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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吴越春秋一

(卷首)

史藏 · 载记 · 已译 · 第 1–25 段

吴越春秋 后汉 赵晔 撰

卷第一吴太伯传

吴之前君太伯者,后稷之苗裔也.后稷其母台氏之女姜嫄,为帝喾元妃.年少未孕,出游于野,见大人迹而观之,中心欢然,喜其形像,因履而践之.身动,意若为人所感.后 娠.恐被淫泆之祸,遂祭祀以求,谓无子履上帝之迹,天犹令有之.姜嫄怪而弃于阨狭之巷,牛马过者折易而避之.复弃于林中,适会伐木之人多.复置于泽中冰上, 鸟以羽覆之.后稷遂得不死.姜嫄以为神,收而养之,长因名弃.为儿时,好种树禾、黍、桑、麻五榖、相五土之宜,青、赤、黄、黑,陵、水、高、下,粢、稷、黍、禾、蕖、麦、豆、稻,各得其理.尧遭洪水,人民泛滥,遂高而居.尧聘弃使教民山居,随地造区,研营种之术.三年余,行人无饥乏之色.乃拜弃为农师,封之台,号为后稷,姓姬氏.后稷就国为诸侯.卒,子不窋立.遭夏氏世衰,失官奔戎狄之间.其孙公刘,公刘慈仁,行不履生草,运车以避葭苇.公刘避夏桀于戎狄,变易风俗,民化其政.公刘卒,子庆节立.其后八世而得古公亶甫.脩公刘后稷之业,积德行义,为狄人所慕.薰鬻戎姤而伐之,古公事之以犬马牛羊,其伐不止;事以皮币、金玉重 ,而亦伐之不止.古公问何所欲?曰:欲其土地.古公曰:「君子不以养害害所养.国所以亡也而为身害,吾所不居也.」古公乃杖策去邠,踰梁山而处岐周曰:「彼君与我何异?」邠人父子兄弟相帅,负老 幼,揭釜甑而归古公.居三月成城郭,一年成邑,二年成都,而民五倍其初.古公三子,长曰太伯,次曰仲雍,雍一名吴仲,少曰季历.季历娶妻太任氏,生子昌.昌有圣瑞.古公知昌圣,欲传国以及昌,曰:「兴王业者,其在昌乎?」因更名曰季历.太伯、仲雍望风知指,曰:「历者,适也.」知古公欲以国及昌.古公病,二人讬名采药于衡山,遂之荆蛮.断发文身,为夷狄之服,示不可用.古公卒,太伯、仲雍归,赴丧毕,还荆蛮.国民君而事之,自号为勾吴.吴人或问何像而为勾吴,太伯曰:「吾以伯长居国,绝嗣者也,其当有封者,吴仲也.故自号勾吴,非其方乎?」荆蛮义之,从而归之者千有余家,共立以为勾吴.数年之间,民人殷富.遭殷之末世衰,中国侯王数用兵,恐及于荆蛮,故太伯起城,周三里二百步,外郭三百余里.在西北隅,名曰故吴,人民皆耕田其中.古公病将卒,令季历让国于太伯,而三让不受,故云太伯三以天下让.于是季历莅政,脩先王之业,守仁义之道.季历卒,子昌立,号曰西伯.遵公刘、古公之术业于养老,天下归之.西伯致太平,伯夷自海滨而往.西伯卒,太子发立,任周召而伐殷,天下已安,乃称王.追谥古公为大王,追封太伯于吴.太伯祖卒葬于梅里平墟.仲雍立,是为吴仲雍.仲雍卒,子季简、简子叔达、达子周章、章子熊、熊子遂、遂子柯相、相子彊鸠夷、夷子余乔疑吾、吾子柯庐、庐子周繇、繇子屈羽、羽子夷吾、吾子禽处,处子专、专子颇高、高子句毕立.是时,晋献公灭周北虞虞公,以开晋之伐 氏.毕子去齐、齐子寿梦立,而吴益彊,称王.凡从太伯至寿梦之世,与中国时通朝会,而国斯霸焉.

卷第二吴王寿梦传

寿梦元年,朝周,适楚,观诸侯礼乐.鲁成公会于钟离,深问周公礼乐,成公悉为陈前王之礼乐,因为咏歌三代之风.寿梦曰:「孤在夷蛮,徒以椎髻为俗,岂有斯之服哉!」因叹而去,曰:「于乎哉,礼也!」二年,楚之亡大夫申公巫臣适吴,以为行人.教吴射御,导之伐楚.

楚庄王怒,使子反将,败吴师.二国从斯结雠.于是吴始通中国而与诸侯为敌.

五年,伐楚,败子反.

十六年,楚恭王怨吴为巫臣伐之也,乃举兵伐吴,至衡山而还.

十七年,寿梦以巫臣子狐庸为相,任以国政.

二十五年,寿梦病将卒.有子四人:长曰诸樊,次曰余祭,次曰余昧,次曰季札.季札贤,寿梦欲立之,季札让

译《吴越春秋》由后汉赵晔撰写。

第一卷 吴太伯传

吴国之前的君主太伯,是后稷的后代。后稷的母亲是台氏的女儿姜嫄,她是帝喾的正妃。姜嫄年轻时未怀孕,到野外游玩,看见巨大的脚印便观看,心中欢喜,喜爱那形状,于是踩上去践踏。身体震动,感觉像被人感应。后来怀孕。她担心遭受淫乱之祸,于是祭祀祈求,说没有孩子却踩了上帝的脚印,上天还是让她有了身孕。姜嫄觉得奇怪,把他丢弃在狭窄的小巷里,牛马经过都折返避开。又丢弃在树林中,恰逢砍伐树木的人很多。又把他放在沼泽的冰面上,鸟儿用羽毛覆盖他。后稷于是得以不死。姜嫄认为他是神,收养他,长大后取名叫弃。小时候,他喜欢种植稻、黍、桑、麻等五谷,考察五种土壤的适宜性,青、赤、黄、黑,丘陵、水泽、高地、低地,粢、稷、黍、稻、菰、麦、豆、稻,各自得其条理。尧遭遇洪水,人民流离失所,于是住到高处。尧聘请弃让百姓住在山上,随地开辟区域,研究耕种的技术。三年多后,行人没有饥乏的神色。于是尧任命弃为农师,封他在台地,号称后稷,姓姬。后稷就国成为诸侯。死后,儿子不窋继位。遭遇夏朝世道衰微,失去官职逃奔到戎狄之间。他的孙子公刘,公刘慈爱仁厚,走路不践踏活草,转动车子避开芦苇。公刘为躲避夏桀逃到戎狄,改变风俗,百姓被他的政教感化。公刘死后,儿子庆节继位。其后八代得到古公亶甫。他修习公刘和后稷的事业,积累德行施行仁义,被狄人所仰慕。薰鬻戎侵犯他,古公用犬马牛羊侍奉他们,他们的侵犯不停止;用皮币、金玉厚礼侍奉,他们还是不停止侵犯。古公问他们想要什么?回答说:想要土地。古公说:“君子不因为养育而伤害所养育的人。国家因此灭亡而成为自身的祸害,我所不居心的。”古公于是拄着拐杖离开邠地,越过梁山居住在岐周,说:“那里的君主与我有什么不同?”邠地百姓父子兄弟相率,背着老人,牵着小孩,提着锅甑跟随古公。居住三个月建成城墙,一年建成城邑,两年建成都城,百姓数量是起初的五倍。古公有三个儿子,长子叫太伯,次子叫仲雍,仲雍一名吴仲,幼子叫季历。季历娶妻太任氏,生下儿子昌。昌有圣人的祥瑞。古公知道昌有圣德,想把国家传给昌,说:“兴起王业的,大概在于昌吧?”于是改名叫季历。太伯、仲雍望风知意,说:“历,就是嫡传的意思。”知道古公想把国家传给昌。古公生病,两人借口到衡山采药,于是前往荆蛮。剪断头发,刺刻身体,穿着夷狄的衣服,表示不可任用。古公死后,太伯、仲雍回来,奔丧完毕,返回荆蛮。国民拥戴他们并侍奉,自称为勾吴。吴国人问为什么叫勾吴,太伯说:“我因为伯长居国,是断绝后嗣的人,应当有封地的,是吴仲。所以自号勾吴,不是他的方位吗?”荆蛮人认为他义气,跟随归附的有一千多家,共同拥立他为勾吴。几年之间,百姓殷实富足。遭遇殷朝末世衰微,中原侯王多次用兵,担心波及荆蛮,所以太伯修筑城池,周长三里二百步,外郭三百多里。在西北角,名叫故吴,百姓都在其中耕田。古公病重将死,命令季历把国家让给太伯,太伯三次推让不接受,所以说太伯三次把天下让给季历。于是季历执政,修习先王的事业,坚守仁义之道。季历死后,儿子昌继位,号称西伯。他遵循公刘、古公在养老方面的术业,天下归附他。西伯达到太平,伯夷从海滨前往。西伯死后,太子发继位,任用周公、召公讨伐殷朝,天下已经安定,于是称王。追谥古公为大王,追封太伯在吴。太伯祖死后葬在梅里平墟。仲雍继位,这就是吴仲雍。仲雍死后,儿子季简继位,季简的儿子叔达,叔达的儿子周章,周章的儿子熊,熊的儿子遂,遂的儿子柯相,柯相的儿子彊鸠夷,彊鸠夷的儿子余乔疑吾,余乔疑吾的儿子柯庐,柯庐的儿子周繇,周繇的儿子屈羽,屈羽的儿子夷吾,夷吾的儿子禽处,禽处的儿子专,专的儿子颇高,颇高的儿子句毕继位。这时,晋献公灭掉周北虞的虞公,以开启晋国讨伐氏。句毕的儿子去齐,去齐的儿子寿梦继位,吴国更加强大,称王。从太伯到寿梦的时代,与中原时常通使朝会,国家于是称霸。

第二卷 吴王寿梦传

寿梦元年,朝见周天子,前往楚国,观看诸侯的礼乐。鲁成公在钟离会盟,寿梦深入询问周公的礼乐,成公详细陈述前王的礼乐,于是吟咏三代的风俗。寿梦说:“我身在夷蛮,只以椎髻为习俗,哪有这种服饰呢!”于是叹息离去,说:“哎呀,礼啊!”二年,楚国的逃亡大夫申公巫臣来到吴国,担任行人。他教吴人射箭驾车,引导他们讨伐楚国。

楚庄王愤怒,派子反率领军队,打败吴军。两国从此结仇。于是吴国开始与中原相通而与诸侯为敌。

五年,讨伐楚国,打败子反。

十六年,楚恭王怨恨吴国因为巫臣讨伐楚国,于是发兵讨伐吴国,到达衡山后返回。

十七年,寿梦任命巫臣的儿子狐庸为相,把国家政事托付给他。

二十五年,寿梦病重将死。有四个儿子:长子叫诸樊,次子叫余祭,三子叫余昧,四子叫季札。季札贤能,寿梦想立他为继承人,季札推让。

,曰:「礼有旧制,奈何废前王之礼,而行父子之私乎?」寿梦乃命诸樊曰:「我欲传国及札,尔无忘寡人之言.」诸樊曰:「周之太王知西伯之圣,废长立少,王之道兴.今欲授国于札,臣诚耕于野.」王曰:「昔周行之德,加于四海,今汝于区区之国,荆蛮之乡,奚能成天子之业乎?且今子不忘前人之言,必授国以次及于季札.」诸樊曰:「敢不如命?」寿梦卒,诸樊以适长摄行事,当国政.

译(有人)说:“礼制有旧有的规定,怎么能废除前王的礼法,而施行父子之间的私情呢?”寿梦于是命令诸樊说:“我想把国家传给季札,你不要忘记我的话。”诸樊说:“周朝的太王知道西伯(周文王)的圣明,废长立少,王者的道统由此兴盛。如今您想把国家授予季札,我确实愿意在田野耕作。”寿梦说:“从前周朝实行这种德行,恩泽遍及四海,如今你在这样狭小的国家,荆蛮之地,怎么能成就天子的基业呢?况且现在你不忘前人的话,一定要按照次序把国家传给季札。”诸樊说:“怎敢不遵命?”寿梦去世后,诸樊因为嫡长子的身份代理国政,主持国家事务。

吴王诸樊元年,已除丧,让季札,曰:「昔前王未薨之时,尝晨昧不安,吾望其色也,意在于季札.又复三朝悲吟而命我曰:『吾知公子札之贤,欲废长立少.』重发言于口.虽然我心已许之,然前王不忍行其私计,以国付我,我敢不从命乎?今国者,子之国也,吾愿达前王之义.」季札谢曰:「夫适长当国,非前王之私,乃宗庙社稷之制,岂可变乎?」诸樊曰:「苟可施于国,何先王之命有!太王改为季历,二伯来入荆蛮,遂城为国,周道就成,前人诵之不绝于口,而子之所习也.」札复谢曰:「昔曹公卒,废存适亡,诸侯与曹人不义而立于国.子臧闻之,行吟而归.曹君惧,将立子臧,子臧去之,以成曹之道.札虽不才,愿附子臧之义.吾诚避之.」吴人固立季札,季札不受而耕于野,吴人舍之.诸樊骄恣,轻慢鬼神,仰天求死.将死,命弟余祭曰:「必以国及季札.」乃封季札于延陵,号曰延陵季子.

余祭十二年,楚灵王会诸侯伐吴,围朱方,诛庆封.庆封数为吴伺祭,故晋楚伐之也.吴王余祭怒曰:「庆封穷来奔吴,封之朱方,以 不恨士也.」即举兵伐楚,取二邑而去.

十三年,楚怨吴为庆封故伐之,心恨不解,伐吴,至乾谿,吴击之,楚师败走.

十七年,余祭卒.余昧立四年卒.欲授位季札,季札让,逃去.曰:「吾不受位明矣.昔前君有命,已附子臧之义.洁身清行,仰高履尚,惟仁是处,富贵之于我,如秋风之过耳.」遂逃归延陵.吴人立余昧子州于,号为吴王僚也.

卷第三王僚使公子光传

二年,王僚使公子光伐楚,以报前来诛庆封也.吴师败而亡舟.光惧,因舍,复得王舟而还.光欲谋杀王僚,未有所与合议,阴求贤,乃命善相者为吴市吏.

五年,楚之亡臣伍子胥来奔吴.伍子胥者,楚人也,名 . 父奢,兄尚.其前名曰伍举.以直谏事楚庄王.王即位三年,不听国政, 湎于酒,淫于声色.左手拥秦姬,右手抱越女,身坐钟鼓之间而令曰:「有敢谏者,死!」于是伍举进谏曰:「有一大鸟集楚国之庭,三年不飞亦不鸣.此何鸟也?」于是庄王曰:「此鸟不飞,飞则冲天;不鸣,鸣则惊人.」伍举曰:「不飞不鸣,将为射者所图,絃矢卒发,岂得冲天而惊人乎?」于是庄王弃其秦姬越女,罢钟鼓之乐;用孙叔敖任以国政.遂霸天下,威伏诸侯.庄王卒,灵王立.建章华之台.与登焉.王曰:「台美.」伍举曰:「臣闻国君服宠以为美,安民以为乐,克听以为聪,致远以为明.不闻以土木之崇高,虫镂之刻画,金石之清音,丝竹之凄唳以之为美.前庄王为抱居之台,高不过望国氛,大不过容宴豆,木不妨守备,用不烦官府,民不败时务,官不易朝常.今君为此台七年,国人怨焉,财用尽焉,年榖败焉,百姓烦焉,诸侯忿怨,卿士讪谤:岂前王之所盛,人君之美者耶?臣诚愚不知所谓也.灵王即除工去饰,不游于台.由是伍氏三世为楚忠臣.楚平王有太子名建,平王以伍奢为太子太傅,费无忌为少傅.平王使无忌为太子娶于秦,秦女美容,无忌报平王,曰:「秦女天下无双,王可自取.」王遂纳秦女为夫人而幸爱之,生子珍;而更为太子娶齐女.无忌因去太子而事平王.深念平王一旦卒而太子立,当害己也,乃复谗太子建.建母蔡氏无宠,乃使太子守城父,备边兵.顷之,无忌日夜言太子之短,曰:「太子以秦女之故,不能无怨望之心,愿王自备.太子居城父将兵,外交诸侯,将入为乱.」平王乃召伍奢而按问之.奢知无忌之谗,因谏之,曰:「王独奈何以谗贼小臣而▯骨肉乎?」无忌承宴复言曰:「王今不制,其事成矣,王且见擒.」平王大怒,因囚伍奢,而使城父司马奋扬往杀太子.奋扬使人前告太子急去,不然将诛.三月,太子奔宋.无忌复言平王曰:「伍奢有二子,皆贤,不诛且为楚忧.可以其父为质而召之.」王使使谓奢曰:「能致二子则生,不然则死.」伍奢曰:「臣有二子,长曰尚,

译吴王诸樊元年,已经除去了丧服,他推让季札,说:“从前先王还没有去世的时候,曾经早晚都不安宁,我观察他的脸色,心意在于季札。又多次在朝堂上悲伤吟叹并命令我说:‘我知道公子札贤能,想要废长立幼。’这话反复从口中说出。虽然我的心已经答应了他,但先王不忍心实行他的私意,把国家托付给我,我怎敢不听从命令呢?现在国家,是您的国家,我愿意实现先王的遗愿。”季札推辞说:“嫡长子应当掌管国家,这不是先王的私意,而是宗庙社稷的制度,怎么可以改变呢?”诸樊说:“如果有利于国家,先王的命令有什么要紧!太王改立季历,太伯、仲雍来到荆蛮之地,于是筑城建国,周朝的治国之道才成就,前人歌颂他们不绝于口,这也是您所熟悉的。”季札再次推辞说:“从前曹宣公去世,废掉在世的嫡子而拥立已故庶子的儿子,诸侯和曹国人认为这不义,拥立曹成公。子臧听说后,唱着歌回去。曹君害怕,将要立子臧,子臧离开曹国,以成全曹国的正道。我虽然没有才能,愿意追随子臧的道义。我确实要避开这个位置。”吴国人坚持要立季札,季札不接受,到野外耕作,吴国人便作罢。诸樊骄横放纵,轻慢鬼神,仰头向天求死。将要死时,命令弟弟余祭说:“一定要把国家传给季札。”于是封季札在延陵,号称延陵季子。

余祭十二年,楚灵王会合诸侯讨伐吴国,包围朱方,诛杀庆封。庆封多次为吴国窥探祭祀情况,所以晋国和楚国讨伐他。吴王余祭愤怒地说:“庆封走投无路来投奔吴国,我把朱方封给他,是为了不使士人怨恨。”于是发兵讨伐楚国,夺取两座城邑后撤军。

十三年,楚国因为庆封的缘故怨恨吴国而讨伐它,心中怨恨不解,讨伐吴国,到达乾谿,吴军攻击他们,楚军败逃。

十七年,余祭去世。余昧即位四年去世。想要把君位传给季札,季札推让,逃走了。说:“我不接受君位是很明确的。从前先君有命令,我已经追随了子臧的道义。保持自身清白,行为高洁,仰望高尚,践行崇高,只处在仁德的位置,富贵对于我,就像秋风掠过耳边一样。”于是逃回延陵。吴国人立余昧的儿子州于,号称吴王僚。

卷第三 王僚使公子光传

二年,王僚派公子光讨伐楚国,以报复先前诛杀庆封的事。吴军战败并丢失了船只。公子光害怕,于是驻扎下来,又夺回王的船只而返回。公子光想要谋杀王僚,还没有人与他合谋,暗中寻求贤人,于是命令善于相面的人担任吴市官吏。

五年,楚国的逃亡臣子伍子胥来投奔吴国。伍子胥是楚国人,名员。父亲伍奢,哥哥伍尚。他祖先的名字叫伍举。伍举因直谏侍奉楚庄王。庄王即位三年,不处理国家政事,沉湎于酒色,沉迷于声乐女色。左手拥着秦国的姬妾,右手抱着越国的女子,自己坐在钟鼓之间并命令说:“有敢进谏的,处死!”于是伍举进谏说:“有一只大鸟停在楚国的庭院里,三年不飞也不鸣。这是什么鸟呢?”于是庄王说:“这只鸟不飞,飞则冲天;不鸣,鸣则震惊世人。”伍举说:“不飞不鸣,将会被射手算计,弓弦突然发射,怎能冲天而震惊世人呢?”于是庄王抛弃了他的秦姬越女,停止钟鼓之乐;任用孙叔敖主持国家政事。于是称霸天下,威服诸侯。庄王去世,灵王即位。建造章华台。与伍举登上台。王说:“台很美。”伍举说:“臣听说国君以受宠为美,以安民为乐,以善于听取意见为聪,以远见卓识为明。没听说以土木的高大,虫鸟纹饰的刻画,金石的清音,丝竹的凄厉之声作为美。从前庄王建造抱居台,高不过能眺望国家的云气,大不过能容纳宴饮的食器,木材不妨碍守备,使用不烦扰官府,百姓不耽误农时,官员不改变朝常。现在君王建造这个台七年,国人怨恨,财用耗尽,年成谷物歉收,百姓烦扰,诸侯愤怒怨恨,卿士讥讽诽谤:这难道是前王所崇尚的,人君的美德吗?臣确实愚笨,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灵王于是撤去工匠去掉装饰,不在台上游玩。因此伍氏三代都是楚国的忠臣。楚平王有太子名叫建,平王任命伍奢为太子太傅,费无忌为少傅。平王派费无忌为太子到秦国娶妻,秦国女子容貌美丽,费无忌回报平王,说:“秦国女子天下无双,君王可以自己娶。”平王于是纳秦国女子为夫人并宠爱她,生了儿子珍;又另外为太子娶齐国女子。费无忌因此疏远太子而侍奉平王。深深考虑平王一旦去世而太子即位,将会害死自己,于是又进谗言诬陷太子建。建母蔡氏不受宠爱,于是派太子驻守城父,防备边境军队。不久,费无忌日夜说太子的短处,说:“太子因为秦国女子的缘故,不能没有怨恨之心,希望君王自己防备。太子驻守城父统领军队,对外结交诸侯,将要入京作乱。”平王于是召来伍奢并审问追究他。伍奢知道费无忌进谗言,于是劝谏说:“君王怎么能够因为谗佞奸邪的小臣而伤害骨肉亲人呢?”费无忌趁宴饮时又说:“君王现在不制止,事情就成功了,君王将要被擒获。”平王大怒,于是囚禁伍奢,并派城父司马奋扬去杀太子。奋扬派人先去告诉太子赶快离开,不然将被诛杀。三月,太子逃往宋国。费无忌又对平王说:“伍奢有两个儿子,都很贤能,不诛杀将会成为楚国的忧患。可以用他们的父亲作为人质来召他们。”平王派使者对伍奢说:“能带来两个儿子就活,不然就死。”伍奢说:“臣有两个儿子,长子叫尚,

