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奸情类吴代巡断母女争锋

译逸这个人，不顾廉耻，拿着《后庭花》曲调，结交市井无赖，只贪图酒肉肥腻。后来被一个富家子弟包养在花园里嬉戏玩乐。赭仔口齿伶俐，善于逢迎，阿谀奉承。富家子弟见他乖巧，便为他娶了玉蛾为妻。玉蛾生得俊秀雅致，杏脸桃腮，肌肤细腻，真是有沉鱼落雁之貌。不到一年，玉蛾身怀有孕，生下长女，名叫桂馨，生得体态美好。又过了两年，生下次女，名叫桂姬，也生得美丽。两个女儿的八字，都带有桃花煞，没有人来求婚。家里贫穷，每天吃饭都困难，玉蛾便骂丈夫说：“你这忘八，整天游手好闲，又贪吃贪喝。况且你连半点田产都没有，家业日渐衰败，让我母女怎么过日子？你也该想想做什么生意才是，总不能让我母女挨饿受冻过活吧？”丈夫见妻子说的话句句在理，无法回答。于是对妻子说：“你小心在家，照看女儿；我要出外寻找些生计，挣些钱才回来，供养你母女。”妻子见丈夫这么说，高兴得不得了。第二天，夫妇俩哭着告别。谁知丈夫一去不返，音信全无。

译玉娥母女在家，每日吃饭都难以维持，常常向邻居黄狗借柴借米。黄狗见她们母女长得美貌，借东西从不推辞。黄狗说：“你丈夫出去多年，丢下你们母女在家不管，真是畜生一类的人！若不是我家借些柴米给你们，几乎就要饿死了吧？”玉娥说：“多亏你救济急难，不敢忘记恩情。等丈夫回来，一定厚利奉还。”黄狗说：“我也不需要你偿还，我只爱与你结为兄妹，不知你心意肯不肯？”玉娥知道他的来意，也微微笑着说：“我这贫贱妇人，不敢高攀。”玉娥本是淫荡妇人，又正值家贫，于是私下对黄狗说：“此时人多不便，恐怕被人察觉。你可以在元宵节夜晚，趁着灯火月光交辉，人群混杂喧闹，悄悄潜踪来到我家，才能如愿。”黄狗依约赴期，同床共枕，尽情取乐。后来两人情意缠绵，没有哪一夜不举杯对饮，快乐到了极点。至今两年，情意渐渐淡薄。黄狗见他长女桂馨娇媚窈窕，又想奸淫她。尤其桂馨也是淫乱之女，背着母亲，于是与黄狗苟合。从此黄狗每日与桂馨情意深厚，冷落玉娥。玉娥心中非常嫉妒怨恨，想出一条计谋害死黄狗。想在家里害死他，又恐怕族人邻居知道。又过了两个月，见黄狗果然只钟爱女儿，当晚安排药酒，次日早上假意托他去集市买布做衣服。次日早上，叫黄狗来家吃早饭，将药酒劝他喝了几杯，催促他去买。黄狗走到半路一个乡村谢成的店里吃午饭，药酒发作，疼痛难忍，喊叫着倒地而死。地方上的保甲长，都来观看，都认得是黄狗，不知他为何死在这里，恐怕连累自己，就派人去黄狗家报信。黄狗的弟弟黄文，收尸回去。黄文怀疑是店主谋害致死，于是告到县里，地方保甲也写了状子向县里举报。李县令立即派十名精兵，去抓店主谢成。谢成被抓到，审问说：“黄狗死在你店里，一定是你图财谋害他。”谢成磕头哀求诉说：“黄狗来店吃午饭，不知突然喊叫几声就死了。小的在大白天青天白日之下，敢谋害人命吗？”李县令暂且将谢成收监，又派仵作验尸。验过尸体，是服毒而死。回报李县令，李县令说：“你验尸情况如何？”仵作回答说：“是服毒死的。”李县令又从监中提出谢成拷问：“是你用药酒谋害他属实，如实招来，免受刑罚。”谢成受刑不过，只得供认抵命，收监等待判决。谢成的父亲谢荣，见儿子无辜陷入死罪，日夜流泪不止。听说吴代巡到任，治理政务严肃，官吏敬畏，鬼神惊惧，断案如神，谢荣就写了状子奔去申诉：

申诉人谢荣，申诉为昭雪冤屈保全性命一事。贫民向来安守本分，绝不胡作非为。家中没有产业，靠经营客店谋生。冤屈凑巧黄狗来店，买酒吃饭充饥，片刻之间身亡。李县令不容分辩，判处我抵命。仔细想想，白天谋害他人，难逃邻居耳目；希望吴大人到任之日，能拯救蝼蚁般的性命，洗清冤根。奔乞青天大人，劈开冤屈，杜绝陷害。上诉。

吴代巡将状子详细看了一遍，于是发出牌票调谢成当面审问。谢成也将前情哀求诉说，一时难以分辨，暂且将谢成收监。当晚，吴代巡梦见一只黄狗，嘴里衔着一块肉、半边鹅，靠近前跳了几下就死了，惊醒后才知道是一场梦。吴代巡半夜睡不着，解梦自言自语说：“黄狗就是黄狗，一块肉、半边鹅，就是玉娥。莫非黄狗与玉娥有什么冤屈，所以托此梦？”次日早上升堂，立即派六名精兵，去抓黄狗的弟弟黄文。黄文被抓到，吴代巡说：“你家有叫玉娥的人吗？”黄文回答说：“小的家没有，只有邻居汪赭仔的妻子，名叫玉娥。”立即派六名精兵，去抓玉娥。玉娥被抓到，立即用重刑拷问。玉娥受刑不过，招出真情：“小妇人与黄狗私通是实，只因黄狗心肠变了，后来与小妇人长女桂馨通情，把小妇人抛弃，所以小妇人嫉妒怨恨，假托他去集市买布做衣服，将药酒毒死他。”于是将谢成释放回家，又抓桂馨母女一同定罪。

