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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古夫于亭杂录二

●卷一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2–12 段

所酬也。初诸匠至工所,有督工者,自言亦宁海人,诸生,冯姓,春名,字大年。比归访之,则冯得狂疾,闭置室中八年矣。匠至而疾瘳,如旧相识者,所言悉同。杨名维乔,字岱桢,顺治己亥进士,以御史外迁口北道参议,有廉干称。

译(这是)所报答的。起初,各位工匠来到工所,有一位督工,自称也是宁海人,是秀才,姓冯,名春,字大年。等到回去探访他,却发现冯春得了疯病,被关在房间里已经八年了。工匠一到,他的病就好了,像老朋友一样熟悉,所说的话全都相同。杨名维乔,字岱桢,是顺治己亥年的进士,凭借御史的身份外调担任口北道参议,有廉洁干练的名声。

▯▯◎赵南星集

▯▯高邑赵忠毅公(南星)、高阳孙文正公(承宗),皆北方之伟人,天下望之如泰山、北斗。二公集皆吴桥范文贞公(景文)刻于金陵。予儿启访官畿南,属购二集,仅得忠毅公集十四卷,已轶其半,有公之子清衡印记,盖其家藏本也。公诗长于古选,颇有法度,而又能自见其才思,惜近体轶不可见。文尤长于碑版,如吏部尚书孙清简公(钅龙)、山西布政使王公(述古)、兵部职方郎中张公(主敬)诸志铭,翰林侍读学士吴公(中行)传,少傅兵部尚书李公(化龙)、兵部侍郎魏公(允贞)、光禄少卿顾公(宪成)诸碑,于国是之是非、人才之枉直,痛切言之,可裨信史。牧斋钱公称其文滔滔莽莽,输写块垒而起伏顿挫,不能禀合古法,要其雄健磊落,奔轶绝尘,北方之学者未能或之先也。予谓读其文,居然有壁立万仞之概。

▯▯◎觉范诗

▯▯予作《浯溪考》,颇搜抉僻秘,如李易安二长句,皆世所未习见。顷读洪觉范《石门文字禅》,有《同景庄游浯溪读中兴碑》长句一首,恨此书版行已久,不及收入,亟录于此,以补漏略。诗云:“上皇御天功最盛,生民温饱卧安枕。醉凭艳姬一笑适,薄大议之无乃甚。长安遮天胡骑尘,潼关战血深没人。哥舒臣贼不足惜,要脔国忠如脍鳞。苍黄去国食不暇,赐死马嵬谢天下。反身罪己成汤心,奈何犹有讥之者。取非其子又遽匆,灵武君臣无怍容。何须呜咽让衮服,自控归鞍八尺龙。谁磨石壁湘江上,揩拭云烟溅惊浪。龙蛇飞动忠义词,颜元色庄俨相向。与君来游秋满眼,闲行古寺西风晚。道人兴废了不知,但见游人来读碑。”(此诗与易安二篇皆未佳,但珍其僻秘耳)

▯▯◎徐文长诗欠雅驯

▯▯《中州集》诗“石鼎夜吟诗句健,奚囊春醉酒钱粗”,豪句也,然不如南唐“吟凭萧寺旃檀阁,醉依王家玳瑁筵”风调娴雅。予向谓徐文长诗欠雅驯者以此。

▯▯◎药名谱

▯▯唐侯宁极《药名谱》:“人参曰皱面还丹,荠{艹尼}曰贼参。”

▯▯◎群芳谱

▯▯先大父尚书公《群芳谱》一条云:“马患诸病,白凤仙花连根叶熬膏,不论何症,抹马眼四角上,即汗出而愈。”

▯▯◎□□须帘

▯▯帘名□□须,人多不晓其义。升庵《丹铅录》云:“《尔雅》以□高为大□□出海中者,长二三丈,游行则竖其须,高于水面,须长数尺,可为帘。”《洞冥记》:“马丹常折□□须为杖。”

▯▯◎湖熟菜

▯▯故侯常某,开平裔孙也,鼎革后居湖熟,种菜自给,人谓之“湖熟菜”。其妻即中山女也,至是已先逝。汪于鼎(洪度)《湖熟菜歌》云:“腰围宝带盘罗珍,笙歌丛里暮连晨。头戴箬笠手Θ土,烈焰光中日卓午。昔人身未离朱门,自道心如游蓬户。今观此翁殊不然,早向朱门曾晏眠。天倾地坼身何惜,蓬户还容受一廛。开门江天直入座,生涯况有Θ能荷。耕砂耘砾代▯▯,细风飘飘吹雨过。霜根得气乳膏蒸,进泥甲拆声最清。绕塍顾ツ色飞动,栩栩黄蝶知余情。一肩入市晨光烂,道涂所过香风散。只数金钱莫问名,买鱼沽酒归来惯。遥望钟陵土一А,有时落日首频回。凤皇已逐青冥去,无梦吹箫引下来。”

▯▯◎铁券叹

▯▯于鼎又作《铁券叹》,甚有史笔。其序云:“明成祖即位,封驸马都尉王宁永春侯铁券,旌德民得之田间。券载宁受通燕之谤,拘系三年,靖难师至始得释,褒其始终不改之节。则其人可知矣。”“老农得券垄亩旁,人间因得瞻龙光。琢铁嵌金为文章,山河带砺凭永长。一代旧制何辉煌,惜哉名以靖难扬。金枝玉叶同苞桑,岂导姬旦来辅王。不然潜通奚所望,华兖字字褒忠良。承家只道永流芳,岂知隙影驹奔忙。吹箫台空无凤皇,铜驼陌上随沦亡。此券流传天意藏,金铁不灭名弥彰。”

▯▯◎建文钟

▯▯又《建文钟》云:“天留正统还让帝,如以黍谷存阳气。岁晚冰霜律未回,一线微阳正藏闭。我来深山憩古寺,瞥见孤钟思往事。风雷未敢信流

译〇〇◎赵南星集

〇〇高邑的赵忠毅公(南星)、高阳的孙文正公(承宗),都是北方的杰出人物,天下人仰望他们如同仰望泰山和北斗星。两位公子的文集都是由吴桥的范文贞公(景文)在金陵刻印的。我的儿子启访在畿南任职,嘱咐我购买这两部文集,只得到了忠毅公的文集十四卷,已经遗失了一半,上面有他儿子清衡的印记,大概是他们家的藏本。赵公的诗擅长古体诗,很有法度,又能展现自己的才思,可惜近体诗遗失了,无法看到。他的文章尤其擅长碑铭,如吏部尚书孙清简公(钅龙)、山西布政使王公(述古)、兵部职方郎中张公(主敬)等人的志铭,翰林侍读学士吴公(中行)的传,少傅兵部尚书李公(化龙)、兵部侍郎魏公(允贞)、光禄少卿顾公(宪成)等人的碑文,对于国家大政的是非、人才的冤枉与正直,都痛切地加以论述,可以补益信史。牧斋钱公称赞他的文章滔滔莽莽,抒发胸中块垒而起伏顿挫,虽然不能完全符合古法,但其雄健磊落,超越尘俗,北方的学者没能超过他。我认为读他的文章,确实有壁立万仞的气概。

