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 辩证类
》,萧子范撰《千字文》,隋潘徽作《万字文》,古有《百家姓》,今朝有《千家姓》,比效而续之之篇尚众也。王充有《刺孟》,宋刘章作《刺刺孟》,柳子厚有《非国语》,刘章作《非非国语》,此皆反而正之之意,实难也。况王乃辞胜理者,因孟而矫之时则可耳;柳以正理而矫淫诬之辞,刘何能胜之耶?惜未见其书。先正邵二泉有《日格子》,予尝为《格格子》十数条,乃邵公一时未到之意,亦死中求活,可轻议耶?
译萧子范撰写了《千字文》,隋朝的潘徽创作了《万字文》,古代有《百家姓》,当今有《千家姓》,这类模仿并续写的篇章还有很多。王充著有《刺孟》,宋代的刘章写了《刺刺孟》;柳宗元有《非国语》,刘章又作了《非非国语》。这些都是以反证正的意思,实际上很难做到。况且王充是文辞胜过义理的人,针对孟子进行矫正是可以的;柳宗元是用正确的义理来纠正荒谬虚妄的言辞,刘章怎么能胜过他呢?可惜我没见过那本书。先前的正人邵二泉有《日格子》,我曾写过十几条《格格子》,那是邵公一时未曾想到的意思,也是绝处求生,可以轻易议论吗?
○春王正月
予少疑春秋春王正月,意其夏正之建寅也。何称乎王?如周正之子也;何谓以春?言仲尼修经,百世大典。故为牴牾难明之言,以起后人之疑耶?因质之吾师许竹崖,竹崖成论二篇。上篇断之为夏,其书王于正月之上,乃仲尼特笔其义,则公羊氏所谓大一统,初非遵周王建子之月之谓也。盖以周夏建朔不同,而其四时亦岂可易哉?但朝觐会同,颁朔告祠之类,以其正朔行之耳。纪月之数,必以寅首也,否则子丑寅为春时,则天气何温?土膏何动乎?下篇以《春秋》一书之事,反覆辩证,及引《汲冢周书》、《吕氏月令》,皆用夏正。而蔡沉又云:汉仍秦正,亦书六年冬十月,则正朔改而月数不改之说。唐武曌用周正,改十一月为正月,十二月为腊月,夏正月为一月,亦不能以子月起数,以易四时。可谓痛快之甚,惜书为火焚,予老病又不能细考以著,聊纪于此。“天地类”中尝一言秦汉用夏正矣,今复赘以春王正月之义焉。
○六更鼓
旧闻宫漏有六更鼓,不知何代,而《归田诗话》载:汪水云叙亡宋事,有“乱点传筹杀六更”之句。《豹隐纪谈》载杨诚斋诗曰:“天上归来已六更”,固知宋事,不知何有“六更”也。后见《▯覃▯精隽》云:宋内五鼓绝,梆鼓遍作,谓之“虾蟆更”。其时禁门开而百官入,所谓六更也。如方外之“攒点”,即今之“发擂”耳。
○半夜钟
“夜半钟声到客船”,唐张继之诗,《学林新编》作温庭筠,非也。欧阳文忠以诗则佳,而无夜半钟声之理。《王直方诗话》以金轮寺僧谦咏月而得“清光何处无”句,喜极而夜半撞钟。予意谦得句而撞钟,乃各时之事,张岂无据而云,即以僧谦之事以辏耶?况寒山与金轮自非一地,真可谓痴人前不得说梦矣。及见《中吴纪闻》辩夜半之钟实有,第惟姑苏承天寺为然。予复意其龚固苏人,而寒山原非承天,似亦未得其旨。又读《墨客挥犀》云:“古有分夜钟,盖半夜打也。”至读《南史 邵仲孚传》:“每读书,以中宵钟声为限。”则思唐时半夜亦沿流古人分夜之打,故于邺有“远钟来夜半”,皇甫冉有“夜半隔山钟”,非后世晓暮比也。龚时承天寺尚尔也。
○夜行舡
夜行舡,今因皮日休有“扌审酒三瓶寄夜航”,遂不察其理,称为夜航船也。若是,则“舡”字重矣,止为“行”有杭音之故,况《说文》曰:“航,方舟也。”皮诗乃寄昨夜之舡耳,岂寄夜行舡耶?《辍耕录》亦讹书之。
○斗百草
风俗斗百草之戏,独盛于吴,故《荆楚记》有端午四民斗百草之言,未知其始也。昨读刘禹锡诗曰:“若共吴王斗百草,不如应是欠西施。”则知起于吴王与西施也。
○重字双名
凡重字,下者可作二画,始于石鼓文,内重字皆二画也。人名单用而不加姓于上者,始于二世诏内丞相斯、御史德也。今二画苟简作为二点,虽可笑,尚可掩也。近时名士双名者,而单写下之一字,不知是名耶,非耶?殊不思二世诏内李斯则言斯矣,而冯去疾又何云臣去疾耶?历代双名,古人皆然。今学古者则是草率死法而无学识,真可笑也。又如凤凰、廊庙、鹦鹉三联字下,皆可省书;史中用“元”、“二”者,谓元年二年;宗室中用“间”、“平”二字,乃东平、河间二王封国,皆可省者。古有之也,推之皆一理。
○三邵平
邵平有三:东陵侯其一也;《项羽传》中邵平,广陵人,二矣;齐悼惠王传齐相邵平,不知何处人,为魏勃所绐至自杀。意非东陵,盖东陵尝为萧何画策,术必高矣;淮阴尚在何术中,何重东陵,勃岂能绐平耶?且时亦不同,必又一人也。
○亡命为僧
尝见野史云:骆宾王为僧于杭之灵隐,以其有宋之问之诗,而之问又识也。黄巢为僧,以其有“铁衣着尽着僧衣”之诗,张全义识之也,《癸辛杂志》载,即四明
译○春王正月
我年轻时对《春秋》中“春王正月”的说法感到疑惑,心想这大概是夏历建寅之月吧。为什么要称“王”呢?如果是周历建子之月,又为何说“春”呢?难道是说孔子修订经书,作为百世的大典,所以故意用矛盾难懂的话,来引起后人的疑问吗?于是我去请教我的老师许竹崖,竹崖写了兩篇论述。上篇断定这是夏历,书中在“正月”之上写“王”,是孔子特意笔法以表达其义,也就是《公羊传》所说的“大一统”,起初并不是遵循周历建子之月的意思。大概因为周历和夏历的岁首不同,但四季难道可以改变吗?只是朝觐、会盟、颁朔、告祠这类礼仪,按照当时的正朔来施行罢了。记载月份的次序,必定以寅月为首,否则如果子、丑、寅月都是春季,那么天气为何温暖?土壤为何松动呢?下篇用《春秋》一书中的事例,反复辩证,并引用《汲冢周书》、《吕氏月令》,都使用夏历。而蔡沉又说:汉朝沿用秦历,也记载“六年冬十月”,这就是正朔改变而月份次序不改的说法。唐武则天使用周历,把十一月改为正月,十二月改为腊月,夏历的正月改为一月,也不能用子月起算来改变四季。可以说痛快极了,可惜书被火烧毁,我年老多病又不能详细考证来著书,姑且记录在这里。“天地类”中曾提到秦汉使用夏历,现在再赘述一下“春王正月”的含义。
○六更鼓
以前听说宫中漏刻有六更鼓,不知道是哪个朝代的,而《归田诗话》记载:汪水云叙述宋朝灭亡的事,有“乱点传筹杀六更”的诗句。《豹隐纪谈》记载杨诚斋的诗说:“天上归来已六更”,确实知道是宋朝的事,但不知道为何有“六更”。后来看到《〇覃〇精隽》说:宋朝宫内五更鼓声断绝后,梆鼓普遍敲响,叫做“虾蟆更”。这时禁门打开,百官入朝,这就是所谓的六更。就像方外之人的“攒点”,就是现在的“发擂”罢了。
○半夜钟
“夜半钟声到客船”,是唐代张继的诗,《学林新编》说是温庭筠,不对。欧阳修认为诗很好,但没有夜半敲钟的道理。《王直方诗话》说金轮寺的僧人谦咏月而得到“清光何处无”的诗句,高兴极了所以在半夜敲钟。我想谦得到诗句而敲钟,是各自时候的事,张继难道没有根据就说,就用僧人谦的事来凑合吗?况且寒山寺和金轮寺本来不是同一个地方,真可以说是在痴人面前说梦话了。等到看到《中吴纪闻》辩驳夜半的钟确实有,只是只有苏州承天寺是这样。我又想龚明之大概是苏州人,而寒山寺原本不是承天寺,似乎也没有得其要领。又读《墨客挥犀》说:“古代有分夜钟,大概是在半夜敲打。”等到读《南史·邵仲孚传》:“每次读书,以半夜的钟声为界限。”于是想到唐代半夜也沿袭古人分夜敲打的习俗,所以于邺有“远钟来夜半”,皇甫冉有“夜半隔山钟”,不是后世早晚相比的。龚明之时承天寺还这样。
○夜行舡
夜行船,现在因为皮日休有“扌审酒三瓶寄夜航”的诗句,就不考察其理,称为夜航船。如果是这样,那么“舡”字就重复了,只是因为“行”有杭音的缘故,况且《说文》说:“航,方舟也。”皮日休的诗是寄给昨夜之船罢了,难道是寄给夜行船吗?《辍耕录》也错误地书写了。
○斗百草
