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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兵垒五

兵垒卷四

子藏 · 兵家 · 已译 · 第 27–31 段

杨素攻陈,使军士三百人守营,军士惮北军之强,多愿守营。素闻之,即召所留三百人,悉斩之。更令简留,无愿留者。每将临战,必求人过失而斩之,多至百余人。流血盈前,言笑自若。及其对阵,先令一、二百人赴敌,或不能陷阵而还者,悉斩之。更令二、三百人复进,还亦如之。将士股栗,有必死之心,由是战无不克,称为「名将」。

  隋樊子盖〔为〕东都留守〔七〕,属杨玄感作逆逼城,子盖遣裴弘荣击之,为玄感所败。子盖遂收弘荣斩之,以徇军众。国子祭酒杨汪小不恭,又将斩之。汪拜谢,顿首流血,久乃释免。三军莫不战栗。

  唐马璘为节度使,以(叚)〔段〕秀实为都虞侯〔八〕。卒有能引弩二百四十斤者,犯盗当死,璘欲生之。秀实曰:「将有爱憎而法不一,虽韩、(彭)〔白〕不能为理〔九〕。」璘善其议,竟杀之。

  唐郗士美讨王承宗,士美遣兵马使王献领劲兵一万为前锋。献凶恶恃乱,逗挠不进,士美遽令召至,数其罪斩之。下令曰:「敢后出者斩!」士美亲鼓之。兵既合战,贼军大败。上悦曰:「吾故知士美能办吾事。」

  唐高仙芝每出征讨,令封常清知留后事。常清有才学,果决。时有仙芝乳母子郑德诠为郎将,常清出回,诸将皆引前,德诠自后走马突常清而去。常清至使院,命左右密引至厅,凡经数重门,德诠既过,随后闭之。常清叱曰:「常清起自细微,中丞过听,以为留后,郎将何无礼!今日须暂死以肃军容。」因令勒回仗六十,面仆地,拽出。仙芝妻及乳母于门外号哭救之,不得,因以其状上〔仙芝〕〔十〕。仙芝览之,惊曰:「已死矣!」及见常清,遂无一言,常清亦不谢。于是军中股栗。

  周世宗初立,北汉主刘崇入寇,世宗亲御之。至高平南,与崇军遇。合战未几,樊爱能、何徽引骑兵先遁,右军溃,步卒千余人降于北汉。周主见兵势危,自引兵亲犯矢石督战。宋太祖谓同列曰:「主危如此,吾属何得不致死!」遂驰犯其锋,士卒死战,无不一以当百,北汉兵大败。爱能等闻胜,稍稍复还。周主欲诛之,即收爱能、徽等七十余人,责之曰:「汝辈皆累朝宿将,今望风而逃,止欲以朕为奇货卖与刘崇耳〔十一〕!」悉斩之。

  后周时,宋太祖奉命领兵二千援韩令坤。所领多天武禁兵,有临阵逗挠不用命者,帝必奋剑斫其笠,阳为趣战,其实识之。明日,尽索皮笠,视有剑迹者,得数十人,斩以殉。

  李守贞反,郭威讨之。守贞欲攻河西栅,先遣人出酤酒于村墅,或贳与不责其直,逻骑多醉,由是河中兵得潜行入寨。威乃下令将士非犒宴,毋得私饮。爱将李审晨少饮酒,威怒曰:「汝为吾帐下,首违军令,何以齐众!」立斩以殉。

  宋狄青征侬智高,时戒诸将毋妄与贼斗。广西钤辖陈▯违青节制,輙以步卒八千犯贼,溃于昆仑关,殿直袁用等皆遁。青曰:「令之不齐,兵所以败。」晨会诸将堂上,揖陈▯起,并召用等三十人,按以败亡状,驱出军门斩之。

  宋利州都统王夔素残悍,号「王夜叉」,恃功骄恣,所至劫掠。余玠至嘉定,夔帅所部兵迎谒,班声动雷,江水为沸。舟中皆战掉失色,而玠自若,徐命吏班赏。夔退语人曰:「儒者〔中〕乃有此人〔十二〕!」玠久欲诛夔,患夔握兵居外,恐轻动危蜀,谋于亲将杨成。成曰:「夔兵精势张,视侍郎为文臣,必不甘心从命。今纵弗诛,养成其势,后一举足,西蜀危矣。」玠意遂决。夜召夔计事,潜以成代领其众,夔纔离营,而新将已单骑入矣。将士皆愕然相顾,不知所为,成以帅指譬晓之,遂相率拜贺。夔至,玠斩之。

  校勘记

  〔一〕「抱」,《史记.司马穰苴列传》作「枹」,据正。

  〔二〕「也」,《尉缭子.武议》作「矣」,据正。

  〔三〕「东」,《后汉书.铫期王霸祭遵列传》作「市」,据正。

  〔四〕「取」,《后汉书.邓寇列传》作「敢」,据正。

  〔五〕「固」,《三国志.吴书.孙坚传》作「周」,据正。

译杨素攻打陈朝,派三百名士兵守营,士兵们畏惧北军强大,大多愿意留守营中。杨素听说后,立即召来留下的三百人,全部斩首。再次挑选留守人员,没有人愿意留下。每次将要临战,必定寻找士兵的过失而斩杀他们,多时达到一百多人。鲜血流满面前,他谈笑自若。等到对阵时,先派一、二百人冲向敌人,有的不能突破敌阵而退回的,全部斩杀。再派二、三百人再次进攻,退回的也照此办理。将士们双腿发抖,有了必死的决心,因此作战没有不胜利的,被称为“名将”。

隋朝樊子盖担任东都留守,恰逢杨玄感造反逼近城池,樊子盖派遣裴弘荣攻击他,被杨玄感打败。樊子盖于是逮捕裴弘荣并斩首,向全军示众。国子祭酒杨汪稍微有不恭敬之处,樊子盖又要斩首他。杨汪叩拜谢罪,磕头磕得流血,过了很久才释放免罪。三军无不战栗。

唐朝马璘担任节度使,任用段秀实为都虞侯。士兵中有能拉开二百四十斤重弩的,犯了盗窃罪应当处死,马璘想让他活命。段秀实说:“将领如果有偏爱憎恶而法律不统一,即使是韩信、彭越也不能治理好军队。”马璘认为他的意见很好,最终还是杀了那个士兵。

唐朝郗士美讨伐王承宗,郗士美派遣兵马使王献率领一万精锐部队作为前锋。王献凶恶且依仗混乱局势,逗留拖延不前进,郗士美立即命令召他到来,列举他的罪状并斩首。下令说:“敢落后出发的斩首!”郗士美亲自击鼓进军。军队交战后,贼军大败。皇上高兴地说:“我本来就知道郗士美能办好我的事。”