〇〇◎觉范诗

〇〇我撰写《浯溪考》,极力搜求偏僻隐秘的资料,如李清照的两首长句诗,都是世人未曾习见的。近来读洪觉范的《石门文字禅》,其中有《同景庄游浯溪读中兴碑》长句一首,遗憾这本书刊行已久,来不及收入,急忙记录在这里,以弥补遗漏。诗曰:“上皇御天功最盛,生民温饱卧安枕。醉凭艳姬一笑适,薄大议之无乃甚。长安遮天胡骑尘,潼关战血深没人。哥舒臣贼不足惜,要脔国忠如脍鳞。苍黄去国食不暇,赐死马嵬谢天下。反身罪己成汤心,奈何犹有讥之者。取非其子又遽匆,灵武君臣无怍容。何须呜咽让衮服,自控归鞍八尺龙。谁磨石壁湘江上,揩拭云烟溅惊浪。龙蛇飞动忠义词,颜元色庄俨相向。与君来游秋满眼,闲行古寺西风晚。道人兴废了不知,但见游人来读碑。”(这首诗与李清照的两篇都不算佳作,只是珍视其偏僻隐秘罢了)

〇〇◎徐文长诗欠雅驯

〇〇《中州集》中的诗句“石鼎夜吟诗句健,奚囊春醉酒钱粗”,是豪放的句子,但不如南唐诗句“吟凭萧寺旃檀阁,醉依王家玳瑁筵”风调娴雅。我向来认为徐文长的诗缺乏雅正驯良,就是基于这个原因。

〇〇◎药名谱

〇〇唐代侯宁极的《药名谱》记载:“人参叫做皱面还丹,荠{艹尼}叫做贼参。”

〇〇◎群芳谱

〇〇先父尚书公的《群芳谱》中有一条记载:“马患各种疾病,将白凤仙花连根叶熬成膏,不论什么病症,涂抹在马眼四角上,就会出汗而痊愈。”

〇〇◎□□须帘

〇〇帘名叫做□□须,很多人不明白其含义。升庵《丹铅录》说:“《尔雅》以□高为大□□出海中者,长二三丈,游行则竖其须,高于水面,须长数尺,可为帘。”《洞冥记》记载:“马丹常折□□须为杖。”

〇〇◎湖熟菜

〇〇故侯常某,是开平王的后裔,改朝换代后居住在湖熟,种菜自给自足,人们称他为“湖熟菜”。他的妻子就是中山王的女儿,到这时已经先去世了。汪于鼎(洪度)的《湖熟菜歌》说:“腰围宝带盘罗珍,笙歌丛里暮连晨。头戴箬笠手Θ土,烈焰光中日卓午。昔人身未离朱门,自道心如游蓬户。今观此翁殊不然,早向朱门曾晏眠。天倾地坼身何惜,蓬户还容受一廛。开门江天直入座,生涯况有Θ能荷。耕砂耘砾代〇〇,细风飘飘吹雨过。霜根得气乳膏蒸,进泥甲拆声最清。绕塍顾ツ色飞动,栩栩黄蝶知余情。一肩入市晨光烂,道涂所过香风散。只数金钱莫问名,买鱼沽酒归来惯。遥望钟陵土一А,有时落日首频回。凤皇已逐青冥去,无梦吹箫引下来。”

〇〇◎铁券叹

〇〇汪于鼎又作《铁券叹》,很有史笔。其序言说:“明成祖即位,封驸马都尉王宁为永春侯,赐予铁券,旌德百姓在田间得到了它。铁券记载王宁遭受通燕的诽谤,被拘禁三年,靖难军到来才开始释放,褒扬他始终不改的节操。那么这个人就可知了。”“老农在田垄旁得到铁券,人间因此得以瞻仰龙光。琢铁嵌金作为文章,山河带砺凭借永长。一代旧制多么辉煌,可惜名声因靖难而宣扬。金枝玉叶同苞桑,难道引导姬旦来辅佐君王。不然暗中相通所期望的是什么,华兖字字褒扬忠良。承家只道永远流芳,岂知隙影驹奔忙碌。吹箫台空无凤皇,铜驼陌上随沦亡。此券流传天意藏,金铁不灭名弥彰。”

〇〇◎建文钟

〇〇又《建文钟》说:“天留正统还让帝,如以黍谷存阳气。岁晚冰霜律未回,一线微阳正藏闭。我来深山憩古寺,瞥见孤钟思往事。风雷未敢信流

言,贵戚何当轻易位。粗砂磨治碑版文,烈火销融金铁制。普天尽易洪武年,何处还称建文岁。其时钩连尽十族,断支交首盈衢市。轻生不乏有心人,百年犹为存苗裔。赫赫雷霆九天怒,威有难加势难至。正学绵绵一孑遗,孤钟历历半行字。天轴地维未倾折,万古千秋此维系。”

译言语说,权贵戚属怎会轻易让出权位。用粗砂打磨碑版上的文字,用烈火销熔金铁制成的器物。天下全都改换为洪武年号,哪里还会再称建文纪年。那时株连诛杀尽达十族,斩断肢体、砍下头颅堆满了街市。轻视生命的不乏有心之人,百年之后依然保存着他们的后裔。显赫威严如九天雷霆之怒,威力难以施加,权势难以触及。正学之道绵延不绝,仅存一脉遗民,孤独的钟声清晰可辨,碑上只剩半行字迹。天轴地维并未倾塌折断,万古千秋由此维系。

▯▯◎汪于鼎

▯▯革除一案,万古公愤,右二篇发挥痛快,故备录之。于鼎,新安歙人,余门人也,其《息庐诗集》,余所论定。

▯▯◎会试考官

▯▯康熙四十五年丙戌会试,总裁官止用二员:吏部左侍郎李录予、工部右侍郎彭会淇。房考皆新差直省督学科道官,余止部属二人。盖所以杜揣摩之弊也。会试总裁,近例用四人,正考皆大学士、尚书为之,变例自是科始。

▯▯◎东坡论战国士

▯▯东坡于战国之士独取鲁仲连、颜□▯▯,而皆惜其未闻道,升庵以为名言。今吾邑锦秋湖上有鲁连陂,有颜□▯▯墓。

▯▯◎文心雕龙史通训故

▯▯黄山谷云:“论文则《文心雕龙》,评史则《史通》,二书不可不观。”明王侍郎损仲(惟俭)作《雕龙》、《史通》二书训故。以此二训故援据甚博,实二刘之功臣,余访求二十余年始得之,子孙辈所当宝惜。

▯▯◎程嘉燧选中州集

▯▯程孟阳嘉燧常选元遗山《中州集》,新安有刻本。余观其去取,率不可解。即如刘迎无党之七言古诗、李汾长源之七言律诗,乃集中眼目,虽北宋作者无以过之,顾多从刊削,所收反丛脞不足观。牧斋先生称其“老眼无花,照见古人心髓”,然欤,否欤?于鼎以此书寄余,求增删重刻之,余谓存而不论可也。

▯▯◎▯呈史取名

▯▯唐人《常侍言旨》记明皇迁西内事,云出朱崖太尉所续《▯呈史》。朱崖者,赞皇公也。宋岳侍郎珂著《▯呈史》,盖袭取赞皇之书以为名字。

▯▯◎钩弋夫人

▯▯常疑汉武杀钩弋事不可解,或以为雄猜之主不近人情,事亦有之耳。考之《西京杂记》:“钩弋夫人从幸甘泉,告上曰:‘妾相运,应为陛下生一男,年七岁,妾当死。今必死于此不得归矣,愿自爱。’言终而卒,香闻十余里,因葬云陵。上哀悼之,发冢开视,惟衣履存,乃为起通灵台于甘泉。”据此,则钩弋去来皆非常人常理,安得有“去去不得活”之语邪!

