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 事物类
下。以治痘之源,最为有理。盖儿在胎而食秽,啼声出而秽血下矣。庞氏以为天行痘疮,汉、魏以前经方不载,建武征虏而染来,呼为“虏疮”,此成胡说也。夫人生出痘,自为常理,壮夫征虏染于小儿,据可信乎?既口“天行”,又曰“虏疮”,不亦自相悖乎?虏人不生痘疮,以其不食五味也,东汉方书不载,正见古人饮食淡薄,非若后世膏腴厚味也。考之椒蒜,由西汉通东夷始有美酒佳肴,至唐方盛,发于晋,唐以后彰彰矣。且痘于富贵者多重,贫贱者常轻,尤可见其母氏所食而然也。至有不出如吾母,重出如吾友陈敬亭之子,则又原受毒气至有轻重,不为常也已。
译下。用此法来治疗痘疮的根本原因,最为合乎道理。因为婴儿在母胎中时食用了秽浊之物,出生后啼哭,秽浊之血便随之排出。庞氏认为天花是流行性疾病,在汉、魏以前的经典医方中没有记载,是东汉建武年间征讨虏人时染来的,所以称为“虏疮”,这是毫无根据的胡说。人生长痘疮,本是正常的生理现象,壮年男子征讨虏人却将痘疮传染给小儿,这依据可信吗?既然说是“天行”(流行病),又说“虏疮”(外来的),不是自相矛盾吗?虏人不生痘疮,是因为他们不吃五味(指饮食清淡),东汉的医书没有记载,正说明古人饮食淡薄,不像后世那样食用肥腻厚味的食物。考证椒、蒜等调料,是从西汉开通东夷才开始有美酒佳肴,到唐代才兴盛,在晋代兴起,唐代以后就显著了。况且痘疮在富贵人家往往较重,在贫贱人家常常较轻,尤其可以看出是由于母亲饮食不同所致。至于像我的母亲那样不出痘,像我的朋友陈敬亭的儿子那样出痘严重,这又是由于先天承受的毒气有轻重之分,不属于常规情况了。
○妇女杀贼
正德间,流贼刘六等剽掠山东。一日过东平州,而州中姑嫂三人,避之方回,一贼遗后,见其姿色美而驱入林莽,污其大姑与嫂矣,将污幼妹,妹俟其上身,两手交按贼颈,号叫之,嫂遂踞坐贼背,大姑抽贼刀斫其脑以死,报官准赏格。嘉靖壬寅,北虏入山西汶水,两贼至一村,有姑嫂二人急避,而姑下枯井,嫂为贼擒以问,适尚有一女何在,对以井中,贼以有物随下矣,一在上而一下以筐扯女起,视之无物,叱立井傍,欲污也,方复起贼,姑嫂见其用力,因势共推贼落而下其土石焉,二贼俱死于井。播之四方。予闻二事而感杨铁崖薛花娘之乐府非诬矣。第人患无心耳,东平之事,亏其小姑成其大功;汶水之贼,虽得其机,实多其勇也。
○盐
天地之元所,寓之于水,故水能载乎地也。然水体轻清者则上浮而淡,重浊者则浚下而咸,故曰海咸河淡。盐井有深至五六十丈者,东南卑下,煮海为盐,易成而最广,所谓斥卤润下水泉咸,淖积而成盐耳。若山西忻、崞,平原弥望,皆若霜然,土人刮而熬之为盐,由地近滹沱,亦卑下也。沙漠有盐泽,河东有盐池者,又非是欤?常哂陈水南云:“太谷榆次,地高产盐;又且寻丈之间,复能种艺尤盛,此不可以常理论。”殊不思生气既厚,泉脉不泄,而为井则峻发于上,种植亦茂矣。第盐池凡物下皆面成盐,真理不可晓也。惜未经其地,目审其事,以寻绎其理耳。
○从葬沙板
以人殉葬,见于《黄鸟》之诗,秦穆公事也。及读《史记 秦本纪》,武公葬雍之平阳,以人从死者百七十七人。又曰:“至献公元年方止。”则知武公而下,十有八君,皆言殉焉,其来远矣。惟黄鸟彰彰者,为惜三良,且殉者百七十七之多故也。后世帝王,意亦有之,或宫人一二,少而无闻焉。棺用沙枋,意起于宋后,盖闻古冢之发,无沙棺而惟志石五金之类。及读程明道文集记,葬曾祖,累岁求其不朽之木。后因咸阳人发东汉时墓,柏棺尚在;又其寺完地而得古棺,裹以柏木;某地修城得古柏,坚润如新;且思柏木之理,详察地中之事,因用之以葬七柩。据此,则南宋以前无也。惜未有以柏木与沙枋同埋数十年以试。
○古镜
世之古镜,多出北方古墓,人知而宝之,未知墓出故也。按《汉书 霍光传》,光之丧,赐东园温明。服虔注:以东园出镜之所。予恐温明镜名也。又按《癸辛杂识》云:世大敛后,用镜悬棺,盖以照尸取光明破暗之义。据此二书,则知镜在于墓,其来已远,而取义亦明白也。意其开一墓而得镜不一,似古人送葬者皆赠之,如今人之绵箱耳。
○树虫
旧说桐梓之虫,树下擂鼓,其虫自坠。予意鼓音宽脾,其声气既振于下,则物之小者,因声气而解体,随之以陨,理也。《癸辛杂识》以桃树枝柯生黑小虫,用多年木灯檠挂于中,纷纷然坠下矣,此不知何说也。
○华亭两县丞
嘉兴儒学陆汝霖澍,学赡而精于时文,声闻籍甚,门生多仕,负志拔贡,去仍入监应选,扶病殿试。当道怜其才,卷虽不终而特选华亭丞,以地美且近也。奈何到任廿日卒。湖州顾某,董编修前妻之弟,步粮至京相见,续取之姊,乃吴冢宰女也。女以姻家俱官,此独可布衣乎?告夫恳父,必欲与之官,时开输粟之例,倍者竟得入选。二家因为纳银,竟选华亭丞。在任数年,而富贵逾常也。呜呼!以明经俊乂,辛勤一世,而不能享一日之尊荣;以布衣白丁,藉人财势,而一旦有终身之富贵。人生岂非命耶?