风俗中斗百草的游戏,唯独在吴地盛行,所以《荆楚记》有端午四民斗百草的话,不知道它的起源。昨天读刘禹锡的诗说:“若共吴王斗百草,不如应是欠西施。”就知道起源于吴王和西施。
○重字双名
凡是重字,下面可以作两画,始于石鼓文,里面的重字都是两画。人名单用而不加姓于上面的,始于二世诏书中的丞相斯、御史德。现在两画苟且简省作为两点,虽然可笑,还可以掩饰。近来名士双名的,只写下下面一个字,不知道是名呢,不是名呢?完全不想二世诏书中的李斯就说斯了,而冯去疾又为什么说臣去疾呢?历代双名,古人都这样。现在学古的人却是草率死法而没有学识,真可笑。又如凤凰、廊庙、鹦鹉三联字下面,都可以省写;史书中用“元”、“二”的,是说元年二年;宗室中用“间”、“平”二字,是东平、河间二王封国,都可以省的。古代有这样的,推之都是一个道理。
○三邵平
邵平有三个人:东陵侯是一个;《项羽传》中的邵平,广陵人,是第二个;齐悼惠王传中的齐相邵平,不知道哪里人,被魏勃欺骗以致自杀。我想不是东陵侯,因为东陵侯曾为萧何出谋划策,术数一定很高;淮阴侯还在他的术数中,萧何看重东陵侯,魏勃怎么能欺骗邵平呢?况且时代也不同,必定又是另一个人。
○亡命为僧
曾经看到野史说:骆宾王在杭州灵隐寺做僧人,因为有宋之问的诗,而宋之问又认识他。黄巢做僧人,因为有“铁衣着尽着僧衣”的诗,张全义认识他,《癸辛杂志》记载,就是四明
山雪窦禅师是也。徐敬业为僧于衡山,《野客丛书》载其更名住括者是也。北朝姚泓,《丛书》又载其为南岳僧,年九十,自言其名。蜀贼李顺,已正典刑,《辛志》亦云。景祐中,广州巡检陈文土璡捕得真李顺,乃僧也。意皆素养貌相似者,急则诡充其名,一旦临危,得之者只欲立功,不辨真伪,不知真者早具文牒,一时毁形,去之远而未可识也。
译山雪窦禅师就是此人。徐敬业在衡山出家为僧,《野客丛书》记载他改名后居住在括州,说的也是这个人。北朝的姚泓,《丛书》又记载他是南岳的僧人,享年九十岁,自己说出了名字。蜀地的叛贼李顺,已经被依法处决,《辛志》也这样说。景祐年间,广州巡检陈文土璡捕获了真正的李顺,原来是个僧人。看来都是平时修养相貌相似的人,在危急时刻就冒充那个名字,一旦面临危难,抓获他的人只想立功,不分辨真假,不知道真正的人早已准备好文书,立刻毁去形貌,逃到远处,已经无法辨认了。
○关汉寿
《桑榆漫志》:关侯听天师召,使受戒护法,乃陈妖僧智觊、宋佞臣王钦若附会私言。至于降神助兵诸怪诞事,又为腐儒收册,疑为传疑。予以既为神将,听法使矣,解州显异,有录据矣。诸所怪诞或黠鬼假焉,亦难必其无也。但传公谥壮缪,乃为不学者所疑,当读为穆,如秦缪、鲁缪是也。予已辨于缪字下。谥法:“壮”为克乱不遂,“穆”为执义布德,此非神之行乎?玉皇显圣,罗贯中欲伸公冤,即援作普净之事,复辏合《传灯录》中六祖以公为伽蓝之说,故僧家即妄以公与颜良为普安侍者。殊不知普净,公之乡人,曾相遇以礼;而普安元僧,江西人(见《佛祖通载》),隔绝甚远,何相干涉?是因伽蓝为监从之神,普安因人姓之同,遂认为监坛门神侍者之流也。此特亵公之甚。
○黄乌银
《猗觉寮》云:汉《食货志》金三品,黄金为上,白金为中,赤金为下。孟康注曰:白金,银也;赤金,铜也。故今天下以白金为银。其后又云:造银锡白金。夫既造银,又造白金,疑非银也,恐金之白色者。殊不知孟康自是,而朱新仲不知银锡合造而为白金之故。予已明前“事物类”矣,但《本草》有黄银、乌银,黄以为瑞物,乌以为养生者造器以煮药,俱曰辟邪之物。意其黄即金也,乌或近时药烧之物欤?然皆无辟邪之说,疑荒唐也。后读唐史,太宗尝以黄银带赐玄龄,又自云:“世传黄银鬼神畏之。”读孟郊集,有《赠炭价重双乌银》诗,则知唐时实有之物。后读《演繁露》,方知黄银乃赤铜,其贵比银,特色黄耳。隋时有而流至唐初。鬼神畏者,即古云鬼神畏铜之故。乌银,予恐即今之倭银,盖色如铅之故。然亦恐蹈朱新仲之误,书以俟博。
○送穷
《四时宝鉴》曰:高阳氏之子好衣敝食糜,时号贫子,正月晦日死巷。世作糜粥破衣,是日祝于巷,曰除贫。故退之《送穷文》曰:“正月乙丑晦”,姚合诗曰:“万户千门看,无人不送穷。”若寒食竞渡之事,止此日耳。《猗觉寮》记以唐人正月下旬送穷,则又少讹矣。
○非大圣人言
《先圣大训》一书四册,杨慈湖辑大圣人之言而成者也。予尝承方伯胡公松命,注明出处,讹者证之。时见有非圣人之言,杨亦收入,奈胡公去速,匆匆忘以请教,今聊记忆数条,存之于稿,俟可问之于人也。
“毁乡校”章乃子产与鬲▯明之言,又杂《左传》,孔子止一言之断耳。“郑伐陈子产献捷于晋”章,亦唯孔断数言而已。“晋平公问祁奚羊舌大夫”一章,五人之行,全无孔子之言。“陈恒弑其君简公”一段,虽有夫子以吾从大夫之后,然皆左氏辞也。不知何以收之。
○榫氽
尝闻吴人刘大参,素号博学,有听工问榫卯字,公随口以木卯为榫答之。坐客以指画几曰:“柳子也”,哄然一笑。吾杭先辈夏大卿,僚友问以氽字,公戏以水傍加去字是也。其友认以为真,后思其欺己也,遽曰:“少年见有《大乘》妙氽《莲花经》。”亦同哄然。至今传为笑柄。今按《海篇》直音“榫”字下注:剡本入窍曰榫。甚为明白。而《字林撮要》又曰:人在水上为氽,人在水下为溺。似皆有证也。然予考之《说文》、《韵会》等书,俱无二字,恐乃有音无文者也。虽有证,或亦俗书耳。
○鹤食物
《谰言编》以鹤之食物从顶咽下。恐未然也。今人又以鹤食蛇,以足踏蛇七寸,待其尾绕鹤腿,然后嘴铲断蛇,段段食之。予尝亲见鹤初见蛇,口急衔尾跌于地者数十次,待其将死,啄而吞之,鹤颈比素大一倍矣,遂曲头于翅而睡,少焉如旧矣。不知《谰言》何所见闻,今人之言,又如此之巧。
○西台御史
唐谓御史在长安者为西台,以别分东都者,见《剧谈录》。宋都汴,汴谓洛阳为西京,亦号西台也。本朝置都察院于西北方,以其肃杀也,亦可云西台。是三朝名同而实异
译○关汉寿
《桑榆漫志》记载:关羽听从天师的召唤,接受戒律以护持佛法,于是陈述了妖僧智觊、宋朝奸臣王钦若附会私下的言论。至于降神助兵等种种怪诞之事,又被迂腐的儒生收录成册,使人怀疑其真伪。我认为既然关羽已成为神将,听命于佛法,解州显灵的事迹,是有记录依据的。那些怪诞之事,或许是狡猾的鬼魅假借其名,但也难以断定完全没有。只是流传关羽谥号为“壮缪”,被不通学理的人所怀疑,应当读作“穆”,如同秦穆公、鲁穆公一样。我已在“缪”字下辨明。谥法规定:“壮”意为克乱未遂,“穆”意为执义布德,这难道不是神明的德行吗?玉皇大帝显圣,罗贯中想要为关羽伸冤,便援引普净和尚之事,又拼凑《传灯录》中六祖将关羽视为伽蓝神的说法,所以僧人便妄称关羽与颜良是普安侍者。殊不知普净是关羽的同乡,曾以礼相待;而普安是元朝僧人,江西人(见《佛祖通载》),相隔甚远,有何关联?这是因为伽蓝是监坛从神,普安因与关羽姓氏相同,便被认定为监坛门神侍者之类。这尤其是对关羽极大的亵渎。
○黄乌银
《猗觉寮》说:汉代《食货志》记载黄金有三品,黄金为上,白金为中,赤金为下。孟康注释说:白金,就是银;赤金,就是铜。所以今天天下人把白金称为银。后来又说:制造银锡白金。既然制造银,又制造白金,怀疑不是银,恐怕是白色的金。殊不知孟康自己是对的,而朱新仲不知道银锡合造而为白金的原因。我已在前面“事物类”中阐明,只是《本草》中有黄银、乌银,黄银被视为瑞物,乌银被视为养生者用来煮药的器具,都说是辟邪之物。我想黄银大概就是金,乌银或许是近来药烧之物?然而都没有辟邪的说法,怀疑是荒唐的。后来读唐史,唐太宗曾赐给房玄龄黄银带,又自己说:“世传黄银鬼神畏惧它。”读孟郊诗集,有《赠炭价重双乌银》诗,才知道唐代确实有这种物品。后来读《演繁露》,才知道黄银乃是赤铜,其贵重堪比银,只是颜色发黄罢了。隋代已有,流传到唐初。鬼神畏惧的,就是古语所说鬼神畏惧铜的缘故。乌银,我恐怕就是现在的倭银,大概是因为颜色像铅的缘故。然而也恐怕蹈袭朱新仲的错误,写下来等待博学的人指正。