审得玉娥是淫妒妇人，桂馨也是淫乱女子，而母子争风妒奸，人伦大变，连夷狄都不如；黄狗既然奸淫其母，又奸淫其女，罪不容死，死也应当！桂馨不该违背母亲私通，绞刑不予宽贷；玉娥不该用毒药谋害，死刑何辞！

我按：汪泽一家，奸盗俱全，父亲因盗窃而最终丧身，儿子因放荡而最终忘返，妻子因无供养而改节，女儿因失配而荒淫。母子争锋，于是兴起毒奇谋。黄狗恋新，自取无端的大祸，死固然是应当的，不值得怜悯！谢成无辜，几乎陷入死罪，幸好吴公感应异梦，顿时释放其冤。这是天心不昧，所以彰显善恶的报应，而人可以不鉴戒吗！

赵代巡断奸杀贞妇

山东兖州府曲阜县，有崇峰里，有姓吕名国学，号毓仁的人，家世世代代从事儒业，历代富足。平生好善，默默积累阴德。

译年纪超过五十岁，只有一个儿子，十岁，名叫如芳。上学时聪慧异常，乡里人私下都说：“这位老人生了这么个出色的孩子，是上天注定要光大他的家门啊。”当时本县副史陈邦谟听说这位老人有吉兆，他的儿子陈嶷，凭借儿子业师傅的关系，听命做媒，要把女儿月英嫁给如芳。媒议一传，六礼就定下了。过了几年，毓仁恭敬地请表兄傅闻命，约定日子完婚。陈家备办嫁妆送女儿过门。月英容貌绝美，人人称羡。学中的朋友，都来祝贺新房。其中有吏部尚书公子朱弘史，是个轻浮放荡之徒，见色起意，心中抑郁不快，兴致尽时才回去，不知不觉天已亮。自从夫妇合卺之后，陈氏侍奉婆婆极其孝顺，顺从丈夫没有违逆。没想到喜事刚成，灾祸就至，毓仁夫妇双双亡故，如芳悲痛欲绝。守孝三年，考入学校。接连在秋闱中中举，又生了儿子。陈氏因此留在家中照看。如芳功名心切，竟然告别妻子去应试。突然遭遇倭寇惊扰，中途被俘。只有仆人呈二逃回，报知陈氏。陈氏痛失丈夫几乎昏死，父亲和兄弟前来安慰才稍止。她的父亲说：“我如今任职去得急，我担心你一个人在家，不如带着外甥一同前往，你意下如何？”陈氏说：“爷爷严命，本不该违抗。只是你女婿孤身远行，如今被掳去，生死未卜。只有这点骨血，路上倘有意外，就断绝了吕氏的后代。况且家中无主，孩儿没有离开的道理！望爹爹考虑。”副史说：“你说得也是，我不勉强。我如今全家都去，只有你两位嫂嫂在家，你可常去探望。不要在家忧闷成疾，省得我挂念。”副史告别离去。陈氏家中大小事务，都托付给呈二夫妇照管，身边只有七岁婢女秋桂服侍。深居简出，内外界限严明。没想到呈二妻春香与邻居张茂七私通，日日夜夜偷情，无所不至。张茂七对春香说：“我主母年轻，情思正盛，你为我促成这段姻缘可以吗？”春香说：“你主母素来品行端正，不敢冒犯，除非极紧急的事轻易不出中堂，这必定是得不到的。”张茂七又用言语戏弄她说：“你是私心，怕我冷落了你的情意，所以不肯这样。”春香说：“我哪有此心！只是事实难办。等我慢慢谋划，但不可必成。”没想到人同此心，还有更密谋的人。当时朱弘史因庆贺新房后触动春心，无法得入。至此听说如芳被掳，于是住进与吕家相近的馆舍，结交附近的人，询问内外之事。如果有真心关爱，实在为同袍惋惜的人，那人就尽情告诉他说：“吕家世代积德，如今反而被俘，是天无眼啊！其娘子陈氏，坚守妇道，出入没有三尺之童，身边只有七岁的婢女，真是大有能干的女子啊！”弘史又用言语挑逗他说：“陈氏既不处理事务，却托付给何人照看？”那人说：“家务支持，都托付给呈二夫妻。呈二毫无私心，令人羡慕！”弘史见那人独夸呈二，其妇必有出处，又用言语试探他说：“我听说呈二妻与人私通，终会连累陈氏美德。”那人说：“相公从何得知？”弘史说：“我听说很久了，但不知详情，你试着说说。”那人说：“我这里有个人叫张茂七，极好风月，与呈二嫂子朝夕偷情。他家与吕家门屋相连，或者这妇人在他家睡，或者这汉子在彼家睡。”弘史说：“他丈夫怎么不知道？”那人说：“丈夫在庄上，就是这等。”弘史得知于心，心中盘算说：“我当年在他家庆新房时，记得里外房间，其后有私路，可入中间。我听得知呈二不在家，算定无人，趁此洗浴天时，藏入里房，强抱奸宿计较已定。次日傍晚，得知呈二去后，从后藏入已定。其妇在厅堂唤秋桂将水来洗浴。等到抬至放在外房，陈氏叫秋桂在厅堂看小官，进房将门扣上。脱下衣服将洗，忽然记得里房通向中间的门未闩，于是袒身进去，关好就洗。此时弘史见其雪白身躯，如玉阴物，玉茎猖狂，元精已离位。陈氏浴完复进，忽被紧抱，捂住口，靠近其床。陈氏洗完，未穿衣服，私处水气未干，一直抢入。弘史情欲正盛，其手已开，把舌入口内，让她不能发声。把玉茎往来，春色已酥。陈氏妇人胸次，突然遇此，举手无措，心中思说：“身已被污，不如咬断其舌，死也不迟。”随即将舌尖紧咬。弘史不得舌出，用手扣其咽喉，陈氏遂死。弘史从中间走脱，并无人知。过了一会儿小儿啼哭，秋桂喊声不应，推门不开。