▯▯◎百岁耆民

▯▯康熙四十二年,恩诏耆民百岁者,给与银两建坊。甘肃巡抚题报三人:宁夏右卫莫进忠一百三岁,肃州卫于国良一百岁,秦州李刚一百四岁。

▯▯◎厮役高寿

▯▯邑耆民刘才旺者,少曾为先伯祖大司马公圉人,康熙乙酉,年一百八岁尚无恙。一夕,其子某与数客饮榻前,才旺已卧,亦引满,自歌一曲,复引满,又歌如前,凡三▯,歌亦三阕,遂鼾睡,明晨视之,已化去矣。虽本厮役,亦达人也。

▯▯◎词牌改名

▯▯唐于□▯▯以乐府有《想夫怜》,其名不雅,或曰南朝相府有瑞莲,因歌为《相府莲》(或是因王俭莲幕事耳)。至今诗余有《相府莲》,□▯▯所改也。余昔与邹程村(祗谟)同定《倚声集》,长调有《秋思耗》者,余嫌其名不雅,改为《画屏秋色》。今诗余遂有此名,余所改也。

▯▯◎御史反覆

▯▯平原董默庵(讷)以御史大夫改江南江西总督,有某御史者造之,甫就坐,大哭不已,董为感动,举坐讶之。某出,旋造大冶相余▯庐(国柱),入门揖起,即大笑。余惊问之,对曰:“董某去矣,拔去眼中钉也。”京师传之,皆恶其反覆。未几罢官。

▯▯◎白银树

▯▯平原高苑城,晋宁州刺史辟闾允墓前有白银树二十株。高苑,吾县邻邑也,竟不知白银树何状。按《洞冥记》:“影娥池北鸣禽苑,有青金树,皮间有屑如金。”《西京杂记》:“上林有白银、黄银树各十株。”

▯▯◎木兰舟

▯▯陆鲁望《咏木兰花》诗云:“几度木兰舟上望,不知元是此花身。”《述异记》:“七里洲有鲁班刻木兰为舟,至今在洲中。”(或以为李义山诗)

▯▯◎女珊瑚

▯▯汉元封二年,郁林郡贡珊瑚妇人,命植殿前,号曰女珊瑚。

▯▯◎鹿尾

▯▯京师极贵鹿尾,余向引陈子昂赋、耶律楚材诗证之。考《酉阳杂俎》所记,乃不始于唐,魏使崔︱、李骞在中丞刘孝仪坐,考仪曰:“邺中鹿尾,酒肴之最。”︱曰:“生鱼、熊掌,孟子所称;鸡跖、猩唇,吕氏所尚。

译〇〇◎汪于鼎

〇〇关于建文帝被废黜一案,乃是万古以来的公愤,右边两篇文章发挥得痛快淋漓,所以全部收录。汪于鼎,是新安歙县人,我的学生,他的《息庐诗集》,是由我评定编定的。

〇〇◎会试考官

〇〇康熙四十五年丙戌年举行会试,总裁官只用了两人:吏部左侍郎李录予、工部右侍郎彭会淇。房考官都是新派任的直省督学科道官员,其余只有部属两人。这是为了杜绝揣摩考题的弊端。会试总裁,近来的惯例是用四人,正考官都由大学士、尚书担任,改变这一惯例是从这一科开始的。

〇〇◎东坡论战国士

〇〇苏东坡在战国时期的士人中,唯独推崇鲁仲连、颜斶,但又都惋惜他们没有听闻大道,杨慎(升庵)认为这是名言。如今我们县锦秋湖上有鲁连陂,有颜斶墓。

〇〇◎文心雕龙史通训故

〇〇黄山谷说:“评论文章则看《文心雕龙》,评论史书则看《史通》,这两本书不可不读。”明代王侍郎损仲(王惟俭)为《雕龙》、《史通》两书作了训故(注释)。因为这两部训故引据非常广博,实在是刘勰、刘知几两位先生的功臣,我访求了二十多年才得到它,子孙辈应当珍视爱惜。

〇〇◎程嘉燧选中州集

〇〇程孟阳嘉燧常选编元好问(元遗山)的《中州集》,新安有刻本。我看他的取舍,大多让人无法理解。比如刘迎无党的七言古诗、李汾长源的七言律诗,乃是集中的精华,即使是北宋的作者也无法超过,却大多被删削,所收录的反而琐碎不足观。钱牧斋先生称赞他“老眼无花,照见古人心髓”,是这样吗,还是不是呢?汪于鼎把这本书寄给我,请求增删后重新刻印,我说保存原书而不加评论就可以了。

〇〇◎〇呈史取名

〇〇唐人《常侍言旨》记载唐明皇迁居西内的事,说出自朱崖太尉所续的《〇呈史》。朱崖,就是李德裕(赞皇公)。宋代岳侍郎珂著《〇呈史》,大概是袭取赞皇公的书名作为自己的书名。

〇〇◎钩弋夫人

〇〇我常怀疑汉武帝杀钩弋夫人的事不可理解,有人认为雄猜之主不近人情,这种事也是有的。查考《西京杂记》:“钩弋夫人随从皇帝到甘泉宫,告诉皇帝说:‘我占卜命运,应为陛下生一个男孩,男孩七岁时,我应当死去。如今必定死在这里不能回去了,愿陛下自爱。’说完就去世了,香气闻了十余里,因此葬在云陵。皇帝哀悼她,挖开坟墓查看,只有衣履存在,于是为她在甘泉宫修建通灵台。”根据这个记载,那么钩弋夫人的去留都不符合常人的常理,怎么会有“离开就活不成”这样的话呢!

〇〇◎百岁耆民

〇〇康熙四十二年,恩诏规定百岁以上的老人,给予银两建立牌坊。甘肃巡抚上报三人:宁夏右卫莫进忠一百三岁,肃州卫于国良一百岁,秦州李刚一百四岁。

〇〇◎厮役高寿

〇〇本县老人刘才旺,年轻时曾做我伯祖父大司马公的养马人,康熙乙酉年,他一百零八岁还安然无恙。一天晚上,他的儿子某人与几位客人在床前饮酒,才旺已经躺下,也举杯饮尽,自己唱了一曲,又饮尽,又像刚才那样唱歌,一共三次,歌也唱了三首,于是打鼾入睡,第二天早晨去看他,已经去世了。虽然本是仆役,也是通达事理的人。

〇〇◎词牌改名

〇〇唐代于□〇〇因为乐府中有《想夫怜》,名字不雅,有人说南朝相府有瑞莲,因此歌唱为《相府莲》(或者是因王俭莲幕的事)。至今词曲中有《相府莲》,是□〇〇所改的。我过去与邹程村(邹祗谟)共同编定《倚声集》,长调中有《秋思耗》,我嫌它名字不雅,改为《画屏秋色》。如今词曲中就有这个名字,是我所改的。

〇〇◎御史反覆

〇〇平原董默庵(董讷)以御史大夫改任江南江西总督,有个某御史去拜访他,刚坐下,就大哭不止,董默庵被感动,在座的人都感到惊讶。某御史出去,随即去拜访大冶相余〇庐(余国柱),进门作揖起身,就大笑。我惊问他,回答说:“董某走了,拔去了眼中的钉子。”京城里传开了,都厌恶他反复无常。不久他被罢官。

〇〇◎白银树

〇〇平原高苑城,晋宁州刺史辟闾允墓前有白银树二十株。高苑,是我们县的邻邑,竟然不知道白银树是什么样子。查考《洞冥记》:“影娥池北鸣禽苑,有青金树,树皮间有屑如金。”《西京杂记》:“上林苑有白银、黄银树各十株。”

