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七勾践入臣外传
卷第六越王无余外传
越之前君无余者,夏禹之末封也.禹父鲧者,帝颛顼之后.鲧娶于有莘氏之女,名曰女嬉.年壮未孳.嬉于砥山得薏苡而吞之,意若为人所感,因而 孕,剖胁而产高密.家于西▯,地曰石纽.石纽在蜀西川也.帝尧之时,遭洪水滔滔,天下 渍,九州阏塞,四渎壅闭.帝乃忧中国之不康,悼黎元之罹咎.乃命四岳,乃举贤良,将任治水.自中国至于条方,莫荐人.帝靡所任,四岳乃举鲧而荐之于尧.帝曰:「鲧负命毁族,不可.」四岳曰:「等之 臣,未有如鲧者.」尧用治水,受命九载,功不成.帝怒曰:「朕知不能也.」乃更求之,得舜,使摄行天子之政,巡狩.观鲧之治水无有形状,乃殛鲧于羽山.鲧投于水,化为黄能,因为羽渊之神.舜与四岳举鲧之子高密.四岳谓禹曰:「舜以治水无功,举尔嗣,考之勋.」禹曰:「俞,小子敢悉考绩,以统天意.惟委而已.」禹伤父功不成,循江,泝河,尽济,甄淮,乃劳身焦思以行,七年,闻乐不听,过门不入,冠挂不顾,履遗不蹑.功未及成,愁然 思.乃案黄帝中经历,盖圣人所记曰:在于九山东南天柱,号曰宛委,赤帝在阙.其岩之巅,承以文玉,覆以磐石,其书金简,青玉为字,编以白银,皆瑑其文.禹乃东巡,登衡岳,血白马以祭,不幸所求.禹乃登山仰天而啸,因梦见赤绣衣男子,自称玄夷苍水使者,闻帝使文命于斯,故来候之.「非厥岁月,将告以期,无为戏吟.」故倚歌覆釜之山,东顾谓禹曰:「欲得我山神书者,斋于黄帝岩岳之下三月,庚子登山发石,金简之书存矣.」禹退又斋三月,庚子登宛委山,发金简之书.案金简玉字,得通水之理.复返归岳,乘四载以行川.始于霍山,徊集五岳,诗云:「信彼南山,惟禹甸之.」遂巡行四渎.与益、夔共谋,行到名山大泽,召其神而问之山川▯理、金玉所有、鸟兽昆虫之类,及八方之民俗、殊国异域、土地里数:使益▯而记之,故名之曰山海经.禹三十未娶,行到涂山,恐时之暮,失其度制,乃辞云:「吾娶也,必有应矣.」乃有白狐九尾造于禹.禹曰:「白者,吾之服也.其九尾者,王之证也.涂山之歌曰:『绥绥白狐,九尾痝痝.我家嘉夷,来宾为王.成家成室,我造彼昌.天人之际,于兹则行.』明矣哉!」禹因娶涂山,谓之女娇.取辛壬癸甲,禹行.十月,女娇生子启.启生不见父,昼夕呱呱啼泣.禹行使大章步东西, 亥度南北,畅八极之广,旋天地之数.禹济江,南省水理,黄龙负舟,舟中人怖骇,禹乃哑然而笑曰:「我受命于天,竭力以劳万民.生,性也;死,命也.尔何为者?」颜色不变.谓舟人曰:「此天所以为我用龙曳尾.」舍舟而去,南到计于苍梧,而见缚人,禹 其背而哭.益曰:「斯人犯法,自合如此,哭之何也?」禹曰:「天下有道,民不罹辜;天下无道,罪及善人.吾闻,一男不耕,有受其饥;一女不桑,有受其寒.吾为帝统治水土,调民安居,使得其所,今乃罹法如斯,此吾得薄,不能化民证也.故哭之悲耳.」于是周行 内,东造绝 ,西延积石,南踰赤岸,北过寒谷;徊昆仑,察六扈,▯地理,名金石;写流沙于西隅,决弱水于北汉;青泉、赤渊,分入洞穴;通江东流,至于碣石;▯九河于涽渊,开五水于东北;凿龙门,辟伊阙;平易相土,观地分州.