唐朝高仙芝每次出征讨伐,都让封常清负责留守事务。封常清有才能学问,果断决绝。当时高仙芝的乳母的儿子郑德诠担任郎将,封常清外出回来,众将领都走在前面,郑德诠却从后面骑马冲过封常清而去。封常清到了使院,命令左右随从秘密把他带到厅堂,经过几重门,郑德诠通过后,随后关闭门。封常清斥责说:“封常清出身微贱,中丞过分听信,让我担任留守,郎将为何如此无礼!今天必须暂时让你死以严肃军容。”于是命令用六十名卫士勒住他,面朝下趴在地上,拖出去。高仙芝的妻子和乳母在门外号哭求救,没有成功,于是把情况上报给高仙芝。高仙芝看了报告,惊讶地说:“已经死了!”等到见到封常清,便无话可说,封常清也不谢罪。于是军中将士双腿发抖。

后周世宗刚即位,北汉主刘崇入侵,世宗亲自率军抵御。到达高平南面,与刘崇军队相遇。交战不久,樊爱能、何徽率领骑兵率先逃跑,右军溃败,步兵一千多人投降北汉。周主看到军势危急,亲自率领士兵冒着箭石督战。宋太祖对同僚说:“君主如此危险,我们怎能不拼死效力!”于是奔驰冲击敌军锋芒,士兵死战,无不一当百,北汉军队大败。樊爱能等人听说胜利,渐渐又返回。周主想要诛杀他们,立即逮捕樊爱能、何徽等七十多人,责备他们说:“你们都是历朝的老将,现在望风而逃,只想把我当作奇货卖给刘崇罢了!”全部斩首。

后周时期,宋太祖奉命率领两千士兵援助韩令坤。所率领的多是天武禁军,有临阵逗留拖延不服从命令的,皇帝必定奋剑砍断他们的斗笠,表面上催促作战,实际上以此识别他们。第二天,全部搜罗皮斗笠,查看有剑痕的,得到几十人,斩首示众。

李守贞反叛,郭威讨伐他。李守贞想要攻打河西营寨,先派人到村舍买酒,有时赊给酒而不收钱,巡逻骑兵大多喝醉,因此河中兵得以悄悄进入营寨。郭威于是下令将士除非是犒劳宴会,不得私自饮酒。爱将李审早晨稍微喝了点酒,郭威愤怒地说:“你作为我的帐下将领,首先违反军令,凭什么统率众人!”立即斩首示众。

宋朝狄青征讨侬智高,当时告诫众将领不要随意与贼军交战。广西钤辖陈曙违反狄青的节制,擅自率领八千步兵攻击贼军,在昆仑关溃败,殿直袁用等都逃跑。狄青说:“命令不整齐,军队所以失败。”早晨在厅堂召集众将领,作揖让陈曙起来,并召来袁用等三十人,按照他们战败逃跑的情况定罪,驱赶出军门斩首。

宋朝利州都统王夔一向残忍强悍,号称“王夜叉”,依仗功劳骄横放纵,所到之处劫掠。余玠到达嘉定,王夔率领所属部队迎接拜见,喊声如雷,江水沸腾。船中的人都战栗失色,而余玠镇定自若,慢慢命令官吏发放赏赐。王夔退下后对人说:“读书人中竟有这样的人!”余玠早就想诛杀王夔,担心王夔掌握军队在外,恐怕轻举妄动会危及蜀地,于是与亲将杨成谋划。杨成说:“王夔军队精锐势力强大,视侍郎为文臣,一定不甘心服从命令。现在即使不诛杀他,养大了他的势力,以后他一举行动,西蜀就危险了。”余玠心意于是决断。夜里召来王夔商议事情,暗中让杨成代替他统领军队,王夔刚离开军营,新将领已经单人匹马进入军营了。将士们都惊讶地互相看着,不知道该怎么办,杨成用主帅的意思开导他们,于是相继拜贺。王夔到来,余玠斩首他。

〔六〕《三国志.吴书.孙坚传》「收」下有「出」字,今据补。

  〔七〕《隋书.樊子盖传》「盖」下有「为」字,今据补。

  〔八〕「叚秀实」乃「段秀实」之讹,据《旧唐书.段秀实传》正。

  〔九〕「彭」,《旧唐书.段秀实传》作「白」,据正。

  〔十〕《旧唐书.封常清传》重「仙芝」二字,今据补。

  〔十一〕「止」,《五代史平话》作「正」。

  〔十二〕《宋史.余玠传》「者」下有「中」字,今据补。

  〈制〉十一则

  未有使人无智者,有使人不能用其智于我者也;未有使人无力者,有使人不能施其力于我者也,其法曰「制」。玄龟咽蟒,黄要伏虎,螂蛆噉龙,稂{犭凡}啮鹤,岂非以小制大乎!苦酒泥玉,乌芋碎铜,驼脂屑金,鹊髓化石,岂非以柔制刚乎!古之用兵者,胜于樽俎之间,不于疆场之内;胜于帷幄之中,不于矢石之际。人皆知敌之为吾之所制,而毕竟不知吾之所以制。考得

  吴、楚反,太尉周亚夫东击吴、楚。自请曰:「楚兵剽轻,难与争锋。愿以梁委之,绝其粮道,乃可制也。」上许之,亚夫深壁而守。梁愬于上,使救梁,太尉不奉诏,坚壁不出,使轻骑绝吴、楚兵后粮道。吴兵乏粮,饥,数挑战,终不出。及吴兵饿甚,引去,乃追逐,大破之。

  马超、韩遂寇关中,曹操西征。议者多言:「关西兵习长矛,非精选前锋,不可当也。」操曰:「战在我,不在贼。贼虽习长矛,将使彼不得以刺,诸君但观之。」既至潼关,坚壁不战。超等数挑战,终不出。超、遂竟自隙,败走。

  吴遣将军贺齐讨山贼,贼中有善禁者,每当交战,官军刀剑不得拔,弓弩射矢皆还自向,辄到不利。贺将军深长思曰:「吾闻金之有刃者可禁,蛊之有毒者可禁,其无刃之物,无毒之蛊,则不可禁也。彼必是能禁吾兵者耳,必不能禁无刃物矣。」乃多作劲木白棓(即棒也。),选有力精卒五千人为先登,尽捉棓。彼山贼恃己善禁,了不严备。于是官军以白棓击之,彼禁者果不复行,所击杀以万计。