○送穷
《四时宝鉴》说:高阳氏的儿子喜欢穿破衣吃粥,当时称为贫子,正月最后一天死在巷子里。世人在这天制作粥和破衣,在巷子里祝祷,称为除贫。所以韩愈《送穷文》说:“正月乙丑晦”,姚合诗说:“万户千门看,无人不送穷。”至于寒食节竞渡之事,只在这一天罢了。《猗觉寮》记载唐代人在正月下旬送穷,这就稍微有些错误了。
○非大圣人言
《先圣大训》一书共四册,是杨慈湖辑录大圣人的言论而成的。我曾奉方伯胡松公的命令,注明出处,纠正讹误。当时发现有些并非圣人的言论,杨慈湖也收录了,无奈胡公离去太快,匆忙间忘记请教,现在姑且记下几条,保存在草稿中,等待可以询问的人。
“毁乡校”一章是子产与鬲〇明的言论,又夹杂《左传》的内容,孔子只有一句话的判断。“郑伐陈子产献捷于晋”一章,也只有孔子几句判断而已。“晋平公问祁奚羊舌大夫”一章,五个人的行为,完全没有孔子的言论。“陈恒弑其君简公”一段,虽然有夫子说“吾从大夫之后”,但都是左氏的言辞。不知道为何收录这些。
○榫氽
曾听说吴地刘大参,一向号称博学,有工匠问“榫卯”二字,他随口回答说木卯就是榫。在座的客人用手指在桌上画字说:“是柳子”,大家哄堂大笑。我们杭州先辈夏大卿,同僚问“氽”字,他开玩笑说水旁加去字就是。他的朋友信以为真,后来想到被他欺骗,便说:“少年时见过《大乘》妙氽《莲花经》。”也同样哄堂大笑。至今传为笑柄。现在查《海篇》直音“榫”字下注:削尖木头插入孔窍叫榫。非常明白。而《字林撮要》又说:人在水上叫氽,人在水下叫溺。似乎都有依据。然而我考证《说文》、《韵会》等书,都没有这两个字,恐怕是有音无字的。虽然有依据,或许也是俗书罢了。
○鹤食物
《谰言编》认为鹤的食物从头顶咽下。恐怕未必如此。现在的人又说鹤吃蛇,用脚踩住蛇的七寸,等待蛇尾缠绕鹤腿,然后用嘴铲断蛇,一段段吃掉。我曾亲眼见到鹤初次见到蛇,急忙用嘴衔住蛇尾跌在地上数十次,等待蛇将死,啄食并吞下,鹤颈比平时粗了一倍,于是把头弯曲在翅膀下睡觉,过了一会儿就恢复原状了。不知道《谰言》所见所闻是什么,现在人的说法,又如此巧妙。
○西台御史
唐代称御史在长安的为西台,以区别分驻东都的,见于《剧谈录》。宋代都城在汴京,汴京称洛阳为西京,也称西台。本朝在西北方设置都察院,因为肃杀之气,也可以称为西台。这三个朝代名称相同而实质不同。
。
○禴祭
《礼记 王制》、《祭统》皆曰:“春祭为禴。”《诗》亦曰:“禴祠烝尝。”独郑康成谓:禴乃夏祭之名。《说文》亦曰夏祭,《尔雅》则曰春祠、夏禴、秋尝、冬烝。朱子亦然。予每每以经何与诸公不合。昨读《困学纪闻》,王公但为著其不同,亦未分别明白。予考《通志》:禴为虞、夏祭名。故《韵会》亦曰:夏、商礼也。周始谓之祠、禴、尝、烝。郑、许二公自谓夏代之夏,而郭、朱二公止释周之夏祭,各有所指,俱未错也。后世不能深考。又据朱注,则以郑、许之训为春夏之夏,似与礼经不同也。且禴祭,颜师古注:“瀹煮新菜以祭。”王辅嗣曰:“论以沼禴之毛,蘋蘩之菜,可羞于鬼神。”皆言祭之薄也,故《易》曰:“不如西邻之禴祭。”今以薄祭为夏,而尝新谷曰秋,则似背于字义。盖夏乃万物盛长之时,岂宜其薄哉?故《韵会》曰:“春物未成,其祭尚薄。”《说文》曰:“尝者,味之也。”《左传》曰:“始杀而尝。”皆指尝牲之义,非新谷也。宜谓四时禴、祠、烝、尝为长。
译○禴祭
《礼记·王制》和《祭统》都说:“春季的祭祀叫作禴。”《诗经》也说:“禴、祠、烝、尝。”唯独郑康成认为:禴是夏季祭祀的名称。《说文解字》也说禴是夏祭,《尔雅》则说春祠、夏禴、秋尝、冬烝。朱熹也是这么认为的。我常常疑惑经文为何与这些公子的说法不合。昨天读《困学纪闻》,王公只是指出了这种不同,也没有分辨明白。我考证《通志》:禴是虞、夏时代的祭名。所以《韵会》也说:禴是夏、商之礼。周代才开始称为祠、禴、尝、烝。郑玄、许慎两位公自认为是夏代的夏,而郭璞、朱熹两位公只解释周代的夏祭,各自有所指,都没有错。后世不能深入考证。又根据朱熹的注解,则将郑玄、许慎的解释理解为春夏之夏,似乎与礼经不同。况且禴祭,颜师古注解说:“煮新菜来祭祀。”王弼说:“论及沼禴的毛,蘋蘩的菜,可以进献给鬼神。”都是说祭祀的菲薄,所以《易经》说:“不如西邻的禴祭。”现在把薄祭称为夏,而品尝新谷称为秋,则似乎违背了字义。因为夏是万物茂盛生长的时节,怎么适宜菲薄呢?所以《韵会》说:“春季万物尚未成熟,其祭祀崇尚菲薄。”《说文解字》说:“尝,是品尝的意思。”《左传》说:“开始杀戮牲畜而品尝。”都是指品尝牺牲的意义,并非新谷。应当说四时的禴、祠、烝、尝是长。
○盂兰盆
七月十五盂兰盆之说,诸皆主佛经目连救母,于是日以百味著盆中供佛,然不知何谓盂兰盆也。及读《释氏要览》云:盂兰犹华言解倒悬。似有救母之说矣。而“盆”字又无着落,问之博识,不知也。后见《老学庵笔记》,父老云:故都于中元具素馔享先,织竹为盆盂状,贮纸钱于中,承之以竹;迨焚,倒以视方隅,而占冬之寒暖,谓之盂兰盆。乃知风俗祀先,全元佛氏之意。因而考《梦华录》亦云:以竹斫成三脚,上织灯窝,谓之盂兰盆。又卖素食擦米饭享先,以告报秋成,但多卖目连经,搬其杂剧数言。反覆思之,盂兰盆实起于风俗,而目连救母之事偶符是日。且佛氏盂兰盆三字之音又与之同,遂讹而为盂兰盆也。或当是竽蓝盆三字,亦未可知。但佛教与祀先之事日崇,而风俗之事日远且微也,故不复知前起义。并《笔记》、《梦华录》抄过亦错。但于三字难通,因得其说,赘之于稿。
○长夜饮
史云纣踞妲己为长夜之饮;又信陵君与客长夜之饮,每有妇女,终为酒病卒。据此,则是兼色欲而达旦之意。陆放翁谓非达旦,引薛许《昌宫词》云:“画烛烧阑晓复迷,殿帷深密下银泥。开门欲作侵晨散,已是明朝日向西。”此恐如古人十日饮也,非长夜正义。
○衣钵
“衣钵”二字,始自佛氏五祖传心印于卢行者。谓之“传衣钵”。五代和凝应举,自以榜首期待,后乃第五(他书云十三,非)。及知选举,见范质之文,尤为惊赏,即以第五处之,语范曰:“欲君传老夫衣钵尔。”后范历官皆与和同。因而场屋间谓之“传衣钵”。时有诗曰:“从此庙堂添故事,登庸衣钵亦相传。”及后冯当世知贡举,特擢彭器资为首,而彭官后不如冯。有诗云:“当时已自传衣钵,羞愧犹为食肉僧。”乃为科第云然。今人动以衣钵传言,错矣。
○连山归藏易
元儒胡庭芳作《易启蒙翼传》上中下外四篇,有功于易道大矣。至辨《连山》、《归藏》为伪书,证几千言也。予以《连山》不见于汉志,唐志方有之;《归藏》不见于汉志,晋中经、隋志方有之,其伪可知矣。至于言之不经,又何足辨哉。
○王陈论史之错
先辈王梦麟、陈水南,皆问学有识之士,然于《晋史》一事,皆疑而不决,可谓明于大而暗于小也。符坚入寇,时号百万,朝野震惊。谢玄都督前锋,遣张玄问计于谢安。安都无所答,乃命驾出游,遂与玄围棋赌墅。王谓围棋之玄上,当加之姓以为别,不然,则是玄者为张耶?抑为谢也?陈又谓赌墅之下,记者更云:常时玄(案:当为“安”)棋品劣,是日玄惧,遂为敌手。推此则可决围棋之为幼度。及引幼度传,吴兴太守张玄之亦以才学显,与玄同年,时人称为南北二玄。然则所谓张玄者,岂即玄之耶?抑别一人也?又《东莱详节》序:“安御坚,夷然无惧色,命驾出游,与玄围棋赌墅,至夜乃还。既而兄子玄等破坚,驿书至,看竟,便摄置床上。”此节前言与玄围棋,后言兄子玄等破坚,则围棋之玄,果为张为谢,几于难别。倘前之玄果幼度,则兄子字不宜后出也,宜略更剔。嗟乎!推移先后,引证愈疑,不知簪横于前,迷而不见,何其暗耶!