○摺叠扇
摺扇,由成化初高丽贡至,朝命效制以答,复书格言以赐群臣,民遂效而为之。故《水东日记》云:起自本朝。人随道焉。不知北宋已有之矣,故东坡云:“高丽白松扇,展之广尺余,合之只两指。”正谓是也。又见于《猗觉寮》蒲葵扇条,丰坊亦曰:家有赵彦所画摺扇,陆俨山
译○妇女杀贼
正德年间,流寇刘六等人抢劫掠夺山东。一天经过东平州,州里有姑嫂三人,躲避贼寇刚回来,一个贼落在后面,见她们姿色美丽,便驱赶她们进入树林,玷污了大姑和嫂子,将要玷污小姑时,小姑等贼上身,双手交叉按住贼的脖子,大声呼救,嫂子于是骑坐在贼背上,大姑抽出贼的刀砍下贼的头致死,上报官府批准给予赏格。嘉靖壬寅年,北方虏寇入侵山西汶水,两个贼来到一个村子,有姑嫂二人急忙躲避,而姑姑跳下枯井,嫂子被贼抓获询问,恰好还问有一个女儿在哪里,回答说在井中,贼以为有东西跟着下去了,一个在上面,一个在下面用筐把女儿拉起来,查看没有东西,呵斥她站在井边,想要玷污她,刚要起身,姑姑和嫂子见贼用力,顺势一起把贼推落井中,土石随之落下,两个贼都死在井里。这件事传遍了四方。我听说这两件事,感慨杨铁崖《薛花娘》的乐府诗并非虚妄。只是人们缺乏决心罢了,东平的事,亏得小姑成就了大功;汶水的贼,虽然抓住了时机,实在也多亏了勇敢。
○盐
天地的元气,寄托在水中,所以水能承载大地。然而水体轻清的则上浮而淡,重浊的则下沉而咸,所以说海咸河淡。盐井有深达五六十丈的,东南地势低洼,煮海水为盐,容易形成且产量最广,所谓斥卤滋润下的水泉咸,淤积而成盐罢了。像山西忻州、崞县,平原一望无际,都像霜一样,当地人刮取熬煮为盐,因为靠近滹沱河,地势也低洼。沙漠中有盐泽,河东有盐池,不也是这样的吗?我常嘲笑陈水南说:“太谷、榆次,地势高却产盐;而且在寻丈之间,又能种植庄稼尤其茂盛,这不能用常理来解释。”完全没考虑到生气既厚,泉脉不泄露,作为井则峻急向上涌出,种植也茂盛了。只是盐池凡是东西下去都变成盐,真理不可理解。可惜没有经过那个地方,亲眼审视那件事,来推究其中的道理罢了。
○从葬沙板
用人殉葬,见于《黄鸟》这首诗,是秦穆公的事。等到读《史记·秦本纪》,武公葬在雍地的平阳,用人殉葬的有一百七十七人。又说:“到献公元年才停止。”就知道武公以下,十八位君主,都说殉葬,其由来已久了。只有《黄鸟》明显记载的,是因为爱惜三良,而且殉葬者有一百七十七人之多。后世帝王,大概也有这种情况,或者宫人一二,人数少而没有听说。棺材用沙枋,大概兴起于宋朝以后,大概听说古代坟墓被发掘,没有沙枋棺材,只有志石、五金之类。等到读程明道文集记载,安葬曾祖,多年寻求不朽的木材。后来因为咸阳人发掘东汉时的墓,柏木棺材还在;又在那座寺庙完好的地方得到古棺,包裹着柏木;某地修城得到古柏,坚硬润泽如新;而且想到柏木的道理,详细考察地中的情况,因此用它来安葬七具棺材。根据这个,那么南宋以前没有。可惜没有用柏木和沙枋一起埋藏几十年来试验。
○古镜
世上的古镜,大多出自北方的古墓,人们知道并珍视它,不知道墓中出土的原因。查《汉书·霍光传》,霍光去世,赐给东园温明。服虔注:东园是出产镜子的地方。我担心温明是镜子的名字。又查《癸辛杂识》说:世间大敛后,用镜子悬挂在棺材上,大概是为了照亮尸体,取光明破除黑暗的意思。根据这两本书,就知道镜子在墓中,其由来已远,而取义也明白了。大概打开一个墓得到不止一面镜子,似乎古人送葬的都赠送镜子,就像现在人的绵箱一样。
○树虫
旧说桐树、梓树的虫子,在树下擂鼓,虫子自己掉下来。我猜想鼓音宽缓健脾,声音气息既然在下方震动,那么小的物体,因声音气息而解体,随之坠落,是合理的。《癸辛杂识》说桃树枝条上生黑小虫,用多年的木灯架挂在中间,纷纷然掉下来了,这不知道是什么说法。
○华亭两县丞
嘉兴儒学陆汝霖,字澍,学问丰富且精通时文,名声很大,门生多做官,自负志向拔贡,离开后仍入国子监应选,带病参加殿试。当权者怜惜他的才华,试卷虽然没写完而特别选为华亭县丞,因为地方美好且近。奈何到任二十天就死了。湖州顾某,是董编修前妻的弟弟,徒步带粮到京城相见,后来娶的姐姐,是吴冢宰的女儿。女儿因为姻亲都做官,唯独他可以穿布衣吗?告诉丈夫恳求父亲,一定要给他官职,当时开放捐粟入仕的例子,加倍者竟然得入选。两家因此纳银,竟然选为华亭县丞。在任数年,而富贵超过常人。唉!以明经俊才,辛勤一世,而不能享受一日之尊荣;以布衣白丁,借助人财势,而一旦有终身之富贵。人生难道不是命运吗?