少曰胥.尚为人慈温仁信,若闻臣召 来.胥为人少好于文,长习于武,文治邦国,武定天下,执纲守戾,蒙垢受 ,虽冤不争,能成大事.此前知之士,安可致耶?」平王谓伍奢之誉二子,即遣使者驾驷马,封函印绶往许召子尚、子胥.令曰:「贺二子父奢以忠信慈仁去难就免.平王内 囚系忠臣,外愧诸侯之 ,反遇奢为国相,封二子为侯,尚赐鸿都侯,胥赐盖侯,相去不远三百余里.奢久囚系,忧思二子,故遣臣来奉进印绶.」尚曰:「父系三年,中心切怛,食不甘味,尝苦饥渴,昼夜感思,忧父不活,惟父获免,何敢贪印绶哉?」使者曰:「父囚三年,王今幸赦,无以赏赐,封二子为侯.一言当至,何所陈哉?」尚乃入报子胥,曰:「父幸免死,二子为侯,使者在门,兼封印绶,汝可见使.」子胥曰:「尚且安坐,为兄卦之.今日甲子,时加于巳,支伤日下,气不相受.君欺其臣,父欺其子.今往方死,何侯之有?」尚曰:「岂贪于侯,思见父耳.一面而别,虽死而生.」子胥曰:「尚且无往.父当我活,楚畏我勇,势不敢杀;兄若误往,必死不脱.」尚曰:「父子之爱,恩从中出,徼幸相见,以自济达.」于是子胥叹曰:「与父俱诛,何明于世,冤雠不除, 辱日大.尚从是往,我从是 .」尚泣曰:「吾之生也,为世所笑,终老地上,而亦何之?」不能报仇,毕为废物.汝怀文武,勇于策谋,父兄之雠,汝可复也.吾如得返,是天佑之,其遂沉埋,亦吾所喜.」胥曰:「尚且行矣,吾去不顾,勿使临难,虽悔何追!」旋泣辞行,与使俱往.楚得子尚,执而囚之,复遣追捕子胥,胥乃贯弓执矢去楚.楚追之,见其妻.曰:「胥亡矣,去三百里.」使者追及无人之野,胥乃张弓布矢,欲害使者,使者俯伏而走.胥曰:「报汝平王,欲国不灭,释吾父兄;若不尔者,楚为墟矣.」使返报平王.王闻之,即发大军追子胥至江,失其所在,不获而返.子胥行至大江,仰天行哭林泽之中,言楚王无道,杀吾父兄,愿吾因于诸侯以报雠矣.闻太子建在宋,胥欲往之.伍奢初闻子胥之亡,曰:「楚之君臣,且苦兵矣.」尚至楚就父,俱戮于市.伍 奔宋,道遇申包胥,谓曰:「楚王杀吾兄父,为之奈何?」申包胥曰:「于乎!吾欲教子报楚,则为不忠;教子不报,则为无亲友也.子其行矣,吾不容言.」子胥曰:「吾闻父母之雠,不与戴天履地;兄弟之雠,不与同域接壤;朋友之雠,不与邻乡共里.今吾将复楚,辜以雪父兄之 .」申包胥曰:「子能亡之,吾能存之;子能危之,吾能安之.」胥遂奔宋.宋元公无信于国,国人恶之.大夫华氏谋杀元公,国人与华氏因作大乱.子胥乃与太子建俱奔郑,郑人甚礼之.太子建又适晋,晋顷公曰:「太子既在郑,郑信太子矣.太子能为内应而灭郑,即以郑封太子.」太子还郑,事未成,会欲私其从者,从者知其谋,乃告之于郑.郑定公与子产诛杀太子建.建有子名胜,伍 与胜奔吴.到昭关,关吏欲执之,伍 因诈曰:「上所以索我者,美珠也.今我已亡矣,将去取之.」关吏因舍之.与胜行去,追者在后,几不得脱.至江,江中有渔父乘船从下方泝水而上.子胥呼之,谓曰:「渔父渡我!」如是者再.渔父欲渡之,适会旁有人窥之,因而歌曰:「日月昭昭乎侵已驰,与子期乎芦之漪.」子胥即止芦之漪.渔父又歌曰:「日已夕兮,予心忧悲;月已驰兮,何不渡为?事寖急兮,当奈何?」子胥入船.渔父知其意也,乃渡之千浔之津.子胥既渡,渔父乃视之有其饥色.乃谓曰:「子俟我此树下,为子取饷.」渔父去后,子胥疑之,乃潜身于深苇之中.有顷,父来,持麦饭、鲍鱼羹、盎浆,求之树下,不见,因歌而呼之,曰:「芦中人,芦中人,岂非穷士乎?」如是至再,子胥乃出芦中而应.渔父曰:「吾见子有饥色,为子取饷,子何嫌哉?」子胥曰:「性命属天,今属丈人,岂敢有

译少说:伍尚为人慈爱温和、仁厚守信;伍胥为人年轻时喜好文事,长大后习练武事,以文治治理邦国,以武功平定天下,执掌纲纪、坚守法度,蒙受污垢、承受屈辱,即使蒙冤也不争辩,能够成就大事。这是有先见之明的人,怎么能招致他们呢?」平王认为伍奢是在称赞他的两个儿子,于是派遣使者驾着四匹马拉的车,带着封好的印信绶带前往许国召见伍尚和伍胥。使者说:「祝贺二位,令尊伍奢因忠信慈仁,避开灾难而获免。平王内心囚禁忠臣,对外愧对诸侯的指责,反而任命伍奢为国相,封二位为侯,伍尚赐封鸿都侯,伍胥赐封盖侯,两地相距不过三百多里。伍奢被囚禁很久,担忧思念二位,所以派遣臣前来奉送印绶。」伍尚说:「父亲被囚禁三年,内心悲痛,吃饭不觉滋味,常受饥渴之苦,日夜感念思念,担忧父亲不能活命,只希望父亲能获免,怎敢贪图印绶呢?」使者说:「父亲被囚禁三年,大王如今幸而赦免他,没有别的赏赐,就封二位为侯。一句话就能到位,还有什么可推辞的呢?」伍尚于是进去告诉伍胥,说:「父亲幸免一死,二位被封为侯,使者在门外,带着封好的印绶,你可以去见使者。」伍胥说:「伍尚且坐着,让我为你占卜。今日是甲子日,时辰在巳时,地支受伤,日下之气不相容。君主欺骗他的臣子,父亲欺骗他的儿子。现在去正是死路,哪有什么侯爵?」伍尚说:「难道我是贪图侯爵吗?只是想见父亲一面。见一面然后分别,即使死了也如同活着。」伍胥说:「伍尚不要前往。父亲应当能活,楚国畏惧我的勇武,形势上不敢杀他;兄长如果误去,必定死而无脱身之理。」伍尚说:「父子之间的爱,恩情发自内心,侥幸相见,以此自我成全。」于是伍胥叹息说:「与父亲一起被杀,怎么能在世上显明?冤仇不除,耻辱日益增大。伍尚从此前往,我从此离去。」伍尚哭着说:「我活着,被世人嘲笑,终老于地上,又能怎样?不能报仇,终究成为废物。你怀有文武之才,勇于谋划,父兄的仇人,你可以报复。我如果能返回,是上天保佑;如果就此沉埋,也是我所喜乐的。」伍胥说:「伍尚你走吧,我离去不再回头,不要让你临难,即使后悔也来不及了!」伍尚哭着辞别,与使者一同前往。楚国抓住伍尚,把他囚禁起来,又派遣人追捕伍胥,伍胥于是带着弓箭离开楚国。楚国追赶他,伍胥见到他的妻子,说:「伍胥逃跑了,已离开三百里。」使者追到无人的荒野,伍胥于是张弓搭箭,想要杀害使者,使者趴在地上逃跑。伍胥说:「回报你们的平王,想要国家不灭,就释放我的父兄;如果不这样,楚国将成为废墟。」使者返回向平王报告。平王听到后,立即发动大军追赶伍胥到江边,失去了他的踪迹,没有抓获而返回。伍胥走到大江,仰天在树林沼泽中哭泣,说楚王无道,杀了我的父兄,希望我依靠诸侯来报仇。听说太子建在宋国,伍胥想要去那里。伍奢起初听说伍胥逃亡,说:「楚国的君臣,将要遭受兵祸了。」伍尚到楚国与父亲相见,一起被杀于市。伍胥逃往宋国,路上遇到申包胥,对他说:「楚王杀了我的父兄,该怎么办?」申包胥说:「唉!我想教你报复楚国,就是不忠;教你不报复,就是没有亲友。你走吧,我不便多言。」伍胥说:「我听说父母的仇人,不与戴天履地;兄弟的仇人,不与同域接壤;朋友的仇人,不与邻乡共里。现在我将报复楚国,以此洗雪父兄的耻辱。」申包胥说:「你能使楚国灭亡,我能使楚国保存;你能使楚国危亡,我能使楚国安定。」伍胥于是逃往宋国。宋元公在国内没有信用,国人厌恶他。大夫华氏阴谋杀害元公,国人和华氏因此发生大乱。伍胥于是与太子建一起逃往郑国,郑国人非常礼遇他们。太子建又前往晋国,晋顷公说:「太子既然在郑国,郑国信任太子。太子能做内应而灭掉郑国,就把郑国封给太子。」太子返回郑国,事情没有成功,恰逢他想私通自己的随从,随从知道他的阴谋,就向郑国告发。郑定公与子产诛杀了太子建。太子建有儿子名胜,伍胥与名胜逃往吴国。到达昭关,关吏想要抓住他们,伍胥于是欺骗说:「上面搜捕我的原因,是因为美珠。现在我已经逃走了,将要去取它。」关吏于是放过了他们。与名胜一起离开,追兵在后面,几乎不能逃脱。到了江边,江中有渔父乘船从下游逆流而上。伍胥呼叫他,说:「渔父渡我!」这样说了两次。渔父想要渡他,恰好旁边有人窥视,于是唱歌说:「日月昭昭啊时光已流逝,与你相约在芦苇的波纹中。」伍胥就停在芦苇的波纹中。渔父又唱歌说:「太阳已西斜啊,我心忧愁悲伤;月亮已运行啊,为何不渡河?事情越来越急啊,该怎么办?」伍胥上了船。渔父知道他的心意,于是渡他过千浔之津。伍胥渡河后,渔父看他有饥饿之色。于是对他说:「你在这树下等我,我为你取饭食。」渔父离开后,伍胥怀疑他,就藏身于深芦苇之中。过了一会儿,渔父来了,拿着麦饭、鲍鱼羹、盎浆,在树下寻找,没见到,于是唱歌呼叫,说:「芦苇中的人啊,芦苇中的人,难道不是穷困的士人吗?」这样说了两次,伍胥才从芦苇中出来回应。渔父说:「我看见你有饥饿之色,为你取饭食,你为何怀疑呢?」伍胥说:「性命属于上天,现在属于您,怎敢有

嫌哉?」二人饮食毕,欲去,胥乃解百金之 以与渔者:「此吾前君之 ,中有七星,价直百金,以此相答.」渔父曰:「吾闻楚之法令:得伍胥者,赐粟五万石,爵执圭,岂图取百金之 乎?」遂辞不受.谓子胥曰:「子急去勿留,且为楚所得?」子胥曰:「请丈人姓字.」渔父曰:「今日凶凶,两贼相逢,吾所谓渡楚贼也.两贼相得,得形于默,何用姓字为?子为芦中人,吾为渔丈人,富贵莫相忘也.」子胥曰:「诺.」既去,诫渔父曰:「掩子之盎浆,无令其露.」渔父诺.子胥行数步,顾视渔者已覆船自 于江水之中矣.子胥默然,遂行至吴.疾于中道,乞食溧阳.适会女子击绵于濑水之上,筥中有饭.子胥遇之,谓曰:「夫人可得一餐乎?」女子曰:「妾独与母居,三十未嫁,饭不可得.」子胥曰:「夫人赈穷途少饭,亦何嫌哉?」女子知非恒人,遂许之,发其箪筥,饭其盎浆,长跪而与之.子胥再餐而止.女子曰:「君有远逝之行,何不饱而餐之?」子胥已餐而去,又谓女子曰:「掩夫人之壶浆,无令其露.」女子叹曰:「嗟乎!妾独与母居三十年,自守贞明,不愿从适,何宜馈饭而与丈夫?越亏礼仪,妾不忍也.子行矣.」子胥行,反顾,女子已自投于濑水矣.」于乎!贞明执操,其丈夫女哉!子胥之吴,乃被发佯狂,跣足涂面,行乞于市,市人观罔有识者.翌日,吴市吏善相者见之,曰:「吾之相人多矣,未尝见斯人也,非异国之亡臣乎?」乃白吴王僚,具陈其状.「王宜召之.」王僚曰:「与之俱入.」公子光闻之,私喜曰:「吾闻楚杀忠臣伍奢,其子子胥勇而且智,彼必复父之雠来入于吴.」阴欲养之.市吏于是与子胥俱入见王,王僚怪其状伟:身长一丈,腰十围,眉间一尺.王僚与语三日,辞无复者.王曰:「贤人也!」子胥知王好之,每入语语,遂有勇壮之气,稍道其雠,而有切切之色.王僚知之,欲为兴师复雠.公子谋杀王僚,恐子胥前亲于王而害其谋,因谗「伍胥之谏伐楚者,非为吴也,但欲自复私雠耳.王无用之.」子胥知公子光欲害王僚,乃曰:「彼光有内志,未可说以外事.」入见王僚,曰:「臣闻诸侯不为匹夫兴师用兵于比国.」王僚曰:「何以言之?」子胥曰:「诸侯专为政,非以意救急后兴师.今大王践国制威,为匹夫兴兵,其义非也.臣固不敢如王之命.」吴王乃止.子胥退耕于野,求勇士荐之公子光,欲以自媚.乃得勇士专诸.专诸者,堂邑人也.伍胥之亡楚如吴时,遇之于途.专诸方与人 ,将就敌,其怒有万人之气,甚不可当.其妻一呼即还.子胥怪而问其状:「何夫子之怒盛也,闻一女子之声而折道,宁有说乎?」专诸曰:「子视吾之仪,宁类愚者也?何言之鄙也?夫屈一人之下,必伸万人之上.」子胥因相其貌:碓颡而深目,虎膺而熊背,戾于从难.知其勇士,阴而结之,欲以为用.遭公子光之有谋也,而进之公子光.光既得专诸而礼待之.公子光曰:「天以夫子辅孤之失根也.」专诸曰:「前王余昧卒,僚立自其分也.公子何因而欲害之乎?」光曰:「前君寿梦有子四人:长曰诸樊,则光之父也;次曰余祭;次曰余昧?次曰季札.札之贤也,将卒,传付适长,以及季札.念季札为使亡在诸侯未还,余昧卒,国空,有立者适长也,适长之后,即光之身也.今僚何以当代立乎?吾力弱无助,于掌事之间,非用有力徒能安吾志.吾虽代立,季子东还,不吾废也.」专诸曰:「何不使近臣从容言于王侧,陈前王之命,以讽其意,令知国之所归.何须私备 士,以捐先王之德?」光曰:「僚素贪而恃力,知进之利,不 退让.吾故求同忧之士,欲与之并力.惟夫子诠斯义也.」专诸曰:「君言甚露乎,于公子何意也?」光曰:「不也,此社稷之言也,小人不能奉行,惟委命矣.」专诸曰:「愿公子命之.」公子光曰:「时未可也.」专诸曰:「凡欲杀人君,必前求其所好.吴

译有什么可嫌弃的呢?”两人吃完饭,想要离开,伍子胥于是解下价值百金的剑送给渔夫说:“这是我前任君主的剑,剑上有七星图案,价值百金,用这个来报答您。”渔夫说:“我听说楚国的法令:捉到伍子胥的,赏赐粟米五万石,封爵位执圭,难道我还图取那百金的剑吗?”于是推辞不接受。对伍子胥说:“您赶快离开不要停留,否则就要被楚国人捉到了。”伍子胥说:“请告诉我您的姓名。”渔夫说:“今天凶险万分,两个逃犯相逢,我就是那个渡送楚国逃犯的人。两个逃犯相见,心意默契,哪里用得着姓名呢?您是芦中人,我是渔丈人,富贵了不要忘记我。”伍子胥说:“好。”离开后,告诫渔夫说:“盖上您的米酒坛,不要让酒露出来。”渔夫答应了。伍子胥走了几步,回头看见渔夫已经翻船自沉于江水之中了。伍子胥沉默不语,于是走到吴国。在半路上生病,在溧阳乞讨食物。正好遇到一个女子在濑水边捶打绵絮,篮子里有饭。伍子胥遇到她,对她说:“夫人能给我一顿饭吃吗?”女子说:“我独自和母亲居住,三十岁还没出嫁,饭不能给您。”伍子胥说:“夫人救济穷途末路的我一点饭,有什么可嫌弃的呢?”女子知道他不是普通人,于是答应了他,打开她的食篮,盛好饭和酒,长跪着给他。伍子胥吃了两顿就停了。女子说:“您有远行的打算,为什么不吃饱再走呢?”伍子胥吃完饭离开,又对女子说:“盖上您的酒壶,不要让酒露出来。”女子叹息说:“唉!我独自和母亲居住三十年,坚守贞洁,不愿出嫁,怎么适宜把饭送给丈夫?违背礼仪,我不忍心。您走吧。”伍子胥走了,回头一看,女子已经自投于濑水了。唉!坚守贞洁操守,真是有丈夫气概的女子啊!伍子胥到吴国,于是披头散发假装疯癫,赤脚涂黑脸,在集市上乞讨,集市上的人观看却没有认识他的。第二天,吴国集市官吏中善于相面的人看见他,说:“我相面的人很多,从未见过这样的人,莫非是别国逃亡的大臣吗?”于是禀报吴王僚,详细陈述他的情况。“大王应该召见他。”吴王僚说:“和他一起进来。”公子光听说后,私下高兴说:“我听说楚国杀了忠臣伍奢,他的儿子伍子胥勇敢而且智慧,他必定为报父仇来到吴国。”暗中想要收留他。集市官吏于是和伍子胥一起进见吴王,吴王僚奇怪他相貌雄伟:身高一丈,腰围十围,两眉之间宽一尺。吴王僚和他交谈三天,伍子胥言辞没有重复的。吴王说:“贤人啊!”伍子胥知道吴王喜欢他,每次进去说话,就表现出勇猛壮烈的气势,渐渐说出他的仇敌,脸上露出急切的神色。吴王僚知道了,想要为他发兵报仇。公子光想谋杀吴王僚,担心伍子胥先前亲近吴王而危害他的阴谋,于是进谗言说:“伍子胥劝谏攻打楚国,不是为了吴国,只是想自己报私仇罢了。大王不要任用他。”伍子胥知道公子光想害吴王僚,于是说:“那公子光有内定的志向,不能用外事来说服他。”进去见吴王僚,说:“我听说诸侯不为平民百姓向邻国兴师动众。”吴王僚说:“为什么这么说?”伍子胥说:“诸侯专断政令,不是凭意气救急后才兴师。现在大王践位制定威仪,为平民百姓兴兵,这在道义上是不对的。我本来不敢遵从大王的命令。”吴王于是停止。伍子胥退到野外耕种,寻找勇士推荐给公子光,想要以此讨好他。于是得到勇士专诸。专诸是堂邑人。伍子胥逃亡楚国到吴国时,在路上遇到他。专诸正和别人搏斗,将要面对敌人,他的怒气有万夫不当之勇,非常不可抵挡。他的妻子一喊他就回来了。伍子胥奇怪而询问他的情况:“为什么您的怒气这么盛,听到一个女子的声音就折返道路,难道有说法吗?”专诸说:“您看我的仪表,难道像愚蠢的人吗?为什么说话这么鄙陋呢?委屈在一个人之下,必定伸展在万人之上。”伍子胥于是观察他的相貌:额头方正而眼睛深陷,胸膛像老虎,背脊像熊,性格刚烈适合赴难。知道他是勇士,暗中结交他,想要任用他。遇到公子光有阴谋,就把他推荐给公子光。公子光得到专诸后以礼相待。公子光说:“上天让先生辅佐我这失去根基的人。”专诸说:“从前吴王余昧去世,僚即位是他的本分。公子凭什么想要害他呢?”公子光说:“先君寿梦有四个儿子:长子叫诸樊,是我的父亲;次子叫余祭;再次叫余昧;再次叫季札。季札贤能,将要去世时,传位给嫡长子,直到季札。考虑到季札出使诸侯还没回来,余昧去世,国家空虚,有即位的人应该是嫡长子,嫡长子的后代,就是我的身份。现在僚凭什么代替嫡长子即位呢?我力量弱小没有帮助,在处理政事之间,不依靠有力的人不能安定我的心志。我虽然代替嫡长子即位,季子东还,也不会废黜我。”专诸说:“为什么不派近臣从容地在王身边进言,陈述先王的命令,来暗示他的心意,让他知道国家所归向的人。何必私下准备刺客,来损害先王的德行呢?”公子光说:“僚向来贪婪而且依仗武力,知道进取的利益,不知道退让。所以我寻求同忧的士人,想要和他合力。只有先生能阐明这个道理。”专诸说:“您的话说得太露骨了,对公子有什么意思呢?”公子光说:“不是的,这是社稷的话,小人不能奉行,只有听命了。”专诸说:“愿意听公子命令。”公子光说:“时机还没到。”专诸说:“凡是想杀国君,必定先求取他所喜欢的。吴

王何好?」光曰:「好味.」专诸曰:「何味所甘?」光曰:「好嗜鱼之炙也.」专诸乃去,从太湖学炙鱼,三月得其味,安坐待公子命之.

译公子喜欢什么?专诸说:“喜欢美食。”专诸问:“喜欢什么味道?”专诸说:“喜欢烤鱼的滋味。”专诸于是离开,到太湖去学习烤制鱼,三个月后掌握了其中的奥妙,便安坐等待公子的命令。

八年,僚遣公子伐楚,大败楚师.因迎故太子建母于郑,郑君送建母珠玉簪珥,欲以解杀建之过.

九年,吴使光伐楚, 居巢、钟离.