殊方各进,有所纳贡;民去崎岖,归于中国.尧曰:「俞以固冀于此.」乃号禹曰伯禹,官曰司空,赐姓姒氏,领统州伯,以巡十二部,尧崩禹服三年之丧,如丧考妣,昼哭夜泣,气不属声,尧禅位于舜,舜荐大禹改官司徒,内辅虞位,外行九伯.舜崩,禅位命禹.禹服三年,形体枯槁,面目黎黑,让位商均,退处阳山之南,阴阿之北.万民不附商均,追就禹之所,状若惊鸟扬天,骇鱼入渊,昼歌夜吟,登高号呼,曰:「禹弃我,如何所戴?」禹三年服毕,哀民,不得已即天子之位.三载考功,五
译卷第六 越王无余外传
越国之前的君主无余,是夏禹最后分封的诸侯。禹的父亲鲧,是帝颛顼的后代。鲧娶了有莘氏的女儿,名叫女嬉。女嬉年岁已大却未生育。她在砥山游玩时,得到薏苡并吞下,心中仿佛被人感应,因而怀孕,剖开肋骨生下了高密。他们居住在西〇,地方名叫石纽。石纽位于蜀地西川。
帝尧的时候,遭遇洪水滔滔,天下被淹没,九州阻塞,四条大河淤塞不通。帝尧于是担忧中原不安康,哀怜百姓遭受灾祸。于是命令四岳,推举贤良之人,将委任他们治理水患。从中原到四方,没有人推荐人选。帝尧无所委任,四岳于是推举鲧并向尧推荐。帝尧说:“鲧违背天命、败坏族类,不可任用。”四岳说:“在臣子中,没有比鲧更合适的人了。”尧任用鲧治水,接受命令九年,功绩没有完成。帝尧愤怒地说:“我知道他不能胜任了。”于是另寻人选,找到了舜,让他代理天子的政务,巡视四方。看到鲧治水毫无成效,于是将鲧诛杀于羽山。鲧投水而死,化为黄熊,因此成为羽渊的神灵。
舜与四岳推举鲧的儿子高密。四岳对禹说:“舜因为治水无功,推举你的继承人,考察他的功绩。”禹说:“是的,小子敢尽心考察功绩,以顺应天意。只是听从安排罢了。”禹哀伤父亲功业未成,沿长江顺流而下,溯黄河而上,走遍济水,巡视淮水,于是劳苦身体、焦灼思虑地前行,七年之中,听到音乐不听,经过家门不入,帽子挂起不顾,鞋子掉落不穿。功业尚未完成,忧愁地思考。于是查阅黄帝《中经历》,大概是圣人所记载的,说:在九山东南的天柱,名叫宛委,赤帝在阙。那岩石的顶端,下面承接着文玉,上面覆盖着磐石,其中的书是金简,用青玉刻字,用白银编连,都雕刻着文字。
禹于是向东巡视,登上衡山,用白马的血祭祀,却没有求得所求之物。禹于是登山仰天长啸,因而梦见一位穿赤色绣衣的男子,自称是玄夷苍水使者,听说天帝派文命(禹)来到这里,所以前来问候。“如果不是特定的年月,将告知日期,不要随意吟唱。”于是倚靠在覆釜之山,向东看着禹说:“想要得到我山神书的人,在黄帝岩岳之下斋戒三个月,庚子日登山发掘石头,金简之书就存在了。”禹退下后又斋戒三个月,庚子日登上宛委山,发掘出金简之书。依据金简玉字,懂得了疏通水道的道理。返回衡山,乘坐四种交通工具在河流中行进。从霍山开始,汇集五岳,《诗经》说:“信彼南山,惟禹甸之。”于是巡视四条大河。与益、夔共同谋划,行到名山大泽,召唤那里的神灵,询问山川的纹理、金玉的所有、鸟兽昆虫的种类,以及八方民俗、特殊国家异域、土地里程:让益〇并记录,所以命名为《山海经》。
