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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兵垒四

兵垒卷三

子藏 · 兵家 · 已译 · 第 17–26 段

孙策攻秣陵,张英暗箭射中左股,策落马,众救还营。策曰:「可诈吾中箭死,军中举哀。拔寨,必当来追,暗伏奇兵,必擒薛礼。」众然其计,诈称策死,拔寨而退。礼闻之,尽起城内之兵追之。甫入寨,伏兵涌出,孙策大叫:「孙郎在此!」诸军心胆惊裂,拜于地上。

  袁尚将审配守邺,曹操攻邺城,尚求入城以计事,主簿李孚请行。乃自选温信者(二)〔三〕人〔二〕,不示其谋,各给骏马,释戎器。孚自着平上帻,投暮直抵邺下。自称曹公都督,历北围而东,呵责守围将士,随轻重行罚,遂历曹营前。至南围,责怒守者,收缚之。因开围,驰入城下,配以缒引,得入城,城中欢呼。操闻之笑曰:「非徒得入也,方且复出。」孚(计)事讫欲还〔三〕,知围不可复冒,谓配曰:「城中谷少,宜出老弱以省饷。」配乃夜简千人,皆持白幡,秉脂烛,从三门出降。孚将所乘骑,随降人出。守围吏闻城中悉降,火光照耀,但共观火,不复观围。孚乃归。

  桓玄篡晋,刘裕起义师讨之。玄败,泝流奔荆州,留其将何澹之守湓口。刘裕将何无忌等次桑落洲,澹之等率军求战。澹之常所乘舫,旌旗甚盛。无忌谓诸将曰:「贼帅必不居此,欲诈我耳,宜亟攻之。」众曰:「澹之不在其中,纵得无益。」无忌曰:「今众寡不敌,战无全胜,澹之虽不居此舫,取之则获。因纵兵,可囗鼓而败也〔四〕。」遂进攻,获舫。因传呼曰:「得何澹之矣!」贼中惊扰,无忌之众亦谓然。乘胜继进,无忌鼓噪赴之,澹之遂溃。

  侯景叛高澄归梁,梁主命侍中羊侃与萧渊明,堰泗水于寒山,以灌彭城。俟得彭城,乃进军与侯景犄角。东魏遣大都督高岳救之,以慕容绍宗为东南道行台偕行。景闻绍宗来,叩鞍有惧色,曰:「高王定未死耶!」绍宗至,诸将皆不敢出,兖州刺史胡贵孙独帅麾下与战,东魏兵败走。初,景初戒梁人曰:「逐北勿过二里。」绍宗将战,以梁人轻悍,恐其众不能支,一一引将卒,诳之曰:「我当佯退,诱吴儿使前,尔击其背。」至是梁人不用景言,乘胜深入。东魏将卒以绍宗之言为信,争掩击之,梁人大败,渊明、贵孙皆为所掳。

  东魏兵围西魏,承相宇文泰与侯景战,马惊逸坠地,东魏兵追及之,左右皆散。李穆以策抶泰,骂之,追者不疑。穆因以马授泰,与俱逸,兵复振。

  隋杨玄感反,攻东都,刑部尚书卫玄与玄感战。兵始会,玄感诈令大呼曰:「官军已得杨玄感矣!」官军稍怠,玄感(以)〔与〕数千骑乘之〔五〕,玄兵于是大溃。

  宋都督檀道济,与魏军三十余战,多捷。军至历城,以资运竭,乃还。卒有降魏者,俱说粮罄,于是士卒忧惧,莫有固志。道济夜唱筹量沙,以所余少米(覆)〔散〕其上〔六〕。及旦,魏军知资粮有余,故不复追,斩降者。时道济兵寡弱,军中大惧,道济乃命军士悉去甲,身(着)白服乘舆〔七〕,徐出围外。魏军疑有伏,不敢逼,〔乃归〕〔八〕。

  唐杨行密下田頵及安仁义、朱延寿等,皆与行密起微贱。延寿者,行密夫人之弟也。田頵及安仁义之〔将〕叛也〔九〕,行密疑之,乃阳为目疾,每接延寿使者,必错乱其所见以示〔之〕〔十〕。(常)〔尝〕行〔十一〕,故触柱而仆,朱夫人扶之,良久乃苏,泣曰:「吾业成而丧其目,是天废我也!吾儿子皆不足任事,得延寿付之,吾无恨矣。」夫人喜,急召延寿。延寿至,行密迎之寝门,刺杀之,出朱夫人〔以〕嫁之〔十二〕。

  吴越攻吴常州,徐温帅诸将拒之,战于无锡。会温病热,不能治军。吴越攻 中军,陈彦谦迁中军旗鼓于左,取貌类温者擐甲,号令军事,败吴越兵。

  五代刘鄩守兖州,梁葛从周围之,外援不至。王彦温踰城而奔,守陴者多逸。鄩乃遣人阳语彦温(之)副使〔十三〕:「勿多以人出,非吾素遣者,皆勿以行。」又令城中曰:「吾遣从副使者得出,否者皆族。」城中皆惑,奔者皆止。梁人闻之,果疑彦温非真降者,斩之城下。

译孙策攻打秣陵,张英用暗箭射中他的左大腿,孙策落马,众人救他回到军营。孙策说:“可以假装我中箭而死,在军中举哀。拔营撤退,敌军必定来追,我们埋伏奇兵,一定能擒获薛礼。”众人认为他的计策可行,便假称孙策已死,拔营撤退。薛礼听说后,率领城内全部兵力追击。刚进入营寨,伏兵涌出,孙策大叫:“孙郎在此!”众军心胆俱裂,跪拜在地。

袁尚派审配守卫邺城,曹操攻打邺城,袁尚请求入城商议对策,主簿李孚请求前往。李孚自己挑选了三名温顺可信的人,不告诉他们计谋,每人给一匹骏马,卸下兵器。李孚自己戴着平上帻,傍晚时分径直抵达邺城下。他自称是曹公的都督,沿着北围向东走,呵斥责罚守卫的将士,根据轻重进行处罚,于是经过曹军营前。到了南围,他责怒守卫的人,将其捆绑。趁机打开营围,骑马冲入城下,审配用绳索将他拉进城,城中欢呼。曹操听说后笑着说:“他不仅得以入城,还将再次出来。”李孚事情办完想返回,知道营围不能再强行冲过,对审配说:“城中粮食少,应该放出老弱之人以节省军粮。”审配于是夜间挑选了一千人,都拿着白幡,手持蜡烛,从三个城门出城投降。李孚带着自己骑的马,跟随投降的人出城。守卫营围的官吏听说城中全部投降,火光映照,只是共同观看火光,不再看守营围。李孚于是返回。

桓玄篡夺晋朝,刘裕起兵讨伐他。桓玄战败,逆流逃往荆州,留下他的将领何澹之守卫湓口。刘裕的将领何无忌等驻扎在桑落洲,何澹之等率领军队求战。何澹之平时乘坐的船,旌旗非常盛大。何无忌对众将说:“贼帅一定不在这艘船上,是想欺骗我们,应该迅速攻打他。”众将说:“何澹之不在其中,即使得到也没有益处。”何无忌说:“现在众寡不敌,作战没有全胜的可能,何澹之虽然不在这艘船上,夺取它就能获得战利品。趁机放纵士兵,可以击鼓而败敌。”于是进攻,夺取了船。接着传呼说:“抓到了何澹之!”贼军中惊扰,何无忌的士兵也以为如此。乘胜继续进军,何无忌鼓噪攻击,何澹之于是溃败。

侯景背叛高澄归附梁朝,梁主命令侍中羊侃与萧渊明,在寒山筑堤堵塞泗水,以水灌彭城。等到夺得彭城,就进军与侯景形成犄角之势。东魏派遣大都督高岳救援,让慕容绍宗担任东南道行台一同前往。侯景听说慕容绍宗到来,叩击马鞍露出惧色,说:“高王一定还没死吧!”慕容绍宗到达后,众将都不敢出战,兖州刺史胡贵孙独自率领部下与敌军交战,东魏兵败逃。起初,侯景刚告诫梁人说:“追击败军不要超过二里。”慕容绍宗将要交战时,因为梁人轻敌勇猛,担心他的军队不能支撑,一个个召集将卒,欺骗他们说:“我将假装撤退,引诱吴人上前,你们攻击他们的后背。”到了这时,梁人不听侯景的话,乘胜深入。东魏将卒相信慕容绍宗的话,争相掩击,梁人大败,萧渊明、胡贵孙都被俘虏。

东魏兵包围西魏,丞相宇文泰与侯景交战,马受惊逃跑,宇文泰坠地,东魏兵追上来,左右的人都散开了。李穆用马鞭抽打宇文泰,骂他,追击的人不怀疑。李穆趁机把马交给宇文泰,与他一起逃脱,军队再次振作。

隋朝杨玄感反叛,攻打东都,刑部尚书卫玄与杨玄感交战。军队刚会合,杨玄感假装命令人大喊:“官军已经抓到杨玄感了!”官军稍微懈怠,杨玄感率领数千骑兵趁机进攻,卫玄的军队于是大溃。

宋朝都督檀道济,与魏军三十多次交战,大多获胜。军队到达历城,因为粮草运输断绝,于是返回。有士兵投降魏军,都说粮草已尽,于是士卒担忧恐惧,没有坚守的意志。檀道济夜间唱筹量沙,把剩下的少量米撒在沙上。等到天亮,魏军知道粮草有余,所以不再追击,斩杀了投降的人。当时檀道济兵少势弱,军中非常恐惧,檀道济于是命令军士全部脱下铠甲,自己穿着白衣乘坐车舆,缓缓走出包围圈。魏军怀疑有伏兵,不敢逼近,于是撤退。

唐朝杨行密手下的田頵以及安仁义、朱延寿等人,都与杨行密出身微贱。朱延寿是杨行密夫人的弟弟。田頵和安仁义将要反叛时,杨行密怀疑他们,于是假装眼睛有病,每次接见朱延寿的使者,必定错乱他所看到的东西来显示给他。曾经走路时,故意撞到柱子而跌倒,朱夫人扶着他,很久才苏醒,哭着说:“我事业成功却失去了眼睛,这是天要废弃我啊!我的儿子都不足以担当大事,能把他们托付给延寿,我就没有遗憾了。”朱夫人高兴,急忙召来朱延寿。朱延寿到来,杨行密在寝门迎接他,刺杀了他,放出朱夫人嫁给他。

吴越攻打吴国的常州,徐温率领众将抵抗,在无锡交战。恰逢徐温发高热,不能治理军队。吴越攻打中军,陈彦谦把中军的旗鼓移到左边,选取相貌像徐温的人穿上铠甲,号令军事,打败了吴越兵。

五代刘鄩守卫兖州,梁朝葛从周包围了他,外援不到。王彦温翻越城墙逃跑,守城的人大多逃走。刘鄩于是派人假装对王彦温的副使说:“不要多派人出来,不是我平时派遣的人,都不要让他们走。”又命令城中说:“我派遣副使出来,否则都灭族。”城中的人都迷惑,逃跑的人都停止了。梁人听说后,果然怀疑王彦温不是真心投降的人,在城下斩杀了他。

宋狄青征侬智高,时兵出桂林之南,道傍有一大庙,其神甚灵。青驻节而祷之,因自持百钱,与神约曰:「果大捷,则投百钱尽面也。」左右谏阻,不听。万众方耸视,挥手一掷,则百钱尽面矣。举军欢呼,青亦大喜,顾左右取百钉来,即随钱疎密布地,而钉帖之,加以青纱笼覆,手自封之曰:「俟凯旋,谢神取钱。」其后破昆仑关,败智高,平邕管。师还取钱,与幕府士大夫共视之,乃两面钱也。

  校勘记

  〔一〕「云」,《后汉书.张法滕冯度杨列传》作「亡」,据正。

  〔二〕「二」,《三国志.魏书.贾逵传》裴注引《魏略》作「三」,据正。

  〔三〕《三国志.魏书.贾逵传》裴注引《魏略》无「计」字,据删。

  〔四〕原文「可」下空一字,今阙疑。

  〔五〕「以」,《隋书.杨玄感传》作「与」,据正。

  〔六〕「覆」,《南史.檀道济传》作「散」,据正。

  〔七〕《南史.檀道济传》「身」下无「着」字,据删。

  〔八〕《南史.檀道济传》「不敢逼」下有「乃归」二字,今据补。

  〔九〕《新五代史.吴世家》「叛」上有「将」字,今据补。

  〔十〕《新五代史.吴世家》「示」下有「之」字,今据补。

  〔十一〕「常」,《新五代史.吴世家》作「尝」,据正。

  〔十二〕《新五代史.吴世家》「嫁」上有「以」字,今据补。

  〔十三〕「之」字衍,据《新五代史.刘鄩传》删。

  〈肄〉(犹劳也)八则

  兵法有千章万语,不出乎「多方以误之」一句而已。精于误者,能误人而不误于人。有误者存。考得

  吴子阖庐问于伍员曰:「吾欲伐楚,何如?」对曰:「楚执众而乖,莫适任患。若为三师以肄焉,一师至,彼必皆出。彼出则归,彼归则出,楚必道敝。亟肄以罢之,多方以误之,既罢而后以三军继之,必大克之。」阖庐从之,楚于是乎始病,吴遂入郢。

