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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兵垒八

兵垒卷七

子藏 · 兵家 · 已译 · 第 49–50 段

汉陈平欲间霸王与范增,乃画增像,悬于密室奉事之,并遗增金四百觔俱在。于是诈报霸王汉欲降,羽使虞子期入探消息。平引致密室,故使见像与金子。子期惊疑,回报霸王,遂不听范增计。

  更始遣李轶、朱鲔将兵号三十万,与武勃共守洛阳。光武拜寇恂为河内(大)〔太〕守〔一〕,冯异为孟津将军,统二郡军以拒朱鲔等。异乃遗李轶书,引天命存亡之符,商周废兴之事,欲其觉悟成败,转祸为福。轶报异书曰:「轶本与萧王首谋造汉,惟深达萧王,愿进愚策以佐国安人。」轶自通书之后,不复与异争锋,故异因得北攻天井关,拔上党两城。又南下河南成皋以东诸县,斩武勃,轶又闭门不救。异见其信效,具以奏闻。光武故宣露轶书,令朱鲔知之。鲔怒,遂使人刺杀轶。

  周瑜与曹操相持于赤壁,蔡瑁为水军都督,瑜患之。适操遣蒋干过江说瑜,瑜遂伪为瑁书,置书札中。与干痛饮佯醉,同卧帐幕中,瑜诈睡熟。干寝不成寐,因起,间阅书札,得瑁降书,默袖以归。操见之,遂诛瑁。

  杜预镇襄阳,简精锐袭吴西陵督张政,大破之。政,吴之名将也,耻败,不以实告吴主。预欲间之,乃表还其所获。吴主果召政还。

  魏尔朱荣使大都督侯渊讨韩楼,配卒甚少。渊广张军声,多设攻具,帅数百骑深入。去蓟百余里,值贼,渊潜伏以乘其背,大破之,虏五千人。皆还其马,复纵使入城。左右皆谏,渊曰:「我兵少不可力战,为奇计以间之,乃可克也。」度其已至,帅骑夜进。昧旦,叩其城门。楼果疑降卒为内应,遂走,追擒之。

  东魏将(叚)〔段〕琛等据宜阳〔二〕,遣刺史牛道(常)〔恒〕煽诱边民〔三〕。南兖州太守韦孝宽患之,遣谍人访获道(常)〔恒〕手迹,令人伪作与孝宽书,论归(疑)〔款〕之意〔四〕。又为落烬烧迹,若火其书(若)〔五〕,还令谍人送于琛营。琛得书,果疑道(常)〔恒〕,有所经略,皆不见用。孝宽乘其猜阻,出奇兵袭而擒之。

  隋长孙晟为奉车都尉,以突厥摄图、玷厥、阿波、突利等各拥强兵,数姓和同,难以力任,或可离间,乃上书。高祖遣太仆元晖出伊吾道,使诣玷厥,赐以狼头纛,谬为恭敬,礼甚优。玷厥使来,晟令引居摄图使上。反间既行,果相猜贰。

  唐王童之因士众不乐徙泾州,煽惑为乱。或以告(叚)〔段〕秀实〔六〕,且曰:「候严,警鼓为约矣。」秀实召鼓人,佯怒失节,曰:「每更筹尽,必来报。」于是每更輙延数刻。至四更毕而晓,乱不能作。告者又曰:「今夜将焚草场,期救火者同作乱矣。」秀实严警备。夜半火发,令曰:「军中行者皆坐,坐者勿起。救火者斩。」童之居外营,请人救火,不许。明日,斩之。

  (卭)〔邛〕州牙将阡能叛〔七〕,诏以高仁厚为都招讨使指挥使帅兵讨之。仁厚至德阳,杨师立遣其将邓君雄据鹿头以拒之。仁厚列寨围之。君雄夜出劲兵,掩击城北寨,副使杨茂言不能御,帅众弃寨走,诸寨闻之皆走。越直薄中军,仁厚大开寨门,设炬照之,自帅〔士卒〕为两翼〔八〕,伏道左右。贼见门开,不敢入,还去,发伏击之,大奔。仁厚念诸弃寨者,诛杀甚众,乃密召孔目官张韶,曰:「尔(连)〔速〕遣数十人分道追走者〔九〕,自以尔意谕之,曰:『仆射幸不知,汝曹速归,来旦牙参如常,勿忧也。』」韶素名长者,众信之,至四鼓,皆还。惟茂言走至张把,追及之。仁厚闻诸寨漏鼓如初,喜曰:「悉归矣!」诘旦,诸将牙集,以为仁厚诚不知也。坐良久,谓茂言曰:「昨夜闻副使身先士卒,走至张把,有诸?」曰:「闻贼攻中军,左右言仆射已去,遂策马骑随。既而审其虚,乃复还耳。」曰:「仁厚与副使俱受命天子,将兵讨贼,若仁厚先走,副使当叱下马,行军法,代总军事,然后奏闻。今副使既先走,又为欺罔,理当何如?」茂言拱手曰:「当死。」仁厚曰:「然!」命左右扶下,斩之,诸将股栗。仁厚乃召昨夜所获俘虏数十人,释缚纵归。君雄闻之惧,曰:「彼军严整如是,又可犯乎!」自是兵不复出。其后君雄斩师立,出降。