禹三十岁尚未娶妻,行到涂山,担心时间晚了,失去法度制度,于是说:“我娶妻,必定有应验。”于是有白狐九尾出现在禹面前。禹说:“白色,是我所穿的服饰。那九尾,是王者的证明。涂山的歌说:‘绥绥白狐,九尾痝痝。我家嘉夷,来宾为王。成家成室,我造彼昌。天人之际,于兹则行。’明白啊!”禹于是娶了涂山氏,名叫女娇。选取辛、壬、癸、甲四日,禹出行。十月,女娇生下了启。启出生后没见到父亲,日夜呱呱啼哭。禹出行时让大章步测东西,亥步测南北,畅通八极的广阔,旋转天地的数理。
禹渡江,向南巡视水理,黄龙背负着船,船中的人惊恐害怕,禹于是哑然一笑说:“我受命于天,竭力以劳苦万民。生,是本性;死,是命运。你们做什么呢?”脸色不变。对船夫说:“这是上天用来为我用龙曳尾。”离开船而去,向南到达苍梧,看到被捆绑的人,禹抚摸他的背而哭。益说:“这人犯法,自当如此,哭他做什么?”禹说:“天下有道,百姓不遭受罪祸;天下无道,罪祸波及善人。我听说,一个男人不耕种,有人就会受饥;一个女人不养蚕,有人就会受寒。我为帝王统治水土,调理百姓安居,使他们各得其所,现在却遭受这样的刑罚,这是我恩德浅薄,不能教化百姓的证明。所以悲伤地哭。”
于是周行天下,向东到达绝〇,向西延伸到积石,向南越过赤岸,向北经过寒谷;环绕昆仑,考察六扈,〇地理,命名金石;将流沙写入西隅,决开弱水于北汉;青泉、赤渊,分别流入洞穴;疏通长江东流,直到碣石;〇九河于涽渊,开辟五水于东北;凿开龙门,开辟伊阙;平整相土,观察地势划分州域。各方进贡,有所缴纳;百姓离开崎岖之地,归于中原。尧说:“俞以固冀于此。”于是号禹为伯禹,官职为司空,赐姓姒氏,统领州伯,巡视十二部。尧去世,禹服三年丧,如同丧父丧母,昼哭夜泣,气息不接声音。尧禅位于舜,舜推荐大禹改任司徒,在内辅佐虞位,在外行使九伯之职。舜去世,禅位命禹。禹服丧三年,形体枯槁,面目黑瘦,让位给商均,退居阳山之南,阴阿之北。万民不依附商均,追随禹所在的地方,状如惊鸟扬天,骇鱼入渊,昼歌夜唱,登高号呼,说:“禹抛弃我们,依靠谁呢?”禹三年服丧完毕,哀怜百姓,不得已即天子之位。三年考察功绩,五
年政定,周行天下,归还大越.登茅山以朝四方 臣,观示中州诸侯,防风后至,斩以示 ,示天下悉属禹也.乃大会计治国之道.内美釜山州慎之功,外演圣德以应天心,遂更名茅山曰会稽之山.因传国政,休养万民,国号曰夏.后封有功,爵有德,恶无细而不诛,功无微而不赏,天下喁喁,若儿思母,子归父.而留越恐 臣不从,言曰:「吾闻食其实者,不伤其枝,饮其 者,不浊其流.吾获覆釜之书,得以除天下之灾,令民归于里闾.其德彰彰若斯,岂可忘乎?」乃纳言听谏,安民治室;居靡山伐木,为邑画作印,横木为门;调权衡,平斗斛,造井示民,以为法度.凤凰栖于树,鸾鸟巢于侧,麒麟步于庭,百鸟佃于泽.遂已耆艾.将老叹曰:「吾晏岁年暮,寿将尽矣,止绝斯矣.」命 臣曰:「吾百世之后,葬我会稽之山,苇 桐棺,穿圹七尺,下无及泉,坟高三尺,土阶三等.葬之后,曰:「无改亩,以为居之者乐,为之者苦.」