吴所以相攻者,初,楚之边邑胛梁之女与吴边邑处女蚕,争界上之桑,二家相攻,吴国不胜,遂更相伐,灭吴之边邑.吴怒,故伐楚,取二邑而去.

十二年,冬,楚平王卒.伍子胥谓白公胜曰:「平王卒,吾志不悉矣!然楚国有,吾何忧矣?」白公默然不对.伍子胥坐泣于室.

十三年,春,吴欲因楚葬而伐之,使公子盖余、烛佣以兵围楚,使季札于晋,以观诸侯之变.楚发兵绝吴后,吴兵不得还.于是公子光心动.伍胥知光之见机也,乃说光曰:「今吴王伐楚,二弟将兵,未知吉凶,专诸之事于斯急矣.时不再来,不可失也.」于是公子见专诸曰:「今二弟伐楚,季子未还,当此之时,不求何获?时不可失.且光真王嗣也.」专诸曰:「僚可杀也,母老子弱,弟伐楚,楚绝其后.方今吴外困于楚,内无骨鲠之臣,是无如我何也.」四月,公子光伏甲士于窋室中,具酒而请王僚.僚白其母,曰:「公子光为我具酒来请,期无变悉乎?」母曰:「光心气怏怏,常有愧恨之色,不可不慎.」王僚乃被棠銕之甲三重,使兵卫陈于道,自宫门至于光家之门,阶席左右皆王僚之亲戚,使坐立侍,皆操长戟交轵.酒酣,公子光佯为足疾,入窋室裹足,使专诸置鱼肠 炙鱼中进之.既至王僚前,专诸乃擘炙鱼,因推匕首,立戟交轵倚专诸▯,▯断臆开,匕首如故,以刺王僚,贯甲达背,王僚既死,左右共杀专诸,众士扰动,公子光伏其甲士以攻僚众,尽灭之.遂自立,是为吴王阖闾也.乃封专诸之子,拜为客卿,季札使还至吴,阖闾以位让,季札曰:「苟前君无废,社稷以奉,君也.吾谁怨乎?哀死待生,以俟天命.非我所乱,立者从之,是前人之道,」命哭僚墓,复位而待.公子盖余、烛佣二人将兵遇围于楚者,闻公子光杀王僚自立,乃以兵降楚,楚封之于舒.

卷第四阖闾内传

阖闾元年,始任贤使能,施恩行惠,以仁义闻于诸侯.仁未施,恩未行,恐国人不就,诸侯不信,乃举伍子胥为行人,以客礼事之而与谋国政.阖闾谓子胥曰:「寡人欲彊国霸王,何由而可?」伍子胥膝进垂泪顿首曰:「臣楚国之亡虏也.父兄弃捐,骸骨不葬,魂不血食.蒙罪受辱来归命于大王,幸不加戮,何敢与政事焉?」阖闾曰:「非夫子,寡人不免于絷御之使;今幸奉一言之教,乃至于斯.何为中道生进退耶?」子胥曰:「臣闻谋议之臣,何足处于危亡之地,然忧除事定,必不为君主所亲.」阖闾曰:「不然.寡人非子无所尽议,何得让乎?吾国僻远,顾在东南之地,险阻润湿,又有江海之害;君无守御,民无所依;仓库不设,田畴不垦.为之奈何?」子胥良久对曰:「臣闻治国之道,安君理民是其上者.」阖闾曰:「安君治民,其术奈何?」子胥曰:「凡欲安君治民,兴霸成王,从近制远者,必先立城郭,设守备,实仓廪,治兵库.斯则其术也.」阖闾曰:「善.夫筑城郭,立仓库,因地制宜,岂有天气之数以威邻国者乎?」子胥曰:「有.」阖闾曰:「寡人委计于子.」子胥乃使相土尝水,象天法地,造筑大城.周回四十七里,陆门八,以象天八风,水门八,以法地八聪.筑小城,周十里,陵门三,不开东面者,欲以绝越明也.立阊门者,以象天门通阊阖风也.立蛇门者,以象地户也.阖闾欲西破楚,楚在西北,故立阊门以通天气,因复名之破楚门.欲东并大越,越在东南,故立蛇门以制敌国.吴在辰,其位龙也,故小城南门上反羽为两鲵鱙以象龙角.越在巳地,其位蛇也,故南大门上有木蛇,北向首内,示越属于吴也.城郭以成,仓库以具,阖闾复使子胥、屈盖余、烛佣习术战骑射御之巧,未有所用,请干将铸作名 二枚.干将者,吴人也,与欧冶子同师,俱能为 .越前来献三枚,阖闾得而 之,以故使 匠作

译八年,吴王僚派遣公子去攻打楚国,大败楚军。于是从郑国迎回原太子建的母亲,郑国国君赠送给太子建母亲珠玉簪珥,想要以此化解杀害太子建的过错。

九年,吴国派公子光攻打楚国,夺取了居巢、钟离两地。

吴国之所以与楚国相互攻伐,起初,楚国边邑胛梁的女子与吴国边邑的女子养蚕,争夺边界上的桑树,两家互相攻击,吴国不胜,于是两国互相征伐,吴国边邑被灭。吴国愤怒,所以攻打楚国,夺取两座城邑后撤军。

十二年,冬天,楚平王去世。伍子胥对白公胜说:“平王死了,我的志向不能全部实现了!但是楚国还有人才,我还有什么可担忧的呢?”白公胜沉默不回答。伍子胥在室内坐着哭泣。

十三年,春天,吴国想趁着楚国办丧事攻打它,派公子盖余、烛佣带兵包围楚国,派季札出使晋国,以观察诸侯的变化。楚国发兵切断吴军后路,吴军无法返回。于是公子光心动。伍子胥知道公子光看到了时机,就劝说公子光说:“现在吴王攻打楚国,两个弟弟带兵,吉凶未卜,专诸之事在此时紧迫了。时机不再来,不可错过。”于是公子光对专诸说:“现在两个弟弟攻打楚国,季子没有回来,在这个时候,不谋求还有什么收获?时机不可错失。况且我才是真正的王位继承人。”专诸说:“僚可以杀,他母亲年老,儿子弱小,弟弟攻打楚国,楚国断绝他的后路。如今吴国外被楚国困扰,内无刚直之臣,这对我无可奈何。”四月,公子光在密室中埋伏甲士,备酒邀请王僚。王僚告诉他的母亲,说:“公子光为我备酒来请,约定没有变故吧?”母亲说:“公子光心中郁郁不乐,常有愧恨之色,不可不谨慎。”王僚于是穿上棠铁甲三重,让士兵守卫陈列在路上,从宫门到公子光家的门,台阶席位左右都是王僚的亲戚,让他们坐立侍奉,都拿着长戟交叉倚靠。酒喝得正酣,公子光假装脚有病,进入密室裹脚,让专诸把鱼肠剑藏在烤鱼的腹中进献。到了王僚面前,专诸于是掰开烤鱼,趁机推出匕首,立戟交叉倚靠专诸,戟断了胸甲打开,匕首如故,用来刺杀王僚,穿透甲衣直达背部,王僚死后,左右一起杀了专诸,众士骚动,公子光埋伏他的甲士攻打王僚的众人,全部消灭。于是自立为王,这就是吴王阖闾。于是封专诸的儿子,拜为客卿,季札出使回来到了吴国,阖闾把王位让给他,季札说:“如果前君没有废黜,社稷得以奉承,就是君。我怨恨谁呢?哀悼死者等待生者,以等待天命。不是我所扰乱,立的人跟随他,这是前人的道理。”命令哭祭僚墓,复位等待。公子盖余、烛佣二人带兵在楚国被围,听说公子光杀了王僚自立,于是带兵投降楚国,楚国封他们在舒地。

卷第四阖闾内传

阖闾元年,开始任用贤能,施恩行惠,以仁义闻名于诸侯。仁德未施,恩惠未行,担心国人不服,诸侯不信,于是举伍子胥为行人,以客礼对待他并和他谋划国政。阖闾对子胥说:“我想要强国称霸,由什么途径可以呢?”伍子胥跪进垂泪顿首说:“我是楚国的亡虏。父兄被抛弃,骸骨不葬,魂灵没有血食。蒙罪受辱来归命于大王,幸好不加杀戮,怎敢参与政事呢?”阖闾说:“没有先生,我不免于做驾车之役;现在有幸奉上一言的教诲,才到了这个地步。为什么中途产生进退呢?”子胥说:“我听说谋议之臣,何足以处于危亡之地,然而忧患消除事情安定,必定不被君主亲近。”阖闾说:“不是这样。我没有先生无处尽议,怎能推让呢?我国偏僻遥远,看在东南之地,险阻潮湿,又有江海之害;君主没有守御,百姓无所依靠;仓库不设,田地不垦。怎么办?”子胥很久回答说:“我听说治国之道,安君理民是上策。”阖闾说:“安君治民,其方法是什么?”子胥说:“凡是想要安君治民,兴霸成王,从近控制远的,必须先建立城郭,设置守备,充实仓廪,整治兵库。这就是方法。”阖闾说:“好。那筑城郭,立仓库,因地制宜,难道有天气的数以威吓邻国吗?”子胥说:“有。”阖闾说:“我把计划托付给你。”子胥于是让相土尝水,象天法地,建造大城。周回四十七里,陆门八,以象征天八风,水门八,以效法地八聪。筑小城,周十里,陵门三,不开东面的,想要以断绝越国明显。立阊门,以象征天门通阊阖风。立蛇门,以象征地户。阖闾想要西破楚国,楚国在西北,所以立阊门以通天气,因此又命名为破楚门。想要东并大越,越国在东南,所以立蛇门以制敌国。吴在辰,其位龙也,所以小城南门上反羽为两鲵鱙以象征龙角。越在巳地,其位蛇也,所以南大门上有木蛇,北向首内,显示越属于吴。城郭建成,仓库具备,阖闾又让子胥、屈盖余、烛佣学习术战骑射御之巧,未有所用,请求干将铸作名剑二枚。干将者,吴人也,与欧冶子同师俱能铸剑。越前来献三枚,阖闾得而佩之,以故使剑匠作

为二枚:一曰干将,二曰莫耶.莫耶,干将之妻也.干将作 ,来五山之铁精,六合之金英.候天伺地,阴阳同光,百神临观,天气下降,而金铁之精不销沦流,于是干将不知其由.莫耶曰:「子以善为 闻于王,使子作 ,三月不成,其有意乎?」干将曰:「吾不知其理也.」莫耶曰:「夫神物之化,须人而成,今夫子作 ,得无得其人而后成乎?」干将曰:「昔吾师作冶,金铁之类不销,夫妻俱入冶炉中,然后成物.至今后世,即山作冶,麻绖葌服,然后敢铸金于山.今吾作 不变化者,其若斯耶?」莫耶曰:「师知烁身以成物,吾何难哉!」于是干将妻乃断发剪爪,投于炉中,使童女童男三百人鼓橐装炭,金铁乃濡.遂以成 ,阳曰干将,阴曰莫耶,阳作龟文,阴作漫理.干将匿其阳,出其阴而献之.阖闾甚重.既得 ,适会鲁使季孙聘于吴,阖闾使掌 大夫以莫耶献之.季孙 之,锷中缺者大如黍米.叹曰:「美哉, 也!虽上国之师,何能加之!夫 之成也,吴霸;有缺,则亡矣.我虽好之,其可受乎?」不受而去.阖闾既 莫耶,复命于国中作金 .令曰:「能为善 者,赏之百金.」吴作 者甚众.而有人贪王之重赏也,杀其二子,以血舋金,遂成二 ,献于阖闾,诣宫门而求赏.王曰:「为 者众而子独求赏,何以异于众夫子之 乎?」作 者曰:「吾之作 也,贪而杀二子,舋成二 .」王乃举众 以示之:「何者是也?」王 甚多,形体相类,不知其所在.于是 师向 而呼二子之名:「吴鸿,扈稽,我在于此,王不知汝之神也.」声绝于口,两 俱飞 父之▯.吴王大惊,曰:「嗟乎!寡人诚负于子.」乃赏百金.遂服而不离身.六月,欲用兵,会楚之白喜来奔.吴王问子胥曰:「白喜何如人也?」子胥曰:「白喜者,楚白州 之孙.平王诛州 ,喜因出奔,闻臣在吴而来也.」阖闾曰:「州 何罪?」子胥曰:「白州 ,楚之左尹,号曰 宛,事平王,平王幸之,常与尽日而语,袭朝而食.费无忌望而 之,因谓平王曰:『王爱幸宛,一国所知,何不为酒一至宛家,以示 臣于宛之厚?』平王曰:『善,』乃具酒于 宛之舍.无忌教宛曰:『平王甚毅猛而好兵,子必前陈兵堂下、门庭.』宛信其言,因而为之.及平王往而大惊,曰:『宛何等也?』无忌曰:『殆且有篡杀之忧,王急去之!事未可知.』平王大怒,遂诛 宛.诸侯闻之,莫不叹息.喜闻臣在吴,故来.请见之.」阖闾见白喜而问曰:「寡人国僻远,东滨海.侧闻子前人为楚荆之暴怒,费无忌之谗口,不远吾国而来于斯将何以教寡人?」喜曰:「楚国之失虏,前人无罪,横被暴诛.臣闻大王收伍子胥之穷厄,不远千里故来归命.惟大王赐其死.」阖闾伤之,以为大夫,与谋国事.吴大夫被离承宴问子胥曰:「何见而信喜?」子胥曰:「吾之怨与喜同.子不闻河上歌乎?『同病相怜,同忧相救.』惊翔之鸟,相随而集;濑下之水,因复俱流;胡马望北风而立,越鷰向日而熙.谁不爱其所近,悲其所思者乎?」被离曰:「君之言外也,岂有内意以决疑乎?」子胥曰:「吾不见也.」被离曰:「吾观喜之为人,鹰视虎步,专功擅杀之性,不可亲也.」子胥不然其言,与之俱事吴王.

译铸成两把剑:一把叫干将,一把叫莫邪。莫邪是干将的妻子。干将铸剑,取来五山的铁精,六合的金英。观察天时,等待地利,阴阳同辉,百神降临观看,天气下降,但金铁的精气却不熔化流淌,于是干将不知道其中的缘由。莫邪说:“你因为善于铸剑而名闻于王,王让你铸剑,三个月没铸成,难道有什么原因吗?”干将说:“我不知道其中的道理。”莫邪说:“神物的变化,需要人来成就,现在你铸剑,难道要得到那个人之后才能成功吗?”干将说:“从前我的老师铸剑,金铁之类不熔化,夫妻一起进入冶炉中,然后才铸成器物。直到后世,在山中铸剑,也要穿丧服,然后才敢在山中铸造金铁。现在我铸剑不能变化,难道也是这样吗?”莫邪说:“老师知道烧身来成就器物,我有什么难的呢!”于是干将的妻子就剪断头发和指甲,投入炉中,让三百童男童女鼓风装炭,金铁才熔化。于是铸成了剑,阳剑叫干将,阴剑叫莫邪,阳剑铸成龟甲纹路,阴剑铸成漫理纹路。干将藏起阳剑,拿出阴剑献给吴王。阖闾非常看重。刚得到莫邪剑,恰逢鲁国派季孙到吴国聘问,阖闾派掌管剑的大夫把莫邪剑献给他。季孙审视莫邪剑,剑刃上缺了一块,大如黍米。感叹说:“美啊,这把剑!即使是上国的剑师,怎么能超过它!这把剑铸成时,吴国称霸;有了缺口,就会灭亡。我虽然喜欢它,可以接受吗?”不接受就离开了。阖闾失去了莫邪剑,又在国中命令铸造金剑。下令说:“能铸好剑的,赏赐百金。”吴国铸剑的人很多。有人贪图王的重赏,杀了两个儿子,用血涂抹金铁,于是铸成两把剑,献给阖闾,到宫门请求赏赐。王说:“铸剑的人很多,而你独自请求赏赐,你的剑与众人的有什么不同?”铸剑的人说:“我铸剑时,因为贪婪杀了两个儿子,用血涂抹铸成两把剑。”王于是举起所有的剑给他看:“哪一把是?”王的剑很多,形状相似,不知道哪一把是。于是铸剑师对着剑呼喊两个儿子的名字:“吴鸿,扈稽,我在这里,王不知道你们的神异。”声音刚出口,两把剑都飞向父亲的胸口。吴王大惊,说:“唉!我确实辜负了你。”于是赏赐百金。于是佩带这两把剑不离身。六月,想要用兵,恰逢楚国的白喜来投奔。吴王问子胥说:“白喜是个什么样的人?”子胥说:“白喜是楚国白州尹的孙子。平王诛杀州尹,白喜因此出逃,听说我在吴国所以来了。”阖闾说:“州尹有什么罪?”子胥说:“白州尹,是楚国的左尹,号叫州宛,侍奉平王,平王宠幸他,经常和他整天谈话,连着早朝吃饭。费无忌嫉妒他,于是对平王说:‘王宠爱州宛,全国都知道,为什么不到州宛家喝一次酒,以显示对臣子州宛的厚待?’平王说:‘好,’于是准备酒在州宛的府舍。费无忌教唆州宛说:‘平王非常刚毅凶猛且好兵,你一定要在堂下、门庭陈列士兵。’州宛相信他的话,于是照做。等到平王前往而大惊,说:‘州宛想干什么?’费无忌说:‘恐怕有篡位杀君的忧患,王赶紧除掉他!事情还不可知。’平王大怒,于是诛杀州宛。诸侯听说这件事,没有不叹息的。白喜听说我在吴国,所以来了。请接见他。”阖闾接见白喜并问说:“我国家偏僻遥远,东边濒临大海。侧面听说你的前人为楚国的暴怒,费无忌的谗言,不远千里来到我国,将用什么教导我?”白喜说:“楚国失去俘虏,前人无罪,横遭暴虐诛杀。臣听说大王收留伍子胥的困厄,不远千里所以来归顺。只希望大王赐我一死。”阖闾怜悯他,任命他为大夫,和他谋划国事。吴国大夫被离在宴会上问子胥说:“凭什么看见白喜就信任他?”子胥说:“我的怨恨和白喜相同。你没听过河上的歌吗?‘同病相怜,同忧相救。’惊飞的鸟,相随而聚集;急流下的水,因而一起流淌;胡马望着北风而立,越地的燕子向着太阳而嬉戏。谁不爱自己所亲近的,悲悯自己所思念的呢?”被离说:“您的话是表面的,难道没有内在的意思来决断疑虑吗?”子胥说:“我没有看到。”被离说:“我看白喜的为人,目光如鹰,步伐如虎,有专功擅杀的性情,不可亲近。”子胥不认为他的话对,和他一起侍奉吴王。

二年,吴王前既杀王僚,又忧庆忌之在邻国,恐合诸侯来伐.问子胥曰:「昔专诸之事,于寡人厚矣.今闻公子庆忌有计于诸侯,吾食不甘味,卧不安席,以付于子.」子胥曰:「臣不忠无行,而与大王图王僚于私室之中,今复欲讨其子,恐非皇天之意.」阖闾曰:「昔武王讨,纣而后杀武庚,周人无怨色.今若斯议,何乃天乎?」子胥曰:「臣事君王,将遂吴统,又何惧焉?臣之所厚,其人者,细人也.愿从于谋.」吴王曰:「吾之忧也,其敌有万人之力,岂细人之所能谋乎?」子胥曰:「其细人之谋事,而有万人之力也.」王曰:「其为何谁?子以言之.」子胥曰:「姓要名离.臣昔尝见曾折辱壮士椒丘訢也.」王曰:「辱之奈何?」子胥曰:「椒丘訢者,东海上人也.为齐王使于吴,过淮津,欲饮马于津.津吏曰:『水中有神,见马即出,以害其马.君勿饮也.』訢曰:『壮士所当,何神敢干?』乃使从者饮马于津,水神果取其马,马没.椒丘訢大怒,袒裼持 入水,求神决战?连日乃出,眇其一目.遂之吴,会于友人之丧.訢恃其与水战之勇也,于友人之丧席而轻傲于士大夫,言辞不逊,有陵人之气.要离与之对坐.合坐不忍其溢于力也,时要离乃挫訢曰:『吾闻勇士之 也,与日战不移表,与神鬼战者不旋踵,与人战者不达声.生往死还,不受其辱.今子与神 于水,亡马失御,又受眇目之病,形残名勇,勇士所耻.不即丧命于敌而恋其生,犹傲色于我哉!』于是椒丘訢卒于诘责,恨怒并发,暝即往攻要离.于是要离席阑至舍,诫其妻曰:『我辱勇士椒丘訢于大家之丧,余恨蔚恚,暝必来也,慎无闭吾门.』至夜,椒丘訢果往.见其门不闭,登其堂不关,入其室不守,放发僵卧,无所惧.訢乃手 而捽要离,曰:『子有当死之过者三,子知之乎?』离曰:『不知.』訢曰:『子辱我于大家之众,一死也;归不关闭,二死也;卧不守御,三死也.子有三死之过,欲无得怨.』要离曰:『吾无三死之过,子有三不肖之愧,子知之乎?』訢曰:『不知.』要离曰:『吾辱子于千人之众,子无敢报,一不肖也;入门不咳,登堂无声,二不肖也;前拔子 ,手挫捽吾头,乃敢大言,三不肖也.子有三不肖而威于我,岂不鄙哉?』于是椒丘訢投 而叹曰:『吾之勇也,人莫敢眦占者,离乃加吾之上,此天下壮士也.』臣闻要离若斯,诚以闻矣.」吴王曰:「愿承宴而待焉.」子胥乃见要离曰:「吴王闻子高义,惟一临之.」乃与子胥见吴王.王曰:「子何为者?」要离曰:「臣国东千里之人,臣细小无力,迎风则僵,负风则伏.大王有命,臣敢不尽力!」吴王心非子胥进此人,良久默然不言.要离即进曰:「大王患庆忌乎?臣能杀之.」王曰:「庆忌之勇,世所闻也.筋骨果劲,万人莫当.走追奔兽,手接飞鸟,骨腾肉飞,拊膝数百里.吾尝追之于江,驷马驰不及,射之闇接,矢不可中.今子之力不如也.」要离曰:「王有意焉,臣能杀之.」王曰:「庆忌明智之人,归穷于诸侯,不下诸侯之士.」要离曰:「臣闻安其妻子之乐,不尽事君之义,非忠也;怀家室之爱,而不除君之患者,非义也.臣诈以负罪出奔,愿王戮臣妻子,断臣右手,庆忌必信臣矣.」王曰:「诺.」要离乃诈得罪出奔,吴王乃取其妻子,焚弃于市.要离乃奔诸侯而行怨言,以无罪闻于天下.遂如卫,求见庆忌.见曰:「阖闾无道,王子所知.今戮吾妻子,焚之于市,无罪见诛.吴国之事,吾知其情,愿因王子之勇,阖闾可得也.何不与我东之于吴?」庆忌信其谋.后三月,拣练士卒,遂之吴.将渡江于中流,要离力微,坐与上风,因风势以矛 其冠,顺风而刺庆忌,庆忌顾而挥之,三捽其头于水中,乃加于膝上,「嘻嘻哉!天下之勇士也!乃敢加兵刃于我.」左右欲杀之,庆忌止之,曰:「此是天下勇士.岂可一日而杀天下勇士二人哉?」乃诫左右曰:

译二年,吴王阖闾先前已经杀了王僚,又担忧庆忌在邻国,害怕他联合诸侯来讨伐。问伍子胥说:“从前专诸那件事,对寡人恩情深厚。现在听说公子庆忌在诸侯中谋划,我吃饭不觉香甜,睡觉不安稳,把这件事托付给你。”伍子胥说:“臣不忠无行,曾与大王在私室中图谋王僚,现在又想讨伐他的儿子,恐怕不符合上天的意旨。”阖闾说:“从前周武王讨伐商纣,后来杀了武庚,周人没有怨恨的神色。现在如果这样议论,哪里是上天的意旨呢?”伍子胥说:“臣侍奉君王,将完成吴国的基业,又害怕什么呢?臣所厚待的人,是个小人。愿意听从您的谋划。”吴王说:“我所担忧的敌人,有万人的力量,哪里是小人所能谋划的呢?”伍子胥说:“那小人的谋划,却有万人的力量。”吴王说:“那是谁?你说说看。”伍子胥说:“姓要名离。臣从前曾见他折辱壮士椒丘訢。”吴王说:“怎么折辱他的?”伍子胥说:“椒丘訢是东海边上的人。作为齐王的使者出使吴国,经过淮水渡口,想在渡口饮马。渡口官吏说:‘水中有神,看见马就会出来,伤害马。您不要饮马。’椒丘訢说:‘壮士所当,什么神敢冒犯?’于是让随从在渡口饮马,水神果然抢走了马,马沉没了。椒丘訢大怒,赤身露体拿着剑下水,寻求与水神决战。连日才出来,瞎了一只眼睛。于是到了吴国,恰逢朋友丧事。椒丘訢仗着与水神作战的勇气,在朋友丧事的席间对士大夫轻慢傲慢,言辞不谦逊,有凌辱人的气势。要离与他相对而坐。在座的人不忍看他过分逞强,这时要离就挫败椒丘訢说:‘我听说勇士的行为,与太阳作战不移动日晷的表,与神鬼作战不转身,与人作战不发声。生往死还,不受侮辱。现在你与水神在水中搏斗,丢失马匹失去驾驭,又遭受瞎眼的残疾,形体残缺却自称勇敢,这是勇士所耻笑的。不立刻丧命于敌人却贪恋生命,还对我摆出傲慢的神色吗!’于是椒丘訢终于被诘问责备,怨恨愤怒一起爆发,当晚就去攻打要离。于是要离在宴席散后回到住处,告诫妻子说:‘我在大家丧事上侮辱了勇士椒丘訢,他余恨愤怒,晚上一定会来,千万不要关我的门。’到了夜里,椒丘訢果然来了。看见门没关,登上厅堂没锁,进入内室没人守卫,要离披头散发僵卧着,无所畏惧。椒丘訢于是用手抓住要离,说:‘你有该死的过错三条,你知道吗?’要离说:‘不知道。’椒丘訢说:‘你在众人面前侮辱我,一条死罪;回家不关门,两条死罪;睡觉不守卫,三条死罪。你有三条死罪,想不怨恨也不行。’要离说:‘我没有三条死罪,你有三条不贤的羞愧,你知道吗?’椒丘訢说:‘不知道。’要离说:‘我在千人面前侮辱你,你不敢报复,一条不贤;进门不咳嗽,登堂没有声音,两条不贤;上前拔出你的剑,手抓我的头,才敢大言不惭,三条不贤。你有三条不贤却威吓我,难道不鄙陋吗?’于是椒丘訢扔掉剑叹息说:‘我的勇敢,没人敢正视,要离却加在我之上,这是天下的壮士啊。’臣听说要离像这样,确实听到了。”吴王说:“愿意设宴等待他。”伍子胥于是去见要离说:“吴王听说您高义,希望您来一趟。”于是和伍子胥一起拜见吴王。吴王说:“你是做什么的?”要离说:“臣是吴国东边千里之外的人,臣身材矮小无力,迎风就倒下,背风就趴下。大王有命令,臣敢不尽力!”吴王心里不赞成伍子胥推荐这个人,很久沉默不说话。要离就进言说:“大王担忧庆忌吗?臣能杀他。”吴王说:“庆忌的勇敢,世人闻名。筋骨强健有力,万人不能抵挡。奔跑能追上奔逃的野兽,用手能接住飞鸟,骨骼腾跃肌肉飞驰,拍打膝盖能跑几百里。我曾追他在江边,四匹马拉的车奔驰也追不上,射箭暗中对准,箭射不中。现在你的力气不如他。”要离说:“大王有意,臣能杀他。”吴王说:“庆忌是明智的人,在诸侯中走投无路,不轻视诸侯的士人。”要离说:“臣听说安于妻子儿女的快乐,不尽侍奉君主的道义,不是忠;怀着对家庭的喜爱,而不除去君主的祸患,不是义。臣假装犯罪出逃,希望大王杀我的妻子儿女,砍断我的右手,庆忌一定会相信臣。”吴王说:“好。”要离于是假装犯罪出逃,吴王就抓了他的妻子儿女,在市集烧死抛弃。要离于是逃往诸侯国并发出怨言,以无罪被杀闻名天下。于是到了卫国,求见庆忌。见面说:“阖闾无道,王子所知。现在杀我的妻子儿女,在市集烧死,无罪被杀。吴国的事,我知道内情,希望借助王子的勇敢,阖闾可以抓到。为什么不和我向东去吴国?”庆忌相信了他的计谋。三个月后,挑选训练士兵,于是前往吴国。将要渡江,在江心,要离力气微弱,坐在上风处,借着风势用矛挑开他的帽子,顺风刺庆忌,庆忌回头挥手,三次把他的头按在水中,然后放在膝盖上,‘嘻嘻!天下的勇士啊!竟敢对我动刀兵。’左右想杀他,庆忌制止说:‘这是天下的勇士。难道可以一天杀两个天下勇士吗?’于是告诫左右说:

「可令还吴,以旌其忠.」于是庆忌死.要离渡至江陵,愍然不行.从者曰:「君何不行?」要离曰:「杀吾妻子,以事吾君,非仁也;为新君而杀故君之子,非义也.重其死,不贵无义.今吾贪生弃行,非义也.夫人有三恶以立于世,吾何面目以视天下之士?」言讫遂投身于江,未绝,从者出之.要离曰:「吾宁能不死乎?」从者曰:「君且勿死,以俟爵禄.」要离乃自断手足,伏 而死.

译可以让他返回吴国,以表彰他的忠诚。于是庆忌被杀。要离渡江到达江陵,悲伤地不再前行。随从说:“您为什么不继续走?”要离说:“杀害我的妻儿,来侍奉我的君主,这不是仁爱;为了新君而杀害旧君的儿子,这不是道义。看重他的死,却不以无义为贵。如今我贪恋生存而抛弃道义,这是不义的。人有三件恶行却能在世上立足,我还有什么脸面去面对天下的士人?”说完便投江自尽,还没断气,随从将他救起。要离说:“我难道能不死吗?”随从说:“您暂且不要死,以此等待爵位和俸禄。”要离于是自己砍断手脚,趴伏着死去。

三年,吴将欲伐楚,未行.伍子胥、白喜相谓曰:「吾等为王养士,画其策谋,有利于国,而王故伐楚.出其令,讬而无兴师之意,奈何?」有顷,吴王问子胥、白喜曰:「寡人欲出兵于二子,何如?」子胥、白喜对曰:「臣愿用命.」吴王内计二子皆怨楚,深恐以兵往破灭而已.登台向南风而啸,有顷而叹,群臣莫有晓王意者.子胥深知王之不定,乃荐孙子于王.孙子者,名武,吴人也,善为兵法.辟隐深居,世人莫知其能.胥乃明知鉴辩,知孙子可以折冲销敌,乃一旦与吴王论兵,七荐孙子.吴王曰:子胥讬言进士,欲以自纳.而召孙子问以兵法,每陈一篇,王不知口之称善.其意大悦.问曰:「兵法宁可以小试耶?」孙子曰:「可,可以小试于后宫之女.」王曰:「诺.」孙子曰:「得大王宠姬二人以为军队长,各将一队.」令三百人皆被甲 鍪,操 盾而立,告以军法,随鼓进退,左右 旋,使知其禁.乃令曰:「一鼓皆振,二鼓操进,三鼓为战形.」于是宫女皆掩口而笑.孙子乃亲自操枹击鼓,三令五申,其笑如故.孙子顾视诸女,连笑不止.孙子大怒,两目忽张,声如骇虎,发上冲冠,项旁绝缨.顾谓执法曰:「取鈇锧.」孙子曰:「约束不明,申令不信,将之罪也.既以约束,三令五申,卒不却行,士之过也.军法如何?」执法曰:「斩!」武乃令斩队长二人,即吴王之宠姬也.吴王登台观望,正见斩二爱姬,驰使下之令曰:「寡人已知将军用兵矣.寡人非此二姬食不甘味,宜勿斩之.」孙子曰:「臣既已受命为将,将法在军,君虽有令,臣不受之.」孙子复撝鼓之,当左右进退, 旋规矩,不敢瞬目,二队寂然无敢顾者.于是乃报吴王,曰:「兵已整齐,愿王观之,惟所欲用,使赴水火犹无难矣,而可以定天下.」吴王忽然不悦,曰:「寡人知子善用兵,虽可以霸,然而无所施也.将军罢兵就舍,寡人不愿.」孙子曰:「王徒好其言,而不用其实.」子胥谏曰:「臣闻,兵者凶事,不可空试.故为兵者,诛伐不行,兵道不明.今大王虔心思士,欲兴兵戈以诛暴楚,以霸天下而威诸侯,非孙武之将,而谁能涉淮踰泗,越千里而战者乎?」于是吴王大悦,因鸣鼓会军,集而攻楚.孙子为将,拔舒,杀吴亡将二公子盖余、烛佣.谋欲入郢,孙武曰:「民劳,未可恃也.」楚闻吴使孙子、伍子胥、白喜为将,楚国苦之,群臣皆怨,咸言费无忌谗杀伍奢、白州 ,而吴侵境,不绝于寇,楚国 臣有一朝之患.于是司马成乃谓子常曰:「太傅伍奢,左尹白州 ,邦人莫知其罪,君与王谋诛之,流谤于国,至于今日,其言不绝,诚惑之.盖闻仁者杀人以掩谤者,犹弗为也.今子杀人以兴谤于国,不亦异乎?夫费无忌,楚之谗口,民莫知其过.今无辜杀三贤士,以结怨于吴,内伤忠臣之心,外为邻国所笑.且 伍之家,出奔于吴,吴新有伍 、白喜,秉威锐志,结雠于楚.故彊敌之兵,日骇楚国,有事,子即危矣.夫智者除谗以自安,愚者受佞以自亡.今子受谗,国以危矣.」子常曰:「是曩之罪也,敢不图之,」九月,子常与昭王共诛费无忌,遂灭其族,国人乃谤止.吴王有女滕玉,因谋伐楚,与夫人及女会蒸鱼,王前尝半而与女,女怒曰:「王食鱼辱我,不忘久生.」乃自杀.阖闾痛之,葬于国西阊门.外凿池积土,文石为 ,题凑为中,金鼎玉杯、银樽珠襦之 ,皆以送女.乃舞白鹤于吴市中,令万民随而观之,还使男女与鹤俱入羡门,因发机以掩之.杀生以送死,国人非之.湛卢之 ,恶阖闾之无道也,乃去而出,水行如楚.楚昭王卧而寤得吴王湛卢之 于 .昭王不知其故,乃召风湖子而问曰:「寡人卧觉而得 ,不知其名,是何 也?」风湖子曰:「此谓湛卢之 .」昭王曰:「何以言之?」风湖子曰:「臣闻吴王得越所献 三枚:一曰鱼肠,二曰磐郢,三曰湛卢.鱼肠之

译三年,吴王打算讨伐楚国,但尚未出兵。伍子胥和白喜互相说:“我们替君王培养勇士,谋划策略,对国家有利,而君王却执意要攻打楚国。他下达命令,却似乎没有真正兴师的意思,该怎么办?”过了一会儿,吴王问伍子胥和白喜说:“我想把出兵的事交给你们二位,怎么样?”伍子胥和白喜回答说:“臣愿意听命。”吴王内心盘算,认为这两个人都怨恨楚国,深怕他们借出兵之机把楚国彻底消灭。于是登上高台,面向南方迎着风长啸,过了一会儿叹息,群臣没有人能明白君王的心意。伍子胥深知君王心意不定,于是向吴王推荐孙子。孙子,名武,是吴国人,擅长兵法。他隐居深居,世人不知道他的才能。伍子胥明察善辨,知道孙子可以折冲御敌,于是有一天与吴王谈论军事,七次推荐孙子。吴王说:“伍子胥借推荐人才之名,是想让自己得到重用。”于是召见孙子询问兵法,孙子每陈述一篇,吴王不知不觉口中称赞。他内心非常高兴,问道:“兵法难道可以小规模试验吗?”孙子说:“可以,可以在后宫的宫女中小规模试验。”吴王说:“好。”孙子说:“请大王赐给两位宠爱的姬妾担任军队队长,各自率领一队。”命令三百人都穿上铠甲头盔,手持盾牌站立,告知他们军法,随着鼓声进退,向左向右旋转,让他们知道禁令。于是下令说:“第一次击鼓,全军振奋;第二次击鼓,持械前进;第三次击鼓,摆出战斗阵势。”于是宫女们都捂着嘴笑。孙子于是亲自拿着鼓槌击鼓,三令五申,她们依然像原来那样笑。孙子回头看着那些宫女,连连发笑不止。孙子大怒,双眼圆睁,声音像受惊的老虎,头发竖起冲冠,颈旁的帽带断裂。回头对执法官说:“取斧钺来。”孙子说:“约束不明确,命令不被信服,是将领的罪过。既然已经约束,三令五申,士兵仍不后退,是士兵的过错。军法如何处置?”执法官说:“斩首!”武于是下令斩首两名队长,正是吴王的两位宠姬。吴王登上高台观望,正看见斩首两位爱姬,急忙派使者下达命令说:“寡人已经知道将军用兵的方法了。寡人没有这两位姬妾吃饭都不香甜,应当不要斩首她们。”孙子说:“臣既然已经受命为将,军法在军中,君王虽然有命令,臣不接受。”孙子再次挥动鼓槌击鼓,应当向左向右进退,旋转合乎规矩,不敢眨眼,两队寂静没有敢回头看的人。于是向吴王报告,说:“军队已经整齐,希望君王观看,任凭您想怎么用,让他们赴汤蹈火都没有困难,可以平定天下。”吴王忽然不高兴,说:“寡人知道您善于用兵,虽然可以称霸,然而没有施展的地方。将军解散军队回营,寡人不愿意。”孙子说:“君王只是喜欢听那些话,而不实行其实质。”伍子胥劝谏说:“臣听说,战争是凶险的事,不能空试。所以用兵的人,诛伐不执行,兵道就不明。现在大王诚心求取勇士,想兴兵戈以诛伐暴楚,以称霸天下而威慑诸侯,如果不是孙武为将,谁能渡过淮河泗水,跨越千里而战呢?”于是吴王非常高兴,于是击鼓集合军队,集结攻打楚国。孙子为将,攻克舒地,杀死吴国逃亡的两位公子盖余、烛庸。谋划想要攻入郢都,孙武说:“百姓疲劳,不可以依赖。”楚国听说吴国派孙子、伍子胥、白喜为将,苦于楚国的处境,群臣都怨恨,都说费无忌谗言杀害伍奢、白州,而吴国侵犯边境,寇盗不断,楚国大臣有一朝之患。于是司马成对子常说:“太傅伍奢,左尹白州,国人不知道他们的罪过,您与君王谋划诛杀他们,流谤于国,直到今天,那些话不断,实在令人困惑。听说仁爱的人杀人以掩盖诽谤,尚且不做。现在您杀人以在国中兴起诽谤,不也很奇怪吗?费无忌,是楚国的谗言之口,国人不知道他的过错。现在无辜杀害三位贤士,与吴国结怨,内伤忠臣之心,外被邻国嘲笑。况且伍氏家族,出逃到吴国,吴国新有伍、白喜,秉持威势锐志,与楚国结仇。所以强敌的军队,每日惊扰楚国,有事发生,您就危险了。智者除去谗言以自安,愚者接受佞臣以自亡。现在您接受谗言,国家因此危险了。”子常说:“这是过去的罪过,怎敢不图谋补救。”九月,子常与昭王共同诛杀费无忌,于是灭了他的族,国人的诽谤才停止。吴王有女儿滕玉,因为谋划讨伐楚国,与夫人及女儿一起蒸鱼,吴王以前曾吃了一半给女儿,女儿生气说:“君王吃鱼侮辱我,我记恨很久。”于是自杀。阖闾痛惜她,葬在国都西边的阊门。外面凿池积土,用文石做椁,题凑做内棺,金鼎玉杯、银樽珠襦等,都用来陪葬女儿。于是在吴市舞动白鹤,让万民跟随观看,回来让男女与白鹤一起进入羡门,于是发动机关掩埋他们。杀生以送死,国人非议他。湛卢之剑,厌恶阖闾的无道,于是离去而出,水路行至楚国。楚昭王睡醒得到吴王的湛卢之剑在床边。昭王不知道缘故,于是召见风湖子问道:“寡人睡醒得到剑,不知道它的名字,是什么剑?”风湖子说:“这叫湛卢之剑。”昭王说:“凭什么这么说?”风湖子说:“臣听说吴王得到越国进献的三把剑:一叫鱼肠,二叫磐郢,三叫湛卢。鱼肠之

,已用杀吴王僚也;磐郢以送其死女;今湛卢入楚也.」昭王曰:「湛卢所以去者何也?」风湖子曰:「臣闻越王元常使欧冶子造 五枚以示薛烛,烛对曰:『鱼肠 逆理不顺,不可服也,臣以杀君,子以杀父.』故阖闾以杀王僚.『一名磐郢,亦曰豪曹,不法之物,无益于人.』故以送死.『一名湛卢,五金之英,太阳之精,寄气讬灵,出之有神,服之有威,可以折冲拒敌.然人君有逆理之谋,其 即出,故去无道以就有道.』今吴王无道,杀君谋楚,故湛卢入楚.」昭王曰:「其直几何?」风湖子曰:「臣闻此 在越之时,客有酬其直者:有市之乡三十,骏马千匹,万户之都二.是其一也.薛烛对曰:『赤堇之山已令无云,若耶之溪深而莫测,群臣上天,欧冶死矣.虽倾城量金,珠玉盈河,犹不能得此 ,而况有市之乡,骏马千匹,万户之都,何足言也?』」昭王大悦,遂以为 .阖闾闻楚得湛卢之 ,因斯发怒,遂使孙武、伍胥、白喜伐楚.子胥阴令宣言于楚曰:「楚用子期为将,吾即得而杀之;子常用兵,吾即去之.楚闻之,因用子常,退子期.吴拔六与 二邑.

译(鱼肠剑)已经用来刺杀吴王僚了;磐郢剑用来殉葬他的死女;现在湛卢剑流入楚国了。”昭王问:“湛卢剑离开的缘故是什么?”风湖子说:“我听说越王允常让欧冶子铸造五把剑,展示给薛烛看,薛烛回答说:‘鱼肠剑违背常理、不顺正道,不能佩带,它是臣下用来杀害君主、儿子用来杀害父亲的剑。’所以阖闾用它来刺杀王僚。‘另一把叫磐郢,也叫豪曹,是不合法规的器物,对人没有益处。’所以用它来殉葬。‘还有一把叫湛卢,是金属中的精华,太阳的灵气,寄托着气息,依托着神灵,拿出来有神异,佩带着有威严,可以用来抵御敌人。然而君主如果有违背常理的阴谋,这把剑就会离开,所以它离开无道之君,去投奔有道之君。’现在吴王无道,杀害君主并图谋楚国,所以湛卢剑流入楚国。”昭王问:“它的价值是多少?”风湖子说:“我听说这把剑在越国的时候,有客人出价购买:拥有市场的城镇三十座,骏马一千匹,万户人家的城邑两座。这只是其中一种说法。薛烛回答说:‘赤堇山已经不再产云,若耶溪深邃而不可测度,群臣都已升天,欧冶子也死了。即使倾尽全城、衡量黄金,珠玉装满河流,还是得不到这把剑,何况是拥有市场的城镇、骏马千匹、万户人家的城邑,哪里值得提呢?’”昭王非常高兴,于是把它当作宝器。阖闾听说楚国得到了湛卢剑,因此发怒,于是派孙武、伍子胥、白喜攻打楚国。伍子胥暗中让人在楚国宣扬说:“楚国如果任用子期为将领,我就抓到他并杀了他;如果子常领兵,我就撤退。”楚国听说后,于是任用了子常,撤换了子期。吴国攻下了六和娄两个城邑。

五年,吴王以越不从伐楚,南伐越.越王元常曰:「吴不信前日之盟,弃贡赐之国,而灭其交亲.」阖闾不然其言,遂伐,破檇里.

六年,楚昭王使公子囊瓦伐吴,报 、六之役.吴使伍胥、孙武击之,围于豫章.吴王曰:「吾欲乘危入楚都而破其郢,不得入郢,二子何功?」于是围楚师于豫章,大破之.遂围巢,克之,获楚公子繁以归为质.

