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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七修续稿八

卷七 奇谑类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50–53 段

无数,或乘马,或步持物。刘歆以为人变,皆属皇之不极,今又非其时也,岂《幽怪录》所谓世间人鬼杂半之说耶?

译数量无法统计,有的骑马,有的步行并手持物品。刘歆认为这是人事的变异,都归属于“皇之不极”的范畴,但现在又不是那种时候,难道是《幽怪录》中所说的世间人与鬼混杂各半的说法吗?

○李伯时天马图

宋元祐间,外国进至三马,李伯时爱而图之,卷而成马俱死矣。闻出《空青集》,而予未之信也。昨观《云烟过眼》,周公谨细为纪之,其马之名色形数,来历日月,又引曾跋以证之。跋曰:“元祐庚午,余来京师,见鲁直九丈于酺池寺。鲁直谓余曰:异哉伯时,貌天厩满川花,放笔而马殂,盖神骏精魄,皆为伯时笔端取去。实古今异事,当作灵敏语记之。后十四年,当崇宁癸未,余以党人贬零陵,鲁直亦除籍徙宜州。过余潇湘江上,与徐靖国、宋彦明道伯时画杀满川花事,指余亲见也。余请九丈当践前言记之,鲁直笑曰:只少此一件罪过。后二年,鲁直死贬所。又二十七年,余领浙漕,当绍兴辛亥至嘉禾,与梁仲谟、吴德素泛舟访刘延仲于真如寺。刘出是图,开卷宛然畴昔。俯念四十年忧患,余生独存,殆若异身也。因详序本末,使后来者知伯时一段异事,亦鲁直遗意耳。”据此,则实有是事,真可为异。又尝闻传神之人云:“凡写病者之照,肖之则病人多死。”岂非亦收其精魄于绘事耶?况李术至精,则通神矣。故世传龙眠常画一龙,正风雨而点睛,遂为飞去。夫《云烟过眼》无刻本,而抄者多讹且少也,予因略正数字,录之于稿,或传之于人,庶几不没李、黄、曾三公之意也。曾名纡,字公卷,空青其号,官至中大夫。

○透光镜

周公谨记鲜于伯机有透光镜一面,映日则背花俱见,凡突处其影皆空。余尝赋诗也。又谓郝清夫亦有二面,一止透半,一透之不甚分明。纪于《云烟过眼录》。予意此必铸时或异,而用铜用药非常者,殆如唐时扬州所进水心镜,乃神龙之化耳。据是,则周穆之火斧,能照暗室如昼。始皇之方镜,能照人五脏。《双槐岁抄》云:成化甲辰,宿州垦田得镜,照见农家男女墓中人物,农夫惊异而碎之,亦同也已。

○尚书梦

予一夕梦尚书玉华盛公来顾。明日,该中翰叶柳亭,叶款留间,出册示之,乃盛留别诗也。予因告其昨梦。今见之,非数焉?翻拍又见尚书梅林胡公之跋语,叶曰:此尤有大数之说。廿年前,三茅道士梦胡立祠之地,有丰碑大书“尚书位”三字,是胡科举之年,天已定其平夷之功,建祠之事矣。彼此又相骇然。呜呼!梅林功业之大,恩德在杭,数当见于道士之梦也。而盛之诗,叶之款,琐琐一事,亦见于区区之梦,岂非谚谓“饮啄有一定之数”耶?贪叨富贵者,于此可警。

○郭季

郭子仪三十年无缌麻服,见之史,异也。吾友季太守本,虽非郭之盛家,指亦几千矣,三十年家无死者,亦异。

○祈雨

嘉靖癸亥,杭因祈雨,府差景隆钱道士往富阳县龙门山取龙。去县几百里,山路崎岖,荆棘丛密,衣体俱为损伤。至则本地乡民亦为雨而潭中已得一蛙,供于庙矣。道士焚牒拜潭,亦得四虾一蛙,置瓮以行。途间辛苦,不免与同事者怨,以为一蛙而费苦钱粮人役如此,至杭无雨,可煮食之。顷刻雷雨交作,淋漓遍体,咫尺不可辨也。晚视瓮中二物,无一存,骇然,只得仍到龙潭拜求。庙僧曰:“势不可得矣。”复又惧以官法,僧不得已,供蛙与之。至杭,果得雨。将送还潭,视之,瓮中又无矣。予旧闻苏人都少卿言,同年陆景福知宁波日,取金钱于天井山之事亦然,意于正稿“辨证类”中,论龙乃神物,非若程子所云龙只是兽,人得而玩者,非也。今益信诸。

○尸行

成祖时,都御史影清犯驾伏诛,以尸楦草,悬于长安门。是夜,梦清仗剑绕殿逐上。明日驾过门,忽然绳断,尸行,手指若犯驾状。夫夜梦有之,而绳断亦有之,尸行手指,何物使之哉?

