳氏家被劫,众人入看,解放工人,即报张升。夫妇往看,遍觅无踪。寻至山窠,只知哀哀叫苦。二人近看,羞不能遮,不能动止。张升背回,柳氏不能言语,唯以手拍肚而已。姑会其意,知为阳多膨胀,取扁担轻压,尽去其阳。姑以汤灌,久之略苏,方能言语。姑问:“因何如此?”柳氏羞言。姑问再三,乃曰:“昨夜三更,二人冲门而进。我以为贼,起身欲走,穿衣未及。二人进房,捉上山去。四人强奸,不容自愿。”姑曰:“四人你认否?”柳氏曰:“昏月之下,认人不真。”张升拾得手帕,解开看看,得一小账,上有放谷欠户人名。遍问,乃知继祖在庄放谷。其妻知之,乃告升曰:“昨日上午,继祖将银一锭,来家求奸,被我骂去。想必不忿,晚下凑合光棍,来捉强奸。幸我不在,不然亦难逃矣!”张升写状告于县曰:

  告状人张升,告为强奸致死事。豪恶杨继祖,风流浪子。恃富横淫,▯银包胆,奸宿匪彝。欺舅远出,来家掷银,调奸舅妇柳氏。贞节不从,喊邻骂出

译我观察鲁宜,一是说他强奸妻子,二是说他强迫卖妻,把妻子当作奇货,把人命当作孤注一掷的赌注,这是孜孜不倦追求私利的人。稍微能利己,即使违背名分道义也不顾。愚夫愚妇,尚且知道名分应当端正;何况鲁宜滥竽充数在士大夫行列,甘愿做出这种禽兽行为,这都能忍,还有什么不能忍的呢!他的明佐当时被诬陷,犹如美玉,区区苍见的污蔑,哪里足以玷污他呢!虽然如此,控告强奸的人,哪里比得上控告负债的人名声更好呢!等到第二年,鲁倍因病而死。鲁德这天夜里梦见鲁倍进入牛栏,天亮早起去查看,牛生下一头小牛,牛背上有四个字:“倍偿德债。”鲁德笑着说:“报应怎么这么快!”乡里人都称奇。这断案吕公据理推情,一审就明白了,虽然没有特别奇特之处,却看到了上天报应的奇特。似乎像是上天与人心同心,所以记录下来给天下人看。有错就改,没错就加以勉励,不要效仿这种覆辙。

曾县尹断四人强奸案

广州府龙门县百姓杨正,家产巨富。生了儿子杨继祖,倚仗财富胡作非为,放纵意志奸淫妇女。结交了滑巧、通方、高智三个嫖赌光棍。偶然因为父亲生病,不能去庄上放谷。庄上的佃户催逼几次,杨正不得已,于是命令儿子去庄上放谷,代替自己劳作。杨继祖领命,仆人骑马跟随,径直前往南庄放谷。几天后稍微空闲,外出游观。偶然遇到两个女子,大约二十岁左右,从远处走来,淡妆素服,自然雅致洁净,看个不停,赏心悦目。问庄上的人说:“这是谁家的妇人?”庄人说:“是山后刘胜家的。走在前面的是妹妹,走在后面的是妻子柳氏。”杨继祖说:“她们从哪里来?”庄人说:“因为丈夫外出经商,两年没回来,经常去下面的关王庙求签问卜。”杨继祖说:“她们家里有亲人在吗?”庄人说:“没有。家里只雇了一个工人耕种,每晚只叫妹妹来陪他。”杨继祖说:“妹妹嫁给谁了?”庄人说:“已嫁给前村张升为妻。”杨继祖说:“你去问问他,家里如果缺银两粮食,不管多少,我都借给他。”庄人说:“张升相当富有,从来不会不给,必定自己周济。况且他也宽裕,何必求人?”杨继祖这夜想着两个妇人的容貌,竟然不能入睡。