九年,吴王谓子胥、孙武曰:「始子言郢不可入,今果何如?」二将曰:「夫战,借胜以成其威,非常胜之道.」吴王曰:「何谓也?」二将曰:「楚之为兵,天下彊敌也.今臣与之争锋,十亡一存,而王入郢者,天也,臣不敢必.」吴王曰:「吾欲复击楚,奈何而有功?」伍胥、孙武曰:「囊瓦者,贪而多过于诸侯,而唐、蔡怨之.王必伐,得唐、蔡,何怨?」二将曰:「昔蔡昭公朝于楚,有美裘二枚,善佩二枚,各以一枚献之昭王.王服之以临朝.昭公自服一枚.子常欲之,昭公不与,子常三年留之,不使归国.唐成公朝楚,有二文马,子常欲之,公不与,亦三年止之.唐成相与谋从成公从者,请马以赎成公,饮从者酒,醉之,窃马而献子常,常乃遣成公归国.群臣诽谤曰:『君以一马之故,三年自囚,愿赏窃马之功.』于是成公常思报楚,君臣未尝绝口.蔡人闻之,固请献裘佩于子常,蔡侯得归.如晋告诉,以子元与太子质而请伐楚.故曰得唐、蔡而可伐楚.」吴王于是使使谓唐、蔡曰:「楚为无道,虐杀忠良,侵食诸侯,困辱二君,寡人欲举兵伐楚,愿二君有谋.唐侯使其子乾为质于吴,三国合谋伐楚.舍兵于淮汭,自豫章与楚夹汉水为阵.子常遂济汉而阵,自小别山至于大别山.三不利,自知不可进,欲奔亡.史皇曰:「今子常无故与王共杀忠臣三人,天祸来下,王之所致.」子常不应.十月,楚二师阵于柏举.阖闾之弟夫 晨起请于阖闾曰:「子常不仁,贪而少恩,其臣下莫有死志,追之,必破矣.阖闾不许.夫 曰:「所谓臣行其志,不待命者,其谓此也.」遂以其部五千人击子常.大败走,奔郑,楚师大乱,吴师乘之,遂破楚众.楚人未济汉,会楚人食,吴因奔而击破之雍滞.五战,径至于郢.王追于吴寇,出固将亡,与妹季 出河濉之间.楚大夫尹固与王同舟而去.吴师遂入郢,求昭王,王涉濉,济江,入于云中.暮宿,群盗攻之,以戈击王头,大夫尹固隐王,以背受之,中肩.王惧,奔郧.大夫钟建负季 以从.郧公辛得昭王大喜,欲还之,其弟怀怒曰:「昭王是我雠也!」欲杀之.谓其兄辛曰:「昔平王杀我父,吾杀其子,不亦可乎?」辛曰:「君讨其臣,敢雠之者?夫乘人之祸,非仁也;灭宗废祀,非孝也;动无令名,非智也.」怀怒不解.辛阴与其季弟巢以王奔随.吴兵逐之,谓随君曰:「周之子孙在汉水上者,楚灭之.谓天报其祸,加罚于楚,君何 之?周室何罪而隐其贼?能出昭王,即重惠也.」随君卜昭王与吴王不吉,乃辞吴王曰:「今随之僻小,密近于楚,楚实存我,有盟,至今未改.若今有难而弃之?今且安静楚,敢不听命?」吴师多其辞,乃退.是时,大夫子期虽与昭王俱亡,阴与吴师为市,欲出昭王.王闻之,得免,即割子期心,以与随君盟而去.吴王入郢止留.伍胥以不得昭王,乃掘平王之墓,出其尸,鞭之三百,左足践腹,右手抉其目,诮之曰:「谁使汝用谗谀之口,杀我父兄,岂不冤哉?」即令阖闾妻昭王夫人,伍胥、孙武、白喜亦妻子常、司马成之妻,以辱楚之君臣也.遂引军击郑,郑定公前杀太子建而困迫子胥.自此,郑定公大惧,乃令国中曰:「有能还吴军者,吾与分国而治.」渔者之子应募曰:「臣能还之.不用尺兵斗粮,得一桡而行歌道中,即还矣.」公乃与渔者之子桡.子胥军将至,当道扣桡而歌曰:「芦中人.」如是再.子胥闻之,愕然大惊,曰:「何等谓与语,公为何谁矣?」曰:「渔父者子.吾国君惧怖,令于国

译五年,吴王因为越国不跟随讨伐楚国,便向南讨伐越国。越王元常说:“吴国不遵守以前的盟约,抛弃了进贡赏赐的国家,却消灭了它的友好邻邦。”阖闾不认为他的话对,于是出兵讨伐,攻破了檇里。

六年,楚昭王派公子囊瓦讨伐吴国,为 、六之战报仇。吴国派伍子胥、孙武迎击,在豫章包围了楚军。吴王说:“我想趁危局攻入楚国都城并摧毁它的郢都,如果不能攻入郢都,你们二人有什么功劳?”于是包围楚军于豫章,大败楚军。接着包围巢邑,攻克了它,俘获楚国公子繁回国作为人质。

九年,吴王对伍子胥、孙武说:“起初你们说郢都不可攻入,现在结果如何?”两位将领说:“作战,是借助胜利来成就威势,并不是常胜的方法。”吴王说:“这是什么意思?”两位将领说:“楚国的军队,是天下的强敌。现在臣下与它争锋,十次战斗会损失一次,而大王能攻入郢都,是天意,臣下不敢肯定。”吴王说:“我想再次攻打楚国,怎样做才能成功?”伍子胥、孙武说:“囊瓦这个人,贪婪且在诸侯中过错很多,唐国和蔡国怨恨他。大王一定要讨伐,得到唐、蔡两国,还有什么怨恨?”两位将领说:“从前蔡昭公朝见楚国,有两件精美的皮裘,两副好的佩饰,各拿一件献给楚昭王。昭王穿着它们上朝。昭公自己穿一件。子常想要,昭公不给,子常扣留他三年,不让他回国。唐成公朝见楚国,有两匹花纹马,子常想要,成公不给,也扣留他三年。唐成公与随从商量,请求用马赎回成公,给随从喝酒,使他们喝醉,偷了马献给子常,子常才放成公回国。群臣诽谤说:‘君主因为一匹马的缘故,三年自我囚禁,希望奖赏偷马的功劳。’于是成公常常想着报复楚国,君臣之间从未停止谈论。蔡国人听说后,坚决请求把皮裘佩饰献给子常,蔡侯得以回国。到晋国申诉,用子元和太子作为人质请求讨伐楚国。所以说得到唐、蔡就可以讨伐楚国。”吴王于是派使者对唐、蔡说:“楚国无道,虐杀忠良,侵吞诸侯,困辱两位君主,寡人想发兵讨伐楚国,希望两位君主共同谋划。”唐侯派他的儿子乾到吴国做人质,三国合谋讨伐楚国。在淮汭驻扎军队,从豫章与楚国隔着汉水列阵。子常于是渡过汉水列阵,从小别山到大别山。三次不利,自知不能前进,想要逃跑。史皇说:“现在子常无故与大王一起杀害三位忠臣,天灾降临,是大王造成的。”子常不回答。十月,楚国两军在柏举列阵。阖闾的弟弟夫 早晨向阖闾请求说:“子常不仁,贪婪而少恩,他的臣下没有死战的意志,追击他,一定能打败他。”阖闾不允许。夫 说:“所谓臣下实行自己的意志,不等待命令,说的就是这种情况。”于是率领他的五千部众攻击子常。子常大败逃跑,逃到郑国,楚军大乱,吴军乘势进攻,于是大破楚军。楚人还没渡过汉水,恰逢楚人在吃饭,吴军趁机奔袭在雍滞打败他们。经过五次战斗,直接到达郢都。楚王被吴军追击,出固城将要逃亡,与妹妹季 逃到河濉之间。楚国大夫尹固与楚王同船离开。吴军于是攻入郢都,寻找昭王,昭王渡过濉水,渡过长江,进入云中。晚上住宿,群盗攻击他,用戈击打楚王的头,大夫尹固掩护楚王,用背部承受,击中肩膀。楚王害怕,逃到郧。大夫钟建背着季 跟随。郧公辛找到昭王非常高兴,想送他回去,他的弟弟怀愤怒地说:“昭王是我的仇人!”想杀他。对哥哥辛说:“从前平王杀了我父亲,我杀他的儿子,不也可以吗?”辛说:“君主讨伐他的臣下,敢仇视他吗?乘人之危,不是仁德;灭绝宗庙废除祭祀,不是孝道;行动没有好名声,不是智慧。”怀怒不解。辛暗中与他的弟弟巢带着昭王逃到随。吴兵追赶,对随君说:“周朝子孙在汉水上的,被楚国消灭。说上天报复它的祸害,加罚于楚国,您为什么 ?周室有什么罪而隐藏它的贼人?能交出昭王,就是大的恩惠。”随君占卜昭王与吴王不吉利,于是推辞吴王说:“现在随国偏僻弱小,紧密靠近楚国,楚国确实保存了我,有盟约,至今未改。如果现在有难而抛弃它?现在且安抚楚国,敢不听从命令?”吴军赞赏他的言辞,于是退兵。这时,大夫子期虽然与昭王一起逃亡,暗中与吴军做交易,想交出昭王。昭王听说后,得以幸免,就割下子期的心,与随君盟誓后离开。吴王攻入郢都停留。伍子胥因为没抓到昭王,于是挖开平王的墓,取出尸体,鞭打三百下,左脚踩在腹部,右手挖出他的眼睛,斥责他说:“谁让你用谗言阿谀的口,杀我的父兄,难道不冤枉吗?”随即让阖闾娶昭王的夫人,伍子胥、孙武、白喜也娶了子常、司马成的妻子,以此来侮辱楚国的君臣。于是率领军队攻打郑国,郑定公先前杀了太子建而困迫伍子胥。从此,郑定公非常害怕,于是命令国内说:“有能让吴军退兵的人,我与分国而治。”渔夫的儿子应募说:“臣能让吴军退兵。不用一尺兵器一斗粮食,得到一支船桨而在路上唱歌,就能退兵。”定公于是给了渔夫的儿子船桨。伍子胥的军队将要到达,当路敲着船桨唱歌说:“芦中人。”这样两次。伍子胥听到,愕然大惊,说:“什么话与我说话,您是谁?”说:“我是渔夫的儿子。我国君主恐惧,命令国内

:有能还吴军者,与之分国而治.臣念前人与君相逢于途,今从君乞郑之国.」子胥叹曰:「悲哉!吾蒙子前人之恩,自致于此.上天苍苍,岂敢忘也?」于是乃释郑国,还军守楚,求昭王所在日急.申包胥亡在山中,闻之,乃使人谓子胥曰:「子之报雠,其以甚乎?子,故平王之臣,北面事之.今于僇尸之辱,岂道之极乎?」子胥曰:「为我谢申包胥,曰:日暮路远,倒行而逆施之于道也.」申包胥知不可,乃之于秦,求救楚.昼驰夜趋,足踵蹠劈,裂裳裹膝,鹤倚哭于秦庭,七日七夜,口不绝声.秦桓公素 湎,不恤国事.申包胥哭已,歌曰:「吴为无道,封豕长蛇,以食上国,欲有天下,政从楚起.寡君出在草泽,使来告急.」如此七日.桓公大惊:「楚有贤臣如是.吴犹欲灭之?寡人无臣若斯者,其亡无日矣.」为赋无衣之诗,曰:「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与子同仇.」包胥曰:「臣闻戾德无厌,王不忧邻国 场之患?逮吴之未定,王其取分焉.若楚遂亡,于秦何利?则亦亡君之土也.愿王以神灵存之,世以事王.」秦伯使辞焉,曰:「寡人闻命矣.子且就 ,将图而告.」包胥曰:「寡君今在草野,未获所伏,臣何敢即安?」复立于庭,倚墙而哭,日夜不绝声,水不入口.秦伯为之垂涕,即出师而送之.

译如果有谁能使吴军退兵,我就把郑国分给他共同治理。我想到从前有人在路上与您相遇,如今我向您请求郑国的土地。」子胥叹息道:「真可悲啊!我承受了您前人的恩惠,才让自己到了今天的地步。上天茫茫,我怎么敢忘记呢?」于是子胥便放弃了郑国,调转军队防守楚国,急切地寻找昭王的下落。申包胥逃匿在山中,听到这个消息,就派人告诉子胥说:「您报仇,难道太过分了吗?您本来是平王的臣子,面向北方侍奉他。如今竟让他遭受被砍头的侮辱,这难道是合乎道义的极致吗?」子胥说:「替我告诉申包胥,就说:天色已晚,路途遥远,我在道路上倒行逆施罢了。」申包胥知道无法劝阻他,于是前往秦国,请求救楚。他白天奔驰,夜晚疾走,脚后跟磨破,撕裂衣裳包裹膝盖,像鹤一样倚靠在秦廷哭泣,七天七夜,口中哭声不断。秦桓公向来沉溺酒色,不关心国家大事。申包胥哭完后,歌唱道:「吴国无道,像大猪长蛇,吞食大国,想要占有天下,政令从楚国开始。我们的国君流落在荒野,派我来报告急难。」这样持续了七天。桓公大为震惊:「楚国有这样的贤臣,吴国还想灭掉它?我没有像他这样的臣子,国家灭亡就没有几天了。」于是吟诵《无衣》这首诗,说:「谁说没有衣服,我和你同穿战袍。君王要起兵,我和你同仇敌忾。」包胥说:「我听说贪婪的德行没有满足的时候,大王不担忧邻国遭受灾难的祸患吗?趁吴国尚未安定,大王可以夺取它的一部分。如果楚国最终灭亡,对秦国有什么好处?那也将是灭亡大王的土地。希望大王凭借神灵的力量保全楚国,楚国世代侍奉大王。」秦伯派人推辞说:「我听到了您的命令。您暂且回去休息,我将谋划后告知您。」包胥说:「我们的国君现在流落在荒野,还没有得到安身之处,我怎么敢就安心休息呢?」又站在庭院中,倚着墙哭泣,日夜哭声不断,滴水未进。秦伯为此流下眼泪,立即出兵并送他回国。

十年,秦师未出,越王元常恨阖闾破之檇里,兴兵伐吴.吴在楚,越盗掩袭之.六月,申包胥以秦师至,秦使公子子蒲、子虎率车五百乘救楚击吴.二子曰:「吾未知吴道.」使楚师前与吴战,而即会之,大败夫 .七月,楚司马子成、秦公子子蒲,与吴王相守,私以间兵伐唐,灭之.子胥久留楚求昭王不去,夫 师败 退,九月 归,自立为吴王.阖闾闻之,乃释楚师,欲杀夫 ,奔楚,昭王封夫 于棠溪,阖闾遂归.子胥、孙武、白喜留,与楚师于淮澨,秦师又败吴师.楚子期将焚吴军,子西曰:「吾国父兄身战,暴骨草野焉,不收又焚之,其可乎?」子期曰:「亡国失众,存没所在,又何杀生以爱死?死如有知,必将乘烟起而助我;如其无知,何惜草中之骨而亡吴国?」遂焚而战,吴师大败.子胥等相谓曰:「彼楚虽败我余兵未有所损我者.」孙武曰:「吾以吴干戈西破楚,逐昭王而屠荆平王墓,割戮其尸,亦已足矣.子胥曰:「自霸王已来,未有人臣报雠如此者也.行,去矣!」吴军去后,昭王反国.乐师扈子非荆王信谗佞,杀伍奢、白州 而寇不绝于境,至乃掘平王墓,戮尸 喜,以辱楚君臣;又伤昭王困迫,几为天下大鄙,然已愧矣,乃援琴为楚作穷劫之曲,以畅君之迫厄之畅达也.其词曰:王耶王耶何乖烈,不顾宗庙听谗孽,任用无忌多所杀,诛夷白氏族几灭.二子东奔适吴越,吴王哀痛助忉怛,垂涕举兵将西伐,伍胥、白喜、孙武决.三战破郢王奔发,留兵纵骑虏荆阙,楚荆骸骨遭发掘,鞭辱腐尸耻难雪!几危宗庙社稷灭,严王何罪国几绝.卿士凄怆民恻悷,吴军虽去怖不歇.愿王更隐抚忠节,勿为谗口能谤亵.昭王垂涕,深知琴曲之情,扈子遂不复鼓矣.子胥等过溧阳濑水之上,乃长太息曰:「吾尝饥于此,乞食于一女子,女子饲我,遂投水而亡.将欲报以百金,而不知其家.」乃投金水中而去.有顷,一老妪行哭而来,人问曰:「何哭之悲?」妪曰:「吾有女子,守居三十不嫁.往年击绵于此,遇一穷途君子而 饭之,而恐事泄,自投于濑水.今闻伍君来,不得其偿,自伤虚死,是故悲耳.」人曰:「子胥欲报百金,不知其家,投金水中而去矣.」妪遂取金而归.子胥归吴,吴王闻三师将至,治鱼为鲙,将到之日,过时不至,鱼臭.须臾子胥至,阖闾出鲙而食,不知其臭,王复重为之,其味如故.吴人作鲙者,自阖闾之造也.诸将既从还楚,因更名阊门曰破楚门.复谋伐齐,齐子使女为质于吴,吴王因为太子波聘齐女.女少思齐,日夜号泣,因乃为病.阖闾乃起北门,名曰望齐门,令女往游其上.女思不止,病日益甚,乃至殂落.女曰:「令死者有知,必葬我于虞山之巅,以望齐国.」阖闾伤之,正如其言,乃葬虞山之巅.是时太子亦病而死,阖闾谋择诸公子可立者,未有定计.波太子夫差日夜告于伍胥曰:「王欲立太子,非我而谁当立?此计在君耳.」伍子胥曰:「太子未有定,我入则决矣.」阖闾有顷召子胥,谋立太子,子胥曰:「臣闻祀废于绝后,兴于有嗣.今太子不禄,早失侍御,今王欲立太子者,莫大乎波秦之子夫差.」阖闾曰:「夫愚而不仁,恐不能奉统于吴国.」子胥曰:「夫差信以爱人,端于守节,敦于礼义.父死子代,经之明文.」阖闾曰:「寡人从子.」立夫差为太子,使太子屯兵守楚留止,自治宫室:立射台于安里,华池在平昌,南城宫在长乐.阖闾出入游卧,秋冬治于城中,春夏治于城外,治姑苏之台.旦食 山,昼游苏台,射于鸥陂,驰于游台,兴乐石城,走犬长洲,斯止阖闾之霸时.于是太子定,因伐楚,破师,拔番.楚惧吴兵复往,乃去郢徙于蒍若.当此之时,吴以子胥、白喜、孙武之谋,西破彊楚,北威齐晋,南伐于越.

卷第五夫差内传

十一年,夫差北伐齐.齐使大夫高氏谢吴师,曰:「齐孤立于国,仓库空虚,民人离散.齐以吴为彊辅,今未往告急而吴

译十年,秦国的军队还没有出动,越王允常怨恨吴王阖闾在檇李打败了自己,于是发兵讨伐吴国。吴军当时在楚国境内,越军便趁机偷袭吴国。六月,申包胥带着秦国的军队到达,秦国派遣公子子蒲、子虎率领五百辆战车救援楚国并攻击吴国。这两位公子说:“我们不了解吴军的道路。”于是让楚军先与吴军交战,然后立即会合,大败夫概。七月,楚国司马子成、秦国公子子蒲,与吴王相持,私下派遣偏师攻打唐国,灭掉了它。伍子胥长久留在楚国请求迎回昭王而不离去,夫概的军队战败后撤退,九月回国,自立为吴王。阖闾听说后,于是撤去对楚国的军队,想要杀夫概,夫概逃到楚国,昭王封夫概在棠溪,阖闾于是回国。伍子胥、孙武、白喜留下来,与楚军在淮水岸边对峙,秦军又打败了吴军。楚公子子期要焚烧吴军,子西说:“我国父兄亲身作战,尸骨暴露在草野之中,不收敛又去焚烧,这可以吗?”子期说:“国家灭亡,民众离散,生死存亡都在所不惜,又何必为了爱惜死者而杀害活人?如果死者有知,一定会乘着烟雾起来帮助我们;如果死者无知,又何必爱惜草中的尸骨而让吴国灭亡呢?”于是焚烧吴军并交战,吴军大败。伍子胥等人互相说:“他们楚国虽然打败了我们,但并没有损害我们的余部。”孙武说:“我用吴国的军队向西攻破楚国,驱逐昭王并屠杀荆平王的坟墓,割戮他的尸体,也已经足够了。”伍子胥说:“自从霸王以来,没有臣子像这样报仇的。走吧,离开吧!”吴军离开后,昭王返回国家。乐师扈子非指责楚王听信谗言佞臣,杀害伍奢、白州,导致寇患不断,甚至挖掘平王坟墓,戮尸取乐,以此羞辱楚国的君臣;又使昭王困迫,几乎成为天下的大耻辱,然而已经感到羞愧了,于是弹琴为楚国创作《穷劫》之曲,以抒发君王的困迫之情。歌词说:“王啊王啊为何如此乖戾,不顾宗庙听信谗言孽臣,任用无忌多所杀戮,诛灭白氏一族几乎灭绝。二子向东逃奔到吴越,吴王哀痛相助,垂泪举兵将向西讨伐,伍胥、白喜、孙武决定。三战攻破郢都,君王奔逃,留下军队放纵骑兵虏掠荆阙,楚荆骸骨遭到发掘,鞭打侮辱腐尸耻辱难以洗雪!几乎使宗庙社稷灭绝,严王有何罪过国家几乎断绝。卿士凄怆民众悲恸,吴军虽然离去恐惧不停歇。愿君王更加隐忍安抚忠节,不要为谗言所谤亵。”昭王垂泪,深知琴曲的情意,扈子于是不再弹琴。伍子胥等人经过溧阳濑水之上,于是长叹说:“我曾经在这里饥饿,向一位女子乞食,女子喂饱了我,于是投水而死。想要用百金报答她,却不知道她的家。”于是将金投入水中离开。不久,一位老妇人行哭而来,人们问说:“为何哭得如此悲伤?”老妇人说:“我有一个女儿,守居三十年不嫁。往年在这里捶打丝绵,遇到一位穷途君子而喂饱了他,而害怕事情泄露,自投于濑水。现在听说伍君来,得不到报答,自伤虚死,因此悲伤罢了。”人们说:“子胥想要报答百金,不知道她的家,将金投入水中离开了。”老妇于是取金而归。伍子胥回到吴国,吴王听说三军将至,制作鱼鲙,将要到达的日子,过时不到,鱼臭了。一会儿子胥到,阖闾拿出鱼鲙而吃,不知道它的臭味,王又重重地制作,味道依旧。吴国人制作鱼鲙,从阖闾开始。诸将既然从楚国回来,于是将阊门改名为破楚门。又谋划讨伐齐国,齐国派遣女子作为人质到吴国,吴王于是为太子波聘娶齐女。女子年少思念齐国,日夜号泣,于是生病。阖闾于是建造北门,命名为望齐门,让女子前往在上面游玩。女子思念不止,病日益严重,甚至去世。女子说:“如果死者有知,一定要把我葬在虞山之巅,以眺望齐国。”阖闾悲伤,正如其言,于是葬在虞山之巅。这时太子也病死,阖闾谋划选择诸公子中可以立为太子的人,没有定计。太子波的儿子夫差日夜告诉伍子胥说:“王想要立太子,不是我而谁当立?此计在您身上。”伍子胥说:“太子没有确定,我进去就决定了。”阖闾一会儿召见子胥,谋划立太子,子胥说:“臣听说祭祀废于绝后,兴于有嗣。现在太子去世,早失侍御,现在王想要立太子,没有比波秦的儿子夫差更大的了。”阖闾说:“夫差愚钝而不仁,恐怕不能奉统吴国。”子胥说:“夫差信实而爱人,端正于守节,敦厚于礼义。父死子代,是经典的明文。”阖闾说:“寡人听从您。”立夫差为太子,让太子屯兵守楚留止,自己治理宫室:在安里建立射台,华池在平昌,南城宫在长乐。阖闾出入游卧,秋冬在城中治理,春夏在城外治理,治理姑苏之台。早晨在山上吃饭,白天在苏台游玩,在鸥陂射箭,在游台驰骋,在石城兴起音乐,在长洲跑狗,这是阖闾霸业的时候。于是太子确定,于是讨伐楚国,攻破军队,攻下番邑。楚国害怕吴军再次前往,于是离开郢都迁徙到蒍若。在这个时候,吴国凭借子胥、白喜、孙武的谋略,向西攻破强大的楚国,向北威慑齐晋,向南讨伐越国。

卷第五夫差内传

十一年,夫差向北讨伐齐国。齐国派遣大夫高氏谢罪吴军,说:“齐国孤立于国,仓库空虚,民人离散。齐国以吴国为强大的辅佐,现在没有前往告急而吴国”

见伐,请伏国人于郊,不敢陈战争之辞,惟吴哀齐之不滥也.」吴师即还.