○周费二梦

尝闻大宗伯周公洪谟乡贡上京时,舟至维扬,夜见一人谓曰:“吾即子之前身,子去前程远大。”公曰:“子何人,而有是言?”对曰:“吾友鹤山人丁某。”倏然不见,似如梦然。后公官

译○李伯时天马图

宋元祐年间,外国进贡了三匹马,李伯时喜爱它们并为它们作画,画卷完成后,那三匹马都死了。听说此事出自《空青集》,但我并不相信。昨天看了《云烟过眼录》,周公谨详细地记载了此事,包括马的名字、毛色、形态、数量,以及来历和日期,又引用曾公卷的题跋来证明。题跋说:“元祐庚午年,我来到京师,在酺池寺见到鲁直九丈。鲁直对我说:‘李伯时真是奇异,他画了天厩中的满川花,刚放下笔马就死了,大概是神骏的精魂,都被李伯时的笔端摄取去了。这确实是古今罕见的事,应当用灵异的语言记录下来。’十四年后,即崇宁癸未年,我因是党人而被贬到零陵,鲁直也被削去官籍流放到宜州。他经过潇湘江上拜访我,与徐靖国、宋彦明谈起李伯时画死满川花的事,指出我曾亲眼见过。我请求九丈履行前言记录下来,鲁直笑着说:‘只差这一桩罪过了。’两年后,鲁直死在贬所。又过了二十七年,我担任浙漕,在绍兴辛亥年到嘉禾,与梁仲谟、吴德素乘船去真如寺拜访刘延仲。刘延仲拿出这幅画,展开画卷,往事宛然在目。低头回想四十年的忧患,只有我独自存活,简直像换了个人似的。因此详细叙述了事情的始末,让后来的人知道李伯时这段奇异的事,也是鲁直遗留的意愿。”根据这些,确实有这件事,真可谓奇异。又曾听说擅长画肖像的人说:“凡是给病人画像,画得像的话,病人大多会死。”难道这也是在绘画中摄取了人的精魂吗?何况李伯时的技艺达到极精妙,就通神了。所以世间传说李龙眠常画一条龙,正当风雨大作时点上眼睛,龙就飞走了。《云烟过眼录》没有刻本,抄写者大多有误且内容不全,我因此稍微校正了几个字,记录在草稿中,或许能传给他人,希望不至于埋没李、黄、曾三位公子的意愿。曾公卷名纡,字公卷,空青是他的号,官至中大夫。

○透光镜

周公谨记载鲜于伯机有一面透光镜,对着太阳照射,背面的花纹都能显现,凡是凸起的地方,其影子都是空的。我曾为此赋诗。又说郝清夫也有两面,一面只透出一半,一面透出的影像不太清晰。记载在《云烟过眼录》中。我想这一定是铸造时方法不同,所用的铜和药物非同寻常,大概就像唐代扬州进贡的水心镜,是神龙的造化吧。根据这个,那么周穆王的火斧,能照亮暗室如同白昼。秦始皇的方镜,能照见人的五脏。《双槐岁抄》说:成化甲辰年,宿州开垦田地得到一面镜子,照见了农家男女墓中的人物,农夫惊异而打碎了它,也是同样的道理。

○尚书梦

我有一天晚上梦见尚书玉华盛公来拜访。第二天,轮到中翰叶柳亭值班,叶柳亭殷勤挽留我,拿出册子给我看,原来是盛公留下的告别诗。我因此告诉他昨晚的梦。现在见到了,这不是命中注定吗?翻阅册子又看到尚书梅林胡公的题跋,叶柳亭说:这尤其有命中注定的说法。二十年前,三茅山的道士梦见胡公立祠的地方,有高大的石碑上写着“尚书位”三个大字,这是胡公科举及第的那年,上天已经定下了他平定夷乱的功绩和建祠的事了。彼此又感到惊骇。唉!梅林胡公的功业伟大,恩德在杭州,命中注定会显现在道士的梦中。而盛公的诗,叶柳亭的款待,琐碎的小事,也显现在我微小的梦中,难道不是谚语所说“饮食啄食都有一定的定数”吗?贪婪追求富贵的人,对此可以引以为戒。