  夏主勃勃破鲜卑薛于等三部,降其众数万。进攻秦三城以北诸戍,斩秦将杨丕、姚石生等。诸将皆曰:「陛下欲经营关中,宜先固其根本。高平险固饶沃,可以定都。」勃勃曰:「吾大业草刱,姚兴亦一时之雄,〔关中〕未可图也〔十四〕。今专固一城,彼必并力于我,亡可立待。不如以骁骑风驰,出其不意,救前则击后,救后则击前,使彼疲于奔命,我则游食自若,不及十年,岭北、河东,尽为我有。待兴既死,嗣子闇弱,徐取长安,在吾计中矣。」

  魏镇将陆俟,恩威着于关中,魏主以为内都大官。会(定安)〔安定〕卢水(胡)刘超复反〔十五〕,魏主复遣俟镇长安。俟单马之镇,超等闻之,大喜,以俟为无能〔为〕也〔十六〕。俟至,谕以成败,诱纳其女以招之,超无降意。俟乃帅帐下往见之,超设备甚严,俟纵酒尽醉而还。顷之,复选敢死士五百人出猎,因诣超营,约曰:「〔今会〕发机〔十七〕,当以醉为限。」既饮,俟佯醉,上马大呼,手斩超首。士卒应声纵击,杀伤千数,遂平之,魏主复征俟为外都大官。

  东魏高欢破尔朱兆,兆奔秀(客)〔容〕〔十八〕,分兵守险,出入抄掠。欢每扬声云欲讨兆,将出复止,如此者数四。兆意怠,欢揣兆岁首必当宴会,使将窦泰率精骑先驱,一日一夜行三百里。兆军人因宴休惰,忽见泰军,莫不夺气。欢以大军继至,兆兵惊走,追破之。

  隋高颎献取陈之策,曰:「江北地寒,田收差晚,江南土热,水田早熟。量彼收获之际,微(集)〔征〕士马〔十九〕,声言掩袭。〔彼〕必屯兵守御〔二十〕,〔足得〕废其农时〔二十一〕。彼既聚兵,我便解甲,再三若此,贼以为常。后更集兵,彼必不信,犹豫之顷,我乃济师,登陆而战,兵气益倍。(烧之不出数年财力俱尽矣隋主)〔又〕江南土薄〔二十二〕,舍多茅竹,所有储积,皆非地窖。当密遣人,因风纵火,待彼修立,复更〔烧之〕。〔不出数年,财才俱尽矣〕。」〔隋主〕(更)〔用〕其策〔二十三〕,陈人始困。

译宋狄青征讨侬智高时,军队从桂林以南出发,路旁有一座大庙,那里的神灵非常灵验。狄青驻扎下来向神灵祈祷,于是自己拿着百枚铜钱,与神灵约定说:“如果取得大胜,那么抛掷百枚铜钱,全部正面朝上。”左右的人劝谏阻止,狄青不听。万众正惊愕注视,狄青挥手一掷,百枚铜钱竟然全部正面朝上。全军欢呼,狄青也非常高兴,回头让左右拿来百枚钉子,随即随着铜钱疏密分布在地上,用钉子钉住固定,加上青纱笼罩覆盖,亲手封好说:“等凯旋归来,答谢神灵时再取铜钱。”后来攻破昆仑关,击败侬智高,平定邕管。军队返回取铜钱,与幕府的文武官员共同观看,原来是两面都是正面的铜钱。

校勘记

〔一〕“云”,《后汉书·张法滕冯度杨列传》作“亡”,据此校正。

〔二〕“二”,《三国志·魏书·贾逵传》裴注引《魏略》作“三”,据此校正。

〔三〕《三国志·魏书·贾逵传》裴注引《魏略》无“计”字,据此删除。

〔四〕原文“可”字下空缺一字,现在存疑空缺。

〔五〕“以”,《隋书·杨玄感传》作“与”,据此校正。

〔六〕“覆”,《南史·檀道济传》作“散”,据此校正。

〔七〕《南史·檀道济传》“身”字下无“着”字,据此删除。

〔八〕《南史·檀道济传》“不敢逼”下有“乃归”二字,现在据此补入。

〔九〕《新五代史·吴世家》“叛”字上有“将”字,现在据此补入。

〔十〕《新五代史·吴世家》“示”字下有“之”字,现在据此补入。

〔十一〕“常”,《新五代史·吴世家》作“尝”,据此校正。

〔十二〕《新五代史·吴世家》“嫁”字上有“以”字,现在据此补入。

〔十三〕“之”字是衍文,根据《新五代史·刘鄩传》删除。

〈肄〉(犹劳也)八则

兵法有千章万语,不出乎“多方以误之”一句而已。精于误者,能误人而不误于人。有误者存。考得

吴王阖闾问伍员说:“我想讨伐楚国,怎么样?”伍员回答说:“楚国人口众多但人心不一,没有人能胜任处理祸患。如果派出三支军队去轮番骚扰它,一支军队到达,他们必定全部出动。他们出动我们就回去,他们回去我们就出动,楚国必定在路上疲惫不堪。频繁骚扰使他们疲乏,用多种方法使他们失误,等他们疲乏之后再用三军跟随进攻,必定能大获全胜。”阖闾听从了他的建议,楚国从此开始衰弱,吴国于是攻入郢都。

夏国君主赫连勃勃击败鲜卑薛于等三部,降服他们的部众数万人。进攻秦地三城以北的各戍守地,斩杀秦将杨丕、姚石生等人。各位将领都说:“陛下想要经营关中,应当先巩固根本。高平地势险固且富饶肥沃,可以定都。”赫连勃勃说:“我的大业刚刚创立,姚兴也是一时的英雄,〔关中〕还不可以图谋〔十四〕。现在如果专门固守一座城池,他们必定合力攻打我,灭亡可以立刻等待。不如率领骁勇的骑兵像风一样奔驰,出其不意,他们救援前面就攻击后面,他们救援后面就攻击前面,使他们疲于奔命,我们则游食自如,不到十年,岭北、河东,全部成为我的所有。等到姚兴死后,继位的儿子昏暗软弱,慢慢夺取长安,在我的计谋之中了。”

魏国镇将陆俟,恩威显赫于关中,魏主任命他为内都大官。恰逢(定安)〔安定〕卢水(胡)刘超再次反叛〔十五〕,魏主又派遣陆俟镇守长安。陆俟单人匹马前往镇守,刘超等人听说后,非常高兴,认为陆俟无能〔为〕也〔十六〕。陆俟到达后,用成败的道理晓谕他们,引诱接纳他们的女儿来招降他们,刘超没有投降的意思。陆俟于是率领帐下人员去见他,刘超防备非常严密,陆俟纵情饮酒喝醉后返回。不久,又挑选敢死士五百人出去打猎,趁机前往刘超军营,约定说:“〔今会〕发动机关〔十七〕,应当以喝醉为界限。”已经饮酒后,陆俟假装喝醉,上马大声呼喊,亲手斩下刘超的头。士兵们应声纵情攻击,杀伤一千多人,于是平定了叛乱,魏主又征召陆俟担任外都大官。

东魏高欢击败尔朱兆,尔朱兆逃奔到秀(客)〔容〕〔十八〕,分兵守卫险要之地,出入抄掠。高欢每次扬言说要讨伐尔朱兆,将要出兵又停止,像这样几次。尔朱兆心意懈怠,高欢揣测尔朱兆在岁首必定会举行宴会,派将领窦泰率领精锐骑兵先行,一天一夜行军三百里。尔朱兆的军人因为宴饮而休整懈怠,忽然看见窦泰的军队,无不丧失士气。高欢率领大军随后到达,尔朱兆的军队惊慌逃跑,高欢追击并击败了他们。

隋朝高颎献上夺取陈国的策略,说:“江北地寒,庄稼收获较晚,江南土热,水田早熟。估计他们收获的时候,稍微征集兵马,声称要偷袭。〔彼〕必定屯兵防守〔二十〕,〔足得〕荒废他们的农时〔二十一〕。他们既然聚集军队,我们就解甲休兵,再三像这样,贼人以为平常。后来再聚集军队,他们必定不相信,犹豫的片刻,我们就渡河进军,登陆作战,士气更加倍增。(烧之不出数年财力俱尽矣隋主)〔又〕江南土地浅薄〔二十二〕,房屋多用茅竹,所有的储备,都不是地窖。应当秘密派人,趁着风向放火,等他们修立,再〔烧之〕。〔不出数年,财才俱尽矣〕。”〔隋主〕(更)〔用〕其策〔二十三〕,陈人开始困顿。

隋贺若弼镇淮南,请沿江防人每交代之际,必集历阳。于是大列旗帜,营幕被野,陈人以为大兵至,悉发国中士马。既知防人交代,其众复散。后以为常,不复设备。其后,弼以大军济江,陈人弗之觉,遂灭陈。

  唐武德初,姜宝谊囗右武卫将军〔二十四〕,时刘武周将黄子英往来雀鼠谷,高祖令宝谊击之。子英以轻兵挑战,宝谊纔接,子英辄遁。如此者再三,宝谊悉兵逐之,伏发军败,宝谊被擒。

  金木虎高琪见宋兵伏不得前〔二十五〕,退整阵,宋兵益坚,不可得志。乃分骑为二,出者战则止者俟,止者出则战者还,还者复出以更。久之,遣将潜引兵上山,自山驰下合击,大破宋兵。

  校勘记

  〔十四〕《晋书.赫连勃勃载记》「未」上有「关中」二字,今据补。

  〔十五〕「定安」乃「安定」之讹,据《魏书.陆俟传》正。又「胡」字衍,据删。

  〔十六〕《魏书.陆俟传》「能」下有「为」字,今据补。

  〔十七〕《魏书.陆俟传》「发机」上有「今会」二字,今据补。

  〔十八〕「秀客」乃「秀容」之讹,据《北齐书.神武帝纪》正。

  〔十九〕「集」,《隋书.高颎传》作「征」,据正。

  〔二十〕《隋书.高颎传》「必」上有「彼」字,今据补。

  〔二十一〕《隋书.高颎传》「废」上有「足得」二字,今据补。

  〔二十二〕据《隋书.高颎传》,可知自「烧之」以下十三字为错文,当移置于后,据删。又「江南」上有「又」字,今据补。

  〔二十三〕据《隋书.高颎传》,上文「烧之」以下十三字当接「复更」二字后,今移置于此。又「更」作「用」,据正。

  〔二十四〕复印件「谊」下一字,模糊难悉,姑阙疑。

  〔二十五〕「木虎高琪」,《金史》本传作「〔桶去木从示〕虎高琪」。

  〈信〉九则

  天地之大,四时之化,犹不能以不信成物,而况兵乎!古之王者不欺四海,霸者不欺四邻。善为国者,不期其民;善为家者,不欺其亲,是故君子以信为大宝也。若夫贼臣必欺其君,逆子必欺其父,傲弟必欺其兄,格虏必欺其主。上不信下,下不信上,上下离心,以至于败。所利不足以药其所伤,所获不足以偿其所亡,岂不哀哉!昔齐桓不背曹沫之盟,晋文不渝伐原之信,魏文不愆虞人之期,秦孝不吝徒木之赏,千古韪之。夫可与为始,可与为终,可与尊通,可与卑穷者,其惟信乎!信而又信,重袭于身,乃通于天。以此治兵,则无敌矣。考得

  武王入殷,闻殷有长者。武王往见之,而问殷之所亡。长者对曰:「王欲知之,则请以日中为期。」武王与周公旦明日早要期,则弗得也。武王怪之。周公曰:「吾已知之矣。此君子也,(义)〔取〕不(非)〔能〕其主〔二十六〕,有以其恶告王,不忍为也。若夫期而不当,言而不信,殷之所以亡也,以此告王矣。」

  魏吴起为西河守,秦有小亭临境,起欲攻之,而未卜人之心遵承否。于是倚一车辕于北门外,而令之曰:「有能徙此南门外者,赐之田宅。」人莫之徙也。及有徙之者,还,赐之如令。明日,且攻亭,令曰:「有能先登者,赐之(土)〔上〕田(土)〔上〕宅〔二十七〕。」人争趋之。于是攻亭,一朝拔之。

  诸葛武侯将兵拒魏,有战士万二千,更番归者八千〔二十八〕。时魏军临阵,参佐咸请权留下兵,以并声势。亮曰:「吾闻(用)〔统〕武行师〔二十九〕,以大信为本,得原失信,古人所惜。去者束装以待期,妻子(企踵)〔鹤望〕而计日,〔虽临征难,义所不废〕〔三十〕。」乃勅速遣。于是去者感悦,愿留一战,(往)〔住〕者奋踊〔三十一〕,咸思致命。临阵之日,莫不拔(刀)〔刃〕争先〔三十二〕,以一当十,杀张合,却司马懿,一战大克之。