〇〇◎木兰舟

〇〇陆鲁望《咏木兰花》诗说:“几度木兰舟上望,不知元是此花身。”《述异记》:“七里洲有鲁班刻木兰为舟,至今在洲中。”(有人认为这是李义山的诗)

〇〇◎女珊瑚

〇〇汉元封二年,郁林郡进贡珊瑚妇人,命令种在殿前,号曰女珊瑚。

〇〇◎鹿尾

〇〇京城极贵鹿尾,我过去引用陈子昂的赋、耶律楚材的诗来证明。查考《酉阳杂俎》所记载,并不始于唐代,魏使崔︱、李骞在中丞刘孝仪的座位上,刘孝仪说:“邺中的鹿尾,是酒肴中最美的。”崔︱说:“生鱼、熊掌,是孟子所称道的;鸡跖、猩唇,是吕氏所崇尚的。

鹿尾乃有奇味,竟阙载籍。”骞曰:“郑氏称益州鹿▯委,但未是尾耳。”观此,则自南北朝已贵之(▯委,乌魁切,弱病也。鹿▯委之义未详)。

译鹿尾竟然有奇特的味道,却缺失于典籍记载。”骞说:“郑氏称益州的鹿〇委,但并不是指鹿尾。”由此看来,那么自南北朝时期就已经珍视它了(〇委,音乌魁,意为虚弱病态。鹿〇委的含义尚不明确)。

▯▯◎马戴行谊

▯▯余常谓唐末诗人,马戴为冠,其行谊亦不可及。《摭言》记戴佐大同军幕,许棠往谒之,流连数月,但诗酒而已。忽一旦大会宾友,出棠家书授之,启缄,乃知潜遣一介恤其家矣。此事亦古人所少。

▯▯◎玉雕物

▯▯唐相杨收,每下朝常弄一玉婆罗门子,高数寸,莹彻精巧,云是于阗王内库中物。周时渠胥国献玉骆驼,高五尺。

▯▯◎弹棋藏钩

▯▯今人误以弈棋为弹棋,固谬,然弹棋之制终亦不解。《广记》云:“今弹棋用棋二十四色,色别贵贱。又魏戏法,先立一棋于局中,余者间黑白围绕之,十八筹成都。”曹子桓云:“昔京师妙工有二,合乡侯东方安世、张公子,常恨不得与之对也。”《国史补》:唐有吉达、高越。藏钩,亦谓之意抠,亦曰行钩,见庾阐赋。其制:众人分曹,或有奇,则往来于两朋,谓之讠我鸱,亦曰飞鸟(讠我,吾何切,吟也。《说文》:嘉言也,与哦同)。

▯▯◎跳脱

▯▯唐文宗一日问宰相:“古诗云‘轻衫衬跳脱’,跳脱竟是何物?”宰臣未对,上曰:“即今之腕钏也,《真诰》有‘斩粟金跳脱’,是臂饰。”又宣宗常赋诗,上句有“金步摇”,遣求进士对之,温庭筠以“玉条脱”为对,宣宗赏焉。二事皆见唐小说,或是一事而传闻异辞邪(上条出《卢氏杂说》,下条出《北梦琐言》)?

▯▯◎画钟馗

▯▯吴道子画钟馗,手捉一鬼,以右手第二指抉鬼眼,时称神妙。或以进蜀主孟昶,甚爱重之。一日,召示黄筌,谓曰:“若以拇指掏鬼眼,更有力,试改之。”筌请归,数日看之不足.以绢素别画一钟馗,如昶指,并吴本进纳。昶问之,对曰:“道子所画,一身气力、色貌俱在第二指,不在拇指,今筌所画,一身气力、意思并在拇指,是以不敢辄改。”此虽论画,实诗文之妙诀,读《史记》、《汉书》,须具此识力,始得其精义所在。

▯▯◎龚万二郎中

▯▯昔在郎署,有龚、万二郎中,同舍相狎,龚长身而万短小。一日,同僚毕会,龚复以短小为谑,万徐曰:“左氏云‘筮短龟长’,殆为兄发耳。”一座大笑。

▯▯◎文章迟速

▯▯文章迟速不同,此由天性,不关工拙,故汉人云:“飞章驰檄用枚皋,高文典册用相如。”唐人诗云:“潘纬十年吟《古镜》,何涓一夕赋《潇湘》。”又吴道子、大李将军俱画嘉陵江山水于大同殿壁,明皇曰:“李思训数月之功,吴道玄一日之迹,皆极其妙。”盖又不独文章为然。

▯▯◎边鸾丹青

▯▯唐边鸾攻丹青,尤长于花鸟,折枝之妙,古所未有。晚客泽潞,貌五参连根,精妙之至。(《画断》)

▯▯◎药方

▯▯《朝野佥载》云:“被马咬者,烧鞭鞘灰涂之。蜘蛛啮者,用雄黄末傅之。筋断者,取旋复花绞取汁,以筋相对,以汁涂而封之,即续。”

▯▯◎靛水治噎

▯▯《广五行记》云:“绛州一僧病噎,都不下食,遗命弟子开其胸喉,视有何物。如其言,开视胸中,得一物似鱼,有两头,遍体肉鳞,置钵中,跳跃不止。以诸毒药内之,药悉化为水。一僧以蓝靛致钵,此虫忄匡惧,绕钵驰走,须臾化为水矣。故世传以靛水治噎疾,此与余《香祖笔记》所记鹅血治噎相类。然鹅血试之,亦不甚效。

▯▯◎人参愈疾

▯▯唐天宝中,有赵生者,其先以文学显,兄弟俱以进士、明经入仕。生独鲁钝,年已壮,不为郡贡,发愤笈数百编,隐晋阳山中。旬余,有翁衣褐造之,谓生曰:“子志甚坚,老夫虽然无术有补于郎君,幸一谒我耳。”且曰:“吾段氏,家于山西大木之下。”言讫,忽亡所见。生遂往山西寻其迹,果有▯□树甚茂,生曰:“岂所谓段氏者乎?”遂以锸发其下,得人参,长尺余,肖翁形貌。生曰:“吾闻人参能为怪者,可愈疾。”遂瀹而食之。自是,豁然明悟,目所览书,尽能穷其奥。岁余,明经及第(《宣室志》。按字书,▯□,举雅切,音贾)。

▯▯◎须考典故

▯▯画家画古人图像,皆须考其时代,如

译〇〇◎马戴的品行与义气

〇〇我常说唐末诗人中,马戴位居第一,他的品行义气也是别人无法企及的。《摭言》记载马戴在大同军幕府任职时,许棠前去拜见他,两人相处数月,只是吟诗饮酒而已。忽然有一天,马戴大宴宾客朋友,拿出许棠的家书交给他,打开信封,才知道马戴暗中派人去慰问许棠的家人了。这件事也是古人中少有的。

〇〇◎玉雕器物

〇〇唐代宰相杨收,每次退朝后常把玩一个玉雕的婆罗门童子,高几寸,晶莹剔透,精巧细致,说是于阗国王内库中的物品。周朝时渠胥国进献玉雕骆驼,高五尺。

〇〇◎弹棋与藏钩

〇〇今人误将弈棋当作弹棋,固然错误,然而弹棋的形制终究也不明白。《广记》说:“现在弹棋用二十四颗棋子,棋子分别有贵贱之分。又有魏代的戏法,先在棋盘中间立一颗棋子,其余的棋子黑白相间围绕它,十八枚筹码都完成。”曹丕说:“从前京城有两位妙手,分别是合乡侯东方安世、张公子,我常遗憾没能和他们对弈。”《国史补》记载:唐代有吉达、高越。藏钩,也叫意抠,也叫行钩,见于庾阐的赋中。它的玩法是:众人分成两派,如果有奇数,就往来于两派之间,称为讠我鸱,也叫飞鸟(讠我,音吾何切,吟诵的意思。《说文》:美好的言语,与哦同义)。

〇〇◎跳脱

〇〇唐文宗一天问宰相:“古诗说‘轻衫衬跳脱’,跳脱究竟是什么东西?”宰相没有回答,皇上说:“就是现在的腕钏,《真诰》中有‘斩粟金跳脱’,是臂饰。”又唐宣宗常赋诗,上句有“金步摇”,派去求进士对下句,温庭筠以“玉条脱”对答,宣宗赞赏他。这两件事都见于唐代小说,或许是一件事而传闻不同吧(上条出自《卢氏杂说》,下条出自《北梦琐言》)?