译(齐国)被讨伐,便请求让国都的百姓在郊外投降,不敢陈述争战的理由,只希望吴国哀怜齐国,不要过度杀戮。」吴军随即撤退。

十二年,夫差复北伐齐.

越王闻之,率众以朝于吴,而以重 厚献太宰嚭.嚭喜,受越之赂,爱信越殊甚,日夜为言于吴王,王信用嚭之计.伍胥大惧,曰:「是弃吾也.」乃进谏曰:「越在,心腹之病.不前除其疾,今信浮辞伪诈而贪齐,破齐譬由磐石之田,无立其苗也.愿王释齐而前越,不然悔之无及.」吴王不听,使子胥使于齐,通期战之会.子胥谓其子曰:「我数谏王,王不我用,今见吴之亡矣.汝与吾俱亡,亡无为也.」乃属其子于齐鲍氏而还.太宰嚭既与子胥有隙,因谗之曰:「子胥为强暴力谏,愿王少厚焉,」王曰:「寡人知之.」未兴师,会鲁使子贡聘于吴.

十三年,齐大夫陈成恒欲弑简公,阴惮高、国、鲍、晏,故前兴兵伐鲁.鲁君忧之,孔子患之,召门人而谓之曰:「诸侯有相伐者,丘常耻之.夫鲁,父母之国也,丘墓在焉.今齐将伐之,子无意一出耶?」子路辞出,孔子止之;子张、子石请行,孔子弗许;子贡辞出,孔子遣之.子贡北之齐,见成恒,因谓曰:「夫鲁者,难伐之国,而君伐,过矣.」成恒曰:「鲁何难伐也?」子贡曰:「其城薄以卑,其池狭以浅,其君愚而不仁,大臣无用,士恶甲兵,不可与战.君不若伐吴.夫吴,城厚而崇,池广以深,甲坚士选,器饱弩劲,又使明大夫守之,此易邦也.」成恒忿然作色,曰:「子之所难,人之所易;子之所易,人之所难,而以教恒,何也?」子贡曰:「臣闻君三封而三不成者,大臣有所不听者也.今君又欲破鲁以广齐,隳鲁以自尊,而君功不与焉.是君上骄下恣 臣,而求以成大事,难矣.且夫上骄则犯,臣骄则争,此君上于王有遽,而下与大臣交争.如此则君立于齐危于累卵.故曰不如伐吴.且吴王刚猛而毅,能行其令,百姓习于战守,明于法禁,齐遇为擒必矣.今君悉四境之中,出大臣以环之,人民外死,大臣内空,是君上无彊敌之臣,下无黔首之士,孤主制齐者,君也.」陈恒曰:「善!虽然吾兵已在鲁之城下矣.吾去之吴,大臣将有疑我之心,为之奈何?」子贡曰:「君按兵无伐,请为君南见吴王,请之救鲁而伐齐,君因以兵迎之.」陈恒许诺.子贡南见吴王,谓吴王曰:「臣闻之,王者不绝世,而霸者无彊敌,千钧之重,加铢而移.今万乘之齐,而私千乘之鲁,而与吴争彊,臣窃为君恐焉.且夫救鲁,显名也;伐齐,大利也,义存亡鲁,害暴齐而威强晋,则王不疑也.」吴王曰:「善.虽然,吾尝与越战,栖之会稽,入臣于吴,不即诛之,三年使归.夫越君,贤主,苦身劳力,夜以接日,内饰其政,外事诸侯,必将有报我之心.子待我伐越而听子.」子贡曰:「不可.夫越之彊不过于鲁,吴之彊不过于齐,主以伐越而不听臣,齐亦已私鲁矣.且畏小越而恶彊齐,不勇也;见小利而忘大害,不智也.臣闻仁人不因居,以广其德;智者不弃时,以举其功;王者不绝世,以立其义.且夫畏越如此,臣诚东见越王,使出师以从下吏.」吴王大悦.子贡东见越王,王闻之,除道郊迎,身御至舍.问曰:「此僻狭之国,蛮夷之民,大夫何索然若不辱乃至于此?」子贡曰:「君处故来.」越王勾践再拜稽首曰:「孤闻祸与福为邻,今大夫之吊,孤之福矣.孤敢不问其说.」子贡曰:「臣今者见吴王,告以救鲁而伐齐,其心畏越.且夫无报人之志而使人疑之,拙也;有报人之意而使人知之,殆也;事未发而闻之者,危也.三者,举事之大忌也.」越王再拜曰:「孤少失前人,内不自量与吴人战,军败身辱,遁逃上栖会稽,下守海滨,唯鱼 见矣.今大夫辱吊而身见之,又发玉声以教孤,孤赖天之赐也,敢不承教?」子贡曰:「臣闻明主任人,不失其能,直士举贤,不容于世.故临财分利则使仁,涉患犯难则使勇,用智图国则使贤,正天下定诸侯则使圣.兵强而不能行其威势,在上位而不能施其政令于下者,其君几乎难矣!臣窃自择可与成功而至王者,惟几乎

译十二年,夫差再次向北讨伐齐国。越王听说后,率领群臣朝见吴王,并用丰厚的礼物贿赂太宰嚭。嚭很高兴,接受了越国的贿赂,非常喜爱和信任越国,日夜在吴王面前为越国说好话,吴王也听信了嚭的计策。伍子胥非常恐惧,说:“这是要抛弃我啊。”于是进谏说:“越国存在,是心腹大患。如果不趁早根除这个祸患,现在却听信虚妄的言辞和欺诈而贪图齐国,攻破齐国就像在磐石上种田,无法让禾苗生长。希望大王放弃齐国而先对付越国,不然后悔就来不及了。”吴王不听,派伍子胥出使齐国,约定作战的日期。伍子胥对他的儿子说:“我多次劝谏大王,大王不采纳我的意见,如今我看到吴国将要灭亡了。你和我一起逃亡,逃亡了也没有用。”于是把儿子托付给齐国的鲍氏后返回。太宰嚭既然与伍子胥有仇隙,就趁机进谗言说:“伍子胥仗着强力强行劝谏,希望大王稍微宽容他一些。”吴王说:“我知道。”还没有出兵,恰逢鲁国派子贡出使吴国。

十三年,齐国大夫陈成恒想要杀害齐简公,暗中忌惮高、国、鲍、晏四大家族,所以先出兵讨伐鲁国。鲁君为此担忧,孔子也为此忧虑,召集门人并对他们说:“诸侯之间互相攻伐,我常以此为耻。鲁国是我的父母之邦,我的祖坟在那里。现在齐国将要讨伐它,你们不打算出去一趟吗?”子路推辞后退出,孔子制止了他;子张、子石请求前往,孔子不允许;子贡推辞后退出,孔子派他前往。子贡向北到齐国,拜见陈成恒,于是对他说:“鲁国是难以讨伐的国家,而您去讨伐它,错了。”陈成恒说:“鲁国有什么难以讨伐的?”子贡说:“它的城墙薄而低,护城河窄而浅,国君愚昧且不仁,大臣没有用处,士兵厌恶兵器,不能与之作战。您不如去讨伐吴国。吴国城墙厚而高,护城河宽而深,铠甲坚固士兵精锐,武器充足弓弩强劲,又派贤明的大夫守卫,这是容易攻取的国家。”陈成恒愤怒地变了脸色,说:“您认为难的,别人认为容易;您认为容易的,别人认为难,却以此来教导我,为什么呢?”子贡说:“我听说您三次受封而三次未能成功,是因为大臣中有不听命的人。现在您又想攻破鲁国来扩张齐国,毁灭鲁国来抬高自己,而您的功劳却得不到。这样您对上骄横对下放纵臣下,却想以此成就大事,很难。况且对上骄横就会犯上,臣下骄横就会争斗,这样您对上让吴王感到紧迫,对下与大臣互相争斗。如此则您在齐国的地位比累叠的蛋还危险。所以说不如讨伐吴国。况且吴王刚猛坚毅,能推行他的命令,百姓习惯于战守,明晓法令禁令,齐国被擒获是必然的。现在您倾尽全国兵力,派出大臣包围吴国,百姓在外战死,大臣在内空虚,这样您对上没有强大的敌对大臣,对下没有平民百姓,能够独自控制齐国的,就是您了。”陈成恒说:“好!虽然如此,我的军队已经在鲁国城下了。我如果离开去吴国,大臣们将会怀疑我,怎么办?”子贡说:“您按兵不动不要讨伐,请让我向南去见吴王,请求他救鲁国而讨伐齐国,您趁机用军队迎接他。”陈成恒答应。子贡向南去见吴王,对吴王说:“我听说,称王的人不灭绝他国,称霸的人没有强大的敌人,千钧的重物,加上一铢的重量就会移动。现在拥有万辆兵车的齐国,私下吞并拥有千辆兵车的鲁国,而与吴国争强,我私下为您担忧。况且救鲁国,是显赫的名声;讨伐齐国,是巨大的利益,以仁义保存濒临灭亡的鲁国,以祸害暴虐的齐国而威慑强大的晋国,那么称王的事业就没有疑虑了。”吴王说:“好。虽然如此,我曾经与越国作战,把他们围困在会稽,让他们入臣于吴,没有立即诛杀他们,三年后让他们回去。越王是贤明的君主,刻苦自励,日夜不息,对内整顿政治,对外结交诸侯,必定有报复我的心。您等我讨伐越国后再听从您。”子贡说:“不行。越国的强大不超过鲁国,吴国的强大不超过齐国,您因为讨伐越国而不听从我的建议,齐国也已经私下吞并鲁国了。况且畏惧小小的越国而厌恶强大的齐国,是不勇敢;看到小利而忘记大害,是不明智。我听说仁人不因为安居而扩展他的德行;智者不抛弃时机来成就他的功业;称王的人不灭绝他国来确立他的道义。况且像这样畏惧越国,我确实向东去见越王,让他出兵跟随您的部下。”吴王非常高兴。子贡向东去见越王,越王听说后,清扫道路在郊外迎接,亲自驾车送到馆舍。问道:“这是偏僻狭小的国家,蛮夷的百姓,大夫为什么如此匆忙而不嫌弃来到这里?”子贡说:“因为您才来。”越王勾践再次拜谢叩头说:“我听说祸与福是邻居,现在大夫的慰问,是我的福气了。我敢不询问其中的道理。”子贡说:“我刚才去见吴王,告诉他救鲁国而讨伐齐国,他的心里畏惧越国。况且没有报复人的志向却让人怀疑,是笨拙;有报复人的意图却让人知道,是危险;事情没有发生却让人知道,是危殆。这三者,是举事的大忌。”越王再次拜谢说:“我年少时失去先人,内心不自量力与吴国人作战,军队战败自身受辱,逃跑到上栖会稽,下守海滨,只见到鱼了。现在大夫屈尊慰问并亲自见到我,又发出玉般的声音来教导我,我依赖上天的恩赐,敢不承受教诲?”子贡说:“我听说明君用人,不埋没他们的才能,正直的人举荐贤才,不被世俗所容。所以面临财物分配利益时让仁者去做,遭遇祸患冒犯危难时让勇者去做,运用智谋谋划国家时让贤者去做,匡正天下安定诸侯时让圣者去做。军队强大而不能推行其威势,身居高位而不能向下施行政令的,他们的君主几乎难以成功了!我私下选择可以成功而达到称王境界的,只有几乎

?今吴王有伐齐晋之志,君无爱重器以喜其心,无恶卑辞以尽其礼.而伐齐,齐必战,不胜,君之福也;彼战而胜,必以其兵临晋.骑士锐兵弊乎齐,重 、车骑、羽毛尽乎晋,则君制其余矣.」越王再拜,曰:「昔者吴王分其民之众以残吾国,杀败吾民,鄙吾百姓,夷吾宗庙,国为墟棘,身为鱼 .孤之怨吴,深于骨髓,而孤之事吴,如子之畏父,弟之敬兄.此孤之死言也.今大夫有赐,故孤敢以报情.孤身不安重席,口不 厚味,目不视美色,耳不听雅音,既已三年矣;焦脣乾舌,苦身劳力,上事 臣,下养百姓:愿一与吴交战于天下平原之野.正身臂而奋吴越之士,继踵连死,肝脑涂地者,孤之愿也.思之三年,不可得也,今内量吾国不足以伤吴,外事诸侯而不能也.愿空国,弃 臣,变容貌,易姓名,执箕帚,养牛马以事之.孤虽知要领不属,手足异处,四支布陈,为乡邑笑,孤之意出焉.今大夫有赐,存亡国,举死人,孤赖天赐,敢不待令乎?子贡曰:「夫吴王为人,贪功名而不知利害.」越王慥然避位,子贡曰:「臣观吴王为数战伐,士卒不恩,大臣内引,谗人益众.夫子胥为人精诚中廉,外明而知时,不以身死隐君之过.正言以忠君,直行以为国,其身死而不听,太宰嚭为人智而愚,彊而弱,巧言利辞以内其身,善为诡诈以事其君,知其前而不知其后,顺君之过以安其私,是残国伤君之佞臣也.」越王大悦.子贡去,越王送之金百镒, 一,良马二.子贡不受.至吴,谓吴王曰:「臣以下吏之言告于越王,越王大恐,曰:『昔者孤身不幸,少失前人.内不自量,抵罪于吴,军败身辱,逋逃出走,栖于会稽,国为墟莽,身为鱼 .赖大王之赐,使得奉 豆,修祭祀,死且不敢忘,何谋之敢?』其志甚恐,将使使者来谢于王.」子贡馆五日,越使果来,曰:东海役臣勾践之使者臣种敢修下吏,少闻于左右:昔孤不幸,少失前人,内不自量,抵罪上国,军败身辱,逋逃会稽,赖王赐,得奉祭祀,死且不忘.今窃闻大王兴大义,诛彊救弱,困暴齐而抚周室,故使贱臣以奉前王所藏甲二十领,屈卢之矛,步光之 ,以贺军吏.若将遂大义,弊邑虽小,请悉四方之内士卒三千人,以从下吏,请躬被坚执锐,以前受矢石,君臣死无所恨矣.」吴王大悦.乃召子贡曰:「越使果来,请出士卒三千,其君从之,与寡人伐齐.可乎?」子贡曰:「不可.夫空人之国,悉人之众,又从其君,不仁也.受币,许其师,辞其君即可.」吴王许诺.子贡去晋,见定公曰:「臣闻虑不预定,不可以应卒;兵不预办,不可以胜敌.今吴齐将战,战而不胜,越乱之必矣;与战而胜,必以其兵临晋,君为之奈何?」定公曰:「何以待之?」子贡曰:「修兵伏卒以待之.」晋君许之.子贡返鲁,吴王果兴九郡之兵,将与齐战.道出胥门,因过姑胥之台,忽昼假寐于姑胥之台而得梦.及寤而起,其心恬然怅焉.乃命太宰嚭告曰:「寡人昼卧有梦,觉而恬然怅焉.请占之,得无所忧哉?梦入章明宫,见两 蒸而不炊;两黑犬 以南, 以北;两鋘殖吾宫墙;流水汤汤,越吾宫堂;后房 震箧箧有鍜工;前园横生梧桐.子为寡人占之.」太宰嚭曰:「美哉!王之兴师伐齐也.臣闻:章者,德锵锵也;明者,破敌声闻,功朗明也.两 蒸而不炊者,大王圣德,气有余也.两黑犬 以南、 以北者,四夷已服,朝诸侯也.两鋘殖宫墙者,农夫就成,田夫耕也.汤汤越宫堂者,邻国贡献,财有余也.后房箧箧鼓震有鍜工者,宫女悦乐,琴瑟和也.前园横生梧桐者,乐府 声也.吴王大悦,而其心不已,召王孙骆问曰:「寡人忽昼梦,为予陈之.」王孙骆曰:「臣鄙浅于道,不能博大,今王所梦,臣不能占.其有所知者,东掖门亭长长城公弟公孙圣.圣为人少而好游,长而好学,多见博观,知鬼神之情状.愿王问之.」王乃遣王孙骆往请公

译如今吴王有讨伐齐国和晋国的志向,您不要吝惜贵重的宝物来取悦他,不要厌恶谦卑的言辞来尽到礼节。然后去讨伐齐国,齐国必定迎战,如果齐国战败,那是您的福气;如果齐国战胜,吴国必定率领军队逼近晋国。吴国的精锐骑兵和锐利士兵在齐国耗尽,重甲、车骑、羽毛装饰在晋国耗尽,那么您就可以控制他们的残余势力了。」越王再次拜谢,说:「过去吴王分割他的民众来残害我国,杀戮打败我的百姓,轻视我的人民,夷平我的宗庙,国家变成废墟荆棘,自己沦为鱼鳖的食物。我怨恨吴王,深入骨髓,但我侍奉吴王,像儿子畏惧父亲,弟弟尊敬兄长。这是我死后的誓言。现在大夫有恩赐,所以我敢向您倾诉真情。我身体不坐厚重的席子,口中不吃美味的食物,眼睛不看美色,耳朵不听雅乐,已经三年了;嘴唇焦裂,舌头干燥,苦身劳力,对上侍奉吴王,对下养育百姓:希望能在天下的平原旷野与吴国交战一次。端正身体,挥舞手臂,激励吴越的士兵,前赴后继,肝脑涂地,这是我的愿望。思考了三年,却不可得,现在衡量我国不足以伤害吴国,对外侍奉诸侯也不能做到。愿意倾尽全国,抛弃臣下,改变容貌,更换姓名,拿着扫帚,饲养牛马来侍奉他。我虽然知道身首异处,手足分离,四肢散布,被乡邑嘲笑,但我的心意已决。现在大夫有恩赐,使灭亡的国家得以生存,使死去的人得以复生,我依赖天赐,怎敢不等待命令呢?」子贡说:「吴王为人,贪图功名而不知利害。」越王惶恐地退避席位,子贡说:「我观察吴王多次征战,士兵不得恩惠,大臣在内勾结,谗言的人越来越多。伍子胥为人精诚内廉,外明且知时,不因为自身死亡而隐瞒君主的过错。正直进言以忠于君主,直行以报效国家,他自身死亡而君主不听;太宰嚭为人智巧而愚蠢,强大而虚弱,用巧言利语来安身,善于诡诈来侍奉君主,知道眼前而不知长远,顺从君主的过错来安定私利,这是残害国家、伤害君主的佞臣。」越王非常高兴。子贡离开,越王送给他一百镒黄金,一匹白璧,两匹良马。子贡不接受。到了吴国,对吴王说:「我把下吏的话告诉了越王,越王非常恐惧,说:『过去我身体不幸,年少时失去父亲。内部不自量力,得罪了吴国,军队战败自身受辱,逃跑出走,栖身于会稽,国家变成废墟,自身沦为鱼鳖的食物。依赖大王的恩赐,使得能够供奉祭祀,死也不敢忘记,怎敢有谋反之心?』他的意志非常恐惧,将派使者来向大王谢罪。」子贡在馆舍住了五天,越国使者果然来了,说:东海服役的臣子勾践的使者臣种敢以卑下的身份,稍微在左右陈说:过去我不幸,年少时失去父亲,内部不自量力,得罪了上国,军队战败自身受辱,逃跑到会稽,依赖大王的恩赐,得以供奉祭祀,死也不敢忘记。现在私下听说大王兴起大义,诛伐强暴救助弱小,困住暴虐的齐国而安抚周王室,所以派贱臣来奉献先王所藏的铠甲二十领,屈卢的矛,步光的剑,来祝贺军吏。如果大王将要成就大义,敝邑虽然小,请出动全国所有的士兵三千人,跟随下吏,请求亲自披坚执锐,在前面承受矢石,君臣死而无憾。」吴王非常高兴。于是召见子贡说:「越国使者果然来了,请求出动士兵三千人,他们的君主跟随他们,和我一起讨伐齐国。可以吗?」子贡说:「不可以。让别人的国家空虚,耗尽别人的民众,又让他们的君主跟随,是不仁义的。接受礼物,允许他们出兵,辞谢他们的君主就可以了。」吴王答应。子贡离开晋国,拜见定公说:「我听说考虑不预先确定,不能应对突发情况;军队不预先准备,不能战胜敌人。现在吴国和齐国将要交战,如果战败,越国一定会扰乱他们;如果战胜,必定率领军队逼近晋国,您打算怎么办?」定公说:「用什么来对付他们?」子贡说:「整顿军队埋伏士兵来等待他们。」晋君答应。子贡返回鲁国,吴王果然发动九郡的军队,将要与齐国交战。道路经过胥门,于是经过姑胥台,忽然在姑胥台上白天小睡而做了梦。等到醒来起来,心里恬静而惆怅。于是命令太宰嚭报告说:「我白天睡觉做了梦,醒来心里恬静而惆怅。请占卜一下,难道没有忧虑吗?梦见进入章明宫,看见两个鼎蒸东西却不煮;两只黑狗向南,向北;两把斧头种植在我的宫墙上;流水浩荡,越过我的宫堂;后房震动,箱子里有铁匠;前园横生梧桐。你为我占卜一下。」太宰嚭说:「好啊!大王兴师讨伐齐国。我听说:章,是德锵锵;明,是破敌声闻,功朗明。两个鼎蒸东西却不煮,是大王圣德,气有余。两只黑狗向南、向北,是四夷已服,朝见诸侯。两把斧头种植在宫墙上,是农夫就成,田夫耕种。浩荡越过宫堂,是邻国贡献,财有余。后房箱子里鼓震有铁匠,是宫女悦乐,琴瑟和谐。前园横生梧桐,是乐府的声音。」吴王非常高兴,但他的心还不止,召见王孙骆问说:「我忽然白天做梦,为我陈述一下。」王孙骆说:「我鄙陋浅薄于道,不能博大,现在大王所梦,我不能占卜。有所知道的,是东掖门亭长长城公的弟弟公孙圣。圣为人年少时喜欢游历,长大后好学,多见博观,知道鬼神的情状。希望大王问他。」王于是派遣王孙骆前往邀请公孙圣