○摺叠扇
摺叠扇,从成化初年高丽进贡而来,朝廷命令仿制以答谢,回信写格言以赐群臣,百姓于是仿效制作。所以《水东日记》说:起自本朝。人们随声附和。不知道北宋已经有了,所以苏东坡说:“高丽白松扇,展开宽尺余,合拢只两指。”正是说的这个。又见于《猗觉寮》蒲葵扇条,丰坊也说:家有赵彦所画摺扇,陆俨山
亦有杨妹子所书绢摺扇,似皆以绢为之。故古有纨扇、羽扇,而无纸扇之说是也。黑骨泥金,却起于日本,而中国饰之以金耳。
译也有杨妹子题写的绢折扇,看来都是用绢制成的。所以古人有纨扇、羽扇,而没有纸扇的说法,这是正确的。黑骨泥金的工艺,却起源于日本,而中国只是用金来装饰罢了。
○二窑
哥窑与龙泉窑,皆出处州龙泉且。南宋时,有章生一、生二弟兄,各主一窑。生一所陶者为哥窑,以兄故也;生二所陶者为龙泉,以地名也。其色皆青,浓淡不一,其足皆铁色,亦浓淡不一。旧闻紫足,今少见焉,惟土脉细薄,油水纯粹者最贵。哥窑则多断文,号曰“百圾破”。龙泉窑至今温处人称为章窑,闻国初先正章溢,乃其裔云。
○杨曹仙佛
吾师杨长史之父冲,杭庠士也,驾好仙术。一日,遇麻衣人于途曰:“有客寄书于宅,君知之耶?”归果得书,开缄,则唐仙人张平叔一拜帖也。意乃仙降,求之愈切,人以痴呼之。逾年复又遇之,拜恳欲随。麻衣曰:“子缘浅难成,功名亦不大,科甲在后人也,记之勿泄。”忽然失之。后仕赣之教谕。麻衣又至,家人因询之,杨语其所以,不久捐馆。
甥孙曹岳,断乳食素,信心于佛。一夕,梦僧持杖如地藏者,使之捧杖环,即时升起过屋,岳惧而惊醒焉。后复梦见之。今年二十三矣,仲冬复梦此僧曰:“在横河桥待。”明发不语,家人寻至其处,果见一老僧坐阶,岳拜之欲随。僧曰:“我长往湖湘矣,汝可随乎?”岳恳求去,遂同登夜航。明日至饭肆,僧澡面,见其十指甲拳缩寸许,入水伸长尺五六,人共骇然。食饭数口而止,岳纳饭金于主,僧曰:“可掷之。”岳惜未应。犹同至苏州,僧又曰:“掷金乎。”岳又不应,且思家泪下。僧曰:“汝缘浅,汝缘浅。”指侧舟曰:“可倩以归。”时顺风,一日夜至杭矣。试观二者,知仙佛果有也,惟诚心求之,未必不验,而成否乃其数尔。
○三高人
永乐初,溧阳徐尚书为潜匿建文朝廷抄,戮一门。有幼女,发入乐籍,色长陈仪阴眷之,不使污辱。后遇赦,仪为嫁之,尚童也。闻钱铉能诗二女,亦仪成全以从良。天顺中,泰州马士松,寒士也,素与学士徐有贞交,徐为石亨辈诬奏,云马所知也。马受极刑而无一言以及徐,徐感之,许一女为妇。事已,负其婚,马终无怨忿之言。又昌平侯杨俊,亦为石亨构诛,有娼妇高二,临诛生祭杨而收尸。呜呼!在士权实人之所难能,而娼夫乐妇,又能为人之所难为,真罕矣。旧不知高之名,今见载之《客座新闻》,并陈、马事复录于稿。
○燕
燕,水鸟也,故名玄鸟,简狄于水次吞其卵而生契。《淮南子》曰:“燕入水为蛤。”《尔雅翼》曰:“求雨者投之,竭泉即涨。”人食燕肉不可渡河,明其水也。其来去皆避社日,不以戊己巳日,取土为巢,书戊己于巢则去,皆因其土克水故也。《埤雅》载其事而不能明其义。顾况诗云:“燕燕于巢,缀缉维戊。”抑错矣。乐天为之序,又云:“不以甲乙衔泥。”此可谓既失之驽,又失之蟆矣。
○蚊
白鸟有二,曰蚊,见《夏小正》丹鸟羞白鸟注,蚊也。又曰:鹭见杜诗“黄鸟时兼白鸟飞”之注。东坡诗“不恐飞蚊如立豹”,立豹亦蚊也,见《齐东野语》引。吴兴志有豹脚蚊子,亦见《大戴礼》。
○浮炭
陆放翁《笔记》云:陈无己贫,见其手札,每问酒务官托买浮炭。浮炭者,投之水中而浮之,故今人曰麸炭。讹也。观此,讹之已久。但事小,人不之辨耳。
○不灰木空青苏合香丸
予有刀柄,乃不灰木,然不能点灯。后见《格古要论》云:“用石脑油蘸之点灯。”方知如空青必贮之古铜器中,月以水湿之,不枯死也。苏合香丸藏用荷叶包裹,然后不干相同。
○八骏
周穆八骏之名旧矣,唐太宗八骏有图并事,予俱载正稿“事物类”。成祖八骏,曾闻刘呆斋有咏,今得《名岁抄》曰龙驹、曰赤兔、曰乌兔、曰飞兔、曰飞黄、曰银褐、曰枣骝、曰黄马。观其名,既殊于前之二种无事实,而又皆中箭被伤,恐亦后人因数皆八,而文以传之欤?