〇〇◎画钟馗

〇〇吴道子画钟馗,手捉一个鬼,用右手第二根手指挖鬼眼,当时人称其神妙。有人把它进献给蜀主孟昶,孟昶非常喜爱重视。一天,孟昶召来黄筌展示,说:“如果用拇指挖鬼眼,更有力量,试着改改。”黄筌请求回去,几天后看那画仍觉得不够好,用绢素另外画了一个钟馗,按照孟昶的指示,连同吴道子的原作一起进献。孟昶问他,黄筌回答说:“吴道子所画的,全身的气力、神色都在第二根手指,不在拇指,现在黄筌所画的,全身的气力、意思都在拇指,所以不敢擅自更改。”这虽然是论画,实则是诗文的妙诀,读《史记》、《汉书》,必须具备这种识力,才能得其精义所在。

〇〇◎龚万二郎中

〇〇从前在郎署,有龚、万两位郎中,同舍关系亲密,龚身材高大而万身材矮小。一天,同僚全部聚会,龚又以矮小取笑万,万慢慢说:“《左传》说‘筮短龟长’,大概是为兄长说的吧。”满座大笑。

〇〇◎文章迟速

〇〇文章写作的快慢不同,这是由天性决定的,与工拙无关,所以汉代人云:“写飞快的章檄用枚皋,写高深的典册用相如。”唐代人诗云:“潘纬十年吟《古镜》,何涓一夕赋《潇湘》。”又吴道子、大李将军都在大同殿壁上画嘉陵江山水,明皇说:“李思训数月的功夫,吴道玄一天的痕迹,都极其美妙。”大概又不只是文章如此。

〇〇◎边鸾丹青

〇〇唐代边鸾擅长绘画,尤其长于花鸟,折枝画的妙处,古来未有。晚年客居泽潞,画五参连根,精妙至极。(《画断》)

〇〇◎药方

〇〇《朝野佥载》说:“被马咬的,烧鞭鞘灰涂在伤口上。被蜘蛛咬的,用雄黄末敷在伤口上。筋断的,取旋复花绞取汁,将断筋相对,用汁涂在断处封住,就能接续。”

〇〇◎靛水治噎

〇〇《广五行记》说:“绛州一个僧人患噎症,完全不能进食,遗命弟子剖开他的胸喉,看里面有什么东西。按照他的话,剖开看胸中,得到一个像鱼的东西,有两个头,全身肉鳞,放在钵中,跳跃不止。把各种毒药放进去,药都化为水。一个僧人把蓝靛放进钵中,这虫子害怕,绕着钵奔跑,一会儿化为水了。所以世人传说用靛水治噎症,这与我的《香祖笔记》所记鹅血治噎类似。然而鹅血试过,也不很有效。

〇〇◎人参愈疾

〇〇唐天宝年间,有个赵生,他的祖先以文学显赫,兄弟都以进士、明经入仕。赵生独自鲁钝,年纪已大,不被郡县推荐,发愤带着几百卷书,隐居在晋阳山中。十几天后,有个穿粗布衣服的老翁来拜访他,对赵生说:“你的志向很坚定,老夫虽然没有本事帮助郎君,希望你拜见我一回。”并且说:“我姓段,家在山西大木之下。”说完,忽然不见了。赵生于是去山西寻找他的踪迹,果然有一棵〇□树很茂盛,赵生说:“难道就是所说的段氏吗?”于是用铁锹挖掘树下,得到人参,长尺余,像老翁的形貌。赵生说:“我听说人参能成精怪的,可以治病。”于是煮着吃了。从此,豁然明悟,眼睛所看的书,都能穷尽其中的奥妙。一年多后,明经及第(《宣室志》。按字书,〇□,举雅切,音贾)。

〇〇◎须考典故

〇〇画家画古人图像,都必须考证其时代,如

冠舄、衣褶、车服之类。一有舛误、杜撰,后人得而指之。诗赋亦然。宋史绳祖《学斋占毕》称杜牧《阿房宫赋》“烟斜雾横,焚椒兰也”二句,尤不可及。谓《六经》止以椒兰为香,《楚辞》言“椒浆兰膏”亦然。若“沈檀龙麝”等字,皆出于西京以后。近世文士作《婕妤怨》、《明妃曲》,而引用“梅妆莲步”,更为可笑。此皆齐、梁间事,汉时宁有之邪?故知作诗赋、作画,皆贵考据典故,乃不贻讥后人。

译帽子、鞋履、衣服、车马服饰之类,一旦有错乱或杜撰之处,后人就会指出这些错误。写诗作赋也是如此。宋代史绳祖在《学斋占毕》中称赞杜牧《阿房宫赋》里“烟斜雾横,焚椒兰也”这两句,尤为别人无法企及。他认为《六经》中只把椒和兰当作香料,《楚辞》中说“椒浆兰膏”也是同样的道理。至于“沈檀龙麝”等字,都是西汉以后才出现的。近代的文士写《婕妤怨》、《明妃曲》,却引用“梅妆莲步”,更是可笑。这些都是南朝齐、梁年间的事情,汉代难道会有吗?所以知道写诗赋、作画,都贵在考据典故,这样才不会招致后人的讥讽。

▯▯◎命妇八阶

▯▯宋政和初,定命妇八阶,孺人次以室人,后改安人。见《占毕》。

▯▯◎西汉墓铭

▯▯《占毕》载汉西京时,南宫寝殿内有醇儒王史威长《葬铭》曰:“明明哲士,知存知亡。崇陇原野,非宁非康。不封不树,作灵垂光。厥铭何依,王史威长。”云见张茂先《博物志》。此西汉墓铭之最古者。

▯▯◎白居易集

▯▯白乐天东林寺藏集,唐末为高骈取之,宋真宗重令缮写装潢送东林。其龙门香山寺本,经乱亦不复存。后履道宅为普明僧院,后唐明宗子秦王从荣,又写本置院之经藏,即今本是也。乃知右文好事,不但真宗。

▯▯◎宋祁诗

▯▯余观宋景文诗,虽所传篇什不多,殆无一字无来历。明诸大家,用功之深如此者绝少,宋人诗何可轻议邪!