  刘裕谋伐蜀,以朱石龄有武干,以为益州刺史。裕与石龄密谋曰:「往年刘敬宣出黄虎,无功而还。贼谓我今应从外水往,而料我当出〔其〕不意犹从内水来也〔十三〕,必以重兵〔守〕(倍)〔涪〕城〔十四〕,以备内道。若向黄虎,正坠其计。今以大众从外水取成都,疑兵出内水,此制敌之奇也。」而虑此声先驰,贼审虚实,别有函书封付龄石,函边曰:「至白帝乃开。」诸军虽进,而莫知所由。及至白帝,发函书曰:「众军悉从外水攻成都;臧熹从中水取广汉;老弱乘高舰,从内水向黄虎。」谯纵果使谯道福以重兵守涪城,备内水。龄石至平模,去成都二百里,纵遣侯晖夹崖筑城以拒之。龄石见贼严兵固险,难以猝拔,欲养锐以伺其隙。刘锺曰:「前声言大众向内水,道福不敢舍涪城。今重兵猝至,侯晖已破胆矣,所以阻兵守险,是惧而不敢战也,攻之必克。若缓兵相守,涪兵忽来,并力拒我,求战不获,军食无资,二万余人悉为谯子虏矣。」龄石从之,攻其北城,克之,斩侯晖,南城亦溃。于是舍舟步进,遂入(城)〔成〕都〔十五〕。

  齐神武倾山东之众伐魏,至玉壁,围而攻之。连营数十里,至于城南,起土山,欲乘之以入。城上先有两高楼,韦孝宽更缚木接之,极其高峻,多积战具以御之。齐神武又凿地为十道,孝宽复掘长堑要之,仍饬战士〔守〕堑〔十六〕。城外每穿至堑,即擒杀之。又于堑外积柴贮火,敌人有伏地道内者,便下柴投火,以皮鞴吹之,咸即灼烂。又造攻车撞城,孝宽乃缝布为缦,随其向悬空张之,车不能坏。城外又缚松麻于竿,灌油加火,欲以烧布焚楼。孝宽复作长铁钩,利其锋刃,〔火竿来〕〔十七〕,遥割之,松麻俱落。外又于城四面穿地,作二十一道,分为四路,中施梁柱,放火烧之,柱折城崩。孝宽随崩处坚木栅以扞之,敌不得入。城外尽其攻击之术,孝宽咸拒破之,神武无如之何,乃遣祖珽说之降。孝宽报云「攻者自劳,守者常逸。孝宽关西男子,必不为降将军也。」珽乃射募格于城中云:「能斩城主降者,拜(大)〔太〕尉〔十八〕,封开国郡公。」孝宽手题书背,反射城外云:「若有斩高欢者,准此。」孝宽弟子迁,先在山东,又锁至城下,临以白刃云:「若不早降,便行大戮。」孝宽慷慨激扬,略无顾意,士卒感动,有必死之心。神武苦攻六旬,士卒死者七万人,智力俱困,因而发疾,乃解去。

译〔六〕《三国志·吴书·孙坚传》在“收”字下有“出”字,现在依据该文献补入。

〔七〕《隋书·樊子盖传》在“盖”字下有“为”字,现在依据该文献补入。

〔八〕“叚秀实”是“段秀实”的讹误,依据《旧唐书·段秀实传》予以校正。

〔九〕“彭”字,《旧唐书·段秀实传》作“白”字,依据该文献予以校正。

〔十〕《旧唐书·封常清传》重复了“仙芝”二字,现在依据该文献补入。

〔十一〕“止”字,《五代史平话》作“正”字。

〔十二〕《宋史·余玠传》在“者”字下有“中”字,现在依据该文献补入。

〈制〉十一则

没有让敌人没有智慧的情况,只有让敌人不能把智慧用在我身上的情况;没有让敌人没有力量的情况,只有让敌人不能把力量施加在我身上的情况,这种方法叫做“制”。玄龟吞食蟒蛇,黄要降伏猛虎,螂蛆吃龙,稂{犭凡}咬鹤,这难道不是以小制大吗!苦酒腐蚀玉石,乌芋击碎铜器,驼脂磨碎金子,鹊髓化解石头,这难道不是以柔制刚吗!古代用兵的人,胜利在酒宴之间,不在边境战场之内;胜利在军帐之中,不在箭石交锋之际。人们都知道敌人是被我所控制的,但最终却不知道我之所以能控制敌人的原因。考察得知:

吴、楚叛乱,太尉周亚夫向东攻击吴、楚。他主动请求说:“楚军轻捷剽悍,难以与他们争锋。希望把梁国托付给他们,切断他们的粮道,这样就可以制服他们了。”皇上答应了他,周亚夫深挖壕沟,高筑壁垒防守。梁王向皇上哭诉,请求救援梁国,太尉不遵从诏令,坚守壁垒不出,派遣轻骑兵切断吴、楚军队的后方粮道。吴军缺乏粮食,饥饿,多次挑战,周亚夫始终不出。等到吴军饿得厉害,撤退时,才追击,大败他们。

马超、韩遂侵犯关中,曹操西征。议论的人大多说:“关西军队擅长使用长矛,如果不精选前锋部队,抵挡不住。”曹操说:“战胜的关键在我,不在贼寇。贼寇虽然擅长长矛,我将让他们无法刺击,各位只管看着。”到了潼关后,坚壁不战。马超等人多次挑战,始终不出。马超、韩遂最终产生嫌隙,败逃。

吴国派遣将军贺齐讨伐山贼,贼寇中有善于施禁术的人,每当交战,官军的刀剑无法拔出,弓弩射出的箭矢都返回射向自己,总是处于不利境地。贺将军深思熟虑说:“我听说有刃的金器可以被禁,有毒的蛊虫可以被禁,那些没有刃的器物,没有毒的蛊虫,就不能被禁了。他们必定是能禁住我兵器的人,必定不能禁住没有刃的器物。”于是大量制作坚硬的木棒(即棒子),挑选五千名有力量的精锐士兵作为先锋,全都拿着木棒。那些山贼仗着自己善于施禁,一点也不严加防备。于是官军用木棒攻击他们,那些施禁的人果然不再起作用,被击杀的贼寇数以万计。