译吴兆十说道：“这妇人向来品行端正，这一定是强奸既遂，妇人将要呼救，于是被扼住喉咙致死。我推测这不是别人，春香与张茂七有私情，必然是春香同谋，强奸致死。”便将春香锁押在尸体旁，等候第二天到县衙报案。把陈氏的幼子送往外婆家哺乳。第二天准备去报案时，忽然呈二从庄上回来，见此巨变，追问缘由。众人将春香通奸同谋的事情告知，呈二随即写状纸到县衙控告：

译告状人吕呈二，籍贯崇峰里，因强奸杀人一事呈诉。极恶的张茂七贪图主母年轻貌美，设下圈套引诱奸淫，肆意横行，往来毫无顾忌。冤情在于本月初八日，张茂七潜入主母卧房，窥见主母正在沐浴，强行捉住主母实施强奸。主母随即呼救，却被张茂七扼住喉咙致死。妻子春香的呼救惊动了邻居，邻居作证证实是强奸致死，罪恶滔天，覆灭凶情，非由官府审判不可。恳请恩准迅速剿灭，依法正法，特此上告。

县令饶继春批准受理，立即进行验尸。见尸体喉管淤血，口中流血，阴户流精。命令仆人将棺木抬上，带着春香、张茂七等一干人犯，赴县衙审问。县令问吕呈二说：“你主母被强奸致死，你妻子与张茂七十通奸同谋。你难道不知道内情吗？”吕呈二说：“小的前几日去庄上收割，昨天回来看到这场大变，询问邻居族人，吴育十四、吴兆十说：‘你妻子和张茂七通奸同谋，强奸主母。主母呼救，被扼死。’小的随即向老爷告状。小的不知详情，希望老爷审问小的妻子，才能查明真相。”县令问春香说：“你与张茂七同谋强奸，导致主母被杀，好好如实招来。”春香说：“小妇人与茂七通奸的事是真的，但若说同谋强奸主母，并没有这回事。”县令说：“你主母为何死了？”春香说：“不知道。”县令命令夹刑，春香受不了刑罚，说道：“老爷，同谋确实没有，只是张茂七曾说主母年轻貌美，教小妇人去做内应。小妇人说：‘我主母平日正大光明，此事毕竟难做。想来必定是张茂七私自去行，也未可知。’”县令将张茂七夹起，问说：“你好好招来，免受刑罚。”茂七说没有。县令又说：“你既然有心，叫春香做内应，怎的说没有此事？”这时吴育十四、吴兆十说：“老爷是青天，既然一事真，百事也是真的。”茂七说：“这是反奸计。老爷，分明是他两个强奸，他们借小妇人与春香的事情，诬陷小的。”县令将二人也加刑，各自争辩。县令又问春香说：“你既然未同谋，你主母死时，你在何处？”吕呈二说：“小妇人在厨房，照顾做工的人，只见秋桂来说小官在啼哭，我叫主母又不应，推门又不开，我终究是提灯去看。只见主母已死，我才喊叫邻居族人来看。吴育十四、吴兆十就把小妇人锁了。小妇人心里想：毕竟是他二人强奸，扼死后出去，故意来看，加害小妇人。”县令命令将众人全部收监，待明日审问秋桂再做决断。次日将秋桂带到后堂，县令用好言引诱她说：“你家主母是怎么死的？”秋桂说：“我也不晓得。只是傍晚叫我打水洗澡，我打水在外房，她去洗澡，叫我看小官。她进去把前后门闩了，后只听得脚步乱移，口中言语含糊说不出。过半时无声息，小官才啼哭，我去叫不应，门又闭了。我去叫春香的姐姐，拿灯来看，只见洗澡未穿衣服死了。”县令又说：“吴育十四、吴兆十常在你家来吗？”秋桂说：“自不曾来。”又问：“茂七来吗？”秋桂说：“常在我家来，与春香的姐姐笑。”县令审得详细，取出一干犯人至堂上说：“吴、吕二人事已明白，与他们无干。茂七，我知道当初你叫春香做内应未遂，后来你在他家熟识塾师，晓得陈氏每日傍晓在外房洗澡，你先从中间藏在里房，等陈氏进来，你掩口强奸的事是真的。你奸完，陈氏必然喊叫，你恐怕人来，将咽喉扼住致死了。不然，他家又无杂人往来，哪个这等熟门熟路？后来春香见事难脱身而喊叫，此乃掩耳盗铃之意也。你们二人死罪定了。”于是命令吕呈二将棺木埋好，开释族邻等众，于是写下审语说：