夫幼度既遣张玄,则幼度在于军矣;安无所答而即命驾游,张必随安而俟其答也;遂与玄围棋,非张而谁?观“遂”字是可知矣,何必加之姓耶?史自明而王不明,反曰“不知玄为张耶?抑为谢也?”已可哂矣。陈因王疑而曰:“赌墅之下,记者当更云云”数十言,则是水南亦不知幼度不在安所,又不以张玄亦可与安对弈,观其侄既可与叔弈,盘游赌墅,张玄不可与安弈耶?复杂张玄之之事,意恐弈乃玄之也。真可谓纷纷籍籍,疑缪愈远,载鬼一车也。夫立传则可入他事以明本传之人,今因玄之一字,引之以证安,不亦又可笑哉?至于详节之言,亦自明白,所谓兄子之字既后出矣,初复有
译○盂兰盆
七月十五盂兰盆的说法,都源自佛经中目连救母的故事,在这一天用百味食物盛在盆中供养佛陀,然而不知道“盂兰盆”是什么意思。等到读了《释氏要览》,上面说:“盂兰”是汉语“解倒悬”的意思。似乎有救母的说法了。但“盆”字又找不到依据,询问博学的人,也不知道。后来看到《老学庵笔记》,乡间老人说:汴京在中元节准备素菜祭奠祖先,用竹子编织成盆盂的形状,里面装纸钱,用竹子托着;等到焚烧时,倒过来看方位,以此占卜冬天的冷暖,叫做盂兰盆。这才知道祭祀祖先的风俗,完全不是佛教的意思。于是考证《东京梦华录》也说:用竹子砍成三脚架,上面编织灯窝,叫做盂兰盆。又卖素食、擦米饭来祭奠祖先,用来报告秋收的成果,只是多卖《目连经》,演出几段杂剧。反复思考,盂兰盆实际上起源于风俗,而目连救母的事情恰好与这一天相符。况且佛教“盂兰盆”三字的读音又与它相同,于是讹传为盂兰盆。或许应该是“竽蓝盆”三个字,也未可知。但是佛教与祭祀祖先的事情日益兴盛,而风俗的事情日益遥远且细微,所以不再知道最初的起源。连《笔记》、《梦华录》抄录也错了。只是在三个字难以通晓时,因为得到了这个说法,就赘述在稿中。
○长夜饮
史书记载纣王靠着妲己进行长夜之饮;又记载信陵君与客人长夜之饮,身边常有妇女,最终因酒病而死。据此,这是兼有色欲且通宵达旦的意思。陆游说不是通宵达旦,引用薛许《昌宫词》说:“画烛烧尽天亮又迷离,殿帷深密落下银泥。开门想要作清晨的散会,已经是明天太阳向西了。”这恐怕像古人的十日饮,不是长夜饮的正义。
○衣钵
“衣钵”二字,始于佛教五祖将心印传给卢行者。称为“传衣钵”。五代时和凝参加科举,自认为会考中榜首,后来却是第五名(其他书说是第十三名,不对)。等到他主持科举,看到范质的文章,尤其惊叹赞赏,就把第五名的位置给了他,对范质说:“想要你继承老夫的衣钵。”后来范质历任官职都与和凝相同。因此在科举考场中称为“传衣钵”。当时有诗说:“从此庙堂增添故事,登庸衣钵也相传。”后来冯京主持科举,特别提拔彭器资为榜首,而彭后来做官不如冯京。有诗说:“当时已经自己传了衣钵,羞愧还做食肉僧。”于是科举中就这样了。现在人动不动就用衣钵传言,错了。
○连山归藏易
元代儒者胡庭芳作《易启蒙翼传》上中下外四篇,对易道有大功。至于辨明《连山》、《归藏》为伪书,论证几千字。我认为《连山》不见于《汉书·艺文志》,《唐书·经籍志》才有;《归藏》不见于《汉书·艺文志》,《晋中经簿》、《隋书·经籍志》才有,其伪可知。至于言论不经,又何必辩呢。
○王陈论史之错
先辈王梦麟、陈水南,都是问学有见识的人,然而在《晋史》一事上,都怀疑而不能决断,可以说是明于大处而暗于小处。苻坚入侵,号称百万大军,朝野震惊。谢玄都督前锋,派张玄向谢安问计。谢安都没有回答,于是命人驾车出游,于是与张玄下围棋赌别墅。王说下围棋的张玄上面,应当加上姓以区别,不然,那么叫玄的是张玄呢?还是谢玄呢?陈又说赌别墅下面,记载者更说:平时张玄棋品差,这天张玄害怕,于是成为对手。推论这个就可以决断下围棋的是谢玄。等到引用谢玄传,吴兴太守张玄之也以才学显赫,与谢玄同年,时人称为南北二玄。那么所谓张玄,难道是张玄之吗?还是另一个人呢?又《东莱详节》序:“谢安抵御苻坚,安然无惧色,命驾出游,与张玄下围棋赌别墅,到夜才回来。不久侄子谢玄等打败苻坚,驿书到,看完,便放在床上。”这一节前面说与张玄下围棋,后面说侄子谢玄等打败苻坚,那么下围棋的张玄,到底是张玄还是谢玄,几乎难以区别。倘若前面的张玄确实是谢玄,那么侄子字不应当后出,应当略加剔除。唉!推移先后,引证愈疑,不知道簪横在前面,迷而不见,何其暗啊!
谢玄既然派张玄,那么谢玄在军中;谢安没有回答就命驾出游,张玄一定跟随谢安等待他的回答;于是与张玄下围棋,不是张玄是谁?看“遂”字就知道了,何必加上姓呢?史书自己明白而王梦麟不明白,反而说“不知道张玄是张玄呢?还是谢玄呢?”已经可笑。陈水南因为王梦麟怀疑而说:“赌别墅下面,记载者应当更说”几十个字,那么陈水南也不知道谢玄不在谢安那里,又不认为张玄也可以与谢安对弈,看他的侄子可以与叔叔下棋,盘游赌别墅,张玄不可以与谢安下棋吗?又夹杂张玄之的事情,意思恐怕下棋的是张玄之。真可谓纷纷籍籍,疑缪愈远,载鬼一车。立传可以入他事以明本传之人,现在因为玄一个字,引之以证谢安,不也可笑吗?至于详节之言,也自明白,所谓侄子字既后出了,初复有
谢遣张玄之问计矣,又何必论其张为谢,略宜更剔耶?此惟以幼度能弈,而他人不能,必欲纽之于幼度,又不大可笑哉!
译既然已经谢遣张玄之去问计了,又何必去争论那张玄之是谢氏的人,稍微应当再剔除一下呢?这仅仅是因为幼度擅长下棋,而其他人不擅长,就非要把它归咎于幼度,难道不是太可笑了吗!
○皴
予尝不知画家何谓皴法,问之,但曰:树石要皴耳。而皴之字义漠然。因求之《说文》:“皴,细起皮也。”方悟树石所以有皴耳。昨读陆放翁《笔记》,以皴不知何物,且引杨朴之诗;“数个胡皴彻骨干,一壶村酒胶牙酸。”又《南楚新闻》:“一▯▯膻根数十皴,盘中犹自有红鳞。”则曰想多饼饵之属。殊不知胡皴乃牛颔下之垂皮,对之酸酒,杨言其味之恶也。膻根,羊肉也,又起其细皮对之鲤▯,新闻言其味之美也。呜呼!放翁一代诗豪,不知字义。故古云:问学要知六书。信哉!
○仙俱尸解
尝以仙无飞升不死之理,特好异者与其徒往往指其名以欺世,血肉之躯,安能常存哉?但谷神不死,隐显任意,久亦散去也,如吕岩在宋、唐时最盛,元衰,今无矣。昨闻姚御史一元葬陈抟之事,明白可证。抟,亳州真源人也,幼尝有青衣老妪来乳之。成道后,隐于华山玉泉院,后又命弟子贾德升凿石室于张超谷,既成而大笑,左手支颐而死,时元祐二年七月二十九日也。今嘉靖三十二年,姚巡按山西,同副使张瀚,参政苏志皋谒岳庙,至希夷峡,有陈之石像焉,道士言其前后之事,复出髅骨观之。明日,姚行文于苏,命葬髅骨,是夜苏梦希夷曰:“葬我于戴岳履河之处。”后得地,果然也,梦中所见,俨如石像。呜呼!抟诚仙矣,死有时矣,或者以其假托以去,则骨何自而来耶?即骨复假焉以觅利,又何形之于梦耶?梦何又与石像之相似耶?此尸解明矣。
○岭梅
旧人咏岭梅“南枝向暖北枝寒”之句,以梅比拟文文山兄弟,当也。今人即以大概梅花分南北而为冷暖,错矣。盖大庾岭上梅花,南枝落,北枝方开。盖由南入粤北,近江也。
○南园得失
张尚书《南园漫录》,于国事最直,字义得理,纪本省事甚悉,但有重出之言。如刘主事解礼经,辨子纠非弟,永昌非金齿,方逊志非过忠言,若异而义则一也。或久而忘之耶?
○拥剑
鱼鬣为剑,以其刺人也,盖鱼游则树鬣,故何逊诗曰:“跃鱼如拥剑”,孟浩然诗曰:“游鱼拥剑来”,《吴都赋》云:“乌贼拥剑”,明矣。《西溪丛语》以蟹之恃螯为拥剑,反以何、孟二诗为误,殊不知蟹有一种自名拥剑。今感其名而又驾之于螯也。
○蓬莱仙弈图
冷谦,字启敬,号龙阳子,钱塘人也,善音律术数之学。世有蓬莱仙奕图,谓冷至正六年端阳作,送张三丰者。三丰,仙人。永乐二年,转送淇国邱国公福,并跋启敬来历。今遗落吴下一家。往往见诸名人集中载事题诗,独都南濠文跋具载跋语,略言二人始末末真,亦不知此图为伪也。尝闻太祖命真人张宇初访求三年,成祖又命尚书胡公氵荧天下物色,皆不获见。尝思淇国乃成祖心腹功臣,三丰至而敢匿不言者耶?且跋中止言冷字而无名,谓冷武陵人,而不知本钱塘,能言元时之事详,而不知为本朝协律郎,知远而不知近,有是理耶?跋云:“观李思训画,遂得其法,勾出神品。”以丹青鸣于时,何刘伯温之诗与他书皆不言之,而独言善音律术数耶?就使三丰真得冷画,元末已死复生,孑身远游矣,岂复带画,永乐时送人耶?且跋曰:“冷在至正间,已百数岁。”若在洪武,必百数十岁矣,如此老尚为人臣耶?就使为之,可谓奇矣,如太公、伏生,人必言之,何不见于书耶?此必忄佥人假冷之名、张之跋、淇国之所遗,见其难得之物,货人重价。一时名人不察而纪其异,为之题咏也。予惜未见,特辨之,并考二人。
张名君实,字全一,辽东义州人,别号玄玄,又号保和容忍三丰子,时人又称张刺遢。天顺三年,又来谒帝。予见其像,须鬓竖上,一髻背垂,面紫大腹而携笠者,上为锡诰之文,封为“通微显化大真人”。冷善鼓琴,居杭之吴山,锻泥为钉,以供衣食,中年卖药金陵。洪武元年与王伟、詹同等较正郊庙乐章
译○皴
我曾经不知道画家所说的皴法是什么意思,询问他们,只回答说:画树石需要皴法罢了。而“皴”这个字的含义却模糊不清。于是我在《说文解字》中查找:“皴,皮肤细裂起皮的意思。”这才明白树石之所以要有皴法的原因。昨天读陆游的《笔记》,因为不知道皴是什么东西,并且引用了杨朴的诗句:“数个胡皴彻骨干,一壶村酒胶牙酸。”又引用《南楚新闻》:“一〇〇膻根数十皴,盘中犹自有红鳞。”于是说猜想多是饼饵一类的食物。却不知道胡皴是牛颔下的垂皮,对着它喝酸酒,杨朴是形容味道恶劣。膻根,是羊肉,又形容其细皮对着鲤鱼,新闻是形容味道鲜美。唉!陆游是一代诗豪,却不知道字义。所以古人说:做学问要知道六书。确实如此啊!