○眼镜
少尝闻贵人有眼镜,老年观
译○二窑
哥窑与龙泉窑,都出自处州龙泉县。南宋时,有章生一、章生二兄弟,各自主持一座窑。章生一烧造的是哥窑,因为他是兄长的缘故;章生二烧造的是龙泉窑,以地名命名。它们的颜色都是青色,浓淡各不相同;它们的底足都是铁色,浓淡也不相同。过去听说有紫足,现在很少见到了,只有土质细腻轻薄、釉水纯粹的最为珍贵。哥窑大多有裂纹,号称“百圾破”。龙泉窑至今温州、处州的人称为章窑,听说建国初年的先正章溢,是他的后裔。
○杨曹仙佛
我的老师杨长史的父亲杨冲,是杭州府学的生员,皇帝喜好仙术。一天,他在路上遇到一个穿麻衣的人说:“有人把信寄在你家,你知道吗?”回家后果然得到一封信,打开信封,却是唐代仙人张平叔的一张拜帖。杨冲以为是仙人降临,追求得更加迫切,人们称他为痴人。过了一年又遇到那个人,杨冲拜求想要跟随。麻衣人说:“你缘分浅难以成功,功名也不大,科举及第的事在后面,记住不要泄露。”忽然就不见了。后来杨冲在赣州担任教谕。麻衣人又来了,家人因此询问他,杨冲说了其中的缘由,不久就去世了。
外甥孙曹岳,断奶后就吃素,一心信仰佛教。一天晚上,梦见一个手持拐杖像地藏菩萨的僧人,让他捧着拐杖环绕,顿时身体升起越过屋顶,曹岳害怕而惊醒。后来又梦见那个人。今年他二十三岁了,仲冬又梦见这个僧人说:“在横河桥等我。”天亮后他不说话,家人找到那个地方,果然看见一个老僧坐在台阶上,曹岳拜见他想要跟随。僧人说:“我要长久前往湖湘了,你可以跟随吗?”曹岳恳求离去,于是一起登上夜航船。第二天到了饭馆,僧人洗脸,见他十个指甲蜷缩只有寸许,入水后伸长五六尺,人们都感到惊骇。吃了几口饭就停了,曹岳把饭钱交给店主,僧人说:“可以扔掉。”曹岳舍不得没有答应。还一起到了苏州,僧人又说:“扔掉钱吗。”曹岳又不答应,并且思念家乡流下眼泪。僧人说:“你缘分浅,你缘分浅。”指着旁边的船说:“可以请人送你回去。”当时顺风,一天一夜就到了杭州。试看这两个人,知道仙佛确实存在,只要诚心追求,未必不灵验,而成功与否则是命数罢了。
○三高人
永乐初年,溧阳徐尚书因为暗中庇护建文朝廷被抄家,满门被杀。有一个年幼的女儿,被编入乐籍,陈仪暗中眷顾她,不让她受污辱。后来遇到赦免,陈仪为她嫁人,她还是童身。听说钱铉能诗的两个女儿,也是陈仪成全她们从良。天顺年间,泰州马士松,是个贫寒的读书人,一向与学士徐有贞交好,徐有贞被石亨等人诬告,说马士松知情。马士松受极刑而没有一句话涉及徐有贞,徐有贞感激他,许诺把一个女儿嫁给他为妻。事情过后,违背了婚约,马士松始终没有怨恨愤怒的话。又昌平侯杨俊,也被石亨构陷诛杀,有个妓女高二,临刑时生祭杨俊并收殓尸体。唉!在士大夫中,权实是别人难以做到的,而妓女、乐妇,又能做别人难以做到的事,真是罕见啊。以前不知道高的名字,现在见于《客座新闻》,连同陈仪、马士松的事再次记录在稿中。
○燕
燕子,是水鸟,所以名叫玄鸟,简狄在水边吞下它的卵而生下契。《淮南子》说:“燕子入水变成蛤蜊。”《尔雅翼》说:“求雨的人把它投进去,干涸的泉水就会上涨。”人吃了燕肉不能渡河,明显说明它属水。它来去都避开社日,不在戊己巳日,取土筑巢,在巢上写戊己字就会离开,都是因为土克水的缘故。《埤雅》记载了这些事但不能阐明其义理。顾况诗说:“燕燕在巢,缀缉维戊。”这是错误的。白居易为他作序,又说:“不在甲乙日衔泥。”这可以说是既犯了驽马的错误,又犯了蛤蟆的错误。
○蚊
白鸟有两种,叫蚊,见于《夏小正》丹鸟羞白鸟的注,就是蚊。又说:鹭见于杜甫诗“黄鸟时兼白鸟飞”的注。苏轼诗“不恐飞蚊如立豹”,立豹也是蚊,见于《齐东野语》引用。《吴兴志》有豹脚蚊子,也见于《大戴礼》。
○浮炭
陆游《笔记》说:陈师道贫穷,看他的手札,每次问酒务官托买浮炭。浮炭,是投入水中而浮起的炭,所以今人叫麸炭。这是错误的。看这个,错误已经很久了。只是事情小,人们不分辨罢了。
○不灰木空青苏合香丸
我有一把刀柄,是不灰木做的,但不能点灯。后来看到《格古要论》说:“用石脑油蘸着点灯。”才知道像空青必须存放在古铜器中,每月用水湿润,才不会枯死。苏合香丸收藏时用荷叶包裹,然后不干,道理相同。
○八骏
周穆王八骏的名字很久了,唐太宗八骏有图并有事迹,我都记载在正稿“事物类”中。明成祖八骏,曾听说刘呆斋有咏诗,现在得到《名岁抄》说龙驹、赤兔、乌兔、飞兔、飞黄、银褐、枣骝、黄马。看它们的名称,既不同于前两种没有事实,而又都中箭受伤,恐怕也是后人因为数字都是八,而文饰流传的吧?