  晋羊祜与吴人开布大信,每与交兵,克日方战,不为掩袭之计。将帅有欲进谲诈之(计)策者〔三十三〕,辄饮以醇酒,使不得言。

  唐太宗许颉利和,刑白马而盟之。薛延陀、回纥诸部皆叛,使突厥讨之,不胜。议者责其败,因伐之,帝曰:「匹夫不可不为信,况天子乎!我既与之盟,岂利其灾,邀险以取之耶?」〔三十四〕

译隋朝贺若弼镇守淮南,请求沿江的边防士兵每次换防交接时,必定聚集在历阳。于是大规模陈列旗帜,军营帐篷遍布野外,陈国人以为大军到来,全部出动全国的兵马。后来知道只是边防士兵换防,他们的军队又解散了。后来陈国认为这是常事,不再设防。后来,贺若弼率领大军渡江,陈国人没有察觉,于是灭亡了陈国。

唐朝武德初年,姜宝谊任右武卫将军,当时刘武周的将领黄子英在雀鼠谷一带往来活动,唐高祖命令姜宝谊攻打他。黄子英率领轻装部队挑战,姜宝谊刚一接战,黄子英就逃跑。像这样反复多次,姜宝谊出动全部兵力追击,伏兵发动,军队战败,姜宝谊被擒获。

金朝木虎高琪看见宋军埋伏,无法前进,退兵整顿阵型,宋军更加坚守,不能得逞。于是将骑兵分为两部分,出击的部队作战,留守的部队等待,留守的部队出击,作战的部队返回,返回的部队再次出击以轮换。过了很久,派遣将领暗中带领士兵上山,从山上奔驰而下合力攻击,大败宋军。

天地广阔,四季变化,尚且不能因为不诚信而成就万物,何况用兵呢!古代的王者不欺骗天下,霸主不欺骗邻国。善于治理国家的人,不欺骗百姓;善于治理家庭的人,不欺骗亲人,所以君子把诚信当作最宝贵的东西。至于奸臣必定欺骗君主,逆子必定欺骗父亲,傲慢的弟弟必定欺骗兄长,叛逆的俘虏必定欺骗主人。上级不信任下级,下级不信任上级,上下离心离德,以至于失败。所获得的利益不足以弥补所受到的伤害,所得到的不足以补偿所失去的,难道不可悲吗!从前齐桓公不违背曹沫的盟约,晋文公不改变攻打原国的信用,魏文侯不违背与虞人的约定,秦孝公不吝惜徙木的赏赐,千古称颂。可以开始,可以结束,可以通达尊贵,可以穷困卑微的,大概只有诚信吧!诚信而又诚信,重重地加在身上,就能通达于天。用这个来治理军队,就没有敌手了。

周武王进入殷商,听说殷商有长者。武王去见他,询问殷商灭亡的原因。长者回答说:“大王想知道,那就请以中午为期限。”武王和周公旦第二天一早约定时间,却没有等到他。武王感到奇怪。周公说:“我已经知道了。这是君子,(取)不能容忍他的君主,有以恶行告诉大王的事,不忍心做。至于约定时间而不守约,说话而不守信,这是殷商灭亡的原因,以此告诉大王罢了。”

魏国吴起担任西河守,秦国有一个靠近边境的小亭,吴起想攻打它,但不知道人心是否顺从。于是把一根车辕倚在北门外,并命令说:“有能把它搬到南门外的,赐给他田地和住宅。”没有人搬它。等到有人搬了它,回来,按照命令赐给他。第二天,将要攻打亭子,命令说:“有能先登上城头的,赐给他上等田地和上等住宅。”人们争相前往。于是攻打亭子,一天早晨就攻下了它。

诸葛亮率领军队抵抗魏国,有一万二千名战士,轮换回家的有八千人。当时魏军逼近阵前,参谋们请求暂时留下士兵,以合并声势。诸葛亮说:“我听说统帅军队,以诚信为根本,得到原野而失去信用,是古人所惋惜的。离开的人收拾行装等待期限,妻子儿女踮起脚跟计算日子,虽然面临征战的困难,道义上不能废弃。”于是命令迅速遣送。于是离开的人感激喜悦,愿意留下来打一仗,留下的人振奋踊跃,都想着效死力。临阵那天,没有不拔刀争先的,以一当十,杀了张郃,击退了司马懿,一战大获全胜。

晋朝羊祜与吴国人广布大信,每次交战,约定日期才开战,不做偷袭的打算。将领中有想进献诡诈计策的,就给他们喝醇酒,使他们不能说话。

唐太宗答应颉利和亲,杀白马盟誓。薛延陀、回纥各部都叛变,派突厥讨伐他们,没有取胜。议论的人指责他失败,因此讨伐他,皇帝说:“普通人尚且不能不讲信用,何况天子呢!我已经和他们盟誓,难道要利用他们的灾难,冒险去夺取吗?”

苏定方为安抚大使,袭攻胡都曼,大败之。都曼计穷,遂降,献俘于朝。有司请论如法。定方请曰:「臣向谕陛下意,许以不死,愿丐其命。」帝曰:「朕为卿全信。」乃宥之。

  唐马燧讨田悦,悦悉军战,燧自以锐士当之,凡百余返,士皆决死,悦(士)〔大〕败〔三十五〕。初,将战,燧誓军中曰:「战胜则以家赀行赏。」至是,尽出其私财,以颁将士。曰:「吾已誓之,不可食也。」上嘉之,诏度支出钱五千万(贯)偿其家财〔三十六〕。

  宋种世衡知环州,有牛家族奴讹素倔强,未尝出谒郡守,闻世衡至,遽郊迎。世衡与约,明日当至其帐,〔往〕劳部落〔三十七〕。是夕大雪,深三尺。左右皆曰:「地险不可往。」世衡曰:「吾方(以信)结诸羌〔以信〕〔三十八〕,不可失期。」遂冒雪缘险赴之。奴讹方卧帐中,世衡蹵而起。奴讹大惊曰:「吾世居此山,未有汉官至吾部者,公乃不疑我耶!」帅其部落罗拜,皆感激心服。由是沿边诸城,独环不烦增兵益粮,而武力自振。

  校勘记

  〔二十六〕「义不非其主」,《吕氏春秋.贵因》作「取不能其主」,据正。

  〔二十七〕「土田土宅」,《韩非子.内储说上》作「上田上宅」,据正。

  〔二十八〕《三国志.诸葛亮传》裴注引郭冲五事云:「亮时在祁山,旌旗利器,守在险要,十二更下,在者八万。」,可知「有战士万二千,更番者八千」之数,皆不确也。

  〔二十九〕「用」,《三国志.诸葛亮传》裴注引郭冲五事作「统」,据正。

  〔三十〕「企踵」,《三国志.诸葛亮传》裴注引郭冲五事作「鹤望」,据正。又「计日」下原有「虽临征难,义所不废」八字,今据补。

  〔三十一〕「往」,《三国志.诸葛亮传》裴注引郭冲五事作「住」,据正。

  〔三十二〕「刀」,《三国志.诸葛亮传》裴注引郭冲五事作「刃」,据正。

  〔三十三〕《晋书.羊祜传》「策」上无「计」字,据删。

  〔三十四〕此则当引自《新唐书.突厥传》,惟所述与史实颇有出入。兹录原文于下,以备参详:「贞观元年,薛延陀、回纥、拔野古诸部皆叛,使突利讨之,不胜,轻骑走,颉利怒,囚之,突利由是怨望。是岁大雪,羊马多冻死,人饥,惧王师乘其敝,即引兵入朔州地,声言会猎。议者请责其败约,因伐之,帝曰:『匹夫不可为不信,况国乎?我既与之盟,岂利其灾,邀险以取之耶?须其无礼于我,乃伐之。』」

  〔三十五〕「士」,《新唐书.马燧传》作「大」,据正。

  〔三十六〕「五千万贯」,《新唐书.马燧传》作「五千万」,《旧唐书.马燧传》作「五万贯」。此则内容多引自《新唐书》,故依《新唐书》删「贯」字。

  〔三十七〕《宋史.种世衡传》「劳」上有「往」字,今据补。

  〔三十八〕「吾方以信结诸羌」,《宋史.种世衡传》作「吾方结诸羌以信」,据乙。

  〈必〉七则

  待人者不至,望人者不来。凡在己者可必,在人者则不可必也。良将必其在己者,不必其在人者。故执不可胜之术,以遇不胜之敌。则攻其爱,敌必从;捣其虚,敌必随;多其方,敌必分;疑其事,敌必备。非必之彼也,必之我而已。考得

  项羽已杀卿子冠军,威名大震。乃遣当阳君、蒲将军将卒二万渡河,救距鹿。战少利,陈余复请兵。项羽乃悉引兵渡河,皆沈船,破釜甑,烧庐舍,持三日粮,以示士卒必死,无一还心。于是至则围王离,与秦军遇,九战,绝其甬道,大破之,杀苏角,虏王离,涉间自烧杀。及楚兵击秦,呼声动天,遂破秦军。项羽由是始为诸侯上将军,诸侯皆属焉。

  魏将军郝昭守陈仓城,诸葛亮引兵数万围之,不克,乃使昭乡人勒详说之。昭荅曰:「魏家科法,卿所练也;我之为人,卿所知也。我(爱)〔受〕国恩多而门户重〔三十九〕,但有必死耳。卿还谢诸葛,便可攻也。」详以告亮,亮又使详重说昭,曰:「今兵不敌,无为空自破灭。」昭曰:「前言已定矣。」详乃去。亮自以有众数万,昭兵纔千余,又度东救未能便到,进兵攻之,起云梯、冲车以临城。昭以(大)〔火〕箭射烧其云梯〔四十〕,梯上人皆烧死。又以绳连石磨(厌)〔压〕其冲车〔四十一〕,冲车折。亮乃更为井(兰)〔阑〕百尺〔四十二〕,以射城中,以土(瓦)〔丸〕填堑〔四十三〕,欲直攀城,昭又于内筑重墙。亮为地突,欲踵出于城里,昭又于城内穿城横截之。昼夜相攻距二十余日,救至,引还。

译苏定方担任安抚大使,袭击进攻胡都曼,大败敌军。胡都曼计谋用尽,于是投降,向朝廷献俘。有关部门请求按法律论处。苏定方请求说:“臣先前传达了陛下的旨意,许诺不杀他,希望饶他一命。”皇帝说:“朕为了成全你的信用。”于是宽恕了他。

唐将马燧讨伐田悦,田悦出动全部军队迎战,马燧亲自率领精锐士兵抵挡,双方交战百余次,士兵都决一死战,田悦大败。起初,将要交战时,马燧在军中发誓说:“战胜后就用我的家产进行赏赐。”到了这时,他拿出全部私财,分发给将士。说:“我已经发誓了,不能违背。”皇上嘉奖他,下诏由度支支出五千万钱偿还他的家财。

宋将种世衡任环州知州,牛家族的奴讹一向倔强,不曾出来拜见郡守,听说种世衡到来,立刻到郊外迎接。种世衡与他约定,第二天将到他的营帐,前往慰劳部落。当晚大雪,积雪深达三尺。左右随从都说:“地势险峻不能前往。”种世衡说:“我正用信用来结交羌人,不能失约。”于是冒着雪沿着险峻山路前往。奴讹正躺在营帐中,种世衡踩地而入。奴讹非常惊讶地说:“我世代居住在这座山上,从未有汉官来到我的部落,您竟然不怀疑我吗!”率领他的部落跪拜,都感激并心悦诚服。从此沿边的各城,唯独环州不烦劳增加兵力粮草,而武力自然振奋。

待人的人不到,盼望的人不来。凡是在自己方面的事情是可以确定的,在他人方面的事情则不可以确定。优秀的将领只确定自己方面能做到的,不依赖他人方面能做到的。所以掌握不可被战胜的方法,来对付不可战胜的敌人。那么攻击敌人所珍爱的,敌人必定跟随;捣毁敌人的空虚之处,敌人必定追随;多用计谋变化,敌人必定分散兵力;使敌人疑惑其事,敌人必定处处防备。不是要确定敌人如何,而是要确定自己如何。

项羽已经杀了卿子冠军,威名大震。于是派遣当阳君、蒲将军率领两万士兵渡过黄河,救援巨鹿。交战取得小利,陈余又请求增兵。项羽于是率领全部军队渡过黄河,都凿沉船只,打破炊具,烧毁营舍,只带三天口粮,以此向士兵表示必死的决心,没有一个人有返回的念头。于是到达后包围王离,与秦军遭遇,九次交战,切断秦军的甬道,大破秦军,杀死苏角,俘虏王离,涉间自焚而死。等到楚军攻击秦军,呼声震动天地,于是击破秦军。项羽从此开始担任诸侯上将军,诸侯都归属他。

魏将郝昭守卫陈仓城,诸葛亮率领数万军队包围它,不能攻克,于是派郝昭的同乡勒详去劝说他。郝昭回答说:“魏国的法令,你是熟悉的;我的为人,你是知道的。我受国家恩惠多且家族门第重要,只有必死而已。你回去告诉诸葛亮,就可以进攻了。”勒详把这话告诉诸葛亮,诸葛亮又派勒详再次劝说郝昭,说:“现在兵力不相敌,不要白白地自我毁灭。”郝昭说:“前面的话已经说定了。”勒详于是离开。诸葛亮自认为有数万军队,郝昭的士兵才一千多人,又估计东边的救兵不能很快到达,于是进军攻城,竖起云梯、冲车逼近城墙。郝昭用火箭射烧云梯,梯上的人都被烧死。又用绳子连着石磨压住冲车,冲车折断。诸葛亮于是又制作百尺井阑,用来射击城中,用土丸填平壕沟,想要直接攀城,郝昭又在城内修筑重墙。诸葛亮挖掘地道,想要从地下通到城里,郝昭又在城内挖沟横截地道。昼夜相攻二十多天,救兵到来,诸葛亮才率军撤退。