○仙俱尸解
我曾经认为仙人没有飞升不死的道理,只是喜好奇异的人和他们的门徒往往指着他们的名字来欺骗世人,血肉之躯,怎么能长久存在呢?只是谷神不死,隐现随意,时间久了也会散去,比如吕岩在宋、唐时最兴盛,元代衰落,现在就没有了。昨天听说姚御史一元安葬陈抟的事情,明白可以作为证据。陈抟,是亳州真源人,小时候曾经有青衣老妪来给他喂奶。得道后,隐居在华山玉泉院,后来又命令弟子贾德升在张超谷凿石室,凿成后大笑,左手支着脸颊而死,当时是元祐二年七月二十九日。现在嘉靖三十二年,姚巡按山西,同副使张瀚,参政苏志皋拜谒岳庙,到了希夷峡,有陈抟的石像,道士讲述了前后的事情,又取出骷髅骨观看。第二天,姚给苏写信,命令安葬骷髅骨,这晚苏梦见希夷说:“把我安葬在背靠高山、脚踏河流的地方。”后来找到了地方,果然如此,梦中所见,很像石像。唉!陈抟确实是仙人,但死亡是有时间的,或许有人认为是他假托离去,那么骨头从哪里来呢?即使骨头也是假的用来谋取利益,又为什么会在梦中显现呢?梦又为什么和石像相似呢?这是尸解的明证。
○岭梅
旧人咏岭梅“南枝向暖北枝寒”的诗句,用梅花比拟文天祥兄弟,是恰当的。现在的人就大概认为梅花分南北而为冷暖,错了。大概大庾岭上的梅花,南枝凋落,北枝才开。大概是从南进入粤北,靠近江水的原因。
○南园得失
张尚书的《南园漫录》,对于国事最直率,字义合乎道理,记载本省的事情很详细,但有重复的话。比如刘主事解释礼经,辨析子纠不是弟弟,永昌不是金齿,方逊志不是过分的忠言,如果不同但意义则是一样的。或者是时间久了忘记了?
○拥剑
鱼鬣作为剑,是因为它刺人,大概鱼游动时竖起鱼鬣,所以何逊诗说:“跃鱼如拥剑”,孟浩然诗说:“游鱼拥剑来”,《吴都赋》说:“乌贼拥剑”,明白了。《西溪丛语》认为螃蟹依靠螯作为拥剑,反而认为何、孟两首诗错了,却不知道螃蟹有一种自名拥剑。现在感受到它的名字而又把它加在螯上。
○蓬莱仙弈图
冷谦,字启敬,号龙阳子,钱塘人,擅长音律术数之学。世上有蓬莱仙弈图,说是冷谦在至正六年端阳所作,送给张三丰的。三丰,是仙人。永乐二年,转送给淇国公邱福,并跋文记载启敬的来历。现在遗落在吴下一家。往往在名人的集子里记载事情题诗,只有都南濠的文跋详细记载跋语,略说二人始末不真,也不知道此图是伪作。曾经听说太祖命令真人张宇初访求三年,成祖又命令尚书胡公氵荧天下物色,都没有见到。曾经思考淇国是成祖的心腹功臣,三丰到了敢隐匿不说吗?而且跋文中只说冷字而没有名字,说冷是武陵人,却不知道本是钱塘人,能详细讲述元朝的事情,却不知道是本朝的协律郎,知道远而不知道近,有这样的道理吗?跋文说:“观看李思训的画,于是得到他的方法,勾出神品。”以丹青闻名于当时,为什么刘伯温的诗和其他书都不说,而只说擅长音律术数呢?即使三丰真的得到冷谦的画,元末已经死而复生,独自远游了,难道还会带着画,在永乐时送人吗?而且跋文说:“冷谦在至正年间,已经一百多岁了。”如果在洪武年间,必定一百多岁了,如此老还为人臣吗?即使做了,可谓奇特了,像太公、伏生,人必定会说的,为什么不见于书呢?这一定是小人假借冷谦的名字、张三丰的跋文、淇国之所遗,见到难得的东西,卖给人高价。一时名人不察而记载其奇异,为之题咏。我可惜没有见到,特意辨析它,并考证二人。
张名君实,字全一,辽东义州人,别号玄玄,又号保和容忍三丰子,时人又称张刺遢。天顺三年,又来谒见皇帝。我见到他的像,须鬓竖上,一髻背垂,面紫大腹而携笠者,上为锡诰之文,封为“通微显化大真人”。冷谦擅长鼓琴,居住在杭州吴山,锻泥为钉,以供衣食,中年卖药金陵。洪武元年与王伟、詹同等较正郊庙乐章
○不知人名
史中言其数而无名,言其事而无名者,如高阳才子八人,名苍舒、▯贵岂攵、▯ρ、大临、▯降、庭坚、仲容、叔达。壶关三老,名令狐茂、言霍氏之祸者周生、迎佛骨之僧名大达。诗僧皎名画、五代赞宁,高姓也。
○谚多古书
谚有出处,予并原文载之前稿,已数十事矣。今读《困学纪闻》,又知其所记百二十事,重于吾者止三焉,则知世间何莫而非古人之所道欤?
○苏李诗
古诗十九首之下,即以苏、李接之,其亦五言始于二氏之说耶。夫十九首,诸家各指作者不同,蔡宽夫因而辨之。予意既名古诗,又何必拟章摘事,断为何人。昭明概以古名编之,当矣。但苏、李之作,诸家去取命篇,亦各不同,此则当与辨之。何也?盖二氏之作,有在汉、在虏不同。因皆陷虏,虏中诸篇,世多传诵,后或集中有别意者,即讹之于虏不可知,诸家遂多以自相别为题。其讹一也。自晋初挚虞《文章流别志》中有李陵众作,非尽陵制之言,而昭明《文选》因之,并苏作止合取其七篇。自后唐宋诸人,遂以后人所拟,多不见录,世久不传,集亦并亡。其讹二也。后或杂见于他书,取其半,取三之一者焉,又或一章录半,两章合一,彼此牴牾,传之到今,其讹三也。不知二集之目,班固《艺文志》已载,而《通志》亦有《骑都尉李陵集》二卷,非止相别,非拟可知矣。子美有云:“李陵,苏武是吾师。”东坡《跋黄子思诗》云:“苏、李之天成,二公尊之至矣。”夫岂无见哉?因挚虞一言,而后人不传,不亦谬哉!予因之反覆玩味,得之杨升庵一篇,得之《私臆》一篇,旧凡十六首,今共得为一十八首。但据今日诸家以为二氏自相别者,然亦不知当时何旨,今但各以次第编之。每章之下,略为辨证注解,笔之稿而庶常接目,可质诸人云。
骨肉缘枝叶,结交亦相因;四海皆兄弟,谁为行路人?况我连枝树,与子同一身;昔为鸳与鸯,今为参与辰。昔为常相近,邈若胡与秦;惟念当离别,思情日以新。鹿鸣思野草,可以喻嘉宾;我有一尊酒,欲以赠远人;愿子留斟酌,叙此平生亲。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欢娱在今夕,燕婉及良时。征夫怀往路,起视夜何其;参辰皆已没,去去从此辞。行役在战场,相见未有期;握手一长叹,泪为生别滋。努力爱春花,莫忘安乐时。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烛烛晨明月,馥馥秋兰芳;芬馨长夜发,随风闻我堂。征夫怀路远,游子恋故乡;寒冬十二月,晨起践严霜。俯观江汉流,仰视浮云翔;良友远别离,各在天一方。山海隔中州,相去悠且长;嘉会再难遇,欢乐殊未央。
右诗三章,子卿出使时别亲友之作。第一为昆弟,第二为妻,第三为友,诸家以别友为少卿,此或不独李也,若为送友尤当,惜无原集可考。或疑其不当自称“良友”,自期其难再遇也,予见阴铿《送别始兴王》诗云:“良守送承明,枉道暂逢迎。”古人自任,不似今也,此或可耳。旧以《黄鹄》一章杂之于此,观其句意,俱在虏中者。可乎?予故出之于左云。
寂寂君子坐,奕奕合众芳;温馨何穆穆,因风动馨香。清言振东序,良时著西庠;乃命丝竹音,列席无高倡。悲意何慷慨,清歌正激扬;长哀发华屋,四坐莫不伤。
红尘蔽天地,白日何冥冥;微阴盛杀气,凄风从此兴。招摇西北指,天汉东南倾;嗟尔穷庐子,独行如履冰;短褐中无绪,带断续以绳。泻水置瓶中,焉辩淄与渑;巢父不洗耳,后世有何称。
携手上河梁,游子暮何之;徘徊蹊路侧,恨恨不能辞。行人难久留,各言长相思;安知非日月,弦望自有时;努力崇明德,皓首以为期。
良时不再至,离别在须臾;屏营衢路侧,执手野蜘蹰。仰视浮云驰,奄忽互相逾;风波一失所,各在天一隅。长当从此别,且复立斯须;欲因晨风发,
译○不知人名
史书中只记载人数而未提及姓名,或只叙述事迹而未提及姓名的,例如高阳氏的八位才子,名叫苍舒、隤敔、梼戭、大临、尨降、庭坚、仲容、叔达。壶关的三位老人,名叫令狐茂;陈述霍氏祸患的周生;迎接佛骨的僧人名叫大达。诗僧皎然,名画;五代时期的赞宁,是高姓之人。
○谚多古书
谚语多有出处,我已将原文一并收录在前稿中,已有几十条了。如今阅读《困学纪闻》,又得知其中所记载的一百二十条谚语,比我的记录多的只有三条,由此可知世间哪有不是古人说过的道理呢?