○眼镜
年轻时曾听说贵人有眼镜,老年观
书,小字看大,出西海中,虏人得而制之,以遗中国,为世宝也。予意恐即《文选》中所谓玉珧海月。及读《临海异物志》,载海月如镜,白色正圆,有腹无口,目可炙食。又《纬略》引郭璞《江赋》,晋安《海物异名记》、《侯鲭》等录,明玉珧处俱不言制镜之事。后与霍都司子麒言,霍送予一枚,质如白琉璃,大可如钱,红骨镶成二片,若圆灯剪然,可开合而折叠。问所从来,则曰:“旧任甘肃夷人贡至而得者。”予喜甚,置之眉间,未若人言也。每疑而问人,丰南禺曰:“乃活大车渠之珠囊制之者,常养之怀中,勿令干死,然后可照字。”予意西番所来是矣,然西番少车渠人,养亦未必然。得已廿年,宝之无用,不犹鼠之藏金乎?书出而传之,博识者必有以告我。
译“书”这种镜子,能把小字放大,出自西海之中,被外族获得并制成,进献给中原王朝,成为世间的宝物。我猜想它恐怕就是《文选》中所说的玉珧海月。等到阅读《临海异物志》,记载海月像镜子一样,白色且正圆,有腹部没有口,眼睛可以烤着吃。又《纬略》引用郭璞的《江赋》,以及晋安《海物异名记》、《侯鲭录》等书,在明确提到玉珧的地方,都没有说它能制成镜子的事。后来我和都司霍子麒谈起此事,霍送给我一枚,质地像白琉璃,大小如铜钱,用红骨镶嵌成两片,像圆形的灯剪一样,可以开合折叠。问它从哪里来,回答说:“以前在甘肃任职时,由夷人进贡而得到的。”我非常高兴,把它放在眉间,却不像人们说的那样(能放大文字)。每次怀疑并向人询问,丰南禺说:“这是用活的大车渠的珠囊制成的,平时要养在怀中,不让它干死,然后才能照字。”我猜想来自西番的说法是对的,然而西番很少产车渠,要养活它也不一定可行。得到它已经二十年了,珍视它却没有用处,不就像老鼠藏金一样吗?写出来传扬它,见识广博的人一定有话告诉我。
○古今人形不同
古人丰伟长大者,书载之矣,如三国姜维死时,剖胆如斗大;宋张世杰死海,获尸焚时,见胆如斗大。则其人如何其长大,又未见载之书。是知古人较今自长大。昨四都乡人掘地,得骷髅如斗大者,人皆骇之,此必宋、元人矣。故闻利州有则天像,长七尺;成都有孟蜀后妃祠堂,皆极修伟;福州大支提山,有吴越王紫袍,寺僧升椅举领犹拂地。则知古今人形不同。
○王钱门对
旧闻弘治间,吏书三原王公恕署门曰:“任于朝者以馈遗及门为耻,任于外者以苞苴入都为羞。”嘉靖间,藩司参议扬州钱公▯业可门署,使所属衙门寺观帖焉。对云:“宽一分,民受一分,见祐鬼神;要一文,不值一文,难欺吏卒。”予闻而喟然,此即王尚书联也。二公非心事光明,胡能门联如此哉?故王近世冢宰难及,而钱忤当道,不久去。然二对近人不知,前乃真西山奏疏,后亦古语也,惜忘之。
○大蜘蛛
幼读《酉阳杂俎》载:蜘蛛大如车轮者。以怪不足信。及闻都少卿南濠云,弘治间,登州山中有蜘蛛与龙斗,而龙为蛛丝所困,后有火龙来焚其丝,蛛不能为,遂为龙取珠去。蛛死,黑水流下山,身径一丈六尺。予复将信而将疑也。又读《双槐岁抄》云:成化七年,苏州盘山有蜘蛛与龙斗死事。友人吴两江亦云:家客上江丞某人,家住山间,一夜为龙来取蜘蛛之殊,山木尽折,水涌数里,举家遭害。然后知六合之内,异物异事,未可以不见为怪也。
○香台百咏
《香台诗集》,吾杭国初瞿宗吉所作,拟《玉台》、《香奁》而各取一字以名之,曰初、曰续、曰新,皆百咏焉。公自序其旬日而成者。予得公之手稿,每读每叹其学博才敏,近进少其人也。昨读《▯覃精隽》,又知先辈徐百龄为之注,张天锡为之序,惜无刊本,未知其子孙有藏稿否,又甚惜焉。或曰:“博与敏可也,然其题咏不出闺房,赏玩不过风月,殆非庄子雅士之为。”殊不思古人有云:“咀灵芝而咽甘露,情动乎中;拔鲸牙而挹天浆,梦游于外。自可与知者道。”此布帛菽粟,固人间至宝;而海错蔬菜,亦可少者哉?展转于怀,笔之于稿。
○戴进传
永乐末,钱塘画士戴进,从父景祥征至京师。笔虽不凡,有父而名未显也。继而还乡攻其业,遂名海宇。镇守福太监进画四幅,并荐先生于宣庙,戴尚未引见也。宣庙召画院天台谢廷循平其画,初展春、夏,谢曰:“非臣可及。”至秋景,谢遂忌心起而不言。上顾,对曰:“屈原遇昏主而投江,今画原对渔父,似有不逊之意。”上未应;复展冬季景,谢又曰:“七贤过关,乱世事也。”上勃然曰:“福可斩!”是夕,戴与其徒夏芷饮于庆寿寺僧房,夏遂醉其僧,窃其度牒,削师之发,夤夜以逃,归隐于杭之诸寺。为作道佛诸像,故今花藏潮鸣,尚多手迹。吾友张川家,亦有天王斗圣数十幅。继而廷循使人物色,戴闻云南黔国好画,因往避之。值岁暮,持门神至其府货之,其时石锐为沐公所重,石见其画,曰:“此非凡工可为也。”询戴同郡人,遂馆谷之,然终不使之越己。又数年,谢死,而少师杨公士奇,太宰王公翱,皆喜载画,归则老矣。