禹崩之后, 瑞并去.天美禹德而劳其功,使百鸟还为民田,大小有差,进退有行,一盛一衰,往来有常.禹崩,传位与益.益服三年,思禹未尝不言.丧毕,益避禹之子启于箕山之阳,诸侯去益而朝启,曰:「吾君帝禹子也.」启遂即天子之位,治国于夏.遵禹贡之美,悉九州之土以种五谷,累岁不绝.启使使以岁时春秋而祭禹于越,立宗庙于南山之上.禹以下六世而得帝少康.少康恐禹祭之绝祀,乃封其庶子于越,号曰无余.余始受封,人民山居,虽有鸟田之利,租贡才给宗庙祭祀之费.乃复随陵陆而耕种,或逐禽鹿而给食.无余质朴,不设宫室之饰,从民所居.春秋祠禹墓于会稽.无余传世十余,末君微劣,不能自立,转从 庶为编户之民,禹祀断绝.十有余岁,有人生而言语,其语臼鸟禽呼:咽喋咽喋.指天向禹墓曰:「我是无余君之苗末,我方修前君祭祀,复我禹墓之祀,为民请福于天,以通鬼神之道.」 民悦喜,皆助奉禹祭,四时致贡,因共封立,以承越君之后,复夏王之祭,安集鸟田之瑞,以为百姓请命.自后稍有君臣之义,号曰无壬.壬生无●,●专心守国,不失上天之命.无●卒,或为夫谭.夫谭生元常,常立,当吴王寿梦、诸樊、阖闾之时.越之兴霸自元常矣.
译禹治理政事安定后,周游天下,返回大越。登上茅山以朝见四方臣属,向中原诸侯展示威仪,防风氏迟到,禹将其斩首以警示众人,向天下显示全都归属于禹。于是大会诸侯,考核治国之道。对内赞美釜山州慎的功绩,对外宣扬圣德以顺应天心,于是将茅山改名为会稽山。于是传治国之政,休养万民,国号称为夏。后来封赏有功之人,爵禄有德之士,罪恶无论多小都不赦免,功劳无论多微都不遗漏赏赐,天下百姓仰慕,如同婴儿思念母亲,儿子回归父亲。禹留在越地,担心臣属不服从,说道:“我听说吃果实的人,不伤害树枝;饮用泉水的人,不使水流浑浊。我获得了覆釜之书,得以消除天下的灾祸,让百姓回归乡里。他的功德如此显赫,怎能忘记呢?”于是采纳言论,听取谏言,安定百姓,治理内务;居住在靡山砍伐树木,建立城邑,划定区域,制作印信,横木作为门;调整权衡,统一斗斛,挖掘水井向百姓展示,以此作为法度。凤凰栖息在树上,鸾鸟在旁筑巢,麒麟在庭院漫步,百鸟在沼泽中耕作。于是禹到了老年。将要年老时叹息说:“我晚年岁暮,寿命将尽,生命将在此终结。”命令臣属说:“我百代之后,葬我在会稽山,用芦苇编织的席子,桐木做的棺材,挖墓穴七尺深,下面不到达泉水,坟墓高三尺,土阶分三等。安葬之后,说:‘不要改变田亩,让居住的人快乐,劳作的人辛苦。’”禹去世后,祥瑞一同离去。上天赞美禹的德行而慰劳他的功绩,让百鸟回来为民耕作,大小有差别,进退有行列,一盛一衰,往来有规律。禹去世,传位给益。益服丧三年,思念禹没有不说的。丧期结束,益避开禹的儿子启,退居箕山之南,诸侯离开益而朝见启,说:“我们的君主是帝禹的儿子。”启于是登上天子之位,在夏治国。遵循禹贡的美好制度,全部九州的土地用来种植五谷,连年不断。启派遣使者按时节春秋在越地祭祀禹,在南山之上建立宗庙。禹以下六世而得到帝少康。少康担心禹的祭祀断绝,于是封他的庶子在越地,号称为无余。