隋杜伏威聚徒数万,屯六合,炀帝遣将军陈棱讨之。伏威逆拒,自出阵前挑战,棱部将射中其额,伏威怒,指之曰:「不杀汝,我终不拔箭。」遂驰之。棱〔部将〕奔其阵〔四十四〕,伏威因入棱阵,大呼冲突,所向披靡。竟获射者,使其拔箭,然后斩之。其首复入,棱军大溃。

  唐代宗时,土蕃与诸杂羌戎寂陷西山柘、静等州,诏严武收复。武遣崔(旴)〔旰〕〔四十五〕统兵西山,(旴)〔旰〕善抚士卒,皆愿致死命。始次贼城,周围皆石砾,攻具无所设。唯东南隅环丈之地,壤土可穴,谍知之以告。(旴)〔旰〕昼夜穿地道以攻之,再宿而拔其城。因拓地数百里,下城寨数四。蕃众相语曰:「崔(旴)〔旰〕,神兵也。」将更前进,以粮尽还。武大悦,装七宝(轝)〔舆〕迎(旴)〔旰〕入成都〔四十六〕,以跨士众。

  宋种世衡为鄜州从事,夏戎来犯。世衡建言,廷安东北二百里有故宽州,请因废垒(垒)而兴之〔四十七〕,以当寇冲。左可致河东之粟,右可固延安之势〔四十八〕,北可图银、夏之旧。朝廷从之,命世衡董其役。夏人屡(来)〔出〕争〔四十九〕,世衡且战且城〔之〕〔五十〕。然处险无泉,议不可守。凿地有〔百〕五十尺〔五十一〕,至石不及泉,工辞不可穿。世衡命屑石一番,偿百钱,工复致其力。过石数重,泉果沛发,万人欢呼。曰:「神乎!虽虏兵重围,吾无忧矣。」

  河北宣抚使李弥大,有大校李复鼓众大乱,淄、青附之。弥大檄韩世忠将兵追击。世忠兵不满千人,千人分为四队,布铁蒺藜,自塞归路。令曰:「进则胜,退则死,走者命后队剿杀。」于是莫敢返顾,皆死战,大破之,斩李复。

  岳飞拒贼于江西固石洞,贼彭友悉众至雩都迎战,跃马驰突,飞麾兵即马上擒之,余酋退保固石洞。洞高峻环水,止一径可入。飞列骑山下,令皆持满。黎明,遣死士疾驰登山,贼众乱,弃山而下,骑围之。贼呼丐命,飞令勿杀,受其降。

  校勘记

  〔三十九〕「爱」,《三国志.魏书.明帝纪》裴注引《魏略》作「受」,据正。

  〔四十〕「大」,《三国志.魏书.明帝纪》裴注引《魏略》作「火」,据正。

  〔四十一〕「厌」,《三国志.魏书.明帝纪》裴注引《魏略》作「压」,据正。

  〔四十二〕「兰」,《三国志.魏书.明帝纪》裴注引《魏略》作「阑」,据正。

  〔四十三〕「瓦」,《三国志.魏书.明帝纪》裴注引《魏略》作「丸」,据正。

  〔四十四〕《旧唐书.杜伏威传》「棱」下有「部将」二字,今据补。

  〔四十五〕「崔旴」乃「崔旰」之讹,据《旧唐书.崔宁传》正,下同。

  〔四十六〕「轝」,《旧唐书.崔宁传》作「舆」,据正。

  〔四十七〕「垒」字衍,据《宋史.种世衡传》删。

  〔四十八〕「左可致河东之粟,右可固延安之势」,《宋史.种世衡传》互乙。

  〔四十九〕「来」,《宋史.种世衡传》作「出」,据正。

  〔五十〕《宋史.种世衡传》「城」下有「之」字,今据补。

  〔五十一〕《宋史.种世衡传》「五」上有「百」字,今据补。

  〈镇〉十二则

  兵如飞鸟,莫有宁心。易嚣,易悸,易涣,易讹。嚣,难敉也;悸,难持也;涣,难驭也;讹,难解也。其法莫如镇,镇则定。有矫情而镇之者,有晰理而镇之者,有审势而镇之者,有量力而镇之者,有迎机而镇之者,有无可奈何而镇之者。考得

  苏茂、周建复聚兵挑战,王霸坚卧不出。方飨士作倡乐,茂雨射营中,中霸前酒樽,霸安坐不动。军吏皆曰:「茂前日已破,今易击也。」霸曰:「不然。苏茂客兵远来,粮食不足,故数挑战,以儌一时之胜。今闭营休士,所谓『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五十二〕。」茂、建既不得战,乃引还。

  桓帝时,北匈奴、乌桓烧军门,屯赤坑,烟火相望,兵众大恐。中郎将张英安坐帷中,讲诵自若。潜诱乌桓,使斩匈奴,屠各渠帅。袭破其众,诸胡悉降。

译隋朝杜伏威聚集了几万人马,驻扎在六合,炀帝派遣将军陈棱去讨伐他。杜伏威迎击抵抗,亲自到阵前挑战,陈棱的部将射中了杜伏威的额头,杜伏威大怒,指着那人说:“不杀你,我终究不会拔出箭。”于是策马冲向那人。陈棱的部将逃回自己的阵地,杜伏威趁机冲入陈棱的阵中,大声呼喊冲击,所到之处敌军溃败。最终抓获了射箭的人,让他拔出箭,然后才将他斩首。杜伏威再次冲入敌阵,陈棱的军队大败溃逃。

唐代宗时期,吐蕃与各杂羌戎族攻陷了西山地区的柘、静等州,皇帝下诏命严武收复。严武派遣崔旰统领军队前往西山,崔旰善于安抚士兵,大家都愿意为他效死力。刚开始驻扎在贼军城池下,周围都是碎石,攻城器械无法施展。只有东南角有一丈见方的地方,是泥土可以挖洞,间谍探知后报告给崔旰。崔旰昼夜不停地挖掘地道进行攻击,两晚就攻克了城池。于是开拓疆土数百里,攻下几座城寨。吐蕃众人互相说:“崔旰是神兵啊。”将领打算继续前进,因粮食耗尽而返回。严武非常高兴,乘坐七宝装饰的车舆迎接崔旰进入成都,以激励士气。

宋朝种世衡担任鄜州从事,西夏戎族来侵犯。种世衡提出建议,廷安东北二百里有废弃的宽州,请求利用废弃的营垒重新建立,以抵挡寇敌的冲击。左边可以运来河东的粮食,右边可以巩固延安的形势,北边可以图谋银、夏的旧地。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命令种世衡主管这项工程。西夏人屡次出兵争夺,种世衡一边作战一边筑城。然而地处险要却没有泉水,大家议论说不可坚守。凿地一百五十尺,到了石头层还没见到泉水,工匠推辞说不能再挖了。种世衡命令每凿碎一块石头给一百钱,工匠们又尽力挖掘。穿过几层石头后,泉水果然充沛涌出,万人欢呼。说:“真是神啊!即使敌军重重包围,我们也没有忧虑了。”

河北宣抚使李弥大,有大校李复煽动众人发动大乱,淄州、青州依附了他。李弥下发公文命令韩世忠率领军队追击。韩世忠的士兵不满千人,将千人分为四队,布置铁蒺藜,自己堵塞了退路。下令说:“前进则胜,后退则死,逃跑的人命令后队剿杀。”于是没有人敢回头,都拼死作战,大破敌军,斩杀了李复。

岳飞在江西固石洞抵御贼军,贼军首领彭友率领全部人马到雩都迎战,跃马奔驰冲击,岳飞指挥士兵立即在马上擒获了他,其余酋长退保固石洞。洞穴高峻环绕着水,只有一条小路可以进入。岳飞在山下排列骑兵,命令他们都拉满弓。黎明时分,派遣死士快速骑马登山,贼军混乱,放弃山势向下逃跑,骑兵包围了他们。贼军呼喊乞求饶命,岳飞命令不要杀他们,接受他们的投降。

校勘记

〔三十九〕“爱”,《三国志·魏书·明帝纪》裴注引《魏略》作“受”,据此改正。

〔四十〕“大”,《三国志·魏书·明帝纪》裴注引《魏略》作“火”,据此改正。

〔四十一〕“厌”,《三国志·魏书·明帝纪》裴注引《魏略》作“压”,据此改正。

〔四十二〕“兰”,《三国志·魏书·明帝纪》裴注引《魏略》作“阑”,据此改正。

〔四十三〕“瓦”,《三国志·魏书·明帝纪》裴注引《魏略》作“丸”,据此改正。

〔四十四〕《旧唐书·杜伏威传》“棱”下有“部将”二字,今据此补入。

〔四十五〕“崔旴”是“崔旰”的讹误,据《旧唐书·崔宁传》改正,下文同。

〔四十六〕“轝”,《旧唐书·崔宁传》作“舆”,据此改正。

〔四十七〕“垒”字多余,据《宋史·种世衡传》删除。

〔四十八〕“左可致河东之粟,右可固延安之势”,《宋史·种世衡传》文字顺序颠倒。

〔四十九〕“来”,《宋史·种世衡传》作“出”,据此改正。

〔五十〕《宋史·种世衡传》“城”下有“之”字,今据此补入。

〔五十一〕《宋史·种世衡传》“五”上有“百”字,今据此补入。

〈镇〉十二则

军队像飞鸟一样,没有安宁的心。容易喧哗,容易惊惧,容易涣散,容易讹传。喧哗,难以平息;惊惧,难以控制;涣散,难以驾驭;讹传,难以解释。其方法没有比镇定更好的,镇定就能安定。有矫饰情态来镇定的,有剖析事理来镇定的,有审察形势来镇定的,有衡量力量来镇定的,有顺应时机来镇定的,有无可奈何来镇定的。考察得到:

苏茂、周建又聚集军队挑战,王霸坚持躺着不出来。正在犒劳士兵演奏音乐,苏茂向营中射箭,射中了王霸面前的酒杯,王霸安坐不动。军吏都说:“苏茂前几天已经被打败,现在容易攻击。”王霸说:“不是这样。苏茂是客军远道而来,粮食不足,所以屡次挑战,以侥幸一时的胜利。现在关闭营门让士兵休息,这就是所谓的‘不战而使敌人屈服,是最好中的最好’。”苏茂、周建既然不能交战,于是率军撤退。

桓帝时,北匈奴、乌桓烧毁军门,驻扎在赤坑,烟火相望,士兵非常恐惧。中郎将张英安坐在帷帐中,讲诵如常。暗中诱使乌桓,让他们斩杀匈奴、屠各的首领。袭击打败了他们的部众,各胡族全部投降。

魏征西将军夏侯玄,曹爽姑子也。长史李胜及邓扬欲爽立威名于天下,劝使伐蜀。爽至长安,发卒十余万,与玄自骆谷入汉中。汉中守兵不满三万,诸将皆恐,欲守城不出,以待涪兵至。帝遣费祎救之。将行,光禄大夫来敏诣祎别,来共围碁。时羽檄交至,人马擐甲,严驾已讫,祎与对戏,了无倦色。敏曰:「向聊观试君耳!君信可人,(不难)〔必能〕办贼也〔五十三〕。」

  吴主权入巢湖口,向合肥新城。又遣陆逊、诸葛瑾入江夏、沔口,向襄阳;孙韶、张承入淮,向广陵、淮阴。魏满宠欲救新城,又欲拔新城守,致贼寿春。魏主叡不听,乃使秦朗督步骑二万,助司马懿拒汉,御龙舟而东。满宠募士焚吴攻具,吴吏士闻之,遂退。陆逊遣人奉表于权,为魏逻者所得。诸葛瑾甚惧,与逊书速其去。逊未答,方催人种葑豆,与诸将奕朞射戏如常。瑾来见逊,逊曰:「今兵将意动,且当自定以安之,施设变术,然后出耳。今若便退,贼谓吾布而来相蹙,必败之势也。」乃密立计,以向襄阳。逊徐整部(位)〔伍〕〔五十四〕,张(招)〔拓〕声势〔五十五〕,步赴瑾船,魏人不敢逼。

  岭南贼卢循寇建业,刘裕击破,走至彭蠡湖,乃悉力〔栅断〕左里〔五十六〕。大军至左里,将战,裕所执麾竿折,幡沉水,众并惧。裕欢笑曰:「往年覆舟之战,幡竿亦折,今者复然,贼必破矣。」即攻栅而进。循兵虽殊死战,弗能禁。诸军乘胜奔之,循单舸走。所杀及投水死者,〔凡〕万余人〔五十七〕。又遣轻军追之,循收散卒数千人,还广州。