○苏李诗
在《古诗十九首》之后,紧接着便是苏武、李陵的诗作,这难道也是五言诗始于苏、李二人的说法吗?至于《古诗十九首》,各家所指出的作者各不相同,蔡宽夫因此加以辨析。我认为既然名为古诗,又何必刻意揣测章句、摘取事迹,断定为何人所作。昭明太子萧统一概以“古”为名编入,是恰当的。但是苏武、李陵的作品,各家取舍定篇,也各不相同,这一点则应当加以辨析。为什么呢?因为苏、李二人的作品,有作于汉朝的,有作于匈奴的,情况不同。由于二人都曾被困匈奴,在匈奴期间所作的诗篇,世人多传诵,后来或许集中有别意之作,便误传为在匈奴所作,不可得知,各家于是多以“自相别”为题。这是第一种讹误。自晋初挚虞《文章流别志》中有李陵的众多作品,并非全是李陵所作,而昭明《文选》沿袭此说,连同苏武的作品只选取了七篇。从此唐宋诸人,遂将后人所拟的作品大多不予收录,世间久不流传,文集也一并亡佚。这是第二种讹误。后来有的杂见于其他书籍,取其一半,或取三分之一,又有的录一章之半,或将两章合为一章,彼此矛盾,流传至今。这是第三种讹误。不知苏、李二集的书目,班固《汉书·艺文志》已记载,而《通志》也有《骑都尉李陵集》二卷,并非只是相别之作,并非拟作可知。杜甫有云:“李陵、苏武是吾师。”苏轼《跋黄子思诗》云:“苏、李之天成,二公尊之至矣。”这难道没有见解吗?因挚虞一言,而后人不传,不也是谬误吗!我因此反复玩味,从杨升庵处得一篇,从《私臆》处得一篇,旧有十六首,今共得十八首。但依据今日各家认为苏、李自相别之作,然而也不知当时何意,今只按次序编之。每章之下,略加辨证注解,写在稿上以便常看,可质询于人云。
骨肉缘枝叶,结交亦相因;四海皆兄弟,谁为行路人?况我连枝树,与子同一身;昔为鸳与鸯,今为参与辰。昔为常相近,邈若胡与秦;惟念当离别,思情日以新。鹿鸣思野草,可以喻嘉宾;我有一尊酒,欲以赠远人;愿子留斟酌,叙此平生亲。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欢娱在今夕,燕婉及良时。征夫怀往路,起视夜何其;参辰皆已没,去去从此辞。行役在战场,相见未有期;握手一长叹,泪为生别滋。努力爱春花,莫忘安乐时。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烛烛晨明月,馥馥秋兰芳;芬馨长夜发,随风闻我堂。征夫怀路远,游子恋故乡;寒冬十二月,晨起践严霜。俯观江汉流,仰视浮云翔;良友远别离,各在天一方。山海隔中州,相去悠且长;嘉会再难遇,欢乐殊未央。
右诗三章,子卿出使时别亲友之作。第一为昆弟,第二为妻,第三为友,诸家以别友为少卿,此或不独李也,若为送友尤当,惜无原集可考。或疑其不当自称“良友”,自期其难再遇也,予见阴铿《送别始兴王》诗云:“良守送承明,枉道暂逢迎。”古人自任,不似今也,此或可耳。旧以《黄鹄》一章杂之于此,观其句意,俱在虏中者。可乎?予故出之于左云。
寂寂君子坐,奕奕合众芳;温馨何穆穆,因风动馨香。清言振东序,良时著西庠;乃命丝竹音,列席无高倡。悲意何慷慨,清歌正激扬;长哀发华屋,四坐莫不伤。
红尘蔽天地,白日何冥冥;微阴盛杀气,凄风从此兴。招摇西北指,天汉东南倾;嗟尔穷庐子,独行如履冰;短褐中无绪,带断续以绳。泻水置瓶中,焉辩淄与渑;巢父不洗耳,后世有何称。
携手上河梁,游子暮何之;徘徊蹊路侧,恨恨不能辞。行人难久留,各言长相思;安知非日月,弦望自有时;努力崇明德,皓首以为期。
良时不再至,离别在须臾;屏营衢路侧,执手野蜘蹰。仰视浮云驰,奄忽互相逾;风波一失所,各在天一隅。长当从此别,且复立斯须;欲因晨风发,
送子以残躯。
右诗四章,李陵在汉送别子卿之作。苏盖天汉元年以中郎将出使,先时与李同为侍中,最密。明年,李为骑都尉伐胡,降。故始章言其在汉之事,次状其虏地之苦,譬喻及同行者,末句规祝之也。三章即事言情,并及于己,正朋友相规相勉之道也。四章直言其行意矣。四首似在两时之作,前二篇或于宴会之时,后二篇临行之际,此不可知矣。东序、西庠,正在长安;蔽天冥冥,乃虏之地;招摇,主胡之星;穷当作穹,游帐也;红尘白日二句,旧见于《古文苑》,注言下缺。今杨升庵总得于修《文殿御览》,载之《丹铅录》中,似亦予得“寂寂”章也。夫“寂寂”章之词之韵,诸家作为别子卿第二首“烁烁”章之结,然岂独非其韵哉,接过极无下落矣。但《丹铅录》中“穷”字亦讹,又止言李诗而无题意。今次之而为送苏之二章,正与苏别李之“寒冬”、“严霜”同意,读者自知也。盖由诸家不明在汉在虏,概以二氏相别为题,乖戾如此。又疑“盈”乃惠帝之讳,犯之恐后人拟者,此又不知古人临文不讳之义也。李周翰以为凡赠出使,不当言其失所,并长别之言,曾原取之,非也。吁!是以疑其拟而取之者少也,夫止得数篇,又复去之可乎?况此亦古人箴规之道,非言其死也,观下文“各在天一隅”,前章“皓首以为期”可知也。长别者,特言其行意,观下文“立斯须”可知也,皆不可以辞害意。林实夫以“良时”章为答黄鹄者,刘履以为得矣,不知答黄鹄虽是长别,又当在极后,读者反复玩之自知。
译以残破的身躯送别你。
右边这四首诗,是李陵在汉朝送别苏武时所作。苏武大概在天汉元年以中郎将的身份出使匈奴,在此之前,他与李陵同为侍中,关系最为亲密。第二年,李陵担任骑都尉征伐匈奴,战败投降。所以第一章讲述他在汉朝时的事情,第二章描述他在敌地的苦难,通过比喻提及同行的人,最后一句是规劝和祝愿。第三章就事抒情,并联系到自己,这正是朋友之间相互规劝、相互勉励的道理。第四章直接表达了苏武出行的心意。这四首诗似乎是在两个不同时间创作的,前两篇或许是在宴会之时所作,后两篇则是在临行之际所作,这已不可确知。东序、西庠,正位于长安;蔽天冥冥,那是匈奴之地;招摇,是主宰匈奴的星宿;“穷”应当是“穹”字,指游牧的帐篷;“红尘白日”这两句,旧时见于《古文苑》,注解说下面缺字。现在杨慎在编修《太平御览》时全部获得,记载在《丹铅录》中,似乎也是我得到了“寂寂”这一章。至于“寂寂”这一章的词句和韵律,各家将其作为送别苏武第二首“烁烁”章的结尾,然而难道仅仅是不押韵吗?接下去就完全没有着落了。但是《丹铅录》中的“穷”字也是讹误,而且只说是李陵的诗而没有说明题意。这次我将其编为送别苏武的两章,正与苏武送别李陵的“寒冬”、“严霜”两章意思相同,读者自会明白。这是因为各家不明白诗作是在汉朝还是在匈奴所作,一概以两人互相告别为题,谬误竟然如此之大。又怀疑“盈”是汉惠帝的讳字,触犯忌讳恐怕是后人拟作的,这又是不懂古人写作时不避讳的道理。李周翰认为凡是赠送出使的人,不应当说其失所,以及长久分别的话,曾原采纳了他的观点,这是不对的。唉!因此怀疑是拟作而采纳的人很少,然而只得到这几篇,又怎么能去掉呢?况且这也是古人规劝的道理,并非说他会死,看下文“各在天一隅”,前章“皓首以为期”就可以知道。所谓长别,只是强调其出行的心意,看下文“立斯须”就可以知道,都不能因为字面意思而损害对整体含义的理解。林实夫认为“良时”这一章是回答黄鹄的,刘履认为他理解对了,不知道回答黄鹄虽然是长别,又应当在最后,读者反复品味自然明白。
烁烁三星列,拳拳月初生;寒凉应节至,蟋蟀夜悲鸣。晨风动乔木,枝叶日夜零;游子暮思归,塞耳不能听。远望正萧条,百里无人声;豺狼鸣后园,虎豹步前庭。远处天一隅,苦困独零丁;亲人随风散,历历如流星。三苹离不结,思心独屏营;愿得萱草枝,以解饥渴情。