译汉朝陈平想要离间项羽和范增,于是画了范增的画像,悬挂在密室中供奉侍奉,并将四百斤金子一同放在那里。于是陈平诈报项羽说汉军想要投降,项羽派虞子期进入汉营探听消息。陈平引导虞子期来到密室,故意让他看见画像和金子。虞子期惊疑不定,回报项羽,项羽于是不再听从范增的计谋。

更始帝派遣李轶、朱鲔率领号称三十万的军队,与武勃共同守卫洛阳。光武帝任命寇恂为河内太守,冯异为孟津将军,统领两郡军队来抵御朱鲔等人。冯异于是给李轶写信,引用天命存亡的征兆,商周废兴的事迹,希望李轶觉悟成败,转祸为福。李轶回信给冯异说:“我本来与萧王(光武帝)共同谋划建立汉朝,只是深深了解萧王,愿意进献愚笨的策略来辅佐国家安定百姓。”李轶自从互通书信之后,不再与冯异争锋,所以冯异得以向北攻打天井关,攻克上党两城。又南下河南成皋以东各县,斩杀武勃,李轶又闭门不救。冯异看到他的诚信效验,详细上奏禀报。光武帝故意公开李轶的书信,让朱鲔知道。朱鲔大怒,于是派人刺杀了李轶。

周瑜与曹操在赤壁对峙,蔡瑁担任水军都督,周瑜对此感到忧虑。恰逢曹操派遣蒋干过江游说周瑜,周瑜于是伪造蔡瑁的书信,放在信札中。与蒋干痛饮假装醉酒,一同睡在帐幕中,周瑜假装熟睡。蒋干睡不着,于是起身,趁机翻阅信札,得到蔡瑁的降书,默默藏在袖中带回。曹操看到书信,于是诛杀了蔡瑁。

杜预镇守襄阳,挑选精锐部队袭击吴国西陵督张政,大败张政。张政是吴国的名将,以战败为耻,不把实情告诉吴主。杜预想要离间他们,于是上表归还所俘获的东西。吴主果然召张政回来。

魏国尔朱荣派遣大都督侯渊讨伐韩楼,配备的士兵很少。侯渊大肆张扬军威,多设攻城器具,率领数百骑兵深入敌境。距离蓟城百余里,遇到贼人,侯渊潜伏下来从背后袭击,大败贼军,俘虏五千人。侯渊都归还他们的马匹,又放他们回城。左右都劝谏,侯渊说:“我兵少不能力战,用奇计来离间他们,才能取胜。”估计他们已经到达,率领骑兵夜间进军。天刚亮,敲击城门。韩楼果然怀疑投降的士兵是内应,于是逃跑,侯渊追击并擒获了他。

东魏将领段琛等占据宜阳,派遣刺史牛道恒煽动引诱边境百姓。南兖州太守韦孝宽对此感到忧虑,派遣间谍访获牛道恒的手迹,让人伪造给韦孝宽的书信,论述归顺的意思。又做上灰烬烧灼的痕迹,好像火烧过书信一样,还让间谍送到段琛军营。段琛得到书信,果然怀疑牛道恒,有所谋划,都不被采用。韦孝宽乘着他猜忌阻隔,出奇兵袭击并擒获了他。

隋朝长孙晟担任奉车都尉,因为突厥摄图、玷厥、阿波、突利等各拥有强兵,几个姓氏和睦同心,难以用武力对付,或许可以离间,于是上书。高祖派遣太仆元晖出伊吾道,派他前往玷厥那里,赐给他狼头旗,假装恭敬,礼节非常优厚。玷厥派使者来,长孙晟命令让他的地位排在摄图使者之上。反间计施行后,果然互相猜忌。