无余开始受封,人民居住在山中,虽然有鸟田的利益,租税贡品才够宗庙祭祀的费用。于是又跟随山陵陆地而耕种,或者追逐禽鹿来供给食物。无余质朴,不设宫室的装饰,跟随百姓居住。春秋两季在会稽祭祀禹墓。无余传了十几代,末代君主微弱低劣,不能自立,转而跟随庶民成为编户之民,禹的祭祀断绝。十多年后,有人出生就会说话,他的话像鸟禽叫:咽喋咽喋。指着天面向禹墓说:“我是无余君的后代,我正修习前君的祭祀,恢复我禹墓的祭祀,为民向天请福,以通达鬼神之道。”百姓喜悦,都帮助供奉禹的祭祀,四季进贡,于是共同封立,以继承越君的后代,恢复夏王的祭祀,安定聚集鸟田的祥瑞,以为百姓请命。从此稍有君臣之义,号称为无壬。无壬生无彊,无彊专心守国,不违背上天的命令。无彊去世,或者成为夫谭。夫谭生元常,元常立,正当吴王寿梦、诸樊、阖闾的时候。越的兴起称霸自元常开始。
卷第七勾践入臣外传
越王勾践五年五月,与大夫种、范蠡入臣于吴, 臣皆送至浙江之上.临水祖道,军阵固陵.大夫文种前为祝,其词曰:「皇天佑助,前 后扬.祸为德根,忧为福堂.威人者灭,服从者昌.王虽牵致,其后无殃.君臣生离,感动上皇. 夫哀悲,莫不感伤.臣请荐脯,行酒二觞.」越王仰天太息,举杯垂涕,默无所言.种复前祝曰:「大王德寿,无疆无极,乾坤受灵,神祇辅翼.我王厚之,祉佑在侧.德销百殃,利受其福.去彼吴庭,来归越国.觞酒既升,请称万岁.」越王曰:「孤承前王余德,守国于边,幸蒙诸大夫之谋,遂保前王丘墓.今遭辱 为天下笑,将孤之罪耶,诸大夫之责也?吾不知其咎,愿二三子论其意.」大夫扶同曰:「何言之鄙也?昔汤系于夏台,伊尹不离其侧;文王囚于石室,太公不弃其国.兴衰在天,存亡系于人.汤改仪而媚于桀,文王服从而幸于纣;夏殷恃力而虐二圣,两君屈己以得天道.故汤王不以穷自伤,周文不以困为病.」越王曰:「昔尧任舜禹而天下治,虽有洪水之害,不为人 .变异不及于民,岂 于人君乎?」大夫若成曰:「不如君王之言.天有历数,德有薄厚.黄帝不让,尧传天子.三王臣弑其君,五霸子弑其父.德有广狭,气有高下.今之世犹人之市,置货以设诈.抱谋以待敌.不幸陷厄,求伸而已.大王不览于斯而怀喜怒?」越王曰:「任人者不辱身,自用者危其国.大夫皆前图未然之端,倾敌破雠,坐招泰山之福.今寡人守穷若斯,而云汤文困厄后必霸,何言之违礼仪?夫君子争寸阴而弃珠玉,今寡人冀得免于军旅之忧,而复反系获敌人之手,身为佣隶,妻为仆妾,往而不返,客死敌国.若魂魄有愧于前君,其无知,体骨弃捐.何大夫之言不合于寡人之意?」于是大夫种、范蠡曰:「闻古人曰:『居不幽,志不广;形不愁,思不远.』圣王贤主皆遇困厄之难,蒙不赦之耻.身拘而名尊,躯辱而声荣;处卑而不以为恶,居危而不以为薄.五帝德厚而穷厄之恨,然尚有泛滥之忧.三守暴困之辱,不离三狱之囚,泣涕而受冤,行哭而为隶,演易作卦,天道佑之.时过于期,否终则泰,诸侯并救,王命见符,朱鬣、玄狐.辅臣结发拆狱破械,反国修德,遂讨其雠.擢假海内,若覆手背,天下宗之,功垂万世.大王屈厄,臣诚尽谋,夫截骨之 ,无削剟之利;舀铁之矛,无分发之便;建策之士,无暴兴之说.