审得张茂七是浪荡棍徒，市井凶汉。既犯法于史氏之婢，复萌心于潘济之房。闯知陈氏洗浴，潜入强奸畏惧喊叫扼喉绝命。色胆如天，暗中借春香为掩盖陈氏之计也，罪不容于死。春香持戈入室，复浃爱同谋奸主，虽然非己持厉手，然致祸根由，都由勾引，合应大辟，以警不轨。吴育十四、吴兆十事系无辜不究。其仆吕呈二不能塞萌祸首，亦合杖警。

即将文书行文申明上司缴讫。吕呈二依然忠心看顾小主不提。过了三年，适逢山东大巡赵思圣出巡阜县。赵公正一生廉明，人人呼为赵青天。等到他到来，茂七、张学六具状进告：

诉状人张学六，籍贯曲阜县崇峰里，为电劈飞冤一事。枭恶的吕呈二，主母身故，诬架贫男茂七奸杀，告县。残酷审讯屈打成招，冤沉黑海。切奸无捉获证据，疑贰难分，身死不明，衣物无存。况且平地又无交孚，则真伪难膺重判。恳请

译天镜映照着飞霜，详察情形却并未下雨。盆下承受着恩泽，悲切地向上申诉。

译大巡按照状纸将案件收齐。第二天夜里翻阅各起犯罪案卷，翻到强奸杀人案时，等到核对名单，便感到精神疲倦，躺下睡觉。忽然梦见一个女子似乎有诉冤的样子，大巡说：“你有冤屈只管诉说。”那妇人不说其中的缘由，口中念了几句诗就离开了。诗说：一史立口卩人士，八厶通夸大了一了居。舌尖留口含幽怨，蜘蛛横死后恨方消。大巡醒来，做了一个梦，心中很是疑惑。又看见一只大蜘蛛，嘴巴张开舌头断裂，死在案卷上。大巡反复思考，没能找到解释，又自言自语道：“陈氏的冤屈，如果不是姓史的，就是姓朱的。”第二天审问各起罪案清楚明白，审到这一案时，便问道：“我看秋桂的口供，他家又没有杂乱的人来往，况且你在他家很熟悉，你又预先托付春香去谋划，奸淫的意图完全暴露了！到现在还诉什么冤？”茂七说：“小的确实没有这件事，只是当初县官判成了死罪，小的有口难辩。如果有这件事，到现在被审问三年，料想难以逃脱，怎么不在父亲面前吐露一句真情？因此冤屈无法伸张，父亲终究来递交诉状。幸好青天大老爷来到这里，希望老爷斩断冤根。”大巡又问春香，春香也说：“并没有这件事。”只说：“主母既然死了，小妇人按理也该死了。”大巡于是设法，带春香到外面听候。单独问茂七说：“你当初知道陈氏洗澡，藏在房里。你把房里的物件，一一报来。”茂七说：“小的没有这件事，怎么报得来？”大巡说：“你死罪已定，为什么不报来？”茂七想到前世的冤债，只得胡乱报了几件：“她房里的绵被、纱帐、箱笼，都放在床头。”大巡让人带春香进来，问道：“你主母房里使用的物件，逐一报来。”春香不明白他的意思，回答说：“主母家虽然富足，出身于官宦门第，平生只喜欢简朴。账本、布被、箱笼都在楼上，里屋没有其他东西。”大巡见两人所报不同，认定奸杀一定不是茂七所为。又问春香说：“你家亲戚，以及你主人的朋友，有没有姓朱或姓史的？”春香说：“我主人在家时，有个吏部尚书公子朱弘史与他相交，自从相公被掳走后，并没有来过。只有当年与黄国材相公，在附近读书。”大巡回发付将人收监完毕。第二天观察风向，取弘史作为批首，取黄国材作为第二。当夜翻阅他们的卷宗，又梦见前面的诗，于是自己思考领悟道：“‘一史立口卩人士’，一史乃是吏字，立口卩是部字人士是助语词。八厶乃是公字，一了是子字，这分明是指吏部公子。‘舌尖留口含幽怨’这句不明白其意。‘蜘蛛横死恨方除’，这位公子姓朱，分明是蜘蛛的意思。他学名弘史，又与这横死的读音相同，恨方除必定要问他抵命，才能发泄他妻子的怨恨。”第二天朱弘史来谢考，大巡说：“贤婿好文章。”弘史说话不清楚，舌头不协调。大巡疑惑地让他退下。黄国材以及第四、第五名考生来谢考，大巡问黄生说：“各位贤婿好文章。”众人称说：“不敢当，都是老大人网罗人才，度量宽宏罢了。”于是问道：“朱友相貌魁梧，文才出众，只是舌头不协调，我为这位朋友惋惜。不知道这是幼年天生如此，还是长大后因病所致？”黄国材说：“这位朋友与门生一起四年，在崇峰里读书，忽然在六月初八日夜被割去舌尖，因此对答不便罢了。”众考生告辞离去。大巡思考道：“我看案状，是六月初八日告发强奸杀人案，这位书生也是在这一天失去舌头，年月相同。加上名单记载口中出血，这一定是弘史靠近边境，探知情况熟悉，加上往年同庆新房，知道门路去向，所以预先藏在里屋，等她洗完澡，强奸满足欲望，将舌头伸进她嘴里，以防她喊叫。春色已酥软，陈氏性格刚烈，身体已被玷污，恐怕她脱身逃走，便咬住她的舌头。弘史无法脱身，掐住喉咙致死逃去。试想这位书生失去舌头的日子，与陈氏被奸杀的日子相同，这正是应验了‘舌尖留口含幽怨’。强奸致死，更无疑虑了！”于是派人去请弘史。等到他来到，严刑拷问清楚。一一招认抵命，于是写下审语说：