  后赵石勒使〔王擢、麻秋、孙伏都等侵寇不辍〕〔五十八〕,张重华将谢艾帅兵往击之。夜有二枭(呜)〔鸣〕于牙中〔五十九〕。艾曰:「枭,邀也,六博得枭者胜。今枭鸣牙中,克敌之兆。」于是进战,大破之。

  梁萧衍举兵诣建康,至新林。杨公则自越城移屯领军府垒北楼,与南掖门相对。尝登楼望(贼)〔战〕〔六十〕,城中遥见麾盖,纵神锋弩射之,矢贯胡床,左右皆失色。公则曰:「虏几中吾足。」笑谈如初。东昏夜选勇士攻公则栅,中军惊扰,公则坚卧不起,徐命击之,东昏军乃退。

  唐初,辅公(佑)〔祏〕据江东反〔六十一〕,赵郡王孝恭为元帅讨之。将发,与诸将宴集,命取水,忽变为血,在座者皆失色。孝恭举止自若,谕之曰:「祸福无门,唯人所召。自顾无负于物,诸公何见忧之深!公佑积恶祸盈,今承庙算以致讨,盌中之血,乃公(佑)〔祏〕授首之兆。」遂尽饮而罢,时人服其识度而安众。遂平公(佑)〔祏〕。

  虏复寇北庭,诏以张守珪为瓜州刺史,使督余众完故城。版筑方立,虏奄至,众失色。守珪曰:「创痍之余,讵可矢石相角?须权以胜之。」遂置酒城上,会诸将作乐。虏疑有备,不敢攻,引去。守珪纵兵击败之。

  韦叡进讨合淝,堰淝水,使军主王怀静筑城于岸守之。魏攻陷其城,乘胜王叡堤下,其势甚盛。监军潘灵佑劝叡退还巢湖,诸将又请走保三(义)〔叉〕〔六十二〕。叡怒曰:「宁有此耶!将军死绥,有前无却。」因令取(缴)〔伞〕扇麾幢〔六十三〕,植之堤下,示无动志。叡素羸,每战未尝骑马,以板舆自载,督励众军。贼却城溃,合淝自平。高祖诏班师,叡惧为贼所蹑,悉遣辎重在前,身乘小舆殿后。魏人服其威名,不敢逼,全军而还。

  晋将李嗣昭守璐州,汴将李思安将军十万来攻,筑夹城,深沟高垒,内外重复,飞走路绝。嗣昭抚循士众,登城拒守。尝飨士张乐,流矢中足,密拔之,坐客不之觉,酣饮如故。梁祖驰书说诱百端,嗣昭焚其书,斩其使者。固守经年,晋王率周德威等来攻梁军,梁兵大溃,嗣昭方开门。

  剑州初平,冯(赞)〔瓒〕知梓州〔六十四〕。视事纔数日,伪军校上官进啸聚士卒三千余众,劫村民数万人,夜攻州城。(赞)〔瓒〕曰:「贼乘夜奄至,此乌合之众,以棰梃相挞,必无固志。可持重以镇之,(待且)〔旦〕自溃矣〔六十五〕。」躬自率众巡城,密令促其更筹,未夜分击五鼓,贼悉遁去。因纵兵急追,禽进,斩于市。

译魏征西将军夏侯玄,是曹爽姑母的儿子。长史李胜和邓扬想帮助曹爽在天下树立威名,劝他讨伐蜀国。曹爽到达长安,征发士兵十几万人,与夏侯玄从骆谷进入汉中。汉中守军不满三万人,各位将领都很恐惧,打算坚守城池不出战,等待涪城的援军到来。皇帝派遣费祎去救援。费祎将要出发时,光禄大夫来敏去拜访费祎告别,两人一起下围棋。当时紧急的军书接连不断传来,人马已经披挂铠甲,车马也已准备完毕,费祎却与来敏对弈,完全没有疲倦的神色。来敏说:“刚才只是姑且观察试探您罢了!您确实是个可信赖的人,一定能平定贼寇。”

吴主孙权进入巢湖口,进逼合肥新城。又派遣陆逊、诸葛瑾进入江夏、沔口,进逼襄阳;孙韶、张承进入淮河,进逼广陵、淮阴。魏国满宠想救援新城,又想撤出新城守军,将敌人引至寿春。魏明帝曹叡不听从,于是派秦朗统率步骑兵两万人,协助司马懿抵御蜀军,自己则乘坐龙舟向东进发。满宠招募士兵焚烧吴军的攻城器械,吴军将士听说后,于是退兵。陆逊派人向孙权呈送奏表,被魏国的巡逻兵抓获。诸葛瑾非常恐惧,写信给陆逊催促他离去。陆逊没有回复,正催促人们种植葑豆,与各位将领下棋射箭嬉戏如常。诸葛瑾来见陆逊,陆逊说:“如今将士们人心动摇,应当先安定他们以稳定军心,施展应变的计策,然后才出兵。现在如果立刻撤退,敌人会认为我们部署未定而来逼迫我们,这一定是失败的局势。”于是秘密制定计策,假装要进逼襄阳。陆逊慢慢整顿部队,张扬声势,徒步走到诸葛瑾的船上,魏军不敢逼近。

岭南叛贼卢循侵犯建业,刘裕击败了他,卢循逃到彭蠡湖,于是全力在左里设置栅栏阻断道路。大军到达左里,即将交战时,刘裕手中所持的旗帜竿折断,旗帜沉入水中,众人都很恐惧。刘裕欢笑说:“往年覆舟之战,旗竿也折断了,现在又是这样,贼寇必定会被打败。”随即攻打栅栏前进。卢循的士兵虽然殊死作战,也无法抵挡。各路军队乘胜追击,卢循单人乘船逃走。被杀以及投水而死的人,共一万多人。又派遣轻装部队追击,卢循收拢残兵数千人,逃回广州。

后赵石勒派遣王擢、麻秋、孙伏都等人不断侵扰,张重华的将领谢艾率领军队前去讨伐。夜晚有两只猫头鹰在军营中鸣叫。谢艾说:“猫头鹰,就是‘邀’的意思,六博游戏中得到枭棋的人获胜。现在猫头鹰在军营中鸣叫,是战胜敌人的征兆。”于是进军交战,大败敌军。

梁朝萧衍起兵前往建康,到达新林。杨公则从越城移驻到领军府垒北楼,与南掖门相对。他曾经登上楼眺望战事,城中远远看见他的仪仗,发射神锋弩箭射向他,箭矢穿过胡床,左右侍从都吓得变了脸色。杨公则说:“敌人差点射中我的脚。”谈笑自若如常。东昏侯夜间挑选勇士攻打杨公则的营栅,中军惊扰,杨公则坚持躺着不起,慢慢命令击鼓反击,东昏侯的军队于是退去。

唐初,辅公祏占据江东反叛,赵郡王李孝恭作为元帅讨伐他。将要出发时,李孝恭与各位将领宴饮聚会,命人取水,水忽然变成血,在座的人都变了脸色。李孝恭举止自若,开导他们说:“祸福没有定数,只由人自己招致。我自问对得起天下,各位为什么如此担忧!辅公祏积恶多端,祸患已满,如今秉承朝廷的谋划去讨伐他,碗中的血,正是辅公祏授首的征兆。”于是全部喝下才散去,当时的人佩服他的见识气度并能安定众人。随后平定了辅公祏。

突厥再次侵犯北庭,皇帝下诏任命张守珪为瓜州刺史,让他督率残余部队修缮旧城。城墙刚刚筑起,突厥突然到来,众人都变了脸色。张守珪说:“在创伤疲惫之余,哪里可以用箭石相抗?必须权宜取胜。”于是在城上摆酒,召集各位将领奏乐。突厥怀疑有防备,不敢进攻,引兵离去。张守珪放纵士兵追击,击败了突厥。

韦叡进讨合肥,筑堰堵塞淝水,派军主王怀静在岸边筑城防守。魏军攻陷了那座城,乘胜追击到韦叡的堤坝下,气势很盛。监军潘灵佑劝韦叡退回到巢湖,各位将领又请求撤退到三叉口保全自己。韦叡发怒说:“哪有这种事!将军战死沙场,只有前进没有后退。”于是命令取来伞扇麾幢,竖立在堤坝下,表示没有动摇的意志。韦叡向来瘦弱,每次作战未曾骑马,用车子载着自己,督励众军。贼军退却,城池溃败,合肥于是平定。高祖下诏班师,韦叡担心被贼军尾随,全部遣送辎重在前,自己乘坐小车殿后。魏军佩服他的威名,不敢逼近,全军安然返回。

晋将李嗣昭守卫潞州,汴将李思安率领十万大军来攻,修筑夹城,深挖壕沟高筑壁垒,内外重叠,飞走无路。李嗣昭安抚将士,登城拒守。曾经宴请士兵奏乐,流矢射中他的脚,他秘密拔出箭,在座的人没有察觉,他依旧畅饮如故。梁太祖派人送信百般诱降,李嗣昭烧掉信,斩杀使者。坚守了一年,晋王率领周德威等人来攻打梁军,梁军大败溃散,李嗣昭才打开城门。

剑州刚刚平定,冯瓒任梓州知州。上任才几天,伪军校上官进聚集士兵三千多人,劫掠村民数万人,夜间攻打州城。冯瓒说:“贼寇乘夜突然到来,这是乌合之众,用棍棒互相击打,必定没有坚定的意志。可以持重镇定他们,天亮自然就会溃散。”亲自率领众人巡视城墙,秘密命令加快报时的更漏,未到半夜就敲五更鼓,贼寇全部逃遁。于是放纵士兵紧急追击,擒获上官进,在市集斩首。

校勘记

  〔五十二〕「不战而屈人兵者也」,《后汉书.铫期王霸祭遵列传》作「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盖引《孙子》也,据正。

  〔五十三〕「不难」,《三国志.蜀书.费祎传》作「必能」,据正。

  〔五十四〕「位」,《三国志.吴书.陆逊传》作「伍」,据正。

  〔五十五〕「招」,《三国志.吴书.陆逊传》作「拓」,据正。

  〔五十六〕《宋书.武帝纪》「悉力」下有「删断」二字,今据补。

  〔五十七〕《宋书.武帝纪》「万」上有「凡」字,今据补。

  〔五十八〕据《晋书》,张重华为晋将,非后赵将也。「后赵石勒使」下疑有阙文,《晋书.张重华传》作「使王擢、麻秋、孙伏都等侵寇不辍」,今据补。又此则为晋时事,当与上则互乙。

  〔五十九〕「呜」,《晋书.张重华传》作「鸣」,据正。

  〔六十〕「贼」,《梁书.杨公则传》作「战」,据正。

  〔六十一〕「辅公佑」乃「辅公祏」之讹,据《旧唐书.河间王孝恭列传》正,下同。

  〔六十二〕「三义」,《梁书.韦叡传》作「三叉」,据正。又此则为梁时事,当移置「梁萧衍举兵诣建康」则后。

  〔六十三〕「缴」,《梁书.韦叡传》作「伞」,据正。

  〔六十四〕「冯赞」乃「冯瓒」之讹,据《宋史.冯瓒传》正,下同。

  〔六十五〕《宋史.冯瓒传》无「待」字。又「且」作「旦」,据正。

  〈异〉十则

  人情每安其所常见,而诧其所不常见。渔人执蟺,妇女把蚕,绝未有一毫恇惧者,安之以为常故也。设若牛鬼蛇神突尔相值,其不惊心駴目,颓然而反走者,罕矣。

  晋楚相持,城濮之战,晋师陈于莘北。胥臣以下军之佐,当陈、蔡,楚子玉以若敖之六卒,将中军。曰:「今日必无晋矣。子西将左,子(止)〔上〕将右〔六十六〕,胥臣蒙马以虎皮,先犯陈、蔡。」陈、蔡奔,楚右师溃。狐毛设二旆而退之(狐毛将上军,设二旗而退,使若大军稍却。),栾枝使舆曳柴而伪遁(栾枝将下军,使众曳柴扬尘,诈为众走。),楚师驰之。原轸、郄溱以中军公族横击之,狐毛、狐偃以上军夹攻子西,楚左师溃。楚师败绩。

  燕师伐齐,已下七十余城,围即墨,未下。齐将田单收城中得牛千余,为绛(绘)〔缯〕衣〔六十七〕,画以五彩龙文,束兵刃于其角,而灌脂束苇于其尾。凿城数十穴,夜纵牛,烧苇端,壮士五千人随之。牛尾热,怒而奔,燕军大惊。牛尾炬火光炫耀,燕军视之,皆龙文,所触尽死伤。五千人因衔枚击之,城中鼓躁,老弱皆击铜器,声动天地。燕军大骇,败走。收齐七十余城。

  诸葛武侯复出祁山,以木牛运。后悉大众由斜谷出,以流马运,据武功五丈原,与司马懿对于渭南。亮每患粮不继,使己志不伸,是以分兵屯田,为久住之基。耕者杂于渭滨居民之间,百姓安堵,军无私焉。