今臣遂天文,案坠籍,二气共萌,存亡异处,彼兴则我辱,我霸则彼亡.二国争道,未知所就.君王之危,天道之数,何必自伤哉!夫吉者,凶之门;福者,祸之根.今大王虽在危困之际,孰知其非畅达之兆哉?」大夫计●曰:「今君王国于会稽,穷于入吴,言悲辞苦, 臣泣之.虽则恨悷之心,莫不感动.而君王何为谩辞哗说,用而相欺?臣诚不取.」越王曰:「寡人将去入吴,以国累诸侯大夫,愿各自述,吾将属焉.」大夫 如曰:「臣闻大夫种忠而善虑,民亲其知,士乐为用.今委国一人,其道必守,何顺心佛命 臣?大夫曳庸曰:「大夫文种者,国之梁栋,君之爪牙.夫骥不可与匹驰,日月不可并照.君王委国于种,则万纲千纪无不举者.」越王曰:「夫国者,前王之国.孤力弱势劣,不能遵守社稷,奉承宗庙.吾闻父死子代,君亡臣亲.今事弃诸大夫,客官于吴,委国归民以付二三子.吾之由也,亦子之忧也.君臣同道,父子共气,天性自然.岂得以在者尽忠,亡者为不信乎?何诸大夫论事,一合一离,令孤怀心不定也?夫推国任贤,度功绩成者,君之命也;奉教顺理,不失分者,臣之职也.吾顾诸大夫以其所能而云委质而已.于乎,悲哉!」计●曰:「君王所陈者,固其理也.昔汤入夏,付国于文祀,西伯之殷,委国于二老.今怀夏将滞,志在于还.夫适市之妻,教嗣粪除,出亡之君, 臣守御.子问以事,臣谋以能.今君王欲士之所志
译第七卷 勾践入臣外传
越王勾践五年五月,勾践与大夫文种、范蠡作为臣仆前往吴国,臣子们都送到浙江边上。临水设祭送行,军队在固陵列阵。大夫文种上前祝祷,辞曰:“皇天保佑,前后宣扬。灾祸是德行的根基,忧患是福气的殿堂。威吓他人者灭亡,顺从他人者昌盛。大王虽然被牵制至此,日后不会有灾殃。君臣生离,感动上天。夫子的哀悲,没有不令人感伤的。臣请进献干肉,敬酒两杯。”越王仰天长叹,举杯流泪,沉默无言。文种又上前祝祷说:“大王德寿,无边无际,乾坤受其灵气,神祇辅佐护卫。大王厚德,福祉佑护在侧。德行消解百种灾殃,利于承受福气。离开吴国宫廷,归来越国。酒杯既已举起,请称万岁。”越王说:“我承继先王的余德,守卫边远之国,幸蒙各位大夫的谋划,才得以保全先王的陵墓。如今遭受屈辱被天下人嘲笑,是我的罪过呢,还是各位大夫的责任?我不知道过错所在,希望各位大夫论述其中的缘由。”大夫扶同说:“为何说出如此鄙陋的话?从前商汤被囚禁在夏台,伊尹不离其侧;周文王被囚禁在石室,姜太公不弃其国。兴衰在于天命,存亡系于人事。商汤改变仪态以取悦夏桀,周文王顺从而侥幸于商纣;夏、殷倚仗武力虐待两位圣人,两位君主委屈自己以顺应天道。所以商汤不因困窘而自伤,周文王不因困境而视为弊病。”越王说:“从前尧任用舜、禹而天下大治,虽然有洪水的灾害,却不伤害百姓。灾异不及于民众,难道在于君主吗?”大夫若成说:“不如君王所言。天有历数,德行有薄厚。黄帝不禅让,尧传位给天子。三王时期臣子弑杀君主,五霸时期儿子弑杀父亲。德行有广狭,气运有高下。当今世道如同人的集市,放置货物以设欺诈。怀抱谋略以等待敌人。不幸陷入困厄,只求伸展罢了。大王不审视这些而怀有喜怒吗?”