孙圣,曰:「吴王昼卧姑胥之台,忽然感梦,觉而怅然,使子占之,急诣姑胥之台.」公孙圣伏地而泣,有项而起.其妻从旁谓圣曰:「子何性鄙!希睹人主,卒得急召,涕泣如雨.」公孙圣仰天叹曰:「悲哉!非子所知也.今日壬午,时加南方,命属上天,不得逃亡.非但自哀,诚伤吴王.」妻曰:「子以道自达于主,有道当行,上以谏王,下以约身.今闻急召,忧惑溃乱,非贤人所宜.」公孙圣曰:「愚哉!女子之言也.吾受道十年,隐身避害,欲绍寿命,不意卒得急召,中世自弃,故悲与子相离耳.」遂去,诣姑胥台.吴王曰:「寡人将北伐齐鲁,道出胥门,过姑胥之台,忽然昼梦,子为占之,其言吉凶.」公孙圣曰:「臣不言,身名全,言之必死百段于王前.然忠臣不顾其躯.」乃仰天叹曰:「臣闻好船者必溺,好战者必亡,臣好直言,不顾于命.愿王图之.臣闻:章者,战不胜,败走傽偟也.明者,去昭昭,就冥冥也.入门见 蒸而不炊者,大王不得火食也.两黑犬 以南、 以北者,黑者,阴也,北者,匿也.两鋘殖宫墙者,越军入吴国,伐宗庙,掘社稷也.流水汤汤越宫堂者,宫空虚也.后房鼓震箧箧者,坐太息也.前园横生梧桐者,梧桐心空不为用器,但为盲僮,与死人俱葬也.愿大王按兵修德,无伐于齐,则可销也.遣下吏太宰嚭、王孙骆解冠帻,肉袒徒跣,稽首谢于勾践,国可安存也,身可不死矣.」吴王闻之索然作怒,乃曰:「吾天之所生,神之所使.」顾力士石番,以铁锤击杀之.圣乃仰头向天而言曰:「吁嗟!天知吾之冤乎?忠而获罪,身死无辜以葬.我以为直者,不如相随为柱,提我至深山,后世相属为声响.」于是吴三乃使门人提之蒸丘,「▯狼食汝肉,野火烧汝骨,东风数至,飞扬汝骸骨,肉縻烂,何能为声响哉?」太宰嚭趋进曰:「贺大王喜,灾已灭矣,因举行觞,兵可以行.」吴王乃使太宰嚭为右校司马,王孙骆为左校,及从勾践之师伐齐.伍子胥闻之,谏曰:「臣闻兴十万之众,奉师千里,百姓之费,国家之出,日数千金.不念士民之死,而争一日之胜,臣以为危国亡身之甚.且与贼居不知其祸,外复求怨,徼幸他国,犹治救瘑疥而弃心腹之疾,发当死矣.瘑疥,皮肤之疾,不足患也.今齐陵迟千里之外,更历楚赵之界,齐为疾其疥耳;越之为病,乃心腹也.不发则伤,动则有死.愿大王定越而后图齐.臣之言决矣,敢不尽忠!臣今年老,耳目不聪,以狂惑之心,无能益国.窃观金匮第八,其可伤也.」吴王曰:「何谓也?」子胥曰:「今年七月,辛亥平旦,大王以首事.辛,岁位也,亥,阴前之辰也.合壬子岁前合也,利以行武,武决胜矣.然德在合斗击丑.丑,辛之本也.大吉为白虎而临辛,功曹为太常所临亥,大吉得辛为九丑,又与白虎并重.有人若以此首事,前虽小胜,后必大败.天地行殃,祸不久矣.」吴王不听,遂九月使太宰嚭伐齐.军临北郊,吴王谓嚭曰:「行矣!无忘有功,无赦有罪,爱民养士,视如赤子;与智者谋,与仁者友.」太宰嚭受命遂行.吴王召大夫被离问曰:「汝常与子胥同心合志,并虑一谋,寡人兴师伐齐,子胥独何言焉?」被离曰:「子胥欲尽诚于前王,自谓老狂,耳目不聪,不知当世之所行,无益吴国.」王遂伐齐,齐与吴战于艾陵之上,齐师败绩.吴王既胜,乃使行人成好于齐,曰:「吴王闻齐有没水之虑,帅军来观,而齐兴师蒲草,吴不知所安,集设阵为备,不意颇伤齐师.愿结和亲而去.」齐王曰:「寡人处此北边,无出境之谋.今吴乃济江淮喻千里而来我壤土,戮我众庶,赖上帝哀存,国犹不至颠陨.王今让以和亲,敢不如命?」吴齐遂盟而去.吴王还,乃让子胥曰:「吾前王履德明,达于上帝.垂功用力为子西结彊雠于楚.今前王譬若农夫之艾杀四方蓬蒿,以立名于荆蛮,斯亦大夫之力.今大夫昏耄而不自安,生变起诈,怨恶而出,出则罪吾

译公孙圣说:“吴王白天在姑胥台上休息,忽然做了个梦,醒来后心中怅然若失,让我为他占卜,急忙召我前往姑胥台。”公孙圣伏在地上哭泣,过了一会儿才站起来。他的妻子在旁边对公孙圣说:“你怎么如此鄙陋!难得见到君主,最终得到紧急召见,却哭得涕泪如雨。”公孙圣仰头叹息说:“可悲啊!这不是你所能理解的。今天是壬午日,时辰加临南方,命属上天,无法逃避。我不仅为自己悲哀,确实也为吴王感到伤痛。”妻子说:“你凭借道术向君主表达自己,有道义就应当实行,对上劝谏君王,对下约束自身。现在听到紧急召见,却忧愁困惑、心神溃乱,这不是贤人应有的表现。”公孙圣说:“愚蠢啊!这是妇人的话。我修习道术十年,隐居避害,想要延续寿命,没想到突然得到紧急召见,中途自我放弃,所以悲伤与你分别罢了。”于是离去,前往姑胥台。吴王说:“我打算北伐齐鲁,道路经过胥门,路过姑胥台,忽然白天做梦,你为我占卜,说说吉凶。”公孙圣说:“我不说,身体和名声都能保全;说了必定死在您面前,被切成百段。然而忠臣不顾惜自己的身体。”于是仰头叹息说:“我听说喜欢船的人必定溺水,喜欢战争的人必定灭亡,我喜好直言,不顾惜性命。希望大王深思。我听说:‘章’字,意味着战争不能取胜,败退时狼狈不堪;‘明’字,意味着离开光明,走向黑暗;进门看见蒸东西却不煮饭,意味着大王得不到火食;两只黑狗一南一北,黑色代表阴,北方代表隐匿;两把斧头插在宫墙里,意味着越军进入吴国,攻打宗庙,挖掘社稷;流水汤汤流过越国的宫堂,意味着宫殿空虚;后房鼓声震动,意味着坐着叹息;前园横生梧桐,意味着梧桐心空不能做器具,只能作为盲童的陪葬品,与死人一起埋葬。希望大王按兵不动,修养德行,不要讨伐齐国,这样灾祸就可以消除。派遣下级官吏太宰嚭、王孙骆摘下冠帽,裸露上身,赤脚行走,向勾践叩首谢罪,国家就可以安定生存,大王自身也可以不死。”吴王听了后勃然大怒,于是说:“我是上天所生,神灵所使。”回头叫力士石番,用铁锤击杀了公孙圣。公孙圣于是仰头向天说:“唉!天知道我的冤屈吗?忠诚却获罪,无辜而死被埋葬。我认为正直的人,不如相随成为柱子,把我提到深山,后世相继发出声响。”于是吴王三使门人把公孙圣提到蒸丘,说:“狼吃你的肉,野火烧你的骨,东风几次吹来,飞扬你的骸骨,肉腐烂了,能发出什么声响呢?”太宰嚭快步上前说:“祝贺大王大喜,灾祸已经消除了,因此举行饮酒仪式,军队可以出发了。”吴王于是任命太宰嚭为右校司马,王孙骆为右校,跟随勾践的军队讨伐齐国。伍子胥听说后,劝谏说:“我听说兴起十万军队,率领军队千里奔波,百姓的耗费,国家的支出,每天数以千金计。不念将士百姓的死亡,而争一时的胜利,我认为这是使国家危险、自身灭亡的极致。况且与贼人同居却不知道祸患,对外又寻求怨恨,侥幸指望他国,就像治疗疥疮而放弃心腹之疾,发作时就会死亡。疥疮是皮肤的疾病,不值得担忧。现在齐国在千里之外,还要经过楚赵的边界,齐国只是疥疮般的疾病;越国的危害,才是心腹之疾。不发作则受伤,一动就有死亡的危险。希望大王先平定越国然后再图谋齐国。我的话决定了,怎敢不尽忠!我今年老了,耳目不灵敏,以狂惑的心,不能有益于国家。私下观察金匮第八篇,令人悲伤。”吴王说:“这是什么意思?”伍子胥说:“今年七月,辛亥日清晨,大王以此开始行动。辛,是岁位;亥,是阴前的时辰。合壬子岁前合,利于行武,武能决胜。然而德在合斗击丑。丑,是辛的本位。大吉为白虎而临辛,功曹为太常所在亥,大吉得辛为九丑,又与白虎并重重。有人如果以此开始行动,先前虽然小胜,后来必定大败。天地施行灾殃,祸患不久就会到来。”吴王不听,于是九月派太宰嚭讨伐齐国。军队到达北郊,吴王对太宰嚭说:“出发吧!不要忘记有功的人,不要赦免有罪的人,爱护百姓,供养将士,视如赤子;与智者谋划,与仁者交友。”太宰嚭接受命令后出发。吴王召见大夫被离问说:“你常常与伍子胥同心合志,共同谋划,我兴师讨伐齐国,伍子胥独自说了什么呢?”被离说:“伍子胥想要对先王尽诚,自称年老狂惑,耳目不灵敏,不知道当世所行的事,对吴国没有益处。”吴王于是讨伐齐国,齐国与吴国在艾陵交战,齐军大败。吴王胜利后,于是派使者与齐国修好,说:“吴王听说齐国有被水淹没的忧虑,率领军队来观看,而齐国在蒲草兴起军队,吴国不知道安身之处,集结设置阵势作为防备,没想到伤害了齐军。希望结为和亲然后离去。”齐王说:“我处在这北边,没有出境的谋略。现在吴国竟然渡过江淮,远行千里来到我的国土,杀戮我的民众,依靠上帝怜悯保存,国家还没有到颠覆的地步。大王现在谦让以求和亲,怎敢不听从命令?”吴齐于是结盟后离去。吴王回来,于是责备伍子胥说:“我先王践行德行光明,通达于上帝。垂立功业用力为子西在楚国结下强仇。现在先王就像农夫铲除四方蓬蒿,在荆蛮建立名声,这也是大夫的功劳。现在大夫昏老而不安分,生变起诈,怨恨厌恶而说出,说出就罪及我

士众,乱吾法度,欲以妖孽挫 吾师;赖天降哀,齐师受服.寡人岂敢自归其功,乃前王之遗德,神灵之佑福也.若子于吴则何力焉?」伍子胥攘臂大怒,释 而对曰:「昔吾前王有不庭之臣,以能遂疑计,不陷于大难.今王播弃所患,外不忧此孤僮之谋,非霸王之事.天所未弃,必趋其小喜,而近其大忧.王若觉寤,吴国世世存焉;若不觉寤,吴国之命斯促矣. 不忍称疾辟易,乃见王之为擒. 诚前死,挂吾目于门,以观吴国之丧.」吴王不听,坐于殿上,独见四人向庭相背而倚,王怪而视之. 臣问曰:「王何所见?」王曰:「吾见四人相背而倚,闻人言则四分走矣.」子胥曰:「如王言,将失众矣.」吴王怒曰:「子言不祥!」子胥曰:「非惟不祥,王亦亡矣.」后五日,吴王复坐殿上,望见两人相对,北向人杀南向人.王问 臣:「见乎?」曰:「无所见.」子胥曰:「王何见?」王曰:「前日所见四人,今日又见二人相对,北向人杀南向人.」子胥曰:「臣闻,四人走,叛也;北向杀南向,臣杀君也.」王不应.吴王置酒文台之上, 臣悉在,太宰嚭执政,越王侍坐,子胥在焉.王曰:「寡人闻之,君不贱有功之臣,父不憎有力之子.今太宰嚭为寡人有功,吾将爵之上赏.越王慈仁忠信,以孝事于寡人,吾将复增其国,以还助伐之功.于众大夫如何?」 臣贺曰:「大王躬行至德,虚心养士, 臣并进,见难争死;名号显着,威震四海;有功蒙赏,亡国复存;霸功王事,咸被 臣.」于是子胥据地垂涕,曰:「于乎,哀哉!遭此默默,忠臣掩口,谗夫在侧;政败道坏,谄谀无极;邪说伪辞,以曲为直,舍谗攻忠,将灭吴国:宗庙既夷,社稷不食,城郭丘墟,殿生荆棘.」吴王大怒,曰:「老臣多诈,为吴妖孽.乃欲专权擅威,独倾吾国.寡人以前王之故,未忍行法,今退自计,无沮吴谋.」子胥曰:「今臣不忠不信,不得为前王之臣.臣不敢爱身,恐吾国之亡矣.昔者桀杀关龙逢,纣杀王子比干,今大王诛臣,参于桀纣.大王勉之,臣请辞矣.」子胥归,谓被离曰:「吾贯弓接矢于郑楚之界,越渡江淮自致于斯.前王听从吾计,破楚见凌之雠.欲报前王之恩而至于此.吾非自惜,祸将及汝.」被离曰:「未谏不听,自杀何益?何如亡乎?」子胥曰:「亡,臣安往?」吴王闻子胥之怨恨也,乃使人赐属镂之 .子胥受 ,徒跣褰裳,下堂中庭,仰天呼怨曰:「吾始为汝父忠臣立吴,设谋破楚,南服劲越,威加诸侯,有霸王之功.今汝不用吾言,反赐我 .吾今日死,吴宫为墟,庭生蔓草,越人掘汝社稷.安忘我乎?昔前王不欲立汝,我以死争之,卒得汝之愿,公子多怨于我.我徒有功于吴.今乃忘我定国之恩.反赐我死,岂不谬哉!」吴王闻之,大怒,曰:「汝不忠信,为寡人使齐,讬汝子于齐鲍氏,有我外之心.」急令自裁:「孤不使汝得有所见.」子胥把 仰天叹曰:「自我死后,后世必以我为忠,上配夏殷之世,亦得与龙逄、比干为友.」遂伏 而死.吴王乃取子胥尸盛以鸱夷之器,投之于江中,言曰:「胥汝一死之后,何能有知?」即断其头,置高楼上,谓之曰:「日月炙汝肉,飘风飘汝眼,炎光烧汝骨,鱼 食汝肉.汝骨变形灰,有何所见?」乃弃其躯,投之江中.子胥因随流扬波,依潮来往,荡激崩岸.于是吴王谓被离曰:「汝尝与子胥论寡人之短.」乃 被离而刑之.王孙骆闻之不朝,王召而问曰:「子何非寡人而不朝乎?」骆曰:「臣恐耳.」曰:「子以我杀子胥为重乎?」骆曰:「大王气高,子胥位下,王诛之.臣命何异于子胥?臣以是恐也.」王曰:「非听宰嚭以杀子胥,胥图寡人也.」骆曰:「臣闻人君者,必有敢谏之臣,在上位者,必有敢言之交.夫子胥,先王之老臣也,不忠不信,不得为前王臣.」吴王中心悷然,悔杀子胥:「岂非宰嚭之谗子胥?」而欲杀之.

译士众扰乱我的法度,想用妖邪来挫败我的军队;仰赖上天降下哀怜,齐国军队才归顺。我怎敢把功劳归于自己,这是先王的遗德,神灵的佑福啊。至于你,对吴国有什么功劳呢?」伍子胥捋起袖子大怒,放下兵器回答说:「从前我们的先王有不守法度的臣子,因为能实行疑兵之计,没有陷入大难。现在大王抛弃了所担忧的人,对外不忧虑这个孤弱孩童的计谋,这不是成就霸王霸业的做法。上天还没有抛弃吴国,必定会先给予小的喜悦,而接近大的忧患。大王如果醒悟,吴国就能世世代代存在;如果不醒悟,吴国的国运就短促了。我不忍心称病逃避,以至于看见大王被擒获。我实在宁愿先死,把我的眼睛挂在城门上,来观看吴国的灭亡。」吴王不听,坐在殿上,独自看见四个人背对着庭院互相倚靠,吴王觉得奇怪就去看。伍子胥问说:「大王看见了什么?」吴王说:「我看见四个人背对背倚靠,听到有人说话就四散逃走了。」伍子胥说:「像大王所说,将要失去民心了。」吴王发怒说:「你说不吉利的话!」伍子胥说:「不只是不吉利,大王也要灭亡了。」过了五天,吴王又坐在殿上,望见两个人相对,面向北的人杀面向南的人。吴王问近臣:「看见了吗?」回答说:「没看见什么。」伍子胥说:「大王看见了什么?」吴王说:「前几天看见的四个人,今天又看见两个人相对,面向北的人杀面向南的人。」伍子胥说:「我听说,四个人逃走,是叛乱;面向北杀面向南,是臣子杀君主。」吴王不回答。吴王在文台上设酒宴,群臣都在,太宰嚭执政,越王陪坐,伍子胥也在。吴王说:「我听说,君主不轻视有功的臣子,父亲不憎恨有力的儿子。现在太宰嚭对我有功,我将给他上等的爵赏。越王慈爱仁义忠诚信实,以孝道侍奉我,我将再增加他的国土,来回报他辅助征伐的功劳。各位大夫以为如何?」群臣祝贺说:「大王亲身实行至德,虚心供养士人,群臣都进用,见到危难争着去死;名号显赫,威震四海;有功受到赏赐,灭亡的国家得以复存;霸王的功业,都惠及群臣。」于是伍子胥拍着地流泪,说:「唉,悲哀啊!遭遇这种沉默的局面,忠臣闭口不言,谗佞之人在侧;政治败坏,正道沦丧,谄媚阿谀没有止境;邪说伪辞,把曲说成直,舍弃谗言攻击忠良,将要灭亡吴国:宗庙被夷平,社稷无人祭祀,城郭变成废墟,宫殿长出荆棘。」吴王大怒,说:「老臣多诈,是吴国的妖孽。竟然想专权擅威,独自倾覆我的国家。我因为先王的缘故,不忍心执行刑罚,现在退一步想,不要阻碍吴国的谋划。」伍子胥说:「现在我不忠不信,就不能做先王的臣子。我不敢爱惜自己的身体,是担心吴国灭亡啊。从前夏桀杀关龙逢,商纣杀王子比干,现在大王杀我,就和桀纣并列了。大王努力吧,我请求告辞了。」伍子胥回家,对专诸说:「我在郑国和楚国的边界挽弓射箭,渡过江淮来到这里。先王听从我的计谋,报了被楚国欺凌的仇。想要报答先王的恩情却落得这样。我不是爱惜自己,是祸患将要波及你。」专诸说:「劝谏不听,自杀有什么好处?不如逃亡呢?」伍子胥说:「逃亡,我往哪里去?」吴王听说伍子胥怨恨,就派人赐给他属镂剑。伍子胥接过剑,赤脚提起衣裳,下到堂中庭院,仰天呼怨说:「我起初为你父亲做忠臣建立吴国,设谋攻破楚国,向南降服强劲的越国,威势加于诸侯,有霸王的功业。现在你不听我的话,反而赐给我剑。我今天死了,吴宫将成为废墟,庭院长出蔓草,越国人将掘毁你的社稷。怎么能忘记我?从前先王不想立你,我拼死争辩,终于实现了你的愿望,公子们多怨恨我。我徒然对吴国有功。现在竟然忘记我安定国家的恩情,反而赐我死,难道不荒谬吗!」吴王听说后,大怒,说:「你不忠不信,我派你出使齐国,你把儿子托付给齐国的鲍氏,有背离我的心。」急忙命令他自杀:「我不让你有所看见。」伍子胥拿着剑仰天叹息说:「我死后,后世必定认为我是忠臣,上配夏商时代,也能和关龙逢、比干做朋友。」于是伏剑而死。吴王于是取伍子胥的尸体装在皮囊里,投到江中,说:「你死后,还能有什么知觉?」随即砍下他的头,放在高楼上,对他说:「日月炙烤你的肉,狂风吹动你的眼,烈火焚烧你的骨,鱼鳖吃你的肉。你的骨头变成灰,还能看见什么?」于是抛弃他的躯体,投到江中。伍子胥的尸体随着水流扬波,依着潮水来往,激荡崩岸。于是吴王对专诸说:「你曾经和伍子胥议论我的短处。」于是逮捕专诸并施以刑罚。王孙骆听说后不上朝,吴王召来问说:「你为什么非议我不上朝?」王孙骆说:「我害怕。」吴王说:「你认为我杀伍子胥严重吗?」王孙骆说:「大王气势高傲,伍子胥地位低下,大王杀他。我的性命和伍子胥有什么不同?我因此害怕。」吴王说:「不是听信宰嚭才杀伍子胥,是伍子胥图谋我。」王孙骆说:「我听说人君一定有敢于劝谏的臣子,在上位的人一定有敢于直言的朋友。伍子胥是先王的老臣,不忠不信,就不能做先王的臣子。」吴王心中悻然,后悔杀伍子胥:「难道不是宰嚭谗害伍子胥?」于是想杀宰嚭。

骆曰:「不可.王若杀嚭,此为二子胥也.」于是不诛.