▯▯◎上元中元下元

▯▯宋初上元、中元、下元,京师皆张灯。上元御乾元门,中元、下元御东华门。后罢中元、下元二节。见《春明退朝录》。

▯▯◎五经中式

▯▯科场旧例:凡兼作《五经》文字者,以违例贴出。惟顺治乙酉龙飞首科,胶州法若真黄石以《五经》疏请上裁,世祖皇帝特恩准作举人,仍授中书舍人,丙戌成进士,入翰林。此后至康熙戊辰,始有查嗣韩(余太学门人)、林文英二人亦经御史疏请,特赐进士,查榜眼及第,林选庶吉士。壬午京闱,又有庄令舆、俞长策二人亦疏请,特赐举人。遂有旨:以后愿作《五经》文字者听。乙酉,各直省习《五经》者骤多,顺天解元张南龄、陕西解元王承烈皆《五经》,而吾山东中式者亦三人,可谓盛矣。又第二场,故事,有诏、诰二道,乃具文自明,相沿已久。至是,九卿议,凡习《五经》,并令全作诏、诰。直省进呈试录增诏、诰两篇,自康熙乙酉科始也。丙戌会试第十一名索太,满洲人,亦《五经》中式。

▯▯◎举人公券

▯▯宋开宝二年,诏西川、山南、荆湖等道举人,皆给来往公券。自初起程以至还乡,费皆给于公家,不独右文盛典,亦忠厚之至也。其享国三百余年,终食士大夫忠义之报,宜矣。

▯▯◎捐纳为官

▯▯募民实粟塞下,古有此例,然宋时出粟赈饥,不过补三班借职及将作监主簿而止。顷自滇、闽、两广用兵,始开捐纳之例。始犹经户部斟酌,不至过滥,其后陕西赈荒、出塞运饷等事,则渐泛滥矣。始商人巴某等,初捐即补知府,言官论之,因革去。其后于振甲为运饷都统,则不由户部及九卿集议,径移吏部铨补。于是佥事方面显官亦在捐纳之列,初任即得补授,不惟知府矣。后左都御史张鹏翮疏言州县守令、教职,捐纳冗滥,九卿集议,遂欲通改幕职、佐贰等官。予时为户部侍郎,谓诸公曰:“朝廷不可失大信于天下,已往可勿论,但当慎之于将来耳。”众以为然。▯▯

▯▯◎铁钱

▯▯南唐李氏铸铁钱,宋太宗始令收民间铁钱铸农器,给江北流民复业者。仁宗庆历初,诏江、饶、池三州铸铁钱助陕西经费,民苦之,后停罢,其患方息。山谷诗“紫参可▯宜包贡,青铁无多莫铸钱”,盖谓此也。

▯▯◎御笔改名

▯▯宋李遵勖,本名勖,尚长公主,真宗御笔加“遵”字,使升为其祖崇矩之子,以父继昌为兄。此最无义理,后竟为例。至神宗始降手诏,述英宗治命,停罢之。见《燕翼贻谋录》。

▯▯◎追赠父母

▯▯李文正▯为相,为本生父故工部郎中超、母陈留郡谢氏请以郊祀覃恩追赠,太宗嘉之,诏赠超太子太师,谢氏郑国太夫人。此封赠本生父母之始。王沂公曾、欧阳文忠公修,皆幼育于叔父,祈恩追赠。此又宋朝忠厚立国之一端也。

▯▯◎宋宗正司

▯▯宋制:京师置大宗正司,其后又于西京置西外宗正司,南京(今归德府)。置南外宗正司。殊非理体。

▯▯◎唐书明史

▯▯宋贾魏公昌朝建议修《唐书》,初命王文安、宋景文、杨宣懿、赵少卿、张尚书、余尚书为修撰,曾鲁公、赵龙图周翰、何密直公南、范侍郎景仁、邵龙图不疑、宋集贤次道为编修,而贾

译〇〇◎命妇八阶

〇〇宋政和初年,定下命妇的八个等级,孺人之后依次是室人,后来改为安人。见《占毕》。

〇〇◎西汉墓铭

〇〇《占毕》记载,西汉时期,南宫寝殿内有醇儒王史威长的《葬铭》说:“明智的哲士,知晓生存与死亡。崇高的陵墓原野,并非安宁并非康乐。不堆土封坟,不植树标记,作为灵魂垂示光辉。这篇铭文依附于谁?王史威长。”说是见于张茂先的《博物志》。这是西汉墓铭中最古老的。

〇〇◎白居易集

〇〇白乐天在东林寺收藏的诗集,唐末被高骈取走,宋真宗重新下令缮写装潢后送回东林寺。其龙门香山寺的本子,经过战乱也不复存在。后来履道宅成为普明僧院,后唐明宗的儿子秦王李从荣,又抄写本放置于院中的经藏,就是现在的本子。由此可知,崇尚文治、喜好雅事,不只是真宗皇帝。

〇〇◎宋祁诗

〇〇我观看宋景文的诗,虽然流传下来的篇什不多,但几乎没有一个字没有来历。明代各位大家,用功如此深厚的人极少,宋人的诗怎么能轻易议论呢!

〇〇◎上元中元下元

〇〇宋初上元、中元、下元,京城都张挂灯笼。上元皇帝驾临乾元门,中元、下元皇帝驾临东华门。后来废除了中元、下元两个节日。见《春明退朝录》。

〇〇◎五经中式

〇〇科举考场旧例:凡是兼作《五经》文章的,以违反条例张贴公布。只有顺治乙酉年皇帝登基的首科,胶州人法若真、黄石以《五经》疏请皇上裁决,世祖皇帝特别恩准他们作为举人,仍然授予中书舍人,丙戌年考中进士,进入翰林院。此后直到康熙戊辰年,才有查嗣韩(我太学门人)、林文英两人也经御史疏请,特别赐予进士,查嗣韩榜眼及第,林文英选为庶吉士。壬午年京城科考,又有庄令舆、俞长策两人也疏请,特别赐予举人。于是有旨意:以后愿意作《五经》文章的听凭自便。乙酉年,各直省学习《五经》的人骤然增多,顺天解元张南龄、陕西解元王承烈都是《五经》,而我们山东考中的也有三人,可以说是盛况了。又第二场,旧例,有诏、诰两道,乃是具文自明,沿袭已久。至此,九卿商议,凡是学习《五经》的,一并令其全作诏、诰。直省进呈的试录增加诏、诰两篇,从康熙乙酉科开始。丙戌年会试第十一名索太,满洲人,也是《五经》考中。

〇〇◎举人公券

〇〇宋开宝二年,诏令西川、山南、荆湖等道举人,都给予来往公券。从最初起程直到还乡,费用都由公家供给,不只是崇尚文治的盛典,也是忠厚到了极点。其享国三百余年,最终得到士大夫忠义的报答,是适宜的。

〇〇◎捐纳为官

〇〇招募百姓充实粮食于边塞,古代有此先例,然而宋代出粮赈济饥荒,不过补三班借职及将作监主簿为止。近来自从云南、福建、两广用兵,才开始开设捐纳的先例。起初还经过户部斟酌,不至于过于泛滥,其后陕西赈灾、出塞运饷等事,则逐渐泛滥了。起初商人巴某等,初捐即补知府,言官议论他,因而革去。其后于振甲为运饷都统,则不经过户部及九卿集议,直接移文吏部铨选补授。于是佥事方面显官也在捐纳之列,初任即得补授,不只是知府了。后来左都御史张鹏翮疏言州县守令、教职,捐纳冗滥,九卿集议,于是想要通改幕职、佐贰等官。我当时为户部侍郎,对各位说:“朝廷不可失大信于天下,已往可勿论,但当慎之于将来耳。”众人认为正确。

〇〇◎铁钱

〇〇南唐李氏铸铁钱,宋太宗开始令收民间铁钱铸农器,给予江北流民复业者。仁宗庆历初年,诏令江、饶、池三州铸铁钱助陕西经费,百姓苦于此事,后来停罢,其祸患方才平息。山谷诗“紫参可〇宜包贡,青铁无多莫铸钱”,大概说的就是这个。