  朱滔帅幽州,成德军李宝臣死,其子惟岳谋袭父位。滔与张孝忠征之,大破惟岳于(东)〔束〕鹿〔六十八〕,进围深州。惟岳统万余众及田悦援兵至束鹿。惟岳将王武俊以骑三千方阵横进。滔绘帛为狻猊象,使猛士百人蒙之,鼓噪奋驰,贼马惊乱。随击,大破之,惟岳焚营而遁。

  殷浩北伐姚襄,请江逌为咨议参军。姚襄结营以逼浩,浩令逌击之。逌进军至襄营,谓将校曰:「今兵非不精,而众少于羌,且堑栅甚固,难与较力,吾当以计破之。」乃取鸡数百,以长绳连之,(击)〔系〕火于足〔六十九〕。群鸡骇散,飞集襄营。〔襄营〕火发〔七十〕,因其乱而击之,襄遂(大)〔小〕败〔七十一〕。

  宋文帝元嘉时伐林邑,除宗悫为安西参军萧景宪军副,随交州刺史檀和之围区粟城。林邑遣将范毗沙达来救区粟。和之遣偏军拒之,为贼所败。又遣悫,悫乃分军为数道,偃旗前进,讨破之,仍攻拔区粟,入象浦。林邑王倾国来逆,以具装被象,前后无际,囗将惮之〔七十二〕。悫曰:「吾闻外国有狮子,威服百兽。」乃制其形与象相御。象果惊奔,众因此溃乱,遂克林邑。

译校勘记

〔五十二〕“不战而屈人兵者也”,《后汉书·铫期王霸祭遵列传》作“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大概是引用《孙子兵法》,据此校正。

〔五十三〕“不难”,《三国志·蜀书·费祎传》作“必能”,据此校正。

〔五十四〕“位”,《三国志·吴书·陆逊传》作“伍”,据此校正。

〔五十五〕“招”,《三国志·吴书·陆逊传》作“拓”,据此校正。

〔五十六〕《宋书·武帝纪》在“悉力”之下有“删断”二字,现在据此补入。

〔五十七〕《宋书·武帝纪》在“万”字之上有一个“凡”字,现在据此补入。

〔五十八〕根据《晋书》,张重华是晋朝将领,不是后赵将领。“后赵石勒使”下面疑似有缺漏的文字,《晋书·张重华传》作“派遣王擢、麻秋、孙伏都等人侵扰劫掠不停”,现在据此补入。另外这一条记载的是晋朝时的事,应当与上一条互相调换位置。

〔五十九〕“呜”,《晋书·张重华传》作“鸣”,据此校正。

〔六十〕“贼”,《梁书·杨公则传》作“战”,据此校正。

〔六十一〕“辅公佑”是“辅公祏”的讹误,根据《旧唐书·河间王孝恭列传》校正,下面同此。

〔六十二〕“三义”,《梁书·韦叡传》作“三叉”,据此校正。另外这一条记载的是梁朝时的事,应当移到“梁萧衍举兵前往建康”那条之后。

〔六十三〕“缴”,《梁书·韦叡传》作“伞”,据此校正。

〔六十四〕“冯赞”是“冯瓒”的讹误,根据《宋史·冯瓒传》校正,下面同此。

〔六十五〕《宋史·冯瓒传》没有“待”字。另外“且”字作“旦”,据此校正。

〈异〉十则

人的情感总是习惯于自己常见的事物,而对不常见的事物感到惊诧。渔夫拿着蟺鱼,妇女拿着蚕,绝对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是因为习以为常的缘故。假如牛鬼蛇神突然出现在面前,那些不惊心动魄、吓得倒退逃跑的人,是很少见的。

晋国与楚国对峙,在城濮交战,晋军列阵于莘地以北。胥臣率领下军的副将,抵挡陈国、蔡国的军队,楚将子玉率领若敖氏的六支精锐部队,担任中军。子玉说:“今天一定能消灭晋军。子西率领左军,子上率领右军。”胥臣用虎皮蒙在马身上,率先冲击陈、蔡军队。陈、蔡军队逃跑,楚军右师溃败。狐毛设置两面旗帜假装撤退(狐毛率领上军,设置两面旗帜假装撤退,装作大军稍微后退的样子),栾枝让战车拖着柴草假装逃跑(栾枝率领下军,让士兵拖着柴草扬起尘土,假装大军逃跑),楚军追击。原轸、郄溱率领中军公族部队横向冲击,狐毛、狐偃率领上军夹攻子西,楚军左师溃败。楚军大败。

燕军攻打齐国,已经攻下七十多座城池,包围即墨,没有攻下。齐将田单收集城中得到一千多头牛,给它们穿上红色丝绸衣服,画上五彩龙纹,把兵器绑在牛角上,把浸透油脂的芦苇捆在牛尾巴上。在城墙上凿几十个洞,夜里放出牛,点燃芦苇末端,五千名壮士跟在后面。牛尾巴受热,愤怒地奔跑,燕军大惊。牛尾巴上的火炬火光耀眼,燕军看去,都是龙纹,被冲撞的尽数死伤。五千名士兵于是衔枚攻击,城中擂鼓呐喊,老弱病残都敲击铜器,声音震动天地。燕军大为惊恐,败逃。齐国收复七十多座城池。

诸葛亮再次出兵祁山,用木牛运输粮草。后来率领全部军队从斜谷出兵,用流马运输,占据武功五丈原,与司马懿在渭水南面对峙。诸葛亮常常担心粮草不能接续,致使自己的志向不能伸展,因此分兵屯田,作为长期驻扎的基础。耕种的士兵混杂在渭水边的居民之间,百姓安居乐业,军队没有私扰百姓的行为。

朱滔统率幽州军队,成德军节度使李宝臣去世,他的儿子李惟岳图谋继承父位。朱滔与张孝忠征讨他,在束鹿大破李惟岳,进军包围深州。李惟岳统领一万多军队以及田悦的援兵到达束鹿。李惟岳的将领王武俊率领三千骑兵摆成方阵横向进击。朱滔用丝绸绘制狻猊(狮子)的形象,让一百名猛士披在身上,擂鼓呐喊奋力奔驰,贼军战马惊乱。随即攻击,大破敌军,李惟岳焚烧营寨逃跑。

殷浩北伐姚襄,聘请江逌担任咨议参军。姚襄结营逼近殷浩,殷浩命令江逌攻击他。江逌进军到达姚襄营寨,对将校说:“现在兵力并非不精锐,但人数少于羌人,而且壕沟栅栏非常坚固,难以与他们拼力气,我应当用计谋击败他们。”于是取几百只鸡,用长绳连在一起,在脚上系上火把。群鸡惊散,飞落到姚襄营寨。营寨起火,趁其混乱而攻击,姚襄于是小败。

宋文帝元嘉年间讨伐林邑,任命宗悫为安西参军萧景宪军副将,跟随交州刺史檀和之包围区粟城。林邑派遣将领范毗沙达来救援区粟。檀和之派遣偏师抵抗,被贼军击败。又派遣宗悫,宗悫于是分兵为几路,偃旗息鼓前进,讨伐击败敌军,接着攻下区粟,进入象浦。林邑王倾全国兵力来迎战,用铠甲装备大象,前后没有边际,将领们畏惧他们。宗悫说:“我听说外国有狮子,威服百兽。”于是制作狮子的形象与大象对抗。大象果然惊奔,众人因此溃乱,于是平定林邑。

唐高祖时,吐谷浑寇洮、岷二州,诏霍国公柴绍救之,为其所围。虏据高射之,矢下如雨。绍乃遣人弹胡琵琶,二女子对舞。虏怪之,驻弓矢而相与聚观。绍见虏阵不整,密潜遣〔精〕骑自阵后击之〔七十三〕,虏众大溃。

  吴越王镠遣其副大使傅瓘击吴,吴遣将彭彦章、陈汾拒之,战于狼山。吴船乘风而进,傅瓘引舟避之。既过,自后随之。吴回船与战,瓘使顺风扬灰,吴人不能开目。及船{舟亥}相接,傅瓘使散沙于己船,而散豆于吴船。豆为战血所渍,践之皆僵仆。因纵火焚吴船,吴兵大败。

  宴州夷酋卜漏等因泸帅贾宗谅以敛竹木骚扰,又诬致其罪,夷人感怨,遂相结因上元张灯,袭破梅岭砦。诏以梓州转运使赵遹为招讨使。漏据险垒石树栅以守,遹军不能进。巡检种友直所部多思、黔土丁,习山险,而山多猱,遹遣土丁伐去林箐,缘崖挽藤而上,捕得猱数十头,束麻作炬,灌以膏蜡,缚于猱背。暮夜,复遣土丁负绳梯登崖巅,乃垂梯引下,人人衔枚,挈猱蚁附而上。比鸡鸣,友直等悉力拥刀斧穿箐〔入〕〔七十四〕。及(入)贼栅,出火燃炬,猱热狂跳,贼庐舍皆茅竹,猱窜其上,火輙发。贼号呼奔扑,猱益惊,火益炽。官军鼓噪破栅,贼扰乱,不复能抗,赴火坠崖死者,不可胜计。俘斩数千人,生擒卜漏,(宴)〔晏〕州平〔七十五〕。

  金人围顺昌,刘锜遣骑将阎充募壮士五百人,夜斫其营。是夕,天欲雨,电光四起,见辫发者辄歼之,金兵退(五十)〔十五〕里〔七十六〕。锜复募百人以往,或请衔枚,锜笑曰:「无以枚也。」命折竹为(器)〔嘂〕〔七十七〕,如市井儿以戏者,人持一以为号,直犯金营。电所烛则皆奋击,电止则匿不动,敌众大乱。百人者闻吹(器)声即聚〔七十八〕,金人益不能测,终夜自战,积尸盈野,退军老婆湾。

  校勘记

  〔六十六〕「子止」乃「子上」之讹,据《左传》僖公二十八年正。

  〔六十七〕「绘」,《史记.田单列传》作「缯」,据正。

  〔六十八〕「东鹿」乃「束鹿」之讹,据《旧唐书.朱滔传》正。又此则为唐德宗时事,当置「唐高祖时」则后。

  〔六十九〕「击」,《晋书.江逌传》作「系」,据正。

  〔七十〕《晋书.江逌传》重「襄营」二字,今据补。

  〔七十一〕「大」,《晋书.江逌传》作「小」,据正。

  〔七十二〕复印件「将」上模糊难悉,姑阙疑。

  〔七十三〕复印件「骑」上原空一字,《旧唐书.柴绍传》作「精」,今据补。

  〔七十四〕「及」、「入」二字互倒,据《宋史.赵遹传》乙。

  〔七十五〕「宴州」乃「晏州」之讹,据《宋史.赵遹传》正。

  〔七十六〕「五」、「十」二字互倒,据《宋史.刘锜传》乙。

  〔七十七〕「器」,《宋史.刘锜传》作「嘂」,据正。

  〔七十八〕《宋史.刘锜传》「吹」下无「器」字,据删。

  〈持〉七则

  两军相见,兵刃将接,我亦不敢先,彼亦不敢先,妙在托为錞以处后,其法曰「持」。持者,见可而进,观衅而动,迫而后起,不得已而后应,若弓之注矢,持满而不即发也。考得

  赵充国征先零羌,至金城。既渡河,虏数十百骑,出入军傍。充国曰:「吾士马新倦,不可驰逐。此皆骁骑难制,又恐其为诱兵也。击虏以殄灭为期,小利不足贪也」令军勿击。充国常以远斥候为务,行必为战备,止必坚营垒,尤为持重,爱士卒,先计而后战。

  汉先主率大众东下击吴,孙权命陆逊为大都督,督朱然、潘璋等五万人拒之。先主从巫峡、建平连营至夷陵,立数十屯,先遣吴班将数千人于平地立营,欲以挑战。诸将皆欲击之,逊曰:「彼锐气方盛,乘高守险,难以卒攻。若有不利,损我大势,非小故也。今但且奖厉将士,广施方略,以观其变。况缘山行军,势不得展,自当罢于木石之间,徐制其敌耳。」先主知其计不可行,乃引伏兵八千,从谷中出。逊上疏曰:「臣初嫌彼水陆俱进,今反舍船就步,处处结营,察其布置,必无他变。」诸将曰:「攻当在初,今乃令入五、六百里,相持经七、八月,其诸要害皆以固守,击之不利。」逊曰:「备是猾虏,更(事尝)〔尝事〕多〔八十〕,其军始集,思虑精专,未可干也。今住已久,不得我便,兵疲意沮,计不复生。犄角此寇,正在今日。」乃先攻一营,不利。逊曰:「吾已晓破之之术。」乃勅各持一把茅,以火攻拔之。遂破其四十余营,先主夜遁。

译唐高祖时,吐谷浑侵犯洮、岷二州,高祖下诏命霍国公柴绍前去救援,柴绍被敌军包围。敌军占据高处射箭,箭如雨下。柴绍于是派人弹奏胡琵琶,两名女子相对起舞。敌军感到奇怪,放下弓箭聚集观看。柴绍见敌军阵型不整,秘密派遣精锐骑兵从阵后发起攻击,敌军大败溃逃。