先生循循愉愉,人乐与友,凡亲友不给者,每作数纸与之,人争货焉。其点染颜色,妙夺造化,铺叙远近,宏深雅淡,人物山水较前人另出一格,其于诸家无不能。王、杨二公,常称其画当与古人相颉颃,卒时七十五,天顺六年秋也。字文进,以字行,号静庵,又号玉泉道人。先生没后,显显以画名世者,无虑数十。若李在、周臣之山水,林良、吕纪之翎毛,杜堇、吴伟之人物,上官伯之神像,夏少卿之竹石,高南山之花木,各得其一支之妙,如先生之兼美众善,又何人欤?诚画中之圣,今得其片纸者,如洪璧焉,去后又何如哉?呜呼!公艺精而不售,展转为竞艺者所忌,卒死穷途,岂非
译○古今人形不同
古人中身材高大魁梧的,史书中有记载。比如三国时期的姜维死时,剖开他的胆,大如斗;宋朝张世杰在海中战死,打捞尸体焚烧时,看见他的胆也大如斗。那么他们本人究竟多么高大,史书上却没有记载。由此可知,古人自然比今人高大。昨天四都的乡民挖地,挖到一具大如斗的头骨,人们都感到惊骇,这一定是宋元时期的人。所以听说利州有武则天像,高七尺;成都有孟蜀后妃的祠堂,都极其修长雄伟;福州大支提山,有吴越王的紫袍,寺里的僧人登上椅子举起衣领,衣角还能拂到地面。由此可知,古人与今人的身形是不同的。
○王钱门对
以前听说弘治年间,吏部尚书三原人王恕在门上题写对联说:“在朝廷任职的,以有人送礼上门为耻;在外地任职的,以携带贿赂进京为羞。”嘉靖年间,藩司参议扬州人钱可也在门上题写对联,让下属衙门和寺观张贴。对联说:“宽纵一分,百姓就受一分恩惠,鬼神也会佑护;贪求一文,不值一文,难以欺骗吏卒。”我听后感慨叹息,这就是王尚书的对联啊。两位先生如果不是心地光明,怎么能写出这样的门联呢?所以王尚书在近世冢宰中难以企及,而钱可因触犯当权者,不久便离任。然而这两副对联近人不知道,前一副是朱熹(真西山)的奏疏,后一副也是古语,可惜我忘记了。
○大蜘蛛
小时候读《酉阳杂俎》记载:有像车轮一样大的蜘蛛。因为觉得奇怪而不相信。后来听说都少卿南濠说,弘治年间,登州山中有蜘蛛与龙搏斗,龙被蛛丝缠住,后来有火龙来烧断蛛丝,蜘蛛无法抵挡,于是龙取走了珍珠离去。蜘蛛死后,黑水流下山,身体直径一丈六尺。我对此将信将疑。又读《双槐岁抄》说:成化七年,苏州盘山有蜘蛛与龙搏斗而死的事。友人吴两江也说:他家客人上江丞某人,住在山间,一夜之间龙来取蜘蛛的珍珠,山中树木全部折断,水涌出数里,全家遭害。然后才知道天地之间,奇异的事物和事件,不能因为没见过就认为奇怪。
○香台百咏
《香台诗集》,是我们杭州开国初期瞿宗吉所作,模仿《玉台新咏》、《香奁集》而各取一字命名,分为初、续、新,都是百首咏诗。瞿公在自序中说这是十几天完成的。我得到瞿公的手稿,每读每叹他学识渊博、才思敏捷,近来很少有人能比得上他。昨天读《〇覃精隽》,又知道先辈徐百龄为之作注,张天锡为之作序,可惜没有刊印本,不知道他的子孙是否还藏有手稿,又非常惋惜。有人说:“博学敏捷是可以的,但他的题咏不出闺房,赏玩不过风月,大概不是庄子雅士所为。”完全不想古人曾说:“咀嚼灵芝而吞咽甘露,情感在心中涌动;拔取鲸牙而汲取天浆,梦境游于世外。自然可以与知音谈论。”这布帛菽粟,固然是人间至宝;而海错蔬菜,也可以缺少吗?辗转于心,笔录于稿。
○戴进传
永乐末年,钱塘画士戴进,跟随父亲景祥被征召到京师。笔法虽然不凡,因为有父亲在,名声尚未显赫。后来回乡钻研画业,于是名扬天下。镇守福建的太监进献四幅画,并推荐戴进给宣宗皇帝,戴进还未被引见。宣宗召画院的天台人谢廷循评定他的画,初展春、夏两景,谢廷循说:“这不是臣能比得上的。”到秋景时,谢廷循嫉妒之心起而不说话。皇上注视着他,他回答说:“屈原遇到昏君而投江,现在画中屈原面对渔父,似乎有不逊之意。”皇上没有回应;再展冬季景,谢廷循又说:“七贤过关,是乱世之事。”皇上勃然大怒说:“福可斩!”当晚,戴进和他的徒弟夏芷在庆寿寺僧房饮酒,夏芷于是灌醉僧人,偷走度牒,剃光僧人的头发,连夜逃跑,归隐于杭州的各寺庙。为寺庙绘制道佛诸像,所以今天花藏潮鸣,尚多他的手迹。我的朋友张川家,也有天王斗圣数十幅。后来谢廷循派人四处搜寻,戴进听说云南黔国喜欢画,因此前往躲避。正值岁末,拿着门神画到黔国府邸售卖,当时石锐受沐公重用,石锐看到他的画,说:“这不是普通工匠能画出来的。”询问得知戴进是同郡人,于是供养他,但最终不让他超过自己。又过了几年,谢廷循死了,而少师杨士奇、太宰王翱,都喜欢戴进的画,戴进回来时已经老了。
先生温和愉悦,人们乐于与他交友,凡是亲友生活困难的,常常画几幅给他们,人们争相购买。他的点染颜色,巧妙得仿佛出自造化,铺叙远近,宏大深远雅致淡泊,人物山水较前人另出一格,他对于各家画法没有不能掌握的。王、杨两位公,常称赞他的画应当与古人相匹敌,去世时七十五岁,是天顺六年秋天。字文进,以字行世,号静庵,又号玉泉道人。先生去世后,以画名世的,不下数十人。如李在、周臣的山水,林良、吕纪的翎毛,杜堇、吴伟的人物,上官伯的神像,夏少卿的竹石,高南山的花木,各得其一支之妙,像先生这样兼美众善的,又是何人呢?确实是画中之圣,今天得到他一片纸的,如同洪璧一样珍贵,去世后又如何呢?唉!公技艺精湛而不被赏识,辗转被争艺者所忌,最终死于穷途,难道不是