审得朱弘史是官宦门第的辱子，学校中的禽兽之徒，当年与如芳相好，因为庆贺新房，包藏淫欲。凡夫被掳走后，在四年六月初八日夜，藏入卧室，探听陈氏洗澡，肆意强奸。害怕喊叫剪断喉咙致死，冤死陈氏魂魄，祸移张茂七。生死衔怨，怨恨积累飞天。致使含舌在梦中诉冤，飞霜落在台前诉怨。年月既相同，招供也吻合，合该判处死刑，难逃断头台的杀戮。那茂七、春香抵命，虽然冒受无辜，但托付谋划容留策略，立心终究成为祸根！也合该发配流放，以振兴风化。

大巡判决完毕，人人称赞包公复生，然而终究顾虑尚书权势尊大，于是上奏弹劾朱弘史，以显示纵容儿子奸淫杀人。朝廷按例旨意，罢免职务为民。于是名声传遍京师，声威传到曲阜。赵公的名声，至死不衰。

译真是令人感怀啊！后来呈二看顾小主，其恩义不亚于程婴。他的儿子也接连考中进士，这也可以看出毓仁忠厚所获得的善报。因此，陈氏得以在世上留下刚烈忠贞的名声。

译我按：这一判决，体现了天道好还，没有只去不回的；人心稍有一点恶念，即使细微也必定显露。茂七放纵欲望，最终招致灾祸；弘史欺压奸邪，最终导致身死。毓仁积累德行，最终留下忠仆守护家业，成就后代；陈氏刚烈贞洁，所以起初虽然蒙受不洁之名，最终却流芳百世。确实啊，家庭和睦，不可向淫乱之徒展示；结交朋友之前，应当预先察其内心。不然的话，就会有像芳失去朋友的讥讽，妻子有月英被奸杀的冤屈！交友的人要谨慎，纵欲的人要以此为鉴。

周县尹断翁奸媳死

泰原府寿阳县的余国祯，为人淫荡，败坏风俗，伤害伦理，不顾廉耻。长子春曦，娶了汪氏为妻。刚过门半年，正值暑天干旱，春曦夜里去田间查看水源未回，汪氏在房里洗浴。余国祯得知后，冲门而入，汪氏起初以为是丈夫回来，走近了才晓得是公公，一时穿衣躲避不及。余国祯上前抱住，汪氏难以推脱，于是顺从了他。此后常常私通，终究碍于儿子。余国祯便设下一计，次年拿出五两银子，让儿子外出做些小生意。春曦领钱而去，三个月没回来，公公和儿媳每夜同寝。春曦获利颇丰，于是不再务农。转而贩运棺木出售，也获利不少。过了三年，为次子春旭娶了黄氏为妻。刚过门两个月，一晚见大伯不在家，进入婆婆房间一起纺线，偶然遇见公公与汪氏行房，正要躲避。余国祯于是舍弃长媳而一并擒住黄氏，黄氏不从，汪氏协助她脱衣，不得已而顺从。此后两个儿媳都被占有，两个儿子不在家时，常常一起饮酒同睡。防备非常严密，两个儿子都不知道。

又过了几年，为幼子春明娶了石氏为妻。这妇人仪容俊雅，比起两个嫂子，还要强上十倍。性格非常刚烈纯洁，言语不乱说。刚回门一个月，余国祯对汪氏说：“前次二婶得到你的帮助，我心里很高兴；这次三婶你仍帮助我，明日分家时，多分些财产给你。”汪氏说：“今天虽然这么说，明日到手，把我丢在一边，分家时忘了这话。”余国祯说：“我的心不比别人，非常公平，三个媳妇平分就是。”偶然黄氏进来，余国祯说：“刚才话还没说完，你们两个都有份，办得妥当，并没有人知晓。恐怕如今新婶察觉知道，不妥当。你们二人不如做内应，一起玷污她，以堵住她的嘴。免得后面被她识破，传出外人听来不雅。”黄氏说：“这事容易，何必挂怀。”次日上午，春明兄弟三人都出外去了。汪氏、黄氏便叫石氏说：“新婶进来同坐，你一个人坐，恐怕会困倦；一起进来讲话，精神更爽快。”石氏因为两个嫂子连叫两次，慢慢进去。坐没多久，见公公从外面进来。石氏想起身回避；黄氏说：“坐着无妨。”只见余国祯高兴地走近。石氏失色逃跑，却被两个嫂子扯住，余国祯上前抱住，解带的解带，剥衣的剥衣不由分说。石氏高声大喊，汪氏用手捂住她的嘴，肆意行房。余国祯兴尽停止，石氏满面羞惭，穿衣整理鬓发，愤怒地出去，进入自己房间自缢而死。