刘裕谋划讨伐蜀地,因为朱龄石有武略才干,任命他为益州刺史。刘裕与朱龄石密谋说:“往年刘敬宣从黄虎出兵,无功而返。贼寇认为我们现在应该从外水前往,而预料我出乎意料地仍然从内水来〔十三〕,必定会用重兵〔守〕(倍)〔涪〕城〔十四〕,来防备内道。如果向黄虎进发,正好落入他们的计谋。现在用大军从外水攻取成都,用疑兵从内水出动,这是制服敌人的奇计。”但担心这个消息先传出去,贼寇摸清虚实,另外写信密封交给朱龄石,信封边上写着:“到了白帝城才打开。”各路军队虽然进军,但没有人知道所走的路线。到了白帝城,打开信说:“大军全部从外水攻打成都;臧熹从中水攻取广汉;老弱士兵乘坐高大的战舰,从内水向黄虎进发。”谯纵果然派谯道福用重兵守卫涪城,防备内水。朱龄石到达平模,距离成都二百里,谯纵派遣侯晖在两岸筑城来抵抗。朱龄石看到贼寇严兵固守险要,难以迅速攻克,想要养精蓄锐等待他们的破绽。刘锺说:“先前声言大军向内水进发,谯道福不敢离开涪城。现在重兵突然到来,侯晖已经吓破了胆,之所以阻兵守险,是害怕而不敢交战,攻打必定能攻克。如果缓兵相持,涪城的军队忽然到来,合力抵抗我们,想交战却得不到机会,军粮没有来源,两万多人都将成为谯纵的俘虏了。”朱龄石听从了他的建议,攻打北城,攻克了它,斩杀侯晖,南城也溃败。于是舍弃船只步行前进,于是进入(城)〔成〕都〔十五〕。

北齐神武帝倾尽山东的军队讨伐北魏,到达玉壁,包围并攻打它。连营数十里,直到城南,堆起土山,想要乘势攻入。城上先前有两座高楼,韦孝宽又捆绑木头接高,极其高峻,大量堆积作战器具来抵御。北齐神武帝又挖地道十条,韦孝宽又挖掘长壕沟拦截,仍然命令战士〔守〕堑〔十六〕。城外每次挖到壕沟,就擒杀他们。又在壕沟外堆积柴火储备火种,敌人有埋伏在地道内的,就放下柴火投火,用皮囊吹风,全都烧灼烂。又制造攻城车撞击城墙,韦孝宽于是缝制布幔,随着车子的方向悬挂张开,车子不能破坏城墙。城外又在竿上捆绑松麻,灌油点火,想要烧布焚楼。韦孝宽又制作长铁钩,磨利锋刃,〔火竿来〕〔十七〕,远远割断,松麻都落下。外面又在城墙四面挖地,制作二十一条地道,分为四路,中间放置梁柱,放火烧它,柱子折断城墙崩塌。韦孝宽随着崩塌的地方加固木栅栏来抵挡,敌人不能进入。城外用尽了攻击的方法,韦孝宽全都抵御破击,神武帝无可奈何,于是派遣祖珽劝说他投降。韦孝宽回答说“进攻的人自己劳累,防守的人常常安逸。韦孝宽是关西男子,必定不做投降将军。”祖珽于是射招募令入城中说:“能斩杀城主投降的,拜(大)〔太〕尉〔十八〕,封开国郡公。”韦孝宽亲手在背面题字,反射到城外说:“如果有斩杀高欢的,照此办理。”韦孝宽的弟子韦迁,先前在山东,又被锁到城下,用白刃威胁说:“如果不早点投降,就执行大刑。”韦孝宽慷慨激昂,毫无顾惜之意,士兵感动,有了必死的决心。神武帝苦攻六十天,士兵死去的有七万人,智力和体力都困乏,因而发病,于是解围离去。

梁兴四十七年,境内无事,公卿士民,莫见兵甲。侯景反,公私骇震。时宿将已尽,后进少年,并出在城外,城中唯羊侃及柳津、韦黯而已。津年老且疾,黯懦而无谋,军旅指撝, 央于侃。侃胆力俱壮,简文深仗之。及贼逼城,众皆凶惧,侃伪称得外射书,云「邵陵〔王〕、西昌侯已至近路」〔十九〕,众乃少安。贼攻东掖门,纵火甚城,侃以水沃〔火〕〔二十〕,(灭火)〔火灭〕〔二十一〕,射杀数人,贼乃退。贼又为尖头木驴攻城,矢石所不能制,侃作雉尾炬,施铁镞,灌之以油,掷驴上焚之,俄尽。贼又东、西起二土山以临城,城中大骇,侃命潜为地道,引其土,山不能立。贼又作登城楼,高十余丈,欲临城射中。侃曰:「车高堑虚,彼来必倒,可卧而观之。」及车动,果倒,众皆服焉。

  魏武自广陵北返,悉力攻盱眙,就守将臧质求酒,质封溲便与之。魏武怒甚,筑长围,一夜便合。又作铁床,于其上施铁镵,曰:「破城得质,当坐之此上。」质乃与魏众书,并写赏格云:「斩佛狸首,封万户侯,赐布娟各万疋。」魏以钩车钩〔垣楼〕〔二十二〕,城内系以彄絚,数百人叫呼引之,车不能退。既夜,以木桶盛人,(县)〔悬〕出城外〔二十三〕,截其钩。明日,又以冲车攻城,土坚密,每颓落下,不过数升。魏军乃肉薄登城,坠而复升,莫有退者,杀伤万计,尸与城平。如此三旬,不能拔,解围而去。

  东魏御史中尉高仲密以虎牢降魏,魏宇文泰率诸军应仲密,围河桥南城。高欢将兵十万至河北,泰退军上瀍,纵火船于上流,以烧河桥。斛律金使张亮以小艇百余,载长锁伺火船。将至,以钉钉之,引锁向岸,桥得无恙。

  魏梁囗王嘉率步骑二十万攻齐寿(阳)〔春〕〔二十四〕,齐豫州刺史垣崇祖欲治外城,堰肥水以自固。众皆曰:「昔佛狸入寇,城中士卒数倍,犹以郭大难守,退保内城。且自有肥水,未尝堰也,恐劳而无益。」(祟)〔崇〕祖曰〔二十五〕:「若弃外城,虏必拔之,外修楼橹,内筑长围,则坐成擒矣。守郭筑堰,是吾不(谋)〔谏〕之策也〔二十六〕。」乃于城西北堰肥水,堰北筑小城,周为深堑,使数千人守之。曰:「虏见吾城小,以为一举可取,必悉力攻之,以谋破堰。吾纵水冲之,皆为流尸矣。」魏人果攻小城。崇祖肩舆上城,决堰下水,魏人马溺死者千计,遂退。

  突厥阿史德温傅反,单于(营)〔管〕二十四州叛应之〔二十七〕,诏裴行俭率太仆卿李思文、营州都督周道务讨之,合西军程务(挻)〔挺〕〔二十八〕、东军李文暕等总三十余万,旗帜亘千里,行俭咸节制之。先是,都(获)〔护〕萧嗣业馈粮〔二十九〕,数为虏钞,军馁死。行俭曰:「以谋制敌可也。」因诈为粮车三百乘,车伏壮士五辈,赍陌刀、劲弩,以羸兵挽进,又伏精兵踵其后。虏果掠车,羸兵走险。贼驱就水草,解鞍牧马。方取粮车中,而壮士突出,伏兵至,杀获几尽。自是粮车无敢近者。