越王说:“任用他人者不辱没自身,自以为是者危及其国。各位大夫都预先谋划未然的端绪,倾覆敌人破除仇敌,坐享泰山般的福分。如今我困窘至此,却说商汤、周文王困厄之后必能称霸,为何言语违背礼仪?君子争夺寸阴而抛弃珠玉,如今我希望能免于军旅的忧患,却又再次被系获于敌人之手,身为佣隶,妻为仆妾,去而不返,客死敌国。如果魂魄愧对先君,无知觉,尸骨被抛弃。为何各位大夫的言语不合于我的心意?”于是大夫文种、范蠡说:“听说古人说:‘居处不幽暗,志向不广博;形体不愁苦,思虑不深远。’圣王贤主都遭遇困厄之难,蒙受不可赦免的耻辱。身体被拘禁而名声尊贵,躯体受辱而声望荣耀;身处卑贱而不以为恶,居于危险而不以为薄。五帝德行深厚而有穷厄的怨恨,然而尚有泛滥的忧患。三位君主遭受暴困的耻辱,不离三狱的囚禁,哭泣流泪而受冤屈,边走边哭而为奴仆,推演周易作卦,天道佑助他们。时间超过期限,否极泰来,诸侯一同救援,王命显现符瑞,朱鬣、玄狐。辅臣结发拆狱破械,回国修德,于是讨伐仇敌。提拔假借海内之力,如同翻手覆手,天下宗奉他们,功业垂范万世。大王受屈困厄,臣子确实竭尽谋略,截骨之刀,没有削剜的锋利;舀铁之矛,没有分发头发的便利;献计之士,没有突然兴起的说法。如今臣子顺应天文,考察旧籍,二气共同萌发,存亡处于不同境地,他们兴起则我们受辱,我们称霸则他们灭亡。两国争夺正道,不知所就。君王的危险,是天道的定数,何必自伤呢!吉祥,是凶险的门;福气,是祸患的根。如今大王虽在危困之际,谁能知道这不是畅达的征兆呢?”大夫计●说:“如今君王在会稽称王,穷困到入吴为臣,言语悲苦,臣子为之哭泣。虽然怨恨悖逆之心,没有不感动的。而君王为何用漫辞哗说,用来互相欺骗?臣确实不取。”越王说:“我将前往吴国,把国家托付给诸侯大夫,希望各自陈述,我将嘱托他们。”大夫如说:“我听说大夫文种忠诚且善于谋划,民众亲近他的智慧,士人乐于为他所用。如今把国家托付给一人,其道必能坚守,为何顺心违命臣?”大夫曳庸说:“大夫文种,是国家的梁栋,君王的爪牙。千里马不可与普通马匹并驰,日月不可同时照耀。君王把国家托付给文种,那么万纲千纪没有不举起的。”越王说:“国家,是先王的国家。我力弱势劣,不能遵守社稷,奉承宗�。我听说父亲死了儿子继位,君主死了臣子亲近。如今事情托付给各位大夫,在吴国做客官,把国家和百姓托付给各位。我的由头,也是你们的忧患。君臣同道,父子共气,天性自然。岂能因为活着的人尽忠,死去的人就不信任呢?为何各位大夫论事,一合一离,让我心意不定呢?推举国家任用贤能,衡量功绩成就者,是君王的命令;奉行教导顺从道理,不失本分者,是臣子的职责。我看待各位大夫以其所能而说托付罢了。唉,悲哉!”计●说:“君王所陈述的,固然是其理。从前商汤进入夏朝,把国家托付给文祀,西伯前往殷朝,把国家托付给二老。如今心怀夏朝将滞留,志向在于返回。前往市集的妻子,教导嗣子扫除,出亡的君主,臣子守御。您问以事,臣谋以能。如今君王想要士人所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