春明兄弟三人，中午回来。春明进入房间，见妻子吊着，大哭惊骇，不知缘故。问两个嫂子，都说：“不知道。”东邻西舍都前往查看，不明白因何致死。春明让人报知岳家。岳父石富，母亲方氏，舅舅石康、石泰，全家上门来看，说是春明夫妇有不合之处，受气不过，自缢而死，大闹了一场。春明说：“今天上午，我并未在家。”石富说：“既然不是你不和，必定是与两个嫂子争吵，以致如此。”黄氏说：“婶子刚回门一个月，我们有什么事争吵？”石富说：“都说无事，我女儿因何致死？”次日，写状纸告到县里说：

告状人石富，告为女儿死因不明事。有女碧玉，及笄出嫁余春明为妻。刚回门一个月，无故上吊而死，仔细想女婿外出务农，女儿甘愿自缢，不是公公逼迫奸淫，就是嫂子争吵。告请老爷，依法究查何罪，按律判决，生死两感。上告。

这时周国祚这位青年进士到任，明如秋月，清若寒冰。看到状纸，便审过口供一遍，即批准发牌，差遣华英、李贵抓人来。余春明写状纸申诉说：

诉状人余春明，诉为被反诬事。我娶石富幼女为妻，入门才一个月，我去田间，中午回来妻子已上吊而死。仔细想嫂子们相处不久，何事竞争？不是怀念旧好，就是不甘贫困。恳请上天细审，泾渭自明。上诉。

县主批准申诉，也审过口供一遍。次日，拘齐人犯，升堂。点名汪氏、黄氏，没到，县主说：“这事必要这两个妇人来，才能研审。”令差役带出。次早齐到，县主说：“所有犯人，都跪在道上，不许上来。”众人都跪定，县主说：“汪氏上来听审。婶子之死，你必定知道底细？”汪氏说：“是日上午，并没有半点事，我与二婶同坐

译县主问：“那新婶一人独坐，不知你们是如何想出这短见的？”县主说：“你们是一家人，为何只有你们二人坐着，偏偏不叫她一同坐？”汪氏说：“我们二人也曾叫她，是她自己不来。”县主说：“这话也不能轻信。”于是将汪氏带下去，叫黄氏上来，对她说：“你大嫂已经明白说了，看你如何辩解。”黄氏说：“新婶自从嫁过来，四门不出，独自坐在房中。前日不知怎么，无故吊死了。”县主说：“先前问你大嫂，她说三人同坐，你又说她独坐，为何言语不合？”黄氏说：“后来我们二人叫她，她才进来同坐。”县主说：“既然同坐，为何突然吊死，你怎会不知道？”黄氏说：“坐了很久出去，回房后吊死。”县主说：“先前你大嫂说你们与她因事争吵，她才出去上吊。”黄氏说：“我并没有。”二人左推右托，话说不清楚。县主于是将黄氏带上刑具，带在一边。又唤汪氏说：“你说你们二人同坐，新婶一人独坐；你小婶又说你叫她，三人同坐，因事争吵，受气不过，新婶才出去自尽。我因为她没说因何事争吵，所以带上刑具，你可以直说；如果不认，就一同用刑。”汪氏七推八阻，指东画西，言语不一。也将汪氏带上刑具，带在一边。于是唤春曦、春旭问说：“你们二人的妻子，平日有奸夫吗？”二人都说：“并没有人往来。”县主说：“这一定是与人有奸情，胁迫她一同私奔，所以她自缢。”春明说：“老爷明察秋毫。昨日小人看见妻子吊在房梁上，解下来为她整理衣服，只见里衣都撕裂了，阴户流出精液。”县主说：“此事无疑了！”又吊起黄氏、汪氏问说：“分明是你二人有深厚的奸情，胁迫她一同私奔，石氏性格刚烈，自缢而死。你们明白招承，免受刑法！”二人强词夺理，极力辩驳。县主命令放松刑具又重重夹击，黄氏熬不过刑，于是直招出前情。县主立即差派四名精兵去捉拿国祯。国祯自知理亏，投水而死。将两个妇人各打三十板，拟定抵命，判词说：

译审得余国祯心如豺狼，性如犬羊。父子共妻，效仿新台之丑行；翁媳同席，模仿秦地之夷风。理亏投水，罪不容诛。汪氏、黄氏既不洁身自好，反而含血喷人。终究是侮辱他人且同流合污，所以灾祸牵连到婶母。翁不像翁、媳不像媳，行为如同畜类，扰乱伦理纲常；姆不像姆、婶不像婶，心思如同鸨鸟，败坏国家法度。公开执行刑罚，以端正王朝的纪法；一并焚毁其居所，以洗刷华夏的耻辱。今年秋天将两名妇人处决，派兵拆毁他们的房屋。因为他们严重败坏人伦，所以与重大叛乱者同罪。这可以作为后世的鉴戒。

周公审理案件，不先审问男子而只审问妇女，口供不一，却追问是否有奸情的缘由，能使春明预先推测其情理，清晰明了。新任职的君子，遇到重大案件，务必深入考察，才能得知真相，万万不可草率从事！