  校勘记

  〔十三〕《南史.朱龄石传》「出」下有「其」字,今据补。

  〔十四〕《南史.朱龄石传》「兵」下有「守」字,今据补。又「倍」作「涪」,据正。

  〔十五〕「城」,《宋书.谯纵传》作「成」,据正。

  〔十六〕《周书.韦孝宽传》「士」下有「守」,今据补。

  〔十七〕《周书.韦孝宽传》「刃」下有「火竿来」三字,今据补。

  〔十八〕「大」,《周书.韦孝宽传》作「太」,据正。

  〔十九〕《梁书.羊侃传》「陵」下有「王」字,今据补。

  〔二十〕《梁书.羊侃传》「沃」下有「火」字,今据补。

  〔二十一〕「灭」、「火」二字互倒,据《梁书.羊侃传》正。

  〔二十二〕《宋书.臧质传》「钩」下有「垣楼」二字,今据补。

  〔二十三〕「县」,《宋书.臧质传》作「悬」,据正。

  〔二十四〕复印件「王」上一字模糊难悉,姑阙疑。又「寿阳」,《南齐书.桓崇祖传》作「寿春」,据正。

译梁兴四十七年,境内平安无事,公卿士民,都看不到兵器铠甲。侯景叛乱,公私上下都惊恐震动。当时老将已经死尽,后辈少年,都出在城外,城中只有羊侃以及柳津、韦黯而已。柳津年老而且患病,韦黯懦弱而没有谋略,军队的指挥调度,都取决于羊侃。羊侃胆识和力量都很强盛,简文帝深深倚仗他。等到贼军逼近城池,众人都在凶险中恐惧,羊侃假称得到外面的射入书信,说“邵陵王、西昌侯已经到达附近道路”,众人这才稍微安定。贼军攻打东掖门,放火焚烧城墙,羊侃用水浇灭(火),(火灭),射死数人,贼军才退去。贼军又制造尖头木驴攻城,箭石所不能制服,羊侃制作雉尾炬,装上铁箭头,灌上油,掷到木驴上焚烧它,不久全部烧尽。贼军又在东、西两边修筑两座土山以逼近城池,城中人大为惊恐,羊侃命令暗中挖掘地道,引出土山的土,土山不能站立。贼军又制作登城楼,高十余丈,想要逼近城池射杀城中人。羊侃说:“车高而壕沟空虚,他们来了一定会倒下,可以躺着观看它。”等到车动,果然倒下,众人都佩服他。

魏武帝从广陵北返,全力攻打盱眙,向守将臧质求酒,臧质封了小便给他。魏武帝非常愤怒,修筑长围,一夜便合拢。又制作铁床,在上面装上铁尖刺,说:“攻破城池捉住臧质,让他坐在这上面。”臧质于是给魏军写信,并抄写悬赏告示说:“斩下佛狸首级,封万户侯,赐布绢各一万匹。”魏军用钩车钩住(垣楼),城内用绳索系住,数百人叫喊牵引,车不能后退。到了夜里,用木桶装人,(悬)出城外,截断他们的钩。第二天,又用冲车攻城,土质坚硬密实,每次崩塌落下,不过数升。魏军于是肉搏登城,坠落又爬升,没有后退的人,杀伤数以万计,尸体与城墙平齐。像这样三十天,不能攻克,解围离去。

东魏御史中尉高仲密带着虎牢关投降魏国,魏国宇文泰率领各军响应高仲密,包围河桥南城。高欢率领十万军队到达河北,宇文泰退军到上瀍,在上游放火船,以烧毁河桥。斛律金派张亮用小艇百余艘,装载长锁等待火船。将要到达时,用钉钉住,牵引锁向岸边,桥得以无恙。

魏国梁囗王嘉率领步骑兵二十万攻打齐国寿(春),齐国豫州刺史垣崇祖想要整治外城,筑堰肥水以自固。众人都说:“从前佛狸入侵,城中士卒数倍于现在,还因为外郭太大难以防守,退保内城。况且自有肥水,未曾筑堰,恐怕劳而无益。”(崇)祖说:“如果放弃外城,敌人必定拔除它,外面修筑楼橹,里面筑起长围,那么就坐以待毙了。守外郭筑堰,是我的不(谏)之策。”于是在城西北筑堰肥水,堰北筑小城,周围挖深堑,派数千人守卫。说:“敌人看见我的城小,以为一举可取,必定全力攻打它,以图谋破坏堰。我放水冲他们,都将成为流尸了。”魏人果然攻打小城。崇祖坐轿上城,决堰放水,魏人马溺死的数以千计,于是退去。

突厥阿史德温傅反叛,单于(管)二十四州叛变响应他,诏令裴行俭率领太仆卿李思文、营州都督周道务讨伐他们,合并西军程务(挺)、东军李文暕等总共三十余万人,旗帜绵延千里,裴行俭全部节制他们。先前,都(护)萧嗣业运送粮食,多次被敌人抢劫,军队饥饿而死。裴行俭说:“用计谋制服敌人是可以的。”于是诈作粮车三百辆,每辆车埋伏壮士五人,携带陌刀、劲弩,用疲弱士兵牵引前进,又埋伏精兵跟随其后。敌人果然抢劫粮车,疲弱士兵逃入险地。贼军驱赶车辆到水草处,解鞍牧马。正在取粮车中的粮食时,壮士突然冲出,伏兵到达,杀获几乎殆尽。从此粮车没有敢靠近的。

〔二十五〕「祟祖」乃「崇祖」之讹,据《南齐书.桓崇祖传》正。

  〔二十六〕「谋」,《南齐书.桓崇祖传》作「谏」,据正。

  〔二十七〕「营」,《新唐书.裴行俭传》作「管」,据正。

  〔二十八〕「程务挻」乃「程务挺」之讹,据《新唐书.裴行俭传》正。

  〔二十九〕据《旧唐书.裴行俭传》,萧嗣业时任单于都护,「获」乃「护」之讹,据正。

  〈变〉十则

  良将用兵,若良医疗病。病万变,药亦万变,病变而药不变,厥疾弗能瘳也。孙子曰:「能因敌变化而取胜者,谓之神。」善为将者,杀机在心,活局在臆。每自运方略,其法皆不同,非务相反也,时异势殊耳。故运用之妙,存乎一心,捷于矢不袭其镞,铦于剑不刻其舟。若赵括读父书而不知其变,其覆军擒将,为天下万世笑,非不幸也。考得