○郭季

郭子仪三十年没有穿缌麻丧服,史书上有记载,很奇异。我的朋友季太守郭本,虽然不是郭家那样的显赫世家,手指头也有几千个(指人口众多),三十年家里没有死人,也很奇异。

○祈雨

嘉靖癸亥年,杭州因为祈雨,府里差遣景隆钱道士去富阳县龙门山取龙。距离县城几百里,山路崎岖,荆棘丛生茂密,衣服身体都受了损伤。到了那里,本地乡民也为了求雨,潭中已经得到一只青蛙,供奉在庙里了。道士焚烧符牒拜祭潭水,也得到四只虾和一只青蛙,放在瓮里带走。途中辛苦,不免与同事的人抱怨,认为一只青蛙却耗费了这么多钱粮人力,到了杭州如果没有雨,可以煮来吃。顷刻间雷雨交加,淋湿了全身,咫尺之间都看不清。晚上查看瓮中的两样东西,没有一样留存,很惊骇,只得仍然到龙潭拜求。庙里的僧人说:“形势不可能得到了。”又用官法威胁,僧人不得已,供了一只青蛙给他。到了杭州,果然下了雨。将要送还到潭里,查看瓮中,又没有青蛙了。我从前听苏人都少卿说,同年陆景福任宁波知府时,从天井山取金钱的事也是这样,意思在正稿“辨证类”中,论述龙是神物,不像程子所说龙只是野兽,人可以玩弄的,是不对的。现在更加相信这些了。

○尸行

成祖时,都御史影清犯驾被诛杀,用草填充尸体,悬挂在长安门。当晚,梦见影清拿着剑绕殿追逐皇上。第二天皇上经过城门,忽然绳子断了,尸体行走,手指像犯驾的样子。夜里做梦有此事,绳子断了也有此事,尸体行走手指,是什么东西驱使的呢?

○周费二梦

曾听说大宗伯周公洪谟乡贡上京时,船到维扬,夜里看见一个人对他说:“我就是你的前身,你的前程远大。”周公说:“你是谁,竟说这样的话?”回答说:“我是你的朋友鹤山人丁某。”忽然不见了,好像做梦一样。后来周公做官

南京,以书询扬守三原王公恕,王甚讶之,询郡,果得其人,乃建文时蜀府教授,及询其形像亦同。江西阁老费公宏中乡试时,无锡金廷辉为主考,阅卷夜倦,恍惚见一卯角生,揖而告曰:“人非尧舜,安能每事尽善,愿赐荐拔。”惊觉似梦,心异而遂以是卷置案上。二三场复梦此生又至,如前言,因遂寻号取之。揭晓,费年正卯角,貌又似。主考问其梦,不知也。

译南京,写信询问扬州太守三原人王恕,王恕非常惊讶,查询郡中,果然找到了这个人,原来是建文年间蜀王府的教授,等到询问他的相貌也相同。江西内阁大学士费宏参加乡试时,无锡人金廷辉担任主考官,夜间阅卷疲倦,恍惚间看见一个少年,作揖禀告说:“人不是尧舜,怎么能每件事都完美无缺,希望赐予推荐提拔。”惊醒后像是做梦,心中觉得奇异,于是就把这份试卷放在案桌上。第二、三场又梦见这个少年又来了,像先前那样说,于是就寻找他的考号取出了试卷。公布结果,费宏的年龄正是少年,相貌又相似。主考官问他关于梦的事,他不知道。

予尝二事往来胸中,丁之神已托生,而费又不知也,则神其事者谁耶?以鬼神特假其灵异,何形像之相似耶?以为好事者为之耶”则周公尝自有诗云:“生死轮回事杳冥,前身幻出鹤仙灵,当年一觉扬州梦,华表归来又姓丁。”金主考乃少卿都南濠年家,都亲与余言者。此理竟不可格,是果三魂七魄之说哉?

译我曾将这两件事在胸中反复思量,丁之神灵已经托生,而费氏却并不知道,那么主持这件事的是谁呢?如果说鬼神只是借用了灵异之力,为何形象如此相似呢?如果认为是好事者编造的,那么周公曾经自己作诗说:“生死轮回事杳冥,前身幻出鹤仙灵,当年一觉扬州梦,华表归来又姓丁。”金主考是少卿都南濠的同年,这是都南濠亲自告诉我的。这其中的道理终究无法穷尽,这难道是果真是三魂七魄的说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