蔡府尹断和尚奸妇案

洪熙年间，闽岭有一座寺庙，名叫水云寺。寺宇高大壮观，和尚多达数百人。禅房幽静雅致，方丈室高大明亮。士人百姓前去游览观赏的，无不赏心悦目，都说：“这简直不亚于蓬莱仙境！”谁知和尚却是淫邪恶毒之徒，假设有求子坛会；若有诚心求子的人，可以感通赤脚秃头仙，亲自送子。和尚把方丈旁边的一间静室整理出来，摆一张牙床，红罗锦帐，绣着祷花，檀香满室。凡是求子的妇人，都要沐浴斋戒三天，带着香火亲自到坛前，设醮一天，当晚净身睡在静室的牙床上，无不喜得贵子。殊不知和尚将房间柱头挖空，可藏一人，柱头是可以旋转的，若妇人求子睡在里面，其夫将房门外锁。岂知和尚已经藏在柱头之中，待妇人裸体就寝，和尚把柱头一转，便进入房内。些许响动之声，妇人已以为是秃头仙送子来了，于是袒露身体仰卧。和尚轻轻举步上床，将妇人搂抱，玉茎雄健，一下直入，缓缓抽撤。妇人全身酥麻。战栗且持久，精液溢于席上。云雨之事结束，妇人睡去，和尚轻轻潜出。过了一会儿，又有一个和尚，也从柱头中轮流入内，同样如此。原来和尚等候多时，玉茎未入阴户，阳精已先流出。玉茎软了，不能立即进入。和尚轻轻靠近妇人之身，慢慢等待玉茎刚硬，一下插入。妇人惊醒，以为还是秃头仙，又要云雨了。那妇人心中暗喜，这一宵必然怀孕。

第二天妇人回去，对无子的妇人说，昨夜果然有一个秃头仙，亲身下降，将云雨之事大致口述了一番。妇人们都以为是真的，其后求子的人源源而来，寺门前轿马不断。像这样一年，怀孕的有十之一二。于是远近传闻，士人百姓无子的，无不深信，纷纷而至。有些淫欲之妇，求子不孕，贪图通宵快乐，借此为名，又去的也有，并没有人察觉这是谬误之事。求子的妇人，也不肯向人吐露云雨快乐的真情，而人又怎么知道这是谬误呢！

蔡知府新到任，听说此事，非常不信。府尹说：“人的子嗣有无，都是命运所招致，哪有斋戒三天，就能感动仙家送子的？”于是求子的人，日渐纷纷，蔡府尹将信将疑，犹豫不决。一天，府尹想去观看。先派火牌向前通报。和尚百余人在路上迎接，接到寺中。府尹上香礼毕，果然看见寺宇高大壮观，禅房幽静雅致。佛像金光耀眼，香烟馥郁袭衣。府尹感叹道：“正是：山寺日高僧未起，算来不如闲。”府尹吩咐皂隶，叫寺中几个老和尚，试着问他们求子的根源。和尚跪在案前，府尹问：“你们寺中建求子坛会，果真是真事，还是假事？”和尚回答：“乃是真事。”府尹说：“你怎么知道是真事？”和尚说：“无子的妇人，诚心斋戒三天，若感动得赤脚秃头仙爷亲身下降，必然会怀孕。”府尹说：“哪有此理！”和尚又回答：“来求子的十之二怀孕，那不孕的，或许不诚心吧。”府尹微微一笑，不再问，吩咐和尚散去，随即叫抬轿回府。这夜睡不着，翻来覆去思考，心里始终不信。

过了半个月，想出一个计策，吩咐皂快秘密去叫一名美貌妓女。妓女来到衙门，府尹轻声指教妓女：“现在水云寺中建求子坛会，你可改换服饰，装扮成良家妇女，假装求子，探取真假如何。若是夜间果然有仙来同床送子，你可带些胭脂去，待他靠近身体时，你可将胭脂搽在他腋下。你不要等到天明才回，你可五更时分，催促就归，到衙门回话。切勿泄露我的机密，如泄露我的机密，即将用粗板子活活打死，决不饶你的命。”

第二天，妓女改换服饰，前往水云寺中，假装求子。仍然设醮，夜宿寺中。未到二更，果然有一个秃头和尚，渐渐靠近床，将妓女搂抱云雨。

译正值行房之际，妓女依照府尹的计策，将胭脂红水涂抹在那人的腋下。五更天时起身，不等梳洗，便乘轿回家。将夜间行房之事，回报给府尹。府尹笑道：“我想这绝无可能。”随即带领一队兵马，径直前往水云寺。吩咐兵马将水云寺团团围住。府尹只带十名雄壮精兵、两名牢卒、五名书吏、四对衙役，一同进入寺中。一百多名和尚，吓得魂飞魄散，无处可逃。精兵在寺中四处搜查，将寺中的和尚，全部押到方丈室。在府尹案前，将和尚逐个点名，叫衙役仔细查看，凡是腋下有红色的，放在一边；没有红色的，放在另一边。其中只有两个腋下有红色。蔡府尹骂道：“你这死秃驴，淫污人家妇女，罪恶深重，上天岂能容忍你？”叫衙役选出粗板子，各打八十。府尹骂道：“你这死秃驴，好好招出始末，以免受刑罚。”两人都拒不招供。又施加重刑，多次拷问。受刑不过，只得供认：“确实是小和尚将求嗣房间的柱头凿空，钻进去与妇人行房的。”受刑者，生死各半，将没死的，捆绑在寺中。于是叫士兵放火，将寺庙全部烧毁，化为灰烬。只带走慧真、慧悟两名僧人——即腋下有红色的，押回府衙审问。于是批示道：