  汉安帝时,太后闻虞诩有将帅之畧,以为武都太守。羌众数千遮诩于陈仓、崤谷,诩即停车不进,而宣言上书请兵。羌闻之,分抄旁县。(言)〔诩〕因其兵散〔三十〕,日夜兼行百余里。令吏士各作两灶,日增倍之,羌不敢逼。或问:「孙膑减灶,而君增之;兵法日行不三十里,而今且二百里,何也?」诩曰:「虏众多,吾兵少。徐行则易为所及,速进则彼所不测。虏见吾灶日增,必谓郡兵来迎。众多行速,必惮追我。孙子见弱,吾今示强,势不同故也。」到郡,兵不满三千,而羌众万余,攻围赤亭数十日。诩乃令军中,使强弩勿发,而潜发小弩。羌以为矢力弱,不能至,并兵急攻。诩于是使二十强弩共射一人,发无不中,羌大震,退。诩因出城奋击,多所杀伤。明日悉陈其众,令从东郭门出,北郭门入,变易衣服,回转数周。羌不知其数,更相恐动。诩计贼当退,潜遣五百余人于浅水设伏,候其走路。虏果大奔,因掩击,大破之。

  曹操征张绣于穰,一朝引军退,绣自追之。贾诩曰:「不可追,追必败。」绣不从,大败而还。诩登城谓绣曰:「促更追之,更战必胜。」绣曰:「不用公言,以至于此。今已败,奈何复追?」诩曰:「兵势有变,亟往必利。」绣从之,果以胜还。乃问诩曰:「绣以精兵追退军,而公曰必败;以败卒击胜兵,而公曰必克,悉如公言,何也?」诩曰:「此易知耳。将军虽善用兵,非曹公敌也。曹公军虽新退,必自断后,故知必败。曹公攻将军无失策,力未尽而退,必国内有故也。已破将军,必轻军速进,留诸将断后。诸将虽勇,非将军敌,故虽用败兵而战必胜也。」绣大服。

  曹操用贾诩计破韩遂、马超,追至安定而还。诸将问曰:「初,贼守潼关,渭北道缺,不从河东击冯翊,而反守潼关,引日而后北渡,何也?」操曰:「若吾入河东,贼必引〔守〕诸津〔三十一〕,则西河未可渡。吾故盛兵向潼关,使贼悉众南守,而西河之备虚,故徐晃等得西河,然后引兵北渡。贼不与吾争,连车树栅,为甬道而南,既为不可胜,且以示弱。渡渭且坚垒,虏至不出,所以骄之也,故贼不为营垒而求割地。吾顺言许之,使不为备,因士卒之力,一旦击之,所谓疾雷不及掩耳。兵之变化,固非一道也。」

  后汉以赵晖为凤翔节度,属王景崇叛据岐山,不受代,朝廷命晖统兵讨之。时李守(正)〔贞〕叛于蒲〔三十二〕,赵思绾据于雍,与景崇迭相为援,(乃)〔又〕引蜀军出大散关〔三十三〕,势不可遏。晖数战而胜,堑而围之,屡使人挑战,贼终不出。晖乃潜使千余人于城南一舍之外,擐甲执兵,伪为蜀兵旗帜,循南山而下,诈令诸军声言川军至矣。景崇令数千人溃围而出,以为应援,晖设伏而待,一鼓尽殪之。

  后燕慕容盛据辽东,辽西太守李(殷)〔朗〕阴引后魏军〔三十四〕,上表请发兵以拒寇。盛曰:「此必诈也。」召其使而诘之,果验,(近)〔尽〕灭其族〔三十五〕,遣将李旱率骑讨之。师次建安,召旱旋师。(殷)〔朗〕闻其家被诛,拥(二)〔三〕千余户以自固〔三十六〕。及闻旱中路而还,谓有内变,不复为备,留其子养守令支,迎魏师于北平。旱候知之,袭克令支,遣裨将追殷,及于无终,斩之。盛谓羣臣曰:「前以追旱还者,(殷)〔朗〕新为叛逆,必忌官威,一则鸠合同类,劫害良善;二则亡窜山泽,未可卒平。故非意而还,以盈怠其志,卒然掩之,必克之理也。」羣臣皆曰:「非所及也。」

译〔二十五〕“祟祖”是“崇祖”的讹误,根据《南齐书·桓崇祖传》校正。

〔二十六〕“谋”,《南齐书·桓崇祖传》作“谏”,据此校正。

〔二十七〕“营”,《新唐书·裴行俭传》作“管”,据此校正。

〔二十八〕“程务挻”是“程务挺”的讹误,根据《新唐书·裴行俭传》校正。

〔二十九〕根据《旧唐书·裴行俭传》,萧嗣业当时担任单于都护,“获”是“护”的讹误,据此校正。

〈变〉十则

优秀的将领用兵,就像高明的医生治病。病情千变万化,药物也千变万化,病情变了而药物不变,疾病就不能痊愈。孙子说:“能够根据敌人的变化而取胜的,称为神。”善于为将的人,杀机在心中,活局在胸臆。每次自己运筹方略,方法都不相同,并非故意相反,而是时势不同罢了。所以运用的妙处,在于一心,比箭更快而不袭其锋,比剑更利而不刻其舟。像赵括读父亲的书却不知变通,导致军队覆没、将领被擒,成为天下万世的笑柄,并非不幸。考得

汉安帝时,太后听说虞诩有将帅的谋略,任命他为武都太守。羌族数千人阻挡虞诩在陈仓、崤谷,虞诩立即停车不进,并扬言上书请求援兵。羌人听说后,分散去抄掠旁边的县邑。虞诩趁羌兵分散,日夜兼行百余里。命令官吏士兵每人做两个灶,每天增加一倍,羌人不敢逼近。有人问:“孙膑减灶,而您增灶;兵法说每天行军不超过三十里,而现在将近二百里,为什么呢?”虞诩说:“敌人众多,我方兵少。慢慢走容易被追上,快速前进则敌人无法预测。敌人看到我们的灶每天增加,一定认为郡里的援兵来迎接。兵多行速,一定害怕追击我们。孙子示弱,我现在示强,形势不同所以这样。”到达郡城,士兵不满三千,而羌族有一万多人,攻打包围赤亭数十天。虞诩于是命令军中,让强弩不要发射,而暗中发射小弩。羌人认为箭力弱,不能到达,集中兵力急攻。虞诩于是让二十张强弩共同射一人,发射没有不中的,羌人大为震惊,退去。虞诩趁机出城奋力攻击,杀伤很多。第二天全部陈列军队,命令从东门出,北门入,变换衣服,回转数周。羌人不知道其数量,互相惊恐震动。虞诩估计敌人将要退去,暗中派遣五百多人在浅水设伏,等候其逃跑之路。敌人果然大败奔逃,趁机掩击,大破敌军。