〇〇◎御笔改名

〇〇宋李遵勖,本名勖,尚长公主,真宗御笔加“遵”字,使升为其祖崇矩之子,以父继昌为兄。这最无义理,后竟成为惯例。到神宗才降手诏,述英宗治命,停罢之。见《燕翼贻谋录》。

〇〇◎追赠父母

〇〇李文正〇为相,为本生父故工部郎中超、母陈留郡谢氏请以郊祀覃恩追赠,太宗嘉之,诏赠超太子太师,谢氏郑国太夫人。这是封赠本生父母的开始。王沂公曾、欧阳文忠公修,皆幼育于叔父,祈恩追赠。这又是宋朝忠厚立国的一端。

〇〇◎宋宗正司

〇〇宋制:京师置大宗正司,其后又于西京置西外宗正司,南京(今归德府)。置南外宗正司。殊非理体。

〇〇◎唐书明史

〇〇宋贾魏公昌朝建议修《唐书》,初命王文安、宋景文、杨宣懿、赵少卿、张尚书、余尚书为修撰,曾鲁公、赵龙图周翰、何密直公南、范侍郎景仁、邵龙图不疑、宋集贤次道为编修,而贾

为提举。贾罢相,用丁文简。丁卒,用刘丞相。刘罢,用王文安。王卒,又用曾鲁公。中间景文以修《庆历编敕》不到局,赵守苏州,王丁母忧,张、杨皆补外。后景文独秉笔久之,欧阳文忠领刊修,遂分作纪、志,曾亦以编敕不入局。周翰亦未尝至,公南迁开封幕,不疑以目疾辞去,以王忠简秉彝补其缺。顷之,吕缙叔入局,刘仲更修天文、律历志,将卒业而梅圣俞入局,修方镇、百官表。嘉▯五年始成书。近修《明史》,初以徐阁学立斋(元文)为监修,翰学叶讠刃庵(方蔼)、左庶子张素存(玉书)为总裁,分撰者数十人。后或迁官给假去,勿论撰修官,即总裁亦迁替不恒。最后乃益以熊相国青岳(赐履),首尾二十余年,成书之难如此。盖事权不专,其在宋时已有然矣。司马子长《史记》、班孟坚《汉书》,皆成于一家父子之手,故其书千古不朽,而成书亦易,惟专故也。

译担任提举。贾相罢免后,任用丁文简。丁文简去世后,任用刘丞相。刘丞相罢免后,任用王文安。王文安去世后,又任用曾鲁公。这期间,景文因为编修《庆历编敕》而没有到局办公,赵守被派往苏州任职,王遭遇母亲丧事,张、杨都被外放任职。后来只有景文独自掌管笔政很久,欧阳文忠主持刊修工作,于是将内容分为纪、志,曾鲁公也因为编修敕令而没有入局。周翰也没有曾经到局,公南迁担任开封幕僚,不疑因为眼病辞去职务,由王忠简秉彝填补空缺。不久,吕缙叔入局,刘仲更编修天文、律历志,即将完成时梅圣俞入局,编修方镇、百官表。嘉祐五年才完成这部书。近来编修《明史》,起初由徐阁学立斋(徐元文)担任监修,翰学叶讠刃庵(叶方蔼)、左庶子张素存(张玉书)担任总裁,分头撰写的有几十人。后来有人因升迁或请假离开,不论撰修官,即使是总裁也频繁更替。最后又增加熊相国青岳(熊赐履),前后历时二十多年,成书之难竟到了这种地步。大概是因为事权不专一,这在宋朝时就已经这样了。司马子长的《史记》、班孟坚的《汉书》,都是由一家父子之手完成的,所以他们的书千古不朽,而且成书也容易,就是因为专一啊。

▯▯◎两周甲子

▯▯宋太宗至道二年,司天冬官正杨文镒建言,于历日六十甲子外更留二十年,帝命存两周甲子,共成上寿之数,使期颐之人犹见当生纪年,遂造新历颁行。知宋时历日皆载两周甲子,今亦可仿而行之。

▯▯◎公署方位

▯▯今六部、都察院公署,吏、户、礼在禁城之东,兵部、工部在三部后街之东,皆沿明旧。惟三法司及兵部督捕侍郎公署与太常寺在禁城之西。刑部乃明之镇抚司署,都察院乃明之通政司署。前代通政司题名碑尚在,而本署题名反为阙如。近都察院刻顺治已来掌院、副院以下题名,与前代通政司题名对立于正厅之东、西,而刑部无之。督捕裁归刑部,公署亦废矣。余昔由副都御史迁督捕侍郎,由户部左侍郎迁都察院左都御史,由左都迁刑部尚书,皆在西,故详著之。

▯▯◎螺中出蜂

▯▯宋太宰牧仲(荦)寄近所著《筠廊二笔》中一条云:“四明周屺公(斯盛)曾于人家见一螺,贮水中,别取水一盂,入盐少许,置螺于内,则螺壳自开,飞出一蜂,高尺许,蜂尾一线缀壳中,飞舞良久。以螺还纳原盂,蜂即缩入。”其理殆不可晓。

▯▯◎白玉宝物

▯▯又云:“福唐叶文忠公有白玉观世音一,高尺余,唇朱发漆,相好天然,不假人力。宜兴故相家一白玉太真妃睡相,乃宋制,近为武林一贵人购去。”

▯▯◎宋代赐御书

▯▯宋时学士院赐御书玉堂者有二:前则太宗赐苏易简,后则高宗赐周麟之。

▯▯◎五帝三王

▯▯《国老谈苑》以“五帝官天下,三王家天下”为徐骑省对宋太宗语,与他书所载不同。

▯▯◎御书赐臣

▯▯上常御书“清慎勤”三大字,刻石赐内外诸臣。士礻真二十年前亦蒙赐。按此三字,本吕本中居仁《官箴》中语也。

▯▯◎受辛解

▯▯余昔在京师,有《答宣城梅耦长(庚)送木瓜》诗云:“作贡当年事已陈,烟林摇落重含辛”之句,陆冰修(嘉淑)、施愚山(闰章)诸公皆次韵,陆用“受辛”字。按宋景文公《笔记》云:“钵捣辛物作荠,所谓‘金齐玉脍,东南佳味’。古说齐臼曰受辛,是臼中受辛物捣之。”盖杨德祖解“黄绢幼妇,外孙齐臼”之语。

▯▯◎古文刻书

▯▯同年汪钝翁(琬)晚刻《类稿》,字画多用古文,时人亦有效之者。宋景文云:“吾友杨备得《古文尚书释文》,读之大喜,于是书讯刺字皆用古文,僚友多不之识,指为怪物。”要之,亦有所不必也。