译查得水云寺僧人慧真、慧悟等人，淫欲迷乱心智，罪恶贯盈至极。他们假装说建坛设醮祈求子嗣，致使良家妇女误被迷惑引诱；又谎称秃头神仙送子，让虔诚的女信徒夜间宿在禅房。屋柱上雕有空洞，预先做了藏身的巧妙计谋；房门从外面锁上，这是为了潜藏踪迹而穿窗出入。转轮的声音响起，让人疑心是秃头神仙来到；通奸搂抱，真如同罗汉降临一般。白布被玷污，掬水也终身难以洗净；暗中遭受侮辱，秘密至死也不肯说出。因此，夜里让妓女去求嗣，用胭脂涂抹在腋下；早上彻底查清娼妇的缘由，将始末详细陈述。前往寺庙点名，胭脂红痕还在；拘传到公堂仔细审问，事实确凿有据。烧香迷惑众人，罪行尚且不赦；引诱众人奸淫良家妇女，死罪也无法逃脱。粉身碎骨，才足以抵罪。刺死并诛杀首犯，枭首示众确实适宜。水云寺迷惑众人，其巢穴都应当拆毁；寺院藏匿奸邪，其老窝理应放火焚烧。

我按：这些淫僧不懂三归依，不知十戒律。假借祈嗣之名奸淫妇女，遭受毁骨之刑以灭其身。佛祖岂能欺骗，善恶岂能没有报应！如果不是蔡青天那面照胆方镜，烛破奸邪之心，怎能除去这大弊端呢！从今以后，求子的人应当以此为鉴。

卷四

婚姻类

苏县尹断指腹负盟

武昌府武昌县黄利与叶荣两人同庄居住，常常在佃户家一起饮酒，非常相知。闲暇时，各自倾诉家事，因而谈到两人都怀有身孕。叶荣说：“你我二人堪称契合久交，我想让代代子孙都像你我这样。”黄利说：“既有此心极好，只是恐怕子孙的心，未必相同。”叶荣说：“这话极是，不如今日二人议定，明日两家生出男孩或女孩，缔结婚姻，你意下如何？”黄利说：“这样更好。”二人滴酒誓天，各自割下衣襟，约定不违背之前的协议。后来黄利生下一个男孩，取名世禄；叶荣生下一个女孩，取名月仙。黄利委托庄邻邓晋做媒，送过一对金环作为聘礼；叶荣回赠一对金钗。过了五年，黄利因病去世。又过了十二三年，世禄读书不能经营生计，家中一贫如洗。叶荣后悔婚约，将女儿另许配给秀才唐国卿。当时世禄已十八岁，便与他辩理。叶荣倚仗钱财作为势力，又倚仗唐国卿是秀才，毫不礼遇他。世禄无奈而回。族人得知，听闻缘故都抱不平，于是让世禄向县衙告状说：

告状人黄世禄，告歪儒夺取婚事。父亲在世时与岳父叶荣割襟指腹为婚，庄邻邓晋做媒，行过襁褓之礼聘定，盟誓如山如海。以金环为聘礼，以金钗回礼，邻里周知。岂料无耻的生员唐国卿，是个衣巾大盗。窥见如今父亲去世、媒人亡故，欺我身贫莫与富争，花言巧语鼓动岳父改变婚约，夺娶为妻。不思婚姻以彩丝为定，人以信义为根。他贪财绝恩，谋娶毁法。恳请上天做主，追回婚约完聚，人鬼都沾恩德。上告。

唐国卿次日具状申诉说：

诉状生员唐国卿，申诉烛破奸诈、剪除刁恶之事。媒人未收受聘礼，不亲难容。捏造割襟之事混告，一女百求，纳聘为定，应当凭媒人叶春芳聘叶荣之女为妻，问名纳采已有一年。如今黄世禄突然告状夺婚，不知是何媒人行聘？徒以指腹捕影，若民皆仿效成风。况且割襟并非正律，襁褓之礼实为浮辞。如此奸瞒，只有天可诛杀。祈求雷霆霹雳诛杀奸邪，仰仗慈爱哀怜我的申诉。

苏公批准诉状，自思“世禄贫穷且年少，突然来告，这必是真情。”次日发牌，拘审人犯齐到。县令说：“叶荣，你当时既有指腹之爱，今天怎么可以弃贫贪富？”叶荣说：“当时并无指腹之事，今天突然混告。既然有金环聘定，必有媒证。”世禄说：“当时凭媒人邓晋，如今已老死，所以负心。”叶荣说：“未定而说受聘，媒人而告死的，种种虚情，乞求老爷严刑剿灭刁恶，审出唆使教唆之人。”世禄说：“欺死瞒生，贪财负义。小人若欺心妄告，天不覆地不载。”县令见世禄是真情所发，便心生一计，假装对唐国卿说：“事情我都知道了，当初相爱许亲或许有，想贤契过聘，必未花费太多。亲断给你，要你出银五十两，叶荣出银三十两共八十两，给世禄另娶，各发保状出来。”唐国卿争辩不依。县令半言不听，限三日后办银交纳。三日后又发牌催促。都备银对过。又对唐国卿、叶荣说：“今日银已对过，暂收库中。你可择吉日，让月仙来衙，我发鼓手送入贤契家中成亲，才付银两，使世禄日后不得再说。不然你不成亲，他又往上告，恐怕不甚方便。”二人磕头叩谢而去。

次日，择一吉日，叶荣送女出官。唐国卿也穿着衣巾，与世禄同见县令。县令见女子都在，高声唱道：“唐国卿，你做生员，不守卧碑禁令，夺占人妻，是何道理？左右，剥去皮巾入狱，立即写申文，申明提学道两院重究。”唐国卿愕然，叩头谢罪。县令令将世禄、月仙同房监禁。延至半月，世禄与月仙日日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