曹操在穰地征讨张绣,一天突然撤军,张绣亲自追击。贾诩说:“不可追击,追击必败。”张绣不听,大败而还。贾诩登城对张绣说:“赶快再次追击,再战必胜。”张绣说:“不听从您的话,以至于此。现在已经失败,为什么还要追击?”贾诩说:“兵势有变,赶快前往一定有利。”张绣听从,果然胜利而还。于是问贾诩说:“我用精兵追击退军,而您说必败;用败兵攻击胜兵,而您说必克,都如您所说,为什么呢?”贾诩说:“这容易知道。将军虽然善于用兵,不是曹操的对手。曹操军队虽然新退,一定亲自断后,所以知道必败。曹操攻打将军没有失策,力量未尽而退,一定是国内有变故。已经打败将军,一定轻军速进,留诸将断后。诸将虽然勇猛,不是将军的对手,所以虽然用败兵而战必胜。”张绣大为佩服。

曹操用贾诩的计策打败韩遂、马超,追到安定而还。诸将问说:“起初,敌人守住潼关,渭北道路断绝,不从河东攻击冯翊,反而守住潼关,拖延时间然后北渡,为什么呢?”曹操说:“如果我进入河东,敌人一定引兵守住各渡口,那么西河就不能渡过。我所以盛兵指向潼关,使敌人全部南守,而西河的防备空虚,所以徐晃等得以夺取西河,然后引兵北渡。敌人不与我争,连车树栅,修筑甬道向南,既是为了不可战胜,也是以示弱。渡过渭水且坚固营垒,敌人到了不出战,是为了骄纵他们,所以敌人不修营垒而求割地。我顺从言语答应他们,使他们不为防备,趁士卒之力,一旦攻击,所谓疾雷不及掩耳。兵的变化,本来就不止一种。”

后汉任命赵晖为凤翔节度使,适逢王景崇叛乱占据岐山,不接受替代,朝廷命令赵晖统兵讨伐。当时李守贞在蒲州叛乱,赵思绾占据雍州,与王景崇互相支援,又引蜀军出大散关,势不可遏。赵晖多次战胜,挖壕沟包围,屡次派人挑战,敌人始终不出。赵晖于是暗中派遣一千多人在城南一舍之外,披甲执兵,伪装成蜀兵的旗帜,沿着南山而下,诈令诸军声言川军到了。王景崇命令数千人突围而出,以为应援,赵晖设伏等待,一鼓尽歼之。

后燕慕容盛占据辽东,辽西太守李朗暗中引后魏军,上表请求发兵以拒寇。慕容盛说:“这一定是诈。”召其使者而质问,果然验证,尽灭其族,派遣将领李旱率骑兵讨伐。军队驻扎建安,召李旱回师。李朗听说其家被诛,拥三千余户以自固。等到听说李旱中途而还,认为有内变,不再防备,留其子养守令支,迎魏师于北平。李旱等候得知,袭克令支,派遣副将追李朗,及于无终,斩之。慕容盛对群臣说:“以前让李旱回师,是因为李朗新为叛逆,一定忌官威,一则鸠合同类,劫害良善;二则亡窜山泽,未可卒平。所以非意而还,以盈怠其志,卒然掩之,必克之理也。”群臣都说:“非所及也。”

宋文帝时,魏攻济南,太守萧承之帅数百人拒之。魏众大集,承之使偃旗开门。众曰:「贼众我寡,奈何轻之?」承之曰:「今悬守穷城,事已危急。若复示弱,必为所屠,惟当见强以待之尔。」魏人疑有伏兵,遂引去。

  唐李愬攻蔡州吴房,军吏曰:「今日往亡,请避之。」愬曰:「贼以往亡,谓吾不来,正可击也。」又战,遂捷而归。

  后晋时契丹入寇,杜重威领大兵至白(围)〔团〕卫村下营〔三十七〕,贼骑环绕之,奇兵出寨后断粮道。是夜东北风大起,至旦尤甚,营中掘井輙坏,人马俱渴。契丹主令其众曰:「晋军止此耳,当尽擒之。」命铁鹞四面下马,拔鹿角而入,奋短兵以击晋军,又顺风纵火扬尘,以助军势。诸将咸请战,重威曰:「俟风稍缓,徐观可否。」李守真曰:「此风助我也。彼众我寡,风沙之内,莫测多少,奋命格斗,强者必胜。如俟风止,我无瞧类矣。」即呼曰:「诸军齐力击贼!」张彦泽召诸将问计,药元福曰:「军中饥渴已甚,若俟风反出战,吾属为虏矣。虏谓我不能逆风以战,宜出其不意以击之,此亦兵家诡道也。」符彦卿与元福等引精骑出西门击贼,诸将继之,契丹却每百步。彦卿欲且曳队往来,守真曰:「事势如此,安可回鞚?即宜长驱取胜。」彦卿等跃马而去,直前奋击。风势益甚,昏晦如夜,乃拥万余骑横击契丹,呼声动天地,契丹大败而走。

  宋张齐贤知代州,虏骑自胡谷入寇,薄城下。神尉都校马正以所部列南门外,众寡不敌,副都署卢汉(斌)〔赟〕畏懦〔三十八〕,保壁自固。张齐贤选厢军三千,出正之右,誓众感慨,一以当百,虏遂却走,循胡卢河南而西。先是,约都部署潘美以并师来会战〔三十九〕,间使为虏所得。齐贤以师期既漏,且虞美之众为虏所乘。俄而美有使至,云师出并州,行至柏井,忽得密诏,止勿战,已还州矣。于时虏骑塞川,齐贤曰:「虏知美之来,而未知美之退。」乃闭其使密室,中夜发兵二万,人持一帜,负一束刍,距州城西南三十里列帜燃刍。虏遥见火光中有旗帜,〔意〕谓并师至矣〔四十〕,骇而北走。齐贤先伏步卒二千于土(墱)〔磴〕砦〔四十一〕,掩击大败之,擒其北大王之子一人、帐前舍利一人,斩数百级。