晨风鸣共林,熠耀东南飞;愿言所相思,日暮不垂帷。明月照高楼,想见余光辉;玄鸟夜过逃避庭,仿佛能复飞;褰裳路踟蹰,彷徨不能归。浮云日千里,安知我心悲;思得琼树枝,以解长渴饥。
右诗二章,李在匈奴初遇子卿之作。始赋其时而言虏地之苦,以感动武心,末句乃言自己思亲之情也;次即托物此事,直言己欲归来而未能,又以琼树喻得武而足欢。陵固来说武降,知武之心,特先概叙其好,即史之置酒设乐与武欢也。此二章观其结句,自是一义,若间“寂寂”一章,不惟非韵,与事自不妥帖。
童童孤生柳,寄根河水泥;连翩游客子,千冬服凉衣。去家千里余,一身常渴饥;寒夜立清庭,仰瞻天汉湄。寒风吹我骨,严霜切我肌;忧心常惨戚,晨风为我悲。瑶光游何速,行愿芰荷迟;仰视云间星,忽若割长帷;低头还自怜,盛年行已衰;依依恋明世,怆怆难久怀。
右诗苏在匈奴初与李遇之作,始因其言而就明己志。芰荷,中国物也,终乃愿之而不得归。若割长帷,但恐年衰而此心徒久怀也,此则言和而缓,志坚而决也。
嘉会再难遇,三载为千秋;临河濯长缨,念子怅悠悠。远望悲风至,对酒不能酬;行人怀往路,何以慰我愁;独有盈觞酒,与子结绸缪。
钟子歌南音,仲尼叹归与;戎马悲边鸣,游子恋故庐。阳鸟归飞云,蛟龙乐潜居;人生一世间,贵与愿同俱。身无四凶罪,何为天一隅;与其若筋力,必欲荣薄躯;不如及清时,策名于天衢。凤凰鸣高冈,有翼不好飞;安知凤凰德,贵其来见稀。
右诗二章,李见苏心不从,始言久而得见,今则恐难再会也。“濯长缨”、“结绸缪”,愿同仕而相好;次则兴起古人,即事物以喻彼此,直言人生不过欲遂所愿,即史李云“人生朝露,何苦如此”;而苏云勿复再言之时作也,李盖以己不归者,由其反逆所愿而止之也。
樽酒送征人,蜘蹰在亲宴;日暮浮云滋,握手泪如霰。悠悠清川水,嘉鲂得所荐;而我在万里,结发不相见;袖中有短书,愿寄双飞燕。
有鸟西南飞,<光▯>々似苍鹰;朝发天北隅,暮闻日南陵。欲寄一言辞,托之笺彩缯;因风附轻翼,以遗心蕴蒸;鸟辞路悠长,羽翼不能胜;意欲从鸟逝,驽马不可乘。
陟彼南山隅,送子淇水阳;尔行西南游,我独东北翔。辕马顾悲鸣,五步一彷徨;双凫相背飞,相远日已长。远望云中路,相见来圭璋;万里遥相思,何益心独伤;随时爱景耀,愿言莫相忘。
右诗三首,李因苏回而赠别者也。俱状其苏归己在,别情之难,为每章末句。始言其不得见妻与亲友,继言难追其同行,终勉其爱时以莫忘也。汉魏诗以首章题为从军,与诸家不同,惜不知来历。
黄鹄一远别,千里顾徘徊;胡马失其群,思心常依依。何况双飞龙,羽翼临当乖;幸有弦歌曲,可以喻中怀。请为游子吟,泠泠一何悲;丝竹厉清声(声,五臣作“音”),慷慨有余哀。长歌正激烈,中心怆以摧;欲展清商曲,念子未得(得,五臣作“能”)归。俯仰内伤心,泪下不可挥;愿为双黄鹄,送子俱远飞。
右诗苏因李少卿送别而答之者。托物比兴,自喻以双龙也。句意全在虏时。诸家收为继别妻与弟后,似非其时也。予故易之于此。末二句,刘克庄曰:“固知陵无还理,尚欲援之以归汉,忠厚之至也。”
径万里兮度沙幕,为君将兮奋匈奴,路穷绝兮矢刃摧,士众灭兮名已ㄨ,老母已死,虽欲报恩将安归?
右诗苏子卿临行时,李起舞而作者。史谓“泣下
译三颗星星闪烁排列,新月刚刚升起;寒凉随着节气到来,蟋蟀在夜里悲鸣。晨风吹动高大的树木,枝叶日夜凋零;游子傍晚思念归乡,捂住耳朵不愿听。远望景象正萧条,百里之内无人声;豺狼在后园嚎叫,虎豹在前庭踱步。身处天边一隅,困苦孤独零丁;亲人随风离散,清晰如流星划过。三苹分离不结果,思乡之心独自彷徨;愿得萱草一枝,以解饥渴之情。
晨风在林间鸣叫,萤火虫向东南飞;愿我所思念的人,日暮时不垂下帷帐。明月照耀高楼,想见那余光光辉;燕子夜间飞过逃避庭院,仿佛还能再飞;提起衣裳在路上徘徊,彷徨不能归去。浮云每日行千里,怎知我心中的悲苦;思得琼树枝条,以解长久的饥渴。
以上两首诗,是李陵在匈奴初次遇见苏武时所作。起初叙述当时的情况,言说虏地的苦楚,以感动苏武的心,末句则是说自己思念亲人的情感;接着借物抒情,直言自己想归来而不能,又用琼树比喻得到苏武便足以欢欣。李陵本来劝降苏武,知道苏武的心意,特意先概括叙述他们之间的友好,即史书中记载的置酒设乐与苏武欢饮。这两章看其结句,本是一义,如果中间插入“寂寂”一章,不仅不合韵脚,与事情也不妥帖。
茂盛的孤生柳树,扎根在河泥之中;接连不断的游子,千冬穿着凉衣。离家千里之外,一身常受饥渴;寒夜站在清冷的庭院,仰望银河之畔。寒风吹透我的骨头,严霜刺入我的肌肤;忧心常常惨戚,晨风为我悲鸣。瑶光星运行何其迅速,但愿芰荷生长得迟缓;仰视云间星辰,忽然像割开了长帷;低头自怜,盛年即将衰老;依恋这清明盛世,悲怆难以久怀。
以上这首诗,是苏武在匈奴初次遇见李陵时所作,起初因李陵的话而表明自己的志向。芰荷是中原之物,最终虽愿归却不得。像割开长帷,只是担心年岁衰老而此心徒然久怀,这说的是语气和缓,而意志坚定决绝。
美好的聚会难以再遇,三年如同千秋;在河边洗长缨,思念你怅然悠悠。远望悲风到来,对酒不能应酬;行人怀念往路,何以慰解我的愁;只有满杯的酒,与你结下深厚情谊。
钟子歌唱南音,孔子叹息归去;战马在边地悲鸣,游子眷恋故庐。阳鸟归飞入云,蛟龙乐于潜居;人生在世,贵在愿望得以实现。身无四凶之罪,为何流落天边一隅;与其耗尽筋力,必欲荣耀薄躯;不如趁清平之时,在天衢策名。凤凰鸣于高冈,有翼却不善飞;怎知凤凰之德,贵在难得一见。
以上两首诗,李陵见苏武心不随从,起初说长久得以相见,现在则恐怕难再会。“濯长缨”、“结绸缪”,愿同仕而相好;接着兴起古人,即借事物比喻彼此,直言人生不过想遂所愿,即史书中李陵说“人生朝露,何苦如此”;而苏武说不要再提此事时所作,李陵大概以自己不归的原因,是违背了所愿而阻止他。
樽酒送征人,踟蹰在亲宴;日暮浮云滋生,握手泪如霰。悠悠清川水,嘉鲂得所荐;而我在万里,结发不相见;袖中有短书,愿寄双飞燕。
有鸟向西南飞,光芒闪烁似苍鹰;早晨从天北隅出发,傍晚听到日南陵。欲寄一言辞,托付于彩缯;因风附轻翼,以遗心蕴蒸;鸟辞路悠长,羽翼不能胜;意欲从鸟逝,驽马不可乘。
登上南山之隅,送你到淇水之阳;你向西南游,我独向东北翔。辕马回顾悲鸣,五步一彷徨;双凫相背飞,相远日已长。远望云中路,相见来圭璋;万里遥相思,何益心独伤;随时爱景耀,愿言莫相忘。
以上三首诗,是李陵因苏武回归而赠别的。都状写苏武归去自己仍在,别情之难,为每章末句。起初说不能见妻与亲友,接着说难追其同行,最后勉励其爱时以莫忘。汉魏诗以首章题为从军,与诸家不同,可惜不知来历。
黄鹄一远别,千里顾徘徊;胡马失其群,思心常依依。何况双飞龙,羽翼临当乖;幸有弦歌曲,可以喻中怀。请为游子吟,泠泠一何悲;丝竹厉清声,慷慨有余哀。长歌正激烈,中心怆以摧;欲展清商曲,念子未得归。俯仰内伤心,泪下不可挥;愿为双黄鹄,送子俱远飞。
以上这首诗,是苏武因李少卿送别而答之。托物比兴,自喻以双龙也。句意全在虏时。诸家收为继别妻与弟后,似非其时也。我故易之于此。末二句,刘克庄曰:“固知陵无还理,尚欲援之以归汉,忠厚之至也。”
跋涉万里啊渡过沙漠,为你将啊奋击匈奴,路穷绝啊矢刃摧,士众灭啊名已毁,老母已死,虽欲报恩将安归?