唐朝王童之因为士兵不乐意迁徙到泾州,煽动惑乱作乱。有人把这事告诉段秀实,并且说:“等到号令严厉,以警鼓为约定。”段秀实召来打鼓的人,假装愤怒他错失节拍,说:“每次更筹结束,一定要来报告。”于是每次更次都拖延数刻。到四更结束天就亮了,作乱没能发动。告密的人又说:“今夜将要焚烧草场,约定救火的人一同作乱。”段秀实严密警戒防备。半夜火起,下令说:“军中行走的人都治罪,坐着的人不要起来。救火的人斩首。”王童之住在外营,请求派人救火,不允许。第二天,斩杀了王童之。

邛州牙将阡能叛乱,下诏任命高仁厚为都招讨使指挥使率领军队讨伐他。高仁厚到达德阳,杨师立派遣他的将领邓君雄占据鹿头山来抵御他。高仁厚列寨包围他们。邓君雄夜间派出精锐士兵,袭击城北营寨,副使杨茂言不能抵御,率领众人放弃营寨逃跑,各营寨听说后都逃跑了。贼军逼近中军,高仁厚大开营门,设置火炬照明,亲自率领士卒分为两翼,埋伏在道路左右。贼军看见门开,不敢进入,返回离去,高仁厚发动伏兵攻击他们,贼军大败奔逃。高仁厚考虑到那些放弃营寨的人,诛杀太多,于是秘密召来孔目官张韶,说:“你迅速派遣数十人分路追赶逃跑的人,用自己的意思晓谕他们,说:‘仆射幸好不知道,你们赶快回去,明天早上像往常一样参拜,不要担忧。’”张韶一向以长者闻名,众人相信他,到四鼓时,都回来了。只有杨茂言逃到张把,被追上。高仁厚听说各营寨的漏鼓像往常一样,高兴地说:“全都回来了!”第二天早晨,众将参拜聚集,认为高仁厚确实不知道。坐了很久,对杨茂言说:“昨夜听说副使身先士卒,逃到张把,有这回事吗?”杨茂言说:“听说贼军攻打中军,左右人说仆射已经离去,于是骑马跟随。后来审察是虚惊,才又返回罢了。”高仁厚说:“高仁厚与副使都受命于天子,率领军队讨伐贼人,如果高仁厚先逃跑,副使应当喝令他下马,执行军法,代理统领军事,然后上奏禀报。现在副使既然先逃跑,又进行欺骗蒙蔽,按理应当怎样?”杨茂言拱手说:“应当死。”高仁厚说:“对!”命令左右扶下去,斩首,众将双腿发抖。高仁厚于是召来昨夜所俘获的数十名俘虏,解除捆绑放他们回去。邓君雄听说后害怕,说:“他们的军队如此严整,又怎么能侵犯呢!”从此军队不再出战。后来邓君雄斩杀杨师立,出城投降。

知环州军事种世衡侦知野利王者、天都王者为元昊腹心之将,最所亲信,欲间之,而难其人。清(城名)有僧王光信,趫勇善骑射,习知番部山川道路。世衡察其坚朴可用,诱令冠带,因出师以获贼,功白于帅府。表授三班阶职,改名嵩,充指挥使。又为力办其家事,凡居室骑从之具无不备。嵩既感恩,世衡反以他事掠治之,械系数十日,极其楚毒,嵩终不怨。居半年,世衡召嵩,语曰:「吾将使汝,戒汝勿言。其苦有甚于此者,汝能为我卒不言否?」嵩泣而允。世衡乃草野利书,膏蜡致衲衣间,密缝之。仍祝之曰:「此非滨死,不得泄。若当泄时,当言负恩,不能成将军之事也。」又以画龟一幅、枣一部遗野利。野利见枣龟,笑种曰:「使君年已长矣,何以戏为?」度必有书,索之。嵩自左右,又对无有,野利乃封信上元昊。元昊召嵩并野利,诘问遗书。嵩坚执无书,至棰楚极苦,终不说。又数日,私召至其宫,仍令人问之,曰:「不速言,死矣。」嵩终不说,乃令曳出斩之。乃大号而言曰:「空死不了将军事,吾负将军!吾负将军!」其人急追问之。嵩于是褫袖衣所书进。入移刻,命嵩就馆,而阴遣爱将假为野利使使世衡。世衡疑是元昊使,未即相见,只令官属日即馆舍劳问。问及兴州左右则详近,野利所部多不悉。适擒生虏数人,世衡令于隙中密觇之。生虏因言使者姓名,果元昊使。乃引见使者,厚遣之。世衡度使者至,嵩即还,而野利死报矣。