其数哉!然而后世名画者,莫可与并,又岂非道理之不可诬哉?贺御医志墓,避时而不详,止云为艺所忌。予过横春桥,见其墓迷于苍莽之中,祀绝而将为人发矣。悲其事,因掇其行,以书其传云。
译这难道不是命运使然吗!然而后世的名画家,没有谁能与他比肩,这又难道不是事理不可欺瞒的证明吗?贺御医的墓志铭,因避讳时忌而记载不详,只说是被艺术界的禁忌所害。我经过横春桥,看见他的坟墓淹没在苍茫荒野之中,祭祀断绝,即将被人发掘。哀怜他的遭遇,于是搜集他的事迹,写下这篇传记。
草桥子曰退之有云:“根之茂者其实遂,膏之沃者其光晔。”戴尝奔走南北,动由万里,潜形捉笔,经几春秋,无利禄以系之也,生死醉梦于绘事,故学精而业著,业著而名远,似可与天地相终始矣。究其当时,不过一画工而已。呜呼!世之赫赫目前,以富贵骄人者,名随身没,不知所自树,视此宁不愧诸?
●卷七 奇谑类
○佛睛黑石
广西全州无量寿佛寺中佛,即无量真身也,其目睛指甲,与生人无异:目视物而能转,甲年久而亦长。湖广永州浯溪之涯,有黑石焉,较他石为少,细视之暗然;以溪水涤之,则浯溪之景全现于中,若镜照然。好事者舁辇于家,水洗经日,与顽砺者等也;复舁之旧处,光则又如旧矣。盐卤杂以他水,但要记其旧痕,以饭甑盖之于中,掠去面上之水,至旧痕处,则取去者皆他水,而卤尽在也。或以甑簟隔之亦可,以他物则难分矣。此皆理之不可推者。
○碑楼
徐武宁王之墓,在钟山皇陵之右,神道碑乃我太祖之笔也。碑因高大,为楼以居,石磴以上,登者即时必病,人莫敢焉。予尝闻之,昨友李见石之子登之,果然。岂非太祖在天之灵不容人之在上耶。
○水石变异
春秋,石言于晋,历代少见也。陕西庆阳府天雨石子,大如鹅卵,小如鸡头,皆作人言。春秋,水斗于谷洛,亦以罕矣。正德间,直隶文安县水忽然僵立,高可五丈,大亦如之。(见《实录》)
○老人
钱希白《洞微志》载鸡窠老人如小儿事,尝以为怪未信。昨闻会稽季通判本云:嘉靖甲午在宝庆时,有事于所属新宁县,未至县五十里,宿于山中民家,堂前架一庋,置木匣其上,中有老人,长可尺余,立则露首,声唧唧如燕子语。问之,乃其家远祖也,年已百八十矣,能言元朝事,日不食,或进一盂水而已。季盖质实不妄语者。据此,与鸡窠老人不食不语相符,而实有矣。夫人老而体缩,由气血衰也;气血衰而声音低,理也。但骨胡能短,食胡不进而长生?似与天年百二之说戾矣。夫天地间自有一种间气所生者,如《辍耕录》所载人腊是也,如《笔谈》所载吕缙叔终时如小儿病也。
○血水
嘉靖甲寅三月,宁波慈谷县灌浦郑家,忽然地裂流血,举家惊惶。至暮,盯畦间俱是也。当道举奏。明年四月,倭贼陷其县,缙绅军民死者无算焉。又明年六月,贼至杭州北门外,大肆焚掠,五日方去,亦有死于锋下者。甲寅之秋,其地新河、坝河水亦尽赤,岂非皆血水之所兆耶?
○异妖
旧闻宦客云:某地某都司家,晨起见厅壁画有王者一人,车骑数件,男女侍卫又数十人,晃晃动跃,顷下坐列于厅,奔走应答,真人物也。主人惊出,且疑且告曰:“尊官何来?何顾于余?”王曰:“吾非崇也,暂过借宿,不扰不侵,无喧无恐,吾当有益于汝也。”一时妇女进于内仆从或爨于厨,或易于市,或服役于庭,除车马行李,各置其所。逐主一家于空室,柴米家具,与之共矣。往来冠盖,皆不识之人。逾半月,谓主人曰:“某人横,负汝财,吾为汝追之。”批帖令人召曰:“三日内不来偿主,当焚某处房屋。”其人恐疑间,某地之屋焚矣。办值急付其主。明日,别主人,冉冉自空而去。余以宦客欺己耳。
嘉靖三十七年三月,宁波象山县梁家,忽至一老妪,四媳二女,口云借宿其家,俱不见,独一幼妇见而迎之,启以“尊客素昧,居宅何处?”妪曰:女翁出外乏主物,特来相倚,世为宅戚也。”妇走白翁姑,翁姑疑为崇,急办牲醴以赛之。妪怒曰:“吾非为祸之崇,何为生食我?”令妇熟而进之,饮啖、言笑、起卧如生人,妇女皆国色,妪虽老,而容仪亦修洁也,半月始去。以此证彼,信有之也。
然鬼无形与声,倏忽变化则有之,虽五行之妖,亦不如是。至于始皇之时,素车白马、持壁与客之异。王莽时,池阳小人
译草桥子说:韩愈曾说:“根基茂盛的,它的果实就丰硕;油脂丰润的,它的光泽就明亮。”戴先生曾经奔走于南北各地,动辄行程万里,隐姓埋名地提笔作画,历经了多少春秋,没有利禄来牵绊他,在绘画事业中生死醉梦,所以学问精深而事业显著,事业显著而名声远播,似乎可以与天地同始终了。推究他当时,不过只是一个画工罢了。唉!世上那些眼前显赫、凭借富贵傲视他人的人,名声随着身体消亡,不知道自己是靠什么树立起来的,看看这个人难道不感到羞愧吗?