吴越王钱镠派遣副大使傅瓘攻打吴国,吴国派遣将领彭彦章、陈汾抵御,双方在狼山交战。吴国战船乘风前进,傅瓘驾船避开。等吴船过后,傅瓘从后面跟随。吴国战船回头交战,傅瓘命令顺风扬起灰尘,吴国人无法睁开眼睛。等到战船靠近相接,傅瓘命令在自己船上撒沙,在吴国船上撒豆。豆子被战血浸湿,踩上去都滑倒。于是放火焚烧吴国战船,吴军大败。

宴州夷族酋长卜漏等人借泸州主帅贾宗谅征收竹木骚扰之机,又诬陷贾宗谅的罪行,夷人感到怨恨,于是互相勾结,趁上元节张灯之际,袭击攻破梅岭砦。朝廷下诏任命梓州转运使赵遹为招讨使。卜漏占据险要之地,垒石设栅防守,赵遹的军队无法前进。巡检种友直所部多为思、黔地区的土丁,熟悉山地险阻,而山中多猿猴,赵遹派遣土丁砍伐林箐,沿着悬崖拉着藤蔓而上,捕获数十头猿猴,捆扎麻束做成火炬,灌上膏蜡,绑在猿猴背上。傍晚夜晚,又派遣土丁背着绳梯登上崖顶,然后垂下梯子引人下来,人人衔枚,带着猿猴像蚂蚁一样攀爬而上。等到鸡鸣时,种友直等人全力拥着刀斧穿过林箐进入敌阵。到达贼人栅栏,取出火点燃火炬,猿猴受热疯狂跳跃,贼人的庐舍都是茅竹搭建,猿猴窜到上面,火就随即燃起。贼人号叫奔扑,猿猴更加惊恐,火势更加猛烈。官军鼓噪攻破栅栏,贼人混乱,不再能抵抗,赴火坠崖而死的人,数不胜数。俘虏斩杀数千人,生擒卜漏,晏州平定。

金人包围顺昌,刘锜派遣骑兵将领阎充招募五百名壮士,夜间砍杀金营。当晚,天将下雨,闪电四处亮起,看见梳辫发的人就杀之,金兵后退十五里。刘锜又招募一百人前往,有人请求衔枚,刘锜笑着说:“不需要衔枚。”命令折断竹子做成哨子,像市井儿童玩耍用的那样,每人持一个作为号令,直冲金营。闪电照亮时就奋力攻击,闪电停止就隐蔽不动,敌军大乱。这一百人听到吹哨声就聚集,金人更加无法揣测,整夜自相残杀,尸体堆积遍野,退军至老婆湾。

两军相见,兵刃即将相接,我方也不敢先动手,敌方也不敢先动手,妙在依托盾牌处于后位,这种方法叫作“持”。“持”的意思是,见到有利时机就前进,观察敌方破绽就行动,受到逼迫才奋起,不得已才应对,就像弓弩注满箭矢,拉满弓弦却不立即发射。考察得到:

赵充国征讨先零羌,到达金城。渡过黄河后,敌人数十上百骑兵,在军队旁边出入。赵充国说:“我军士马刚刚疲倦,不可以追逐。这些都是骁勇骑兵难以制服,又恐怕他们是诱兵。攻击敌军以彻底消灭为目标,小利不值得贪图。”命令军队不要攻击。赵充国常常以远出斥候为要务,行军必做好战斗准备,驻扎必加固营垒,尤其持重,爱护士卒,先计谋而后作战。

汉先主率领大军东下攻打吴国,孙权任命陆逊为大都督,督率朱然、潘璋等五万人抵御。先主从巫峡、建平连营至夷陵,设立数十个营屯,先派遣吴班率领数千人于平地立营,想要挑战。诸将都想攻击,陆逊说:“对方锐气正盛,占据高地防守险要,难以突然攻克。如果有不利,损害我方大势,不是小事。现在姑且激励将士,广泛施展方略,以观察其变化。况且沿山行军,势力无法施展,自然会在木石之间疲惫,慢慢制服敌人罢了。”先主知道他的计策不可行,于是引出伏兵八千,从山谷中出来。陆逊上疏说:“我起初担心他们水陆并进,现在反而舍弃船只登陆,处处结营,观察其布置,必定没有其他变故。”诸将说:“进攻应当在开始,现在却让他们深入五、六百里,相持经过七、八月,那些要害都已固守,攻击不利。”陆逊说:“刘备是狡猾的贼寇,经历事情多,他的军队刚集结,思虑精专,不可冒犯。现在停留已久,得不到我方便利,士兵疲惫意志沮丧,计谋不再产生。夹击此寇,正在今日。”于是先攻击一个营,不利。陆逊说:“我已明白攻破他们的办法。”于是命令各持一把茅草,用火攻拔除。于是攻破四十余营,先主夜间逃遁。

蜀诸葛武侯悉大众十万由斜谷出始平,据武功五丈原。魏将司马懿帅师拒之,与武侯对于渭南,懿固垒不战。亮分兵屯田,为久住之计,屡使交书及致巾帼以怒懿。懿亦屡表请战,魏使卫尉(幸)〔辛〕毗持节而到〔八十一〕。诸将皆曰:「贼不复出矣。」武侯曰:「彼本无战心,所以固请者,示武于众耳。将在军,君命有所不受,(荀)〔苟〕能制吾〔八十二〕,岂千里而请战耶!」懿与武侯相持百余日。及武侯薨,军退,懿乃行营,叹曰:「天下奇才也!」

  永和时,慕容隽僭即燕王位。初,段兰之子龛因(再閟)〔冉闵〕之乱〔八十三〕,拥众东屯广固,自号齐王,称藩于建邺,遣书非隽位。隽遣慕容恪、慕容尘讨之,龛率众三万来距恪。恪遇龛于济水之南,与战,大败之,遂斩其弟钦,尽俘其众。恪进围广固,诸将劝急攻之。恪曰:「军势有宜缓以克敌,有宜急而取之。若彼我势均,且有强援,虑腹背之患者,须急攻之。如我强彼弱,外无寇援,力足制之者,当羁縻守之,以待其毙也。龛恩结贼党,众未离心,今凭固天险,上下同心。若其促攻,数旬必克,但恐伤吾士众。自有事以来,卒不获宁,吾每思之,不觉忘寝,亦何宜轻残人命乎!当持久以取耳。」诸将皆曰:「非所及也。」乃筑室反耕,严固围垒。段龛被围,急遣使诣建邺请救。穆帝遣荀羡赴之,惧虏强,迁延不敢进。恪遂克广固,振旅而还。

  唐太宗征薛仁杲,攻折{土庶}城。贼有十余万兵,锋甚锐,数来挑战,诸将咸请战。太宗曰:「我士卒新经挫衂,锐气犹少。贼骤胜,必轻进好斗,我且闭壁以折之。待其气衰而奋击,可一战而破也。」因令军中曰:「敢言战者斩。」相持者久之。贼粮尽,军中颇贰,其将翟长孙等相继来降。太宗知仁杲腹心内离,令行军总管梁实营于浅水原以诱之。贼将宗罗{日侯}自持骁悍,求战不得,气愤甚,尽锐攻梁实。梁实固险不出,以挫其锋,罗{日侯}攻之愈急。太宗度贼气已衰,复申令诸军迟明合战,令将军庞玉阵于浅水原南以饵之。罗{日侯}并军共战,玉军几败。太宗亲御大军,自原北出其不意,罗{日侯}回师相拒,我军表里齐奋呼,声动天地。罗{日侯}气奋,遂大溃。

  后梁吕光遣二子绍、纂伐叚业〔八十四〕,南凉秃发乌狐遣其将杨轨救业。绍以业等军盛,欲从三门关挟山而东。纂曰:「挟山示弱,取败之道。不如结阵冲之,彼必惮我而不战也。」绍乃引军而南。业将击之,(其祖)沮渠蒙逊谏曰〔八十五〕:「杨轨恃虏骑之强,有窥伺之心。绍、纂兵在死地,必决战求生。不战则有太山之安,战则有累卵之危。」业曰:「卿言是也。」乃按甲兵不战。绍仍难之,各引兵归。

  宋绍兴时,桑仲败还襄阳,鸠集散亡陷邓州,凶焰复炽。南攻德安,西据均阳,分众三道:一攻(注)〔住〕口关〔八十六〕,一出马(即)〔郎〕岭〔八十七〕,一捣洵阳,前军去金州不三十里。王彦曰:「仲以我寡彼众,故分三道以离吾势。法当先破其坚,则脆者自走。」遣副将焦文通御(注)〔住〕口,自以亲兵营马(即)〔郎〕。相持一月,大战六日,贼大败。

  校勘记

  〔八十〕「事」、「尝」二字互倒,据《三国志.吴书.陆逊传》乙。

  〔八十一〕「幸毗」乃「辛毗」之讹,据《三国志.蜀书.诸葛亮传》裴注引《汉晋春秋》正。

  〔八十二〕「荀」,《三国志.蜀书.诸葛亮传》裴注引《汉晋春秋》作「苟」,据正。

  〔八十三〕「再閟」,《晋书.慕容隽载记》作「冉闵」,据正。

  〔八十四〕「叚业」乃「段业」之讹,据《晋书.沮渠蒙逊载记》正。

  〔八十五〕《晋书.沮渠蒙逊载记》「沮」上无「其祖」二字,据删。

  〔八十六〕「注口关」,中华书局新校本《宋史.王彦传》校勘记据《建炎以来系年要录》、《三朝北盟会编》正为「住口关」,今从之,下同。

  〔八十七〕「马即岭」,《宋史.王彦传》作「马郎岭」,据正,下同。

译蜀国诸葛亮率领十万大军,从斜谷出兵到达始平,占据武功的五丈原。魏国将领司马懿率领军队抵御他,与诸葛亮在渭南对峙,司马懿坚守营垒不交战。诸葛亮分兵屯田,做长期驻扎的打算,屡次派人送信并送去妇女的头巾来激怒司马懿。司马懿也屡次上表请求出战,魏明帝派卫尉辛毗持符节来到军中。将领们都说:“诸葛亮不会再出战了。”诸葛亮说:“他本来就没有交战的心意,之所以坚决请求出战,是为了向众人显示威严罢了。将领在军中,君主的命令有时可以不听从,如果真能制服我,难道会千里迢迢来请求出战吗!”司马懿与诸葛亮对峙了一百多天。等到诸葛亮去世,军队撤退,司马懿才巡视诸葛亮的军营,感叹道:“真是天下的奇才啊!”

东晋永和年间,慕容隽僭越称燕王。起初,段兰的儿子段龛趁着冉闵之乱,聚集部众向东驻扎在广固,自封为齐王,向建邺称臣,并写信指责慕容隽称王。慕容隽派遣慕容恪、慕容尘讨伐他,段龛率领三万军队来抵御慕容恪。慕容恪在济水南岸与段龛相遇,交战后大败段龛,于是斩杀了他的弟弟段钦,俘虏了他所有的部众。慕容恪进军包围广固,将领们劝他急速攻城。慕容恪说:“军事形势有适合缓攻以战胜敌人的,也有适合急攻以夺取敌人的。如果敌我力量相当,而且有强大的援军,担心腹背受敌的,必须急攻。如果我方强大敌方弱小,外面没有敌寇和援军,力量足以制服他们的,应当牵制围困他们,等待他们自行崩溃。段龛用恩义结交贼党,部众还没有离心,现在凭借坚固的天险,上下同心。如果急切攻城,几十天必定攻克,只是恐怕伤害我的士兵。自从战事发生以来,士兵不得安宁,我每次想到这些,不禁废寝忘食,又怎么适宜轻易残害人命呢!应当持久围困来夺取它。”将领们都说:“这是我们所不及的。”于是建造房屋,让士兵回去耕种,严密加固包围的营垒。段龛被围困,急忙派使者到建邺请求救援。晋穆帝派遣荀羡前往救援,荀羡害怕敌人强大,拖延不敢前进。慕容恪于是攻克广固,整顿军队返回。

唐太宗征讨薛仁杲,攻打折墌城。贼军有十几万人,锋芒很锐利,屡次来挑战,将领们都请求出战。唐太宗说:“我的士兵刚经历挫败,锐气还不足。贼军屡胜,必定轻敌冒进喜欢争斗,我暂且关闭营垒来挫败他们。等到他们士气衰竭时奋力攻击,可以一战而破。”于是命令军中:“敢提出战的人斩首。”双方相持了很久。贼军粮食耗尽,军中颇有二心,他们的将领翟长孙等人相继来投降。唐太宗知道薛仁杲内部离心离德,命令行军总管梁实在浅水原扎营来引诱贼军。贼将宗罗喉自恃骁勇强悍,求战不得,气愤至极,倾尽精锐攻击梁实。梁实坚守险要不出战,以挫败他们的锋芒,宗罗喉攻击得更加急迫。唐太宗估计贼军士气已经衰竭,再次命令各军天亮时合击,命令将军庞玉在浅水原南面布阵来引诱他们。宗罗喉合并军队共同作战,庞玉的军队几乎战败。唐太宗亲自率领大军,从原北出其不意地出现,宗罗喉回师抵抗,我军内外一齐奋力呼喊,声音震动天地。宗罗喉气势振奋,于是大败溃逃。