▯▯◎论郑风卫风

▯▯吾乡武城王文定公(道),嘉靖中官吏部侍郎,名臣也。其《文录》议论纯正,节录数条于此。论郑、卫二国风曰:《郑风》二十一篇,其的为淫▯之词者,《野有蔓草》、《溱洧》二篇,可疑而难决者,《丰》一篇而已。其他《缁衣》、二《叔于田》、《清人》、《羔裘》、《女曰鸡鸣》、《出其东门》七篇,语意明白,难以诬说。至于《将仲子》、《遵大路》、《有女同车》、《山有扶苏》、《箨兮》、《狡童》、《褰裳》、《东门之▯单》、《风雨》、《子衿》、《扬之水》,凡十一篇,序说古注,皆有事证可据。而朱子一切翻倒,尽以淫奔目之,而蔽以“放郑声”之一语,殊不知孔子论治则放声,述经则删诗正乐,删之即所以放也,删而放之,即所以正乐也。若曰放其声于乐,而存其词于诗,则诗、乐为两事矣。且使诸篇果如朱子所说,乃淫▯狎荡之尤者,圣人欲垂训万世,何取于此而乃录之以为经也邪?反正诡道,侮乱圣言,近世儒者若马端临、杨镜川、程篁墩诸人皆已辩之矣。又曰:郑、卫多淫声,如《桑中》、《溱洧》男女戏谑之诗,盖亦多矣,孔子尽删而放之。其所存者,发乎情,止乎礼义,而可以为法戒者也。中间三、四篇,盖皆删放之余,习俗所传,而汉儒于经残之后,见三百之数有不足者,乃取而补之,而不知其为世教之害也。

▯▯◎左传赋诗

▯▯按《左传》:韩起聘郑,郑六卿饯于郊,宣子请皆赋,子{差齿}赋《野有蔓草》,宣子曰:“

译〇〇◎两周甲子

〇〇宋太宗至道二年,司天监冬官正杨文镒建议,在历书六十甲子的基础上再增加二十年,皇帝命令保留两个甲子周期,凑成一百二十岁的上寿之数,使得百岁老人还能看到自己出生年份的纪年,于是编造新历颁布实行。由此可知宋朝的历书都记载两个甲子周期,现在也可以仿照这种做法。

〇〇◎公署方位

〇〇如今六部、都察院的官署,吏部、户部、礼部在禁城的东面,兵部、工部在三部后街的东面,都是沿用明朝旧制。只有三法司以及兵部督捕侍郎的官署和太常寺在禁城的西面。刑部原是明朝镇抚司的官署,都察院原是明朝通政司的官署。前代通政司的题名碑尚且存在,而本署的题名反而缺失。近来都察院刻立顺治以来掌院、副院以下官员的题名,与前代通政司的题名相对立于正厅的东、西两侧,而刑部没有这样的题名。督捕司裁撤归入刑部,其官署也废弃了。我过去由副都御史升任督捕侍郎,由户部左侍郎升任都察院左都御史,由左都御史升任刑部尚书,都在西面任职,所以详细记载这些情况。

〇〇◎螺中出蜂

〇〇宋太宰牧仲(荦)寄来近著《筠廊二笔》中的一条记载说:“四明周屺公(斯盛)曾在别人家看见一只螺,把它放在水中,另外取一盆水,放入少许盐,把螺放进去,螺壳就自动张开,飞出一只蜜蜂,高约一尺左右,蜂尾有一条线连着壳中,飞舞了很久。把螺放回原来的盆中,蜜蜂就缩回去了。”其中的道理大概无法理解。

〇〇◎白玉宝物

〇〇又记载说:“福唐叶文忠公有一尊白玉观世音,高一尺多,嘴唇红润头发漆黑,相貌天然美好,不假借人工之力。宜兴已故宰相家中有一尊白玉太真妃睡相,是宋朝制作的,最近被武林一位贵人买去。”

〇〇◎宋代赐御书

〇〇宋朝时学士院赐给玉堂的御书有两件:前面是太宗赐给苏易简的,后面是高宗赐给周麟之的。

〇〇◎五帝三王

〇〇《国老谈苑》把“五帝官天下,三王家天下”作为徐骑省对宋太宗说的话,与其他书籍所载不同。

〇〇◎御书赐臣

〇〇皇上常常亲笔书写“清慎勤”三个大字,刻在石头上赐给内外各位大臣。士礻真二十年前也蒙受恩赐。查考这三个字,本是吕本中居仁《官箴》中的话语。

〇〇◎受辛解

〇〇我过去在京师时,有《答宣城梅耦长(庚)送木瓜》诗,其中有“作贡当年事已陈,烟林摇落重含辛”的诗句,陆冰修(嘉淑)、施愚山(闰章)等人都依韵和诗,陆冰修用了“受辛”二字。查考宋景文公《笔记》说:“用钵捣碎辛辣之物做成荠菜,所谓‘金齐玉脍,东南佳味’。古话说齐臼叫受辛,是指臼中接受辛辣之物捣碎。”这大概是杨德祖解释“黄绢幼妇,外孙齐臼”这句话的意思。

〇〇◎古文刻书

〇〇同年汪钝翁(琬)晚年刻印《类稿》,字画多用古文,当时的人也有效仿的。宋景文说:“我的朋友杨备得到《古文尚书释文》,读后非常高兴,于是书信名片上的字都用古文,同僚朋友大多不认识,指为怪物。”总之,这也是不必要的。

〇〇◎论郑风卫风

〇〇我家乡武城王文定公(道),嘉靖年间任吏部侍郎,是名臣。他的《文录》议论纯正,摘录几条在这里。论述郑、卫两个国风说:《郑风》二十一篇,确实是淫词的是《野有蔓草》、《溱洧》两篇,可疑而难以决断的是《丰》一篇而已。其他《缁衣》、两篇《叔于田》、《清人》、《羔裘》、《女曰鸡鸣》、《出其东门》七篇,语意明白,难以用诬蔑的说法解释。至于《将仲子》、《遵大路》、《有女同车》、《山有扶苏》、《箨兮》、《狡童》、《褰裳》、《东门之单》、《风雨》、《子衿》、《扬之水》,共十一篇,序说古注,都有事证可据。而朱子全部颠倒,全都以淫奔看待,并用“放郑声”一句话概括,殊不知孔子论治国则放逐淫声,阐述经典则删诗正乐,删去就是放逐,删去并放逐,就是正乐。如果说放逐其声于乐,而保留其词于诗,那么诗、乐就是两回事了。况且假如各篇果真如朱子所说,是淫荡狎昵的极致,圣人想要垂训万世,为什么要选取这些而记录它们作为经典呢?反正诡道,侮辱扰乱圣言,近世儒者如马端临、杨镜川、程篁墩等人已经辩驳过了。又说:郑、卫多淫声,如《桑中》、《溱洧》男女戏谑的诗,大概也很多,孔子全部删去并放逐。所保留的,是发乎情,止乎礼义,而可以作为法戒的。中间三、四篇,大概是删放之余,习俗所传,而汉儒在经典残缺之后,看到三百篇的数量有不足,就取来补充,而不知道它们是世教的祸害。

〇〇◎左传赋诗

〇〇查考《左传》:韩起聘问郑国,郑国六卿在郊外饯行,宣子请求大家都赋诗,子{差齿}赋《野有蔓草》,宣子说:“

孺子善哉!吾有望矣。”子太叔赋《褰裳》,子游赋《风雨》,子旗赋《有女同车》,子柳赋《箨兮》,宣子曰:“二三君子,数世之主也,可以无惧矣。”夫饯大国之使,而所赋皆淫奔之诗,辱国已甚,宣子又何以叹其为数世之主乎?此亦一证,且知《野有蔓草》亦必非淫诗也。

译年轻人说得对啊!我有希望了。”子太叔吟诵了《褰裳》,子游吟诵了《风雨》,子旗吟诵了《有女同车》,子柳吟诵了《箨兮》,宣子说:“你们几位君子,都是能继承几代君主基业的人,可以不必担忧了。”在为国君的大国使臣饯行时,所吟诵的却都是描写私奔淫乱之事的诗篇,这已经极大地辱没了国家,宣子又凭什么赞叹他们是能继承几代君主基业的人呢?这也是一条证据,况且由此可知《野有蔓草》也必定不是淫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