●卷七 奇谑类
○佛睛黑石
广西全州无量寿佛寺中的佛像,就是无量佛的真身,它的眼睛和指甲,与活人没有不同:眼睛看东西能够转动,指甲随着年久也会生长。湖广永州浯溪的岸边,有一块黑石,比其他石头小,仔细看它昏暗不明;用溪水冲洗它,浯溪的景色就全部显现其中,如同镜子照映一样。好事的人把它抬回家中,用水洗了好几天,就和普通的石头一样了;再把它抬回原来的地方,光泽又像原来那样了。盐卤混杂在其他水中,只要记住它原来的痕迹,用饭甑盖在其中,刮去表面的水,到了原来痕迹的地方,那么取走的都是其他水,而盐卤都留在里面了。或者用甑簟隔开也可以,用其他东西就很难分开了。这些都是道理无法推究的事情。
○碑楼
徐武宁王的墓,在钟山皇陵的右边,神道碑是我太祖皇帝亲笔所写。因为碑高大,建了楼来容纳它,石阶以上,上去的人必定生病,人们不敢上去。我曾经听说过,昨天朋友李见石的儿子登上了那里,果然如此。这难道不是太祖在天之灵不允许人在上面吗。
○水石变异
春秋时期,石头在晋国说话,历代很少见到。陕西庆阳府天上落下石子,大的像鹅卵石,小的像鸡头,都发出像人说话的声音。春秋时期,水在谷洛相斗,也因为罕见。正德年间,直隶文安县的水忽然僵立不动,高约五丈,宽度也差不多。(见《实录》)
○老人
钱希白《洞微志》记载鸡窠老人像小孩一样的事情,我曾经认为奇怪而不相信。昨天听说会稽季通判本说:嘉靖甲午年在宝庆时,到新宁县处理事务,距离县城五十里,住在山中的百姓家里,堂前架着一个柜子,上面放着木匣,里面有老人,长约一尺多,站立时露出头,声音唧唧像燕子说话。问他,说是他们家的远祖,年龄已经一百八十岁了,能讲元朝的事情,每天不吃饭,有时只进一盂水而已。季先生是诚实不妄语的人。根据这个,与鸡窠老人不食不语相符,确实是有的。人老了身体萎缩,是因为气血衰弱;气血衰弱而声音低微,是常理。但是骨头怎么能缩短,食物怎么不进入而能长生?似乎与天年一百二十岁的说法相违背了。天地间自有一种间气所生的人,如《辍耕录》所记载的人腊就是这样,如《笔谈》所记载吕缙叔死时像小孩生病一样。
○血水
嘉靖甲寅年三月,宁波慈谷县灌浦郑家,忽然地裂流血,全家惊恐。到了傍晚,田埂间都是血。当地官员上报朝廷。第二年四月,倭寇攻陷该县,缙绅军民死者无数。又过了一年六月,贼寇到达杭州北门外,大肆焚烧掠夺,五天才离开,也有死于刀下的。甲寅年秋天,那里的新河、坝河水也全都变红,难道不是都是血水所预兆的吗?
○异妖
以前听说宦客说:某地某都司家,早晨起来看见厅堂壁画上有一个王者,几辆车马,几十个男女侍卫,晃晃悠悠地跳跃,顷刻间下来坐在厅堂,奔走应答,像真人真物一样。主人惊讶地出来,又怀疑又告诉说:“尊官从哪里来?为什么来看我?”王说:“我不是鬼祟,暂时路过借宿,不骚扰不侵犯,不喧哗不恐惧,我会对你有好处。”一时妇女进入内室,仆从有的在厨房做饭,有的去市场交易,有的在庭院服役,除了车马行李,各放在适当的地方。把主人一家赶到空房间,柴米家具,与他们共享。往来的官员,都是不认识的人。过了半个月,对主人说:“某人横行霸道,亏欠你的钱财,我替你追讨。”写帖子让人召唤说:“三天内不来偿还主人,就焚烧某处的房屋。”那人害怕被怀疑,某地的房屋被烧了。赶紧付钱给主人。第二天,告别主人,缓缓从空中离去。我认为宦客是在欺骗我。
嘉靖三十七年三月,宁波象山县梁家,忽然来了一位老妇人,四个媳妇两个女儿,口称借宿他们家,都看不见,只有一个年轻媳妇看见并迎接她,问:“尊客素不相识,住在什么地方?”老妇人说:“你家翁外出缺乏主人,特来依靠,世代是宅邸亲戚。”媳妇跑去告诉公婆,公婆怀疑是鬼祟,急忙准备牺牲酒食来祭祀。老妇人生气说:“我不是带来灾祸的鬼祟,为什么生吃我?”让媳妇煮熟了端上来,吃喝、言笑、起卧像活人一样,妇女都是国色,老妇人虽然老,但容貌仪态也很修洁,半个月才离开。用这个证明那个,确实有这种事。
然而鬼没有形体和声音,倏忽变化是有的,即使是五行的妖怪,也不像这样。至于秦始皇的时候,素车白马、持璧与客相异的传说。王莽时,池阳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