后凉吕光派遣两个儿子吕绍、吕纂讨伐段业,南凉秃发乌狐派遣他的将领杨轨救援段业。吕绍因为段业等人的军队强盛,想从三门关沿着山向东行进。吕纂说:“沿着山行进显示软弱,是取败之道。不如结阵冲击他们,他们必定畏惧我们而不交战。”吕绍于是率领军队向南行进。段业将要攻击他们,沮渠蒙逊劝谏说:“杨轨依仗胡骑的强大,有窥伺之心。吕绍、吕纂的军队处于死地,必定决战求生。不交战就有泰山般的安全,交战就有累卵般的危险。”段业说:“你说得对。”于是按兵不动不交战。吕绍仍然难以取胜,各自率领军队返回。

南宋绍兴年间,桑仲战败退回到襄阳,聚集散亡的士兵陷入邓州,凶焰再次炽盛。向南攻打德安,向西占据均阳,分兵三路:一路攻打住口关,一路出马郎岭,一路直捣洵阳,前军距离金州不到三十里。王彦说:“桑仲认为我方人少对方人多,所以分三路来分散我的势力。按照兵法应当先攻破他们坚固的部队,那么脆弱的部队自然就会逃跑。”派遣副将焦文通抵御住口关,自己率领亲兵驻扎在马郎岭。双方相持一个月,大战六天,贼军大败。

〔《兵垒》卷三终〕

  ●兵垒卷四

  郢中尹宾商毫翕着    后学黄安刘誉棻、方以南、吴树芬、周树藩校勘

  〈诛〉十八则

  严家必有怒笞,而后无格虏;强国必有重典,而后无奸民。矧兵,杀人之人也;战,又杀人之事也。聚杀人之人,而习夫杀人之事,其必犷悍猛鸷,桀鷔而不可人置一喙矣。古之名将伏钺临众,必诛杀以示威武。杀一人而三军震者,杀之;杀一人而万人喜者,杀之。当杀,虽甚贵幸而有可听之援,勿赦;当杀,虽甚亲昵而有可恋之情,勿赦;当杀,虽甚勇敢而有可怜之才,勿赦。考得

  晋侯之弟杨干乱行于曲梁,魏绛戮其仆。晋侯怒谓羊舌赤曰:「必杀魏绛,无失也。」魏绛至,授仆人书,曰:「请归死于司寇。」公跣而出曰:「寡人之言,亲爱也;吾子之对,军礼也。无重寡人之过。」晋侯以魏绛为能,以刑佐民矣。反役,与之礼食,使佐亲军。

  卫有胥靡亡之魏,嗣君以五十金买之不得,乃以左氏(地名。)易之。左右曰:「以一都买一胥靡,可乎?」嗣君曰:「治无小,乱无大。法不立,诛不必,虽有十左氏无益也。法立诛必,虽失十左氏无害也。」

  景公时,燕、晋伐齐,齐师败绩。晏婴荐穰苴为将军,穰苴曰:「臣素卑贱,人微权轻,顾得君之宠臣以监军。」景公使庄贾往。穰苴与贾约曰:「旦日之中会于军门。」穰苴先驰至军,立表下漏待贾。夕时,贾始至。穰苴曰:「何后期?」贾曰:「亲戚送之,故留。」穰苴曰:「将受命之日则忘其家,临军约束则忘其亲,援(抱)〔枹〕鼓之急则忘其身〔一〕,何谓相送乎!」召军正问曰:「军法期而后至云何?」对曰:「当斩。」贾始惧,使人驰报景公,请救。既往,未及返,遂斩以徇三军。久之,景公遣使者持节赦贾,驰入军中。穰苴曰:「将在军,君命有所不受。」问军正曰:「军中不驰,今使者驰云何?」对曰:「当斩。」穰苴曰:「君之使者不可斩。」乃斩其仆,车之左驸,马之左骖,以徇三军。

  吴起与秦战,未合,一夫不胜其勇,前获双首而还,吴起立斩之。军吏谏曰:「此材士也,不可斩。」起曰:「材士则是(也)〔矣〕〔二〕,非吾令也。」斩之。

  东汉祭遵从光武征河北,为军(东)〔市〕令〔三〕。舍中儿犯法,遵格杀之。光武怒,命收遵。主簿陈副谏曰:「明公常欲众军整齐,今遵奉法不避,是教令所行也。」光武乃贳之,以为刺奸将军。谓诸将曰:「当避祭遵。吾舍中儿犯法尚杀之,必不私诸卿也。」

  光武进军至高平第一(高平有第一城。),隗嚣将高峻拥兵据其地。建威大将军耿弇等围之,一岁不拔。帝自将征之,进幸汧,遣寇恂往降之。恂至第一,峻遣军师皇甫文出谒,辞礼不屈。恂怒斩之,使人谓峻曰:「欲降,急降;不欲,固守。」峻惶恐,即日开城门。诸将皆贺,因曰:「(取)〔敢〕问杀其使而降其城〔四〕,何也?」恂曰:「皇甫文,峻之腹心,其所取计者也。今来,辞意不屈,必无降心。全之则文得其计,杀之则峻亡其胆,是以降耳。」

  初越巂太守马谡才术过人,诸葛亮深加器异。照烈临终谓曰:「马谡言过其实,不可大用,君其察之!」亮未以为然,引谡参军事,每与谈论,自昼达夜。及出军祁山,谡违亮节度,举措烦扰,舍水上山,不下据城。张合绝其汲道,击之,大败。亮乃收谡杀之,而临祭流涕,抚其遗孤。蒋琬谓亮曰:「昔楚杀得臣而文公喜,今天下未定,而戮智计之士,岂不惜乎!」亮流涕曰:「孙武所以能制胜于天下者,用法明也。今四海分裂,兵交方始,若复废法,何用讨贼耶!」

  孙坚举兵数万人诛董卓,至南阳,檄南阳太守张咨军办粮。咨曰:「坚邻二千石耳,与我等。」不应调发,竟不与。坚欲见之,又不肯。坚曰:「我方举兵而遂见沮,何以威后!」遂诈称急疾,举军震惶。迎呼医巫祷祝山川,而遣所亲人说咨,言欲以兵付之。咨心利其兵,即将步骑五百人,持牛酒诣坚营。坚卧见,无何起,设酒饮咨。酒酣,长沙主簿入曰:「前移南阳,道路不治,军资不具,请收咨。」咨大惧欲去,兵阵四(固)〔周〕不得出〔五〕。有顷,主簿入曰:「南阳太守稽停义兵,使贼不时讨,请收〔出〕按军法从事〔六〕。」遂缚于军门,斩之。一郡震悚,无求不获。所过郡县,皆陈糗粮以待坚军。

译〔《兵垒》卷三终〕

●兵垒卷四

郢中尹宾商毫翕著 后学黄安刘誉棻、方以南、吴树芬、周树藩校勘

〈诛〉十八则

严明的家庭必定有严厉的责打,然后才没有违抗命令的奴仆;强大的国家必定有严酷的刑法,然后才没有奸邪的百姓。何况军队,是杀人的群体;战争,又是杀人的事情。聚集杀人的群体,来练习杀人的事情,他们必定粗野强悍、凶猛鸷勇,桀骜不驯,不容他人置喙。古代的名将面对斧钺、统率大众,必定通过诛杀来显示威严。杀一个人能让全军震惊的,就杀他;杀一个人能让万人高兴的,就杀他。应当杀的时候,即使地位尊贵、受宠幸且有可听信的求情者,也不赦免;应当杀的时候,即使关系亲密且有令人眷恋的情感,也不赦免;应当杀的时候,即使非常勇敢且有令人怜惜的才能,也不赦免。考察得知:

晋侯的弟弟杨干在曲梁扰乱军行,魏绛杀了他的车夫。晋侯愤怒地对羊舌赤说:“一定要杀了魏绛,不要让他逃脱。”魏绛来到,交给仆人书信,说:“请让我回到司寇那里受死。”晋侯光着脚走出来,说:“我说的话,是出于私爱;您的应对,是遵循军礼。不要加重我的过错。”晋侯认为魏绛贤能,能用刑罚来辅助教化百姓。军队返回后,赐给他礼食,让他辅佐亲军。

卫国有一名囚犯逃到魏国,卫嗣君用五十金去买他没能买到,于是用左氏(地名)交换他。左右的人说:“用一个都邑去买一个囚犯,可以吗?”嗣君说:“治理没有小事,混乱没有大事。法令不确立,诛杀不必然,即使有十个左氏也没有益处。法令确立且诛杀必然,即使失去十个左氏也没有害处。”

齐景公时,燕国、晋国攻打齐国,齐军大败。晏婴推荐穰苴做将军,穰苴说:“我向来地位卑贱,人微权轻,希望能得到君王的宠臣来监军。”景公派庄贾前往。穰苴与庄贾约定说:“明天中午在军门集合。”穰苴先赶到军营,立起标杆和滴漏等待庄贾。傍晚时分,庄贾才到。穰苴说:“为什么迟到?”庄贾说:“亲戚来送我,所以停留。”穰苴说:“将领接受命令的那天就忘记自己的家,面临军队约束就忘记自己的亲人,击鼓急战时就忘记自己的性命,什么叫相送呢!”召来军正问说:“军法规定约定时间而迟到怎么说?”回答说:“应当斩首。”庄贾开始害怕,派人快马报告景公,请求救援。使者已经出发,还没返回,穰苴就斩了庄贾来示众全军。过了很久,景公派遣使者持符节赦免庄贾,快马进入军中。穰苴说:“将领在军中,君王的命令有的不接受。”问军正说:“军中不准奔驰,现在使者奔驰怎么说?”回答说:“应当斩首。”穰苴说:“君王的使者不能斩。”于是斩了他的车夫,车左边的马辕,马左边的骖马,来示众全军。

吴起与秦国作战,还没交战,有一个士兵耐不住勇猛,上前斩获两个首级回来,吴起立即斩了他。军吏劝谏说:“这是有才能的士兵,不能斩。”吴起说:“有才能的士兵是对的,但不是我的命令。”斩了他。

东汉祭遵从光武帝征讨河北,担任军市令。光武帝身边的侍从犯法,祭遵将其格杀。光武帝愤怒,命令逮捕祭遵。主簿陈副劝谏说:“明公常希望众军整齐,现在祭遵奉行法律不避忌,这是教令得以推行的表现。”光武帝于是赦免了他,任命他为刺奸将军。对各位将领说:“应当避开祭遵。我身边的侍从犯法尚且杀他,必定不会偏私你们。”

光武帝进军到高平第一(高平有第一城),隗嚣的将领高峻拥兵占据那里。建威大将军耿弇等人包围它,一年不能攻克。皇帝亲自率军征讨,进驻汧县,派遣寇恂去招降他。寇恂到达第一,高峻派遣军师皇甫文出来拜见,言辞礼节不屈服。寇恂愤怒地斩了他,派人告诉高峻说:“想投降,就赶快投降;不想投降,就固守。”高峻惶恐,当天打开城门。各位将领都祝贺,于是说:“敢问杀了他的使者而让他投降,是为什么呢?”寇恂说:“皇甫文是高峻的心腹,是他所采纳计策的人。现在来,言辞意思不屈服,必定没有投降的心。保全他那么皇甫文得逞他的计策,杀了他那么高峻丧失他的胆量,因此投降罢了。”

起初越巂太守马谡才能术数超过常人,诸葛亮非常器重他。昭烈帝临终时说:“马谡言过其实,不可重用,你要明察!”诸葛亮不以为然,引马谡参与军事,每次与他谈论,从白天到黑夜。等到出兵祁山,马谡违背诸葛亮的节度,举措烦扰,舍弃水源上山,不占据城池。张合切断他的汲水道路,攻击他,大败。诸葛亮于是逮捕马谡杀了他,而临祭流泪,抚慰他的遗孤。蒋琬对诸葛亮说:“从前楚国杀了得臣而晋文公高兴,现在天下未定,却杀戮智计之士,难道不可惜吗!”诸葛亮流泪说:“孙武之所以能制胜于天下,是因为用法严明。现在四海分裂,战争刚开始,如果再废弛法度,用什么来讨伐贼寇呢!”

孙坚举兵数万人诛杀董卓,到达南阳,发檄文给南阳太守张咨要求办理军粮。张咨说:“孙坚只是邻郡的二千石官,与我平等。”不应调发,最终不给。孙坚想见他,又不肯。孙坚说:“我正举兵却遭到阻挠,怎么威服后来的人!”于是诈称急病,全军震惊惶恐。迎接呼叫医巫祷祝山川,而派遣亲近的人游说张咨,说想把军队交给他。张咨心里贪图他的军队,就率领步兵骑兵五百人,带着牛酒到孙坚军营。孙坚躺着接见,不久起来,摆设酒宴招待张咨。酒喝得正酣,长沙主簿进来报告说:“先前移文南阳,道路不整治,军资不齐全,请逮捕张咨。”张咨非常害怕想离开,士兵在四周布阵不能出去。过了一会儿,主簿进来报告说:“南阳太守稽留停阻义兵,使得贼寇不能及时讨伐,请逮捕按军法处置。”于是把他绑在军门,斩了他。一郡震惊恐惧,没有要求得不到的。所经过的郡县,都陈列干粮来等待孙坚军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