译骆说:“不可以。大王如果杀了伯嚭,这就是第二个伍子胥了。”于是没有诛杀他。

十四年,夫差既杀子胥,连年不熟,民多怨恨.吴王复伐齐.阙为阑沟于商鲁之间,北属蕲,西属济,欲与鲁晋合攻于黄池之上.恐 臣复谏,乃令国中曰:「寡人伐齐,有敢谏者,死!」太子友知子胥忠而不用,太宰嚭佞而专政,欲切言之,恐罹尤也,乃以讽谏激于王.清旦,怀丸持弹从后园而来,衣袷履濡.王怪而问之,曰:「子何为袷衣濡履,体如斯也?」太子友曰:「适游后园,闻秋蜩之声,往而观之.夫秋蝉登高树,饮清露,随风撝挠,长吟悲鸣,自以为安,不知螳蜋超枝缘条,曳腰耸距而稷其形.夫螳蜋翕心而进,志在有利,不知黄雀盈绿林,徘徊枝阴,●●微进,欲啄螳蜋.夫黄雀但知伺螳蜋之有味,不知臣挟弹危掷,蹭蹬飞丸而集其背.今臣但虚心志在黄雀,不知空埳其旁,闇忽埳中,陷于深井.臣故袷体濡履,几为大王取笑.」王曰:「天下之愚,莫过于斯:但贪前利,不 后患.」太子曰:「天下之愚,复有甚者.鲁承周公之末,有孔子之教,守仁抱德,无欲于邻国,而齐举兵伐之,不爱民命,惟有所获.夫齐徒举而伐鲁,不知吴悉境内之士,尽府库之财,暴师千里而攻之.夫吴徒知踰境征伐非吾之国,不知越王将选死士出三江之口入五湖之中,屠我吴国,灭我吴宫.天下之危,莫过于斯也!」吴王不听太子之谏,遂北伐齐.越王闻吴王伐齐,使范蠡、泄庸率师屯海通江,以绝吴路.败太子友于始熊夷,通江淮转袭吴,遂入吴国,烧姑胥台,徙其大舟.吴败齐师于艾陵之上,还师临晋,与定公争长,未合,边候.吴王夫差大惧,合诸侯谋曰:「吾道辽远,无会,前进,孰利?」王孙骆曰:「不如前进,则执诸侯之柄,以求其志.请王属士,以明其令,劝之以高位,辱之以不从.令各尽其死.」夫差昏秣马食士,服兵被甲,勒马衔枚,出火于造,闇行而进.吴师皆文犀长盾,扁诸之 ,方阵而行.中校之军皆白裳、白髦、素甲、素羽之矰,望之若荼,王亲秉 ,戴旗以阵而立.左军皆赤裳、赤髦、丹甲、朱羽之矰,望之若火.右军皆玄裳、玄舆、黑甲、乌羽之矰,望之如墨.带甲三万六千,鸡鸣而定.阵去晋军一里.天尚未明,王乃亲鸣金鼓,三军哗吟,以振其旅,其声动天徙地.晋大惊不出,反距坚垒,乃令童褐请军,曰:「两军边兵接好,日中无期.今大国越次而造弊邑之军垒,敢请辞故?」吴王亲对曰:「天子有命,周室卑弱,约诸侯贡献,莫入王府,上帝鬼神而不可以告.无姬姓之所振,惧遣使来告,冠盖不绝于道.始周依负于晋,故忽于夷狄会晋,今反叛如斯,吾是以蒲服就君.不肯长弟,徒以争彊,孤进不敢,去君不命长,为诸侯笑.孤之事君决在今日,不得事君命在今日矣!」敢烦使者往来,孤躬亲听命于藩篱之外.」童褐将还,吴王蹑左足与褐决矣.及报与诸侯,大夫列坐于晋定公前.既以通命,乃告赵鞅曰:「臣观吴王之色,类有大忧,小则嬖妾、嫡子死,否则吴国有难;大则越人入,不得还也.其意有愁毒之忧,进退轻难,不可与战.主君宜许之以前,期无以争行而危国也.然不可徒许,必明其信.」赵鞅许诺.入谒定公,曰:「姬姓于周,吴为先老,可长,以尽国礼.」定公许诺.命童褐复命.于是吴王愧晋之义,乃退幕而会.二国君臣并在,吴王称公前晋侯次之, 臣毕盟.吴既长晋而还,未踰于黄池,越闻吴王久留未归,乃悉士众将踰章山,济三江而欲伐之.吴又恐齐宋之为害,乃命王孙骆告劳于周,曰:「昔楚不承供贡,辟远兄弟之国,吾前君阖闾不忍其恶,带 挺铍与楚昭王相逐于中原.天舍其忠,楚师败绩.今齐不贤于楚,又不恭王命,以远辟兄弟之国,夫差不忍其恶,被甲带 ,径至艾陵,天福于吴,齐师还锋而退.夫差岂敢自多其功,是文武之德所佑助.时归吴不熟于岁,遂缘江泝淮开沟深水出于商鲁之间,而归告于天子执事.」周王答曰:「伯父令子来乎盟国一

译十四年,夫差已经杀了伍子胥,连年庄稼歉收,百姓多有怨恨。吴王又要讨伐齐国。在商、鲁之间开凿了阑沟,北边连接蕲水,西边连接济水,想要与鲁国、晋国联合在黄池会盟。吴王担心大臣再次进谏,就下令全国说:“我要讨伐齐国,有敢进谏的人,处死!”太子友知道伍子胥忠诚而不被任用,太宰嚭奸佞而独揽大权,想要直言规劝,又害怕遭受罪责,于是用讽谏的方式激怒吴王。清晨,太子友怀揣弹丸、手持弹弓从后园走来,穿着夹衣,鞋子湿透。吴王感到奇怪,问他:“你为什么穿夹衣、湿鞋子,身体这样狼狈?”太子友说:“刚才在后园游玩,听到秋蝉的叫声,前去观看。那秋蝉登上高树,饮用清露,随风摇摆,长声悲鸣,自以为安全,不知道螳螂跃上树枝、攀附枝条,拖着腰、耸起腿脚,隐蔽身形准备捕食。那螳螂专心致志地前进,志在获取利益,不知道黄雀在茂密的树林中,徘徊在树荫下,悄悄靠近,想要啄食螳螂。那黄雀只知道伺机捕食美味的螳螂,不知道我拿着弹弓瞄准,弹丸飞起击中它的背部。如今我只顾着专心志在黄雀,不知道旁边有空陷的坑穴,昏暗之中没入坑中,陷入深井。所以我身体受寒、鞋子湿透,几乎被大王取笑。”吴王说:“天下的愚蠢,没有超过这个的:只贪图眼前的利益,不考虑后来的祸患。”太子说:“天下的愚蠢,还有更严重的。鲁国继承周公的后代,有孔子的教化,坚守仁德,对邻国没有贪欲,而齐国发兵讨伐它,不爱惜百姓性命,只为了有所收获。齐国仅仅发兵讨伐鲁国,不知道吴国倾尽境内的士兵,耗尽府库的财物,让军队暴露千里之外去攻打它。吴国只知道越境征伐不是自己的国家,不知道越王将挑选死士,从三江口出发,进入五湖之中,屠杀我们吴国,毁灭我们吴宫。天下的危险,没有超过这个的!”吴王不听太子的劝谏,于是北伐齐国。越王听说吴王讨伐齐国,派范蠡、泄庸率领军队驻扎在海通江,以切断吴国的退路。在始熊夷打败太子友,打通江淮水路转而袭击吴国,于是攻入吴国,烧毁姑胥台,迁移了吴国的大船。吴国在艾陵打败齐军,回师到达临晋,与晋定公争夺盟主之位,尚未交战,边境哨探报告。吴王夫差非常恐惧,召集诸侯谋划说:“我们的道路遥远,没有盟约,向前进发,谁有利?”王孙骆说:“不如向前进发,就能掌握诸侯的权柄,来实现我们的志向。请大王整顿军队,以明确号令,用高位来鼓励将士,用不服从来羞辱他们。命令他们各自拼死效力。”夫差连夜喂马喂士,穿上战服披上铠甲,勒紧马缰衔住木枚,在造地点火,暗中行进。吴军都拿着文犀长盾,扁诸宝剑,排成方阵行进。中军都穿着白裳、白旄,白色铠甲,白色羽毛的箭,望去像茅草一样,吴王亲自拿着旗帜,戴着旗子列阵而立。左军都穿着红裳、红旄,红色铠甲,红色羽毛的箭,望去像火一样。右军都穿着黑裳、黑车,黑色铠甲,黑色羽毛的箭,望去像墨一样。披甲士兵三万六千人,鸡鸣时安定下来。阵势距离晋军一里。天还没亮,吴王亲自鸣金击鼓,三军喧哗吟唱,以振奋军队,声音震动天地。晋国大惊不敢出战,反而坚守坚固的营垒,于是派童子褐衣请求见军,说:“两军边境士兵友好接触,中午没有期限。现在大国越次来到敝邑的军垒,敢请问缘故?”吴王亲自回答说:“天子有命令,周王室卑弱,约定诸侯进贡,没有进入王府,上帝鬼神无法告知。没有姬姓国家来振作,担心派遣使者来告知,冠盖不绝于道路。起初周依靠晋国,所以忽视夷狄,会合晋国,现在反叛像这样,我因此匍匐就君。不肯做长弟,只以争强,孤进不敢,离开君主不命令长,被诸侯嘲笑。孤侍奉君主决定在今天,不得事奉君主命令在今天了!”敢烦使者往来,孤亲自听命于藩篱之外。”童子褐衣将要回去,吴王踩左脚与褐衣诀别了。等到回报与诸侯,大夫列坐在晋定公面前。已经传达命令,于是告诉赵鞅说:“我观察吴王的脸色,好像有大忧患,小的话是宠妾、嫡子死,否则吴国有难;大的话是越人入侵,不能回来了。他的意思有愁毒之忧,进退轻难,不可与他作战。主君应该答应他以前,约定不要争行而危国。然而不能白白答应,必须明确他的信用。”赵鞅许诺。入见定公,说:“姬姓于周,吴为先老,可以长,以尽国礼。”定公许诺。命令童子褐衣复命。于是吴王愧对晋国的义气,于是退幕而会。二国君臣并在,吴王称公前晋侯其次,群臣毕盟。吴既长晋而还,未踰于黄池越闻吴王久留未归,乃悉士众 将踰章山,济三江而欲伐之。吴又恐齐宋之为害,乃命王孙骆 告劳于周,曰:“昔楚不承供贡,辟远兄弟之国, 吾前君阖闾不忍其恶,带剑挺铍与楚昭王相逐于中原。天舍其忠,楚师败绩。今齐不贤于楚,又不恭王命, 以远辟兄弟之国,夫差不忍其恶, 被甲带剑,径至艾陵,天福于吴, 齐师还锋而退。夫差岂敢自多其功,是文武之 德所佑助。时归吴不熟于岁,遂缘江 溯淮开沟深水出于商鲁之间,而归告 于天子执事。”周王答曰:“伯父令子来乎盟国一

人则依矣,余实嘉之.伯父若能辅余一人,则兼受永福,周室何忧焉?」乃赐弓弩王阼,以增号谥吴王还归自池,息民散兵.

译人们都归附了,我实在嘉奖他。伯父如果能辅佐我一人,就能共同享受长久的福泽,周王室还有什么可担忧的呢?”于是赐予弓弩,登上王位,增加封号谥号为吴王。吴王从池地返回,让百姓休养生息,解散军队。

二十年,越王兴师伐吴.吴与越战于檇李,吴师大败,军散死者不可胜计.越追破吴,吴王困急,使王孙骆稽首请成,如越之来也.越王对曰:「昔天以越赐吴,吴不受也;今天以吴赐越,其可逆乎!吾请献勾甬东之地,吾与君为二君乎.」吴王曰:「吾之在周,礼前王一饭.如越王不忘周室之义,而使为附邑,亦寡人之愿也.行人请成列国之义,惟君王有意焉.」大夫种曰:「吴为无道,今幸擒之,愿王制其命.」越王曰:「吾将残汝社稷,夷汝宗庙.」吴王默然.请成,七反,越王不听.

二十三年十月,越王复伐吴.吴国困不战,士卒分散,城门不守,遂屠吴.吴王率 臣遁去,昼驰夜走,三日三夕,达于秦余杭山,▯中愁忧,目视茫茫,行步猖狂,腹馁口饥,顾得生稻而食之,伏地而饮水.顾左右曰:「此何名也?」对曰:「是生稻也.」吴王曰:「是公孙圣所言不得火食、走傽偟也.」王孙骆曰:「饱食而去,前有胥山,西 中可以匿止.」王行有顷,因得生瓜已熟,吴王掇而食之.谓左右曰:「何冬而生瓜,近道人不食何也?」左右曰:「谓粪种之物,人不食也.」吴王曰:「何谓粪种?」左右曰:「盛夏之时,人食生瓜,起居道傍,子复生秋霜,恶之,故不食.」吴王叹曰:「子胥所谓旦食者也.」谓太宰嚭曰:「吾戮公孙圣投胥山之巅,吾以畏责天下之 ,吾足不能进,心不能往.」太宰嚭曰:「死与生,败与成,故有避乎?」王曰:「然曾无所知乎?子试前呼之.圣在,当即有应.」吴王止秦余杭山,呼曰:「公孙圣!」三反呼圣,从山中应曰:「公孙圣.」三呼三应.吴王仰天呼曰:「寡人岂可返乎?寡人世世得圣也.」须臾,越兵至,三围吴.范蠡在中行,左手提鼓,右手操袍而鼓之.吴王书其矢而射种蠡之军,辞曰:「吾闻狡兔以死,良犬就烹,敌国如灭,谋臣必亡.今吴病矣,大夫何虑乎?」大夫种、相国蠡急而攻.大夫种书矢射之曰:「上天苍苍,若存若亡.越君勾践下臣种敢言之:昔天以越赐吴,吴不肯受,是天所反.勾践敬天而功,既得返国,今上天报越之功,敬而受之,不敢忘也.且吴有大过六,以至于亡,王知之乎?有忠臣伍子胥忠谏而身死,大过一也;公孙圣直说而无功,大过二也;太宰嚭愚而佞,言轻而谗谀,妄语恣口,听而用之,大过三也;夫齐晋无返逆行,无僣侈之过,而吴伐二国,辱君臣,毁社稷,大过四也;且吴与越同音共律,上合星宿,下共一理,而吴侵伐,大过五也;昔越亲戕吴之前王,罪莫大焉,而幸伐之,不从天命,而弃其仇,后为大患,大过六也.越王谨上刻青天,敢不如命?」大天种谓越君曰:「中冬气定,天将杀戮,不行天杀,反受其殃.」越王敬拜曰:「诺.今图吴王将为何如?」大夫种曰:「君被五胜之衣,带步光之 ,仗屈卢之矛,瞋目大言以执之.」越王曰:「诺.」乃如大夫种辞吴王曰:「诚以今日闻命!」言有顷,吴王不自杀.越王复使谓曰:「何王之忍辱厚 也?世无万岁之君,死生一也.今子尚有遗荣,何必使吾师众加刃于王?」吴王仍未肯自杀.勾践谓种蠡曰:「二子何不诛之?」种蠡曰:「臣,人臣之位,不敢加诛于人主.愿主急而命之.天诛当行,不可久留.」越王复瞋目怒曰:「死者,人之所恶,恶者,无罪于天,不负于人.今君抱六过之罪,不知愧辱而欲求生,岂不鄙哉?」吴王乃太息,四顾而望,言曰:「诺.」乃引 而伏之死.越王谓太宰嚭曰:「子为臣不忠无信,亡国灭君.」乃诛嚭并妻子.吴王临欲伏 ,顾谓左右曰:「吾生既 ,死亦愧矣.使死者有知,吾羞前君地下,不忍 忠臣伍子胥及公孙圣;使其无知,吾负于生.死必连繴组以罩吾目,恐其不蔽,愿复重罗绣三幅,以为掩明,生不昭我,死勿见我形,吾何可哉?」越王乃葬吴王以礼于秦余杭山卑犹.越王使军士集于我戎之功,人一隰土以葬之.宰嚭亦葬

译二十年,越王兴兵讨伐吴国。吴国与越国在檇李交战,吴军大败,军队溃散,死者不计其数。越军追击并击溃吴军,吴王处境困窘危急,派王孙骆叩头请求讲和,就像当年越国来求和时那样。越王回答说:“从前上天把越国赐给吴国,吴国不接受;现在上天把吴国赐给越国,难道可以违背吗!我请求把勾甬东的地方献给你,我和你各自为君,可以吗?”吴王说:“我在周王室时,曾对前代吴王行一饭之礼。如果越王不忘记周室的道义,让我成为附属的城邑,这也是我的愿望。使者请求讲和,这是列国的道义,希望君王有意成全。”大夫文种说:“吴国无道,现在有幸擒获它,希望君王制定它的命运。”越王说:“我将毁坏你的国家,夷平你的宗庙。”吴王沉默不语。请求讲和,往返了七次,越王都不答应。

二十三年十月,越王再次讨伐吴国。吴国困顿,不敢迎战,士兵分散,城门无法防守,于是越军屠杀了吴国。吴王率领臣下逃跑,白天奔驰,夜晚奔走,三天三夜,到达秦余杭山。心中忧愁忧虑,目光迷茫,步伐慌乱,肚子饥饿,回头看见生稻便吃,趴在地上喝水。回头对左右说:“这是什么名字?”回答说:“这是生稻。”吴王说:“这是公孙圣所说的得不到熟食、狼狈逃窜的情形。”王孙骆说:“吃饱了再走,前面有胥山,西边可以隐藏停歇。”吴王走了一会儿,于是得到已经成熟的生瓜,吴王摘下来吃。对左右说:“为什么冬天长瓜,靠近道路的人不吃呢?”左右说:“说是粪种的东西,人不吃。”吴王说:“什么叫粪种?”左右说:“盛夏的时候,人吃生瓜,坐在路边,种子又生出秋霜,厌恶它,所以不吃。”吴王感叹说:“这是伍子胥所说的早晨吃的东西。”对太宰嚭说:“我杀了公孙圣,把他扔在胥山顶上,我害怕天下人的指责,我的脚不能前进,心不能前往。”太宰嚭说:“死与生,败与成,本来就有避讳吗?”吴王说:“是啊,难道没有知道吗?你试着上前呼唤他。公孙圣在,应当会有回应。”吴王在秦余杭山停下,呼喊说:“公孙圣!”三次呼喊公孙圣,从山中回应说:“公孙圣。”呼喊三次,回应三次。吴王仰天呼喊说:“我难道可以回去吗?我世世代代得到公孙圣啊。”不一会儿,越兵到了,包围了吴国。范蠡在中间行列,左手提着鼓,右手拿着袍子击鼓。吴王在箭上写书射向文种、范蠡的军队,辞令说:“我听说狡猾的兔子死了,优良的猎狗就被烹煮,敌国如果灭亡,谋臣必然死亡。现在吴国病了,大夫还忧虑什么呢?”大夫文种、相国范蠡急忙进攻。大夫文种在箭上写书射回去说:“上天苍茫,似存似亡。越君勾践下臣文种敢进言:从前上天把越国赐给吴国,吴国不肯接受,这是上天所反转的。勾践敬奉上天而建立功业,既然得以返回国家,现在上天报答越国的功业,恭敬地接受,不敢忘记。况且吴国有六大过错,以至于灭亡,君王知道吗?有忠臣伍子胥忠诚劝谏却身死,这是第一大过错;公孙圣直言进谏却没有功效,这是第二大过错;太宰嚭愚昧而奸佞,言语轻浮而谗媚,胡言乱语,听信并任用他,这是第三大过错;齐国、晋国没有叛逆的行为,没有僭越奢侈的过错,而吴国讨伐这两国,侮辱君臣,毁坏国家,这是第四大过错;况且吴国与越国同音共律,上合星宿,下共同遵循一个道理,而吴国侵犯讨伐,这是第五大过错;从前越国亲手杀害吴国的前代君王,罪莫大焉,而侥幸讨伐它,不顺应天命,而抛弃仇敌,后来成为大患,这是第六大过错。越王恭敬地上刻青天,怎敢不遵命?”大夫文种对越君说:“中冬时节气运安定,上天将要杀戮,不执行上天的杀戮,反而遭受灾殃。”越王恭敬地拜谢说:“好。现在谋划吴王将怎么办?”大夫文种说:“君王穿着五胜之衣,佩戴步光之剑,手持屈卢之矛,瞪大眼睛大声说话来捉拿他。”越王说:“好。”于是按照大夫文种的话对吴王说:“确实以今日听到命令!”过了一会儿,吴王不自杀。越王又派人说:“为什么君王如此忍辱负重?世上没有万岁的君王,死生是一样的。现在你还有遗留的荣耀,何必让我的军队对君王动刀?”吴王仍然不肯自杀。勾践对文种、范蠡说:“你们为什么不杀他?”文种、范蠡说:“臣子处于人臣的地位,不敢对人主施加诛杀。希望君主急忙命令他。天诛应当执行,不可久留。”越王又瞪大眼睛愤怒地说:“死亡,是人们所厌恶的,厌恶的人,对上天没有罪过,对人没有辜负。现在君王怀有六大罪过,不知羞愧耻辱而想要求生,难道不鄙陋吗?”吴王于是叹息,四下张望,说:“好。”于是拔剑伏剑而死。越王对太宰嚭说:“你作为臣子不忠无信,使国家灭亡,君主死亡。”于是诛杀太宰嚭及其妻子儿女。吴王临死伏剑时,回头对左右说:“我活着已经困顿,死了也惭愧。如果死者有知觉,我羞愧面对前代君王于地下,不忍心面对忠臣伍子胥和公孙圣;如果死者没有知觉,我辜负了生前。死后一定要用连繴组来遮盖我的眼睛,恐怕遮不住,希望再用三层罗绣来覆盖,以遮蔽光明,生前不彰显我,死后不要让我现形,我还能怎么办呢?”越王于是按照礼节将吴王葬在秦余杭山的卑犹。越王派军士聚集在戎功之地,每人取一隰土来埋葬他。太宰嚭也被埋葬。

卑犹之旁.

译卑犹的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