  宋曹玮在边,蕃部有过恶者,皆平定之。每以饯将官为名出郊,而兵马次序,食品为节。若曰「下某食」,即其队发。比至水饭,则捷报至矣。

  校勘记

  〔三十〕「言」,《后汉书.虞诩传》作「诩」,据正。

  〔三十一〕《三国志.魏书.武帝纪》「引」下有「守」字,今据补。又曹操所答与传文颇有出入。

  〔三十二〕「李守正」,《旧五代史.赵晖传》作「李守贞」,据正。又此则乃五代时事,当移置「宋张齐贤知代州」则前。

  〔三十三〕「乃」,《旧五代史.赵晖传》作「又」,据正。

  〔三十四〕「李殷」,《晋书.慕容盛载记》作「李朗」,据正,下同。

  〔三十五〕「近」,《晋书.慕容盛载记》作「尽」,据正。

  〔三十六〕「二千」,《晋书.慕容盛载记》作「三千」,据正。

  〔三十七〕「围」,《旧五代史.晋书.少帝纪》作「团」,据正。

  〔三十八〕「卢汉斌」,《宋史.张齐贤传》作「卢汉赟」,据正。

  〔三十九〕「并」,《宋史.张齐贤传》均作「青」,下同。

  〔四十〕《宋史.张齐贤传》「谓」上有「意」字,今据补。

  〔四十一〕「墱」,《宋史.张齐贤传》作「磴」,据正。

  〔《兵垒》卷四终〕

  ●兵垒卷五

  郢中尹宾商毫翕着    后学黄安刘誉棻、方以南、吴树芬、周树藩校勘

  〈袭〉十则

  堂堂之阵,弗可击也;正正之旗,弗可邀也。法当用诡道胜之:敌备其牡,吾击其牝;敌警其孤,吾抶其虚;敌侦其首,吾棰其足;敌防其凸,吾叩其凹;敌遏其夷,吾{扌危}其险。况攻坚则瑕者亦坚,攻瑕则坚者亦暇,莫若由不虞之道,而攻于所不戒也。考得

译宋文帝时期,北魏军队攻打济南,太守萧承之率领几百人抵抗。北魏军队大量集结,萧承之命令放倒旗帜、打开城门。众人说:“敌人众多我们人少,怎么可以轻视他们?”萧承之说:“如今孤守穷城,事情已经危急。如果再显露出虚弱,必定会被他们屠杀,只有表现出强硬来等待他们罢了。”北魏人怀疑有伏兵,于是撤退离去。

唐朝李愬攻打蔡州的吴房,军吏说:“今天是往亡日,请避开它。”李愬说:“敌人因为往亡日,认为我们不会来,正好可以攻击。”再次交战,于是取胜归来。

后晋时期契丹入侵,杜重威率领大军在白团卫村扎营,契丹骑兵环绕包围,奇兵从营寨后面出来切断粮道。当晚东北风大起,到天亮时尤其猛烈,营中挖井随即毁坏,人马都口渴。契丹首领对他的部众说:“晋军不过如此,应当全部擒获。”命令铁鹞军四面下马,拔掉鹿角进入,挥舞短兵器攻击晋军,又顺风放火扬起尘土,来助长军势。众将领都请求出战,杜重威说:“等风稍缓,慢慢观察是否可行。”李守真说:“这风是帮助我们。他们人多我们人少,在风沙之中,无法推测多少,奋力格斗,强者必胜。如果等风停,我们就没有同类了。”于是呼喊说:“各军齐心协力攻击敌人!”张彦泽召集众将领询问计策,药元福说:“军中饥渴已经非常严重,如果等风向反转再出战,我们这些人就要被俘虏了。敌人认为我们不能逆风作战,应当出其不意攻击他们,这也是兵家的诡道。”符彦卿与药元福等人率领精锐骑兵从西门出击攻击敌人,众将领跟随,契丹军每退一百步。符彦卿想暂且拖着队伍往来,李守真说:“形势如此,怎么可以回马?就应当长驱直入取胜。”符彦卿等人跃马离去,径直向前奋力攻击。风势更加猛烈,昏暗如同黑夜,于是统领一万多骑兵横向攻击契丹,喊声震动天地,契丹大败逃跑。

宋朝张齐贤任代州知州,敌寇骑兵从胡谷入侵,逼近城下。神尉都校马正率领部下在南门外列阵,众寡不敌,副都部署卢汉赟畏惧懦弱,坚守壁垒自保。张齐贤挑选三千厢军,出到马正的右侧,向众人宣誓感慨激昂,一人抵百人,敌寇于是退走,沿着胡卢河南岸向西而去。此前,约定都部署潘美率领并州军队来会战,信使被敌寇抓获。张齐贤认为出兵日期已经泄露,而且担心潘美的军队被敌寇乘虚而入。不久潘美有使者到来,说军队从并州出发,走到柏井,忽然得到密诏,停止不要作战,已经返回州城了。当时敌寇骑兵堵塞川谷,张齐贤说:“敌寇知道潘美要来,却不知道潘美已经撤退。”于是将使者关在密室中,半夜出动两万士兵,每人拿一面旗帜,背着一捆柴草,在距离州城西南三十里的地方排列旗帜点燃柴草。敌寇远远看见火光中有旗帜,以为并州军队到了,惊骇向北逃跑。张齐贤事先埋伏两千步兵在土磴砦,掩杀大败敌寇,擒获其北大王之子一人、帐前舍利一人,斩首数百级。

宋朝曹玮在边疆,蕃部有作恶的,都平定了。每次以饯别将官为名出城到郊外,而兵马的次序,以进食为节拍。如果说“下某食”,那支队伍就出发。等到吃水饭时,捷报就到了。

校勘记

〔三十〕“言”,《后汉书·虞诩传》作“诩”,据以校正。

〔三十一〕《三国志·魏书·武帝纪》“引”下有“守”字,今据以补入。又曹操所答与传文颇有出入。

〔三十二〕“李守正”,《旧五代史·赵晖传》作“李守贞”,据以校正。又此则乃五代时事,当移置“宋张齐贤知代州”则前。

〔三十三〕“乃”,《旧五代史·赵晖传》作“又”,据以校正。

〔三十四〕“李殷”,《晋书·慕容盛载记》作“李朗”,据以校正,下同。

〔三十五〕“近”,《晋书·慕容盛载记》作“尽”,据以校正。

〔三十六〕“二千”,《晋书·慕容盛载记》作“三千”,据以校正。

〔三十七〕“围”,《旧五代史·晋书·少帝纪》作“团”,据以校正。

〔三十八〕“卢汉斌”,《宋史·张齐贤传》作“卢汉赟”,据以校正。

〔三十九〕“并”,《宋史·张齐贤传》均作“青”,下同。

〔四十〕《宋史·张齐贤传》“谓”上有“意”字,今据以补入。

〔四十一〕“墱”,《宋史·张齐贤传》作“磴”,据以校正。

〔《兵垒》卷四终〕

●兵垒卷五

郢中尹宾商毫翕着 后学黄安刘誉棻、方以南、吴树芬、周树藩校勘

〈袭〉十则

堂堂之阵,不可攻击;正正之旗,不可邀击。法当用诡道胜之:敌人防备其牡,我攻击其牝;敌人警惕其孤,我击打其虚;敌人侦察其首,我捶打其足;敌人防范其凸,我叩击其凹;敌人遏制其夷,我危及其险。况且攻坚则瑕者亦坚,攻瑕则坚者亦暇,莫若由不虞之道,而攻于所不戒也。考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