  世衡既杀野利,又欲并去天都。因设祭境上,书祭文:「于叛述二将,相结有意,本朝悼其垂成而失。」其祭文杂纸币中,有虏至,急爇之以归。叛字不可遽灭,虏得之以献元昊,天都亦得罪。世衡又尝以罪怒一番将,杖其背,僚属为请,皆莫能得。其人仗已,即奔元昊,元昊甚亲信之。岁余,尽得其机密以归。

  校勘记

  〔一〕「大」,《资治通鉴》卷三十九作「太」,据正。

  〔二〕「叚琛」乃「段琛」之讹,据《周书.韦孝宽传》正。

  〔三〕「牛道常」,《周书.韦孝宽传》作「牛道恒」,据正,下同。

  〔四〕「疑」,《周书.韦孝宽传》作「款」,据正。

  〔五〕《周书.韦孝宽传》「书」下无「若」字,据删。

  〔六〕「叚秀实」乃「段秀实」之讹,据《旧唐书.段秀实传》正。

  〔七〕「卭」《资治通鉴》卷二百五十五作「邛」,据正。

  〔八〕《资治通鉴》卷二百五十五「帅」下有「士卒」二字,今据补。

  〔九〕「连」,《资治通鉴》卷二百五十五作「速」,据正。

  〔《兵垒》卷七终〕

译担任环州军事的种世衡侦察得知野利王、天都王是李元昊的心腹将领,最为元昊亲信,想要离间他们,却难以找到合适的人选。清州有一位僧人叫王光信,矫健勇猛,擅长骑射,熟悉蕃部地区的山川道路。种世衡观察到他坚忍朴实可以任用,便诱导他穿戴官服,于是出兵抓获贼寇,将功劳上报给帅府。上表授予他三班阶官的职位,改名为王嵩,担任指挥使。种世衡又替他尽力操办家事,凡是居室、骑从所需的器具无不齐备。王嵩既然感激恩德,种世衡反而借其他事情对他进行拷打,戴上刑具囚禁了数十天,极尽鞭打之苦,王嵩始终没有怨恨。过了半年,种世衡召见王嵩,对他说:“我将要派你去执行任务,告诫你不要说话。那痛苦比这还要厉害,你能坚持到底不泄露吗?”王嵩哭着答应。种世衡于是起草给野利的信,用蜡封好藏在僧衣夹层中,秘密缝制。又叮嘱他说:“除非濒临死亡,不得泄露。如果到了必须泄露的时候,就说自己辜负了恩德,没能完成将军的事。”又送一幅画龟、一车枣子给野利。野利见到枣子和画龟,嘲笑种世衡说:“您年纪已经大了,为什么还玩这种游戏?”推测一定有书信,便索要。王嵩在旁边,又回答没有书信,野利于是封好信呈给李元昊。李元昊召见王嵩和野利,审问送书之事。王嵩坚决声称没有书信,直到被鞭打受尽酷刑,始终不招供。又过了几天,李元昊私下召王嵩到宫中,仍然派人问他说:“不赶快说,就要死了。”王嵩始终不说,于是命令把他拖出去斩首。王嵩于是大声哭喊说:“白白地死也不能完成将军的事,我辜负了将军!我辜负了将军!”那人急忙追问他。王嵩这才脱下袖子,取出所写的书信呈上。进入宫中片刻,命令王嵩到馆舍休息,而暗中派遣爱将假装野利的使者出使种世衡。种世衡怀疑这是李元昊的使者,没有立即相见,只让属官每天到馆舍慰问。问到兴州左右的情况则很详细,野利所管辖的地区大多不熟悉。恰好抓获几名活口的俘虏,种世衡让他们从缝隙中秘密观察。俘虏于是说出使者的姓名,果然是李元昊的使者。于是接见使者,厚待并遣返他。种世衡估计使者到达后,王嵩就会回来,而野利被杀的消息也就报到了。

种世衡既然杀了野利,又想一并除掉天都王。于是在边境设祭,写祭文说:“对于叛变的述律二将,互相勾结有意谋反,本朝哀悼他们即将成功却失败了。”那祭文混杂在纸钱中,有俘虏到来,急忙烧掉纸钱回去。叛字不能立刻消灭,俘虏得到它献给李元昊,天都王也因此获罪。种世衡又曾经因罪怒打一名蕃将,杖打他的背部,僚属为他求情,都不能得到宽恕。那人受杖完毕,就逃奔李元昊,李元昊非常亲信他。一年多后,他完全掌握了李元昊的机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