第二天饭后,取出一锭银子大约有十两,前往她们家调戏奸淫。两个妇人贞节不从,严厉地怒骂,想要呼喊邻居。杨继祖见不行,拂袖而出。思谋无策,立即派遣仆人添庆去请滑巧等三人到庄上。三人跟随仆人,傍晚就到了。命令庄上的人备酒。喝到半醉时,滑巧说:“今天承蒙召唤,有什么吩咐?”杨继祖说:“今天有一件事,很扫我的兴,特意请三位,一起设个计策。”众人说:“什么事,快请教。”杨继祖说:“昨天在闲逛时,偶然遇到刘胜的妻子和妹妹两人朝神经过这里,容貌都非常绝美。今天上午拿着一锭银子到她们家,只求一乐。不仅不肯,反而被恶言骂出,所以拂了我的意。”通方说:“这事很容易。”杨继祖说:“你有什么妙策,请教教我。”通方说:“今晚等到三更,两人在后山呐喊;两人从前门进去,擒住这两个妇人,放在山坳里,任凭摆布,有什么难的?”众人都附和说:“这计策很好。”这夜饮酒。等到三更,四人瞒着庄上的人私自潜出。杨继祖、滑巧两人在后山呐喊,通方、高智两人向前,冲门而入。雇工不知道,起来查看,两人就把雇工绑缚,丢在地上,使他不能喊叫。于是进入房中,只捉住了柳氏一人。没想到张升因为家中有事,傍晚接妻子回去了。四人把柳氏捉进山中平坦的山坳里,四人轮流奸淫,每人两次。柳氏痛苦不堪。到天微亮,四人散去。杨继祖没想到遗落了一块手帕在旁边。

第二天早上,邻居才知道柳氏家被劫,众人进入查看,解开了雇工,立即报告张升。夫妇前往查看,遍寻无踪。寻到山坳,只听到哀哀叫苦。两人靠近查看,羞愧得无法遮掩,不能动弹。张升背着柳氏回来,柳氏不能说话,只是用手拍打肚子而已。妹妹领会了她的意思,知道是因为阳物过多膨胀,取来扁担轻轻按压,全部排出了阳物。妹妹用汤灌下,过了很久才稍微苏醒,才能说话。妹妹问:“为什么这样?”柳氏羞于言说。妹妹再三追问,才说:“昨夜三更,两人冲门而入。我以为是小偷,起身想走,衣服没来得及穿。两人进房,捉上山去。四人强奸,不容我自愿。”妹妹说:“四个人你认得吗?”柳氏说:“昏暗的月光下,认不清人。”张升捡到手帕,解开看看,得到一个小账本,上面有放谷欠户的人名。遍问众人,才知道杨继祖在庄上放谷。他的妻子知道了,于是告诉张升说:“昨日上午,杨继祖拿着一锭银子,来家求奸,被我骂走。想必不甘心,晚上凑合光棍,来捉强奸。幸好我不在,不然也难逃此劫!”张升写状告到县里说:

告状人张升,告为强奸致死事。恶霸杨继祖,风流浪子。倚仗财富横行奸淫,银子包胆,奸宿违背常理。欺负舅舅远出,来家掷银,调戏舅母柳氏。贞节不从,呼喊邻居骂出

。殊恶串党四人,夤夜明火冲家,擒捉山窠,轮奸几死。次早觅获,命若悬丝。遗帕存证。四邻惊骇。乞天法剿,剪恶安良。上告。

译我极其痛恨那四个结党营私的恶徒,他们在深夜点燃火把强行闯入我家,将我掳至山中的窝点,轮流强奸,几乎致死。次日清晨被人寻获,此时我性命垂危,如同悬丝般危险。遗留的手帕留存作为证据。四邻百姓震惊恐惧。恳请官府依法剿灭这些恶人,铲除邪恶以安抚良善百姓。特此上告。

县主曾唯,清明如水,剖决如流。即准其状,差兵孙丙、魏亨二人拿捉。继祖诉曰:

  诉状人杨继祖,诉为仇恶栽冤事。身素守法,胜若捧盈。讼张升先年与父争买庄屋,未遂奸谋,咬恨无由。偶遗手帕,诈设陷机,捏词耸告。恳天劈冤杜祸。上诉。

  县主准诉,拘勾原被听审。又拘邻佑箫兴等,问曰:“你系近邻,知其详否?”兴曰:“是夜事,小人通未知之;次早起过门,只知雇工人喊叫。众人入看,见工人绑于地下,遂即解放,报知张升,夫妇过看。觅至山窠,才获柳氏,不能行止。遗帕在傍是的,余事不知,不敢妄言。”县主曰:“傍遗有帕,帕内既有继祖的帐,必是他无疑了。”祖曰:“小人三日前遗此帕于路,并未在山。况一人安能绑人而捉人?此皆夙仇诬陷。”升曰:“日间分明是你掷银调戏,二妇喊骂才出。是晚遭劫,并未去财,况有手帕梗证。设是贼劫,必定掳财,何独奸妇?乞老爷严刑拷出同党,以伸此冤。”县主喝将继祖重打二十,令之招认。祖仍前巧言争辩。县主令将原被二人一起收监,邻佑等发出。私嘱禁子曰:“你谨守监门,伺有甚闲人来看继祖否。若有人来,不可令之相见,即拿来见我,明日赏你;若漏泄卖放,六十革役。”禁子曰:“不敢。”县主退堂,禁子坐守。不移时,有三人来监门前呼祖。禁子闭了头门,守堂皂隶齐出,扭结三人,进堂敲梆。县主升堂,禁子曰:“获得三人,俱皆探继祖者。”县主曰:“你三人同奸柳氏,继祖先已招出。正欲出牌捕捉,你自来凑巧。”三人面皆失色,两不相照。滑巧曰:“小人三个并无,彼何妄扳?”县主曰:“继祖云若非你三人,他一人必干此事不得。从直招来!”三人曰:“彼自干出,安推我等?”县主见其词遁,乃令各打二十取招。三人未招,令挟起,远出廊下。监中取继祖二人出来。但见挟起三人,心中慌了。县主呼上,骂曰:“分明是你这贼强奸柳氏,我已审出三人,系伊同伙。彼已招承,云是你叫他,非管他事,故将他挟起。”继祖犹自争辩不已,仍令挟起。继祖畏刑,乃招曰:“是日小人不合到其家掷银,被他骂出,遂叫三人商议。计出通方,乞老爷宽刑。”县主曰:“是谁二人进家捉出?”祖曰:“通方、高智捉出,四人同奸。”命过三人,同上堂证。县主曰:“你三人先说妄扳,继祖招明,各尽招来。”四人面面相觑,无言抵答,只得招认。

  县主判曰:审得杨继祖不羁浪子,恃富荒淫,罔知官法之如炉;倚恃爪牙,擒奸妇女,胜若探囊而取物。棍徒滑巧等,既不能尽忠告之善道,抑且相助而为非;通方、高智辈,既不能陈药石之箴规究,且设谋以从欲。明火冲家,绑缚工人于地下;开门擒捉,轮奸柳氏于山中。败坏纪纲,强奸不容于宽宥;毋分首从,大辟用戒乎力淫。

  予按:曾公深识人情,倘不收监,安能审获余党;两不相见,故能赚出真情,是可谓巧于审察者矣!

卷三

奸情类

吴代巡断母女争锋

  南闽汪泽,生一子,名赭仔。家资贫穷,挑担营生,抚养妻子。汪泽为人奸宄,专一鼠偷狗窃,被人捉获送官,遭刑拟罪,监禁一年,几乎饿死。后得曾知县垂帘清政,明察秋毫,审得汪泽初犯刺臂,省刑释放。未及半载,仍行窃盗,过恶不悛。其妻谢氏,屡屡劝曰:“为人在天地间,只可勤俭处世,毋作非为。上与祖宗争光,下与妻子争耀,方是个好人。况且赭仔年幼,不谙世务,你日夜思量窃人财物,酷好口腹,如此为人,怎生是了?殊不知贫富皆由命定,盗人财物,何曾见你发积。又只是这等贫穷。自此以后,万望我夫改恶悛善,为个好人。古云‘宁可清饥,不可浊饱。’”被妻子抢白一场,自觉无颜,遂与贼伙外出他方,仍然上盗,被人乱枪杀死,尸骸暴露。谢氏见夫不回,日夜忧闷,欲令赭仔去寻,年幼不能远觅。谢氏恐夫做贼之人,终有大祸,忧闷成疾,遂自缢死。赫仔见母死了,无人拘束,放荡纵

译县令曾唯,为人清明如水,断案如流水般顺畅。他批准了张升的诉状,派遣士兵孙丙、魏亨二人去抓捕杨继祖。杨继祖上诉说:

诉状人杨继祖,控告有人因仇恨而栽赃陷害。我向来守法,行事谨慎如同捧着满杯水生怕洒出。讼师张升早年曾与我父亲争夺购买田庄房屋,未能得逞,怀恨在心却无处发泄。偶然间我遗落了一条手帕,他便借此设下陷阱,捏造罪名进行诬告。恳请青天大老爷为我洗清冤屈,消除灾祸。特此上诉。

