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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古夫于亭杂录四

●卷三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24–37 段

掩关坐,皎月当窗牖。”“露下夜已久,清轩调玉琴。凄凉《湘水曲》,窈窕《白头吟》。”“一别春城雨,两回秋月圆。樽前不尽醉,书札但空传。”“离肠似连环,宛转不可绝。相送淮水秋,相思燕地雪。”

译掩上房门独坐,皎洁的月光正照在窗棂上。“露水降下,夜已深长,在清雅的轩窗