以上这首诗,是苏子卿临行时,李陵起舞而作的。史书说“泣下
数行,与武▯”者是也。
双凫俱北飞,一凫独南翔:子当留斯馆,我当归故乡。一别如秦胡,会见何讵央;怆怆切中怀,不觉泪沾裳。愿子长努力,言笑莫相忘。
译走了几里路,就到了与武〇“者”所在的地方。
两只野鸭都向北飞去,只有一只野鸭独自向南翱翔:你应当留在这馆舍,我应当返回故乡。
这一别就像秦地与胡地相隔那样遥远,何时才能相见实在难以预料;
心中悲伤凄切,不知不觉泪水沾湿了衣裳。
希望你长久地努力奋进,言语欢笑不要将我遗忘。
古诗苏复留别李者。因李舞歌之情,知决难行,遂亦述其相别痛情,勉其莫忘为永诀也。
●卷五 诗文类
○广陵散
《晋书》载:嵇康尝游会稽,宿华阳亭,引琴而弹。忽客至,自称古人,与谈音律,辞致清辨,索琴而弹曰:“此《广陵散》也。”声调绝伦,遂授于康,誓不传人,不言姓而去。及康将刑东市,顾日影曰:“昔袁孝尼尝从吾学《广陵散》,吾每靳,而今绝矣。”海内至今,莫不痛惜。又《琴书》曰:嵇康《广陵散》本四十一拍,不传于世。惟便康之甥衰孝尼能琴,每从康学而不与,后康静夜鼓之,孝尼窃从外听。至乱声,小有间息。康疑有人,推琴出户,果见孝尼。止得三十三拍。后孝尼会止息之意,续成八拍,共四十一拍。序引在而世亦罕闻焉。予少曾学琴,亦闻其无传也。嘉靖己巳,宿尚书顾东桥书室,见有《神奇秘谱》三卷,乃明臞仙所纂,首列《广陵散》,共该四十四拍。序其原出隋宫,传唐、宋之御府者,共有六段,段各有题并谱。余曲六十有一,若世所传《颜回双清》之类绝少也。惜谱多难抄,今止录其《广陵》一曲,词名则具,而音谱亦略之也。曲名《广陵散》者,因时晋乘魏际,王陵、毋邱俭、文钦、诸葛诞,继为扬州都督,咸有兴复之谋,俱为司马所杀。扬地名广陵,散言魏散亡自广陵始也。止息名篇者,由音哀伤痛息,客称古人者,乃伶伦也。皆他书所考云耳。
开指一段,小序三段,俱名止息。
大序五段(井里、申诚、顺物、因时、干时)。
正声十八段(取韩、呼幽、亡身、作气、含志、沉思、返魂、狥物、冲冠、长虹、寒风、发怒、烈妇、收人、扬名、含光、沉名、投剑)。
乱声十段(峻迹、守质、归政、仇毕、终思、同志、用事、辞卿、气衔、微行)。
后序八段(会止息意、意绝、悲志、叹息、长吁、伤感、恨愤、亡计)。
○谜序文
余旧得一败帙,鼠蠹之余,零落太尽,唯序可读,乃谜社之书,名曰《千文虎》。今年七十有七,又得不全《谜社便览》一册,谜家姓氏、书名、字母、门类、所宜不宜之格,诸凡备矣。亦录其序文,继之前序。盖前序搜猎当家故事,可谓博也;后序推解隐语之义,可谓精也;不重复而各得其善焉,足以备一家之典。故收之于稿,庶谜社君子,因得以求访焉耳。然前文失收曼倩之《蚊谜》,后书失收《玉连环》之名。
《千文虎序》:夫谜者,隐语也,盖拟诗义而为之。周道衰微,礼义废驰,故各国之诗人歌谣各国之风。上以风化下,下以风刺上,不欲明言而托于物。主文谲谏,言之者无罪,闻之者足以为诫。如《关雎》正后妃之德,《桃夭》以喻夫妇,《鹡鸰》以喻兄弟,皆以意逆之,隐语因兹而发其端。自后汉蔡中郎邕尝夜过曹娥庙,以手扪邯郸淳之碑,遂成八字,镌之于碑阴云:“黄绢幼妇,外孙齑臼。”后杨修解之曰:“两字包一字,绝妙好辞。”此谜之始也。后魏孝文帝会郡王饮酣,观縆妓以呈其艺,出数语命辩之,曰:“三山横,两人从,妓女白日行青空,屠儿斫肉与秤同,有人辩得赏金钟。”彭城王勰曰:“乃一习字也。”宋陶谷使于南唐,因书十二字于官舍壁间曰:“西川狗,百姓眼,马包儿,御厨饭。”宋齐邱解之,十二字包四字云:“独眠孤馆。”至宋延祐间,东坡、山谷、秦少游,王安石辅以隐字唱和者甚众,刊集四册曰《文戏集》,行于世。金章宗好谜,选蜀人杨圃祥为魁,有《百斛珠》刊行。元至正间,浙省掾朱士凯编集万类,分为十二门。何以为类?引《孟子》曰:“麒麟之于走兽,凤凰之于飞鸟,泰山之于丘垤,河海之于行潦类也。”摘选天文、地理、人物、花木等门,四般一同者,故为之类也,号曰“揆叙万类”。四明张小山、太原乔吉、古沵钟继先、钱塘王日华、徐景祥,荦荦诸公,分类品题,作诗包类,凡若
译古诗《苏复留别李者》。因为李舞歌的情意,知道决计难以前行,于是也叙述了彼此分别的悲痛之情,勉励他不要遗忘,当作永久的诀别。
●卷五 诗文类
○广陵散
《晋书》记载:嵇康曾经游览会稽,住宿在华阳亭,弹琴弹奏。忽然有客人到来,自称是古人,与他谈论音律,言辞清丽明辨,索要琴来弹奏说:“这是《广陵散》。”声调绝伦,于是传授给嵇康,发誓不传给他人,没说姓名就离开了。等到嵇康将在东市受刑,看着日影说:“从前袁孝尼曾经跟从我的学习《广陵散》,我每每吝惜不教,如今这曲子断绝了。”海内至今,没有不痛惜的。又《琴书》说:嵇康的《广陵散》原本有四十一拍,没有流传于世。只有嵇康的外甥袁孝尼擅长弹琴,每次跟从嵇康学习,嵇康都不给他,后来嵇康在静夜弹奏,袁孝尼偷偷在外边听。到了乱声部分,稍有间歇。嵇康怀疑有人,推开琴走出门,果然看见袁孝尼。只得到了三十三拍。后来袁孝尼领会了止息的意思,续成了八拍,共四十一拍。序引还在,但世上也很少听到了。我年轻时曾学过琴,也听说它没有流传。嘉靖己巳年,住宿在尚书顾东桥的书室,看见有《神奇秘谱》三卷,是明代臞仙编纂的,首先列出《广陵散》,总共包括四十四拍。序言说它原出于隋宫,流传于唐、宋的御府,共有六段,每段各有题目和谱子。其余曲子六十一首,像世上所传的《颜回双清》之类极少。可惜谱子大多难以抄录,现在只录下《广陵》这一曲,词名具备,而音谱也略去了。曲名叫《广陵散》的原因,是因为当时晋朝乘魏朝之际,王陵、毋丘俭、文钦、诸葛诞,相继担任扬州都督,都有复兴魏室的谋略,都被司马氏所杀。扬州地名广陵,“散”是说魏朝散亡从广陵开始。止息作为篇名,是因为声音哀伤痛息,客人称是古人,乃是伶伦。这些都是其他书籍所考证的罢了。
开指一段,小序三段,都名叫止息。
大序五段(井里、申诚、顺物、因时、干时)。
正声十八段(取韩、呼幽、亡身、作气、含志、沉思、返魂、狥物、冲冠、长虹、寒风、发怒、烈妇、收人、扬名、含光、沉名、投剑)。
乱声十段(峻迹、守质、归政、仇毕、终思、同志、用事、辞卿、气衔、微行)。
后序八段(会止息意、意绝、悲志、叹息、长吁、伤感、恨愤、亡计)。
○谜序文
我旧时得到一册破旧的书籍,经过老鼠蛀蚀,零落殆尽,只有序言可读,乃是谜社的书,名叫《千文虎》。今年我七十七岁,又得到不全的《谜社便览》一册,谜家的姓氏、书名、字母、门类、适宜与不适宜的格律,各种情况都完备了。也录下它的序文,接续在前序之后。大概前序搜罗猎取本行的故事,可以说广博;后序推究解释隐语的意义,可以说精妙;不重复而各自得到其长处,足以完备一家的典籍。所以收录在稿中,希望谜社的君子,因此得以寻求访查罢了。然而前文失收了曼倩的《蚊谜》,后书失收了《玉连环》的名目。
《千文虎序》:所谓谜,就是隐语,大概是模仿诗义而创作的。周朝道统衰微,礼义废弛,所以各国的诗人歌咏各国的风俗。上面用来教化下面,下面用来讽谏上面,不想明说而寄托于事物。用委婉的文字进行劝谏,说话的人没有罪过,听的人足以引以为戒。如《关雎》端正后妃的德行,《桃夭》用来比喻夫妇,《鹡鸰》用来比喻兄弟,都是用心意去推测,隐语因此而发端。自后汉蔡中郎蔡邕曾经夜晚经过曹娥庙,用手抚摸邯郸淳的碑文,于是成了八字,刻在碑阴说:“黄绢幼妇,外孙齑臼。”后来杨修解释说:“两个字包一个字,绝妙好辞。”这是谜的开始。后魏孝文帝宴请郡王,饮酒酣畅,观看舞妓展示技艺,出几句话命令辩认,说:“三山横,两人从,妓女白日行青空,屠儿斫肉与秤同,有人辩得赏金钟。”彭城王元勰说:“乃是一个‘习’字。”宋陶谷出使南唐,因此在官舍墙壁上书写十二个字说:“西川狗,百姓眼,马包儿,御厨饭。”宋齐邱解释,十二个字包四个字说:“独眠孤馆。”到宋延祐年间,东坡、山谷、秦少游,王安石辅助用隐字唱和的人很多,刊印四册叫《文戏集》,流传于世。金章宗喜好谜,选拔蜀人杨圃祥为魁首,有《百斛珠》刊行。元至正年间,浙省掾朱士凯编集万类,分为十二门。为什么叫类?引用《孟子》说:“麒麟对于走兽,凤凰对于飞鸟,泰山对于小土堆,河海对于积水,都是同类。”摘选天文、地理、人物、花木等门类,四种相同的,所以称之为类,号称“揆叙万类”。四明张小山、太原乔吉、古沵钟继先、钱塘王日华、徐景祥,这些杰出的人,分类品题,作诗包类,凡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