县令批准了上诉,传唤原告和被告听候审问。又传唤邻居箫兴等人,问道:“你是近邻,知道详细情况吗?”箫兴说:“那晚的事,我全然不知;第二天一早我经过门口,只听见雇工喊叫。众人进去查看,看见工人被绑在地上,于是立即解开绳索,报告了张升,张升夫妇过来查看。我们在山坳里才找到柳氏,她已无法行走。旁边确实遗落着手帕,其余的事我不知道,不敢妄加议论。”县令说:“旁边遗落着手帕,帕子里既有杨继祖的账目,那一定是他无疑了。”杨继祖说:“我三天前在路上遗落了这条手帕,并没有在山里。况且一个人怎么能既绑人又抓人?这都是旧仇诬陷。”张升说:“白天分明是你扔银子调戏,两位妇女骂着才出来。当晚遭遇抢劫,并没有丢失财物,况且还有手帕作为铁证。如果是贼人抢劫,必定会抢走财物,为何只奸淫妇女?恳请老爷严刑拷打,逼出同党,以伸张我的冤屈。”县令喝令将杨继祖重打二十,让他招认。杨继祖仍然巧言争辩。县令下令将原告和被告二人一起收监,邻居等人释放。县令私下嘱咐狱卒说:“你严守监门,看是否有闲杂人等来探望杨继祖。如果有人来,不可让他们相见,立即抓来见我,明日赏你;如果泄露或私自放人,六十杖责并革除职务。”狱卒说:“不敢。”县令退堂,狱卒坐守。不久,有三人来到监门前呼喊杨继祖。狱卒关上了头门,守堂的衙役一齐冲出,扭住三人,进堂敲梆。县令升堂,狱卒说:“抓获了三人,都是来探望杨继祖的。”县令说:“你们三人共同奸淫柳氏,杨继祖已经招供。正欲发牌捕捉,你们自己送上门来。”三人都变了脸色,互相不敢对视。滑巧说:“我们三个没有此事,他为何胡乱攀咬?”县令说:“杨继祖说如果不是你们三人,他一个人必定干不成此事。老实招来!”三人说:“这是他自作的,怎么推到我们身上?”县令见他们言辞狡辩,便下令每人打二十板取招。三人未招,下令夹棍夹起,远远推出廊下。从监中取出杨继祖二人。只见那三人被夹起,心里慌了。县令喝令杨继祖上堂,骂道:“分明是你这贼强奸柳氏,我已审出那三人是你的同伙。他们已经招认,说是你叫他们去的,与他们无关,所以将他们夹起。”杨继祖仍然争辩不止,仍下令夹起。杨继祖畏惧刑罚,于是招供说:“那天我不该到他们家扔银子,被他们骂了出来,于是叫了三人商议。是通方出的主意,恳请老爷宽刑。”县令说:“是哪两个人进家抓出来的?”杨继祖说:“通方、高智抓出来的,四人共同奸淫。”命令那三人过堂,一同上堂作证。县令说:“你们三人先前说胡乱攀咬,杨继祖招明后,你们各自招来。”四人面面相觑,无言以对,只得招认。

县令判决说:审得杨继祖是不知约束的浪荡子,倚仗富有而荒淫无度,不知官法如炉火般严厉;倚仗爪牙,擒拿奸淫妇女,如同探囊取物般容易。棍徒滑巧等人,既不能尽忠告之以善道,反而相助为非;通方、高智等人,既不能陈述药石般的规劝,反而设谋纵欲。明火冲入人家,将工人绑在地上;开门擒捉,在山中轮奸柳氏。败坏纲纪,强奸之罪不容宽宥;不分首犯从犯,处以死刑以警戒好色之徒。

我按语:曾公深谙人情,如果不收监,怎能审获余党;因为双方不能相见,所以能骗取真情,这可以说是善于审察的人了!

卷三

奸情类

吴代巡断母女争锋

南闽人汪泽,生一子,名叫赭仔。家中贫穷,靠挑担营生,抚养妻子。汪泽为人邪恶,专门从事偷窃,被人捉获送官,遭受刑罚拟罪,监禁一年,几乎饿死。后来遇到曾知县垂帘听政,明察秋毫,审得汪泽是初犯,刺臂后减刑释放。不到半年,仍行偷窃,恶习不改。他的妻子谢氏,屡屡劝他说:“人在天地间,只可勤俭处世,不做坏事。上为祖宗争光,下为妻子争耀,才是个好人。况且赭仔年幼,不懂世事,你日夜思量偷人财物,酷爱口腹之欲,如此为人,怎么得了?殊不知贫富皆由命定,偷人财物,何曾见你发财积富。又只是这等贫穷。从此以后,万望我夫改恶从善,做个好人。古语云‘宁可清饥,不可浊饱。’”被 wife 抢白一顿,自觉无颜,于是与贼伙外出他方,仍然行盗,被人乱枪杀死,尸骸暴露。谢氏看见丈夫不回,日夜忧闷,想叫赭仔去寻,但年幼不能远寻。谢氏担心丈夫做贼之人,终有大祸,忧闷成疾,于是自缢而死。赭仔见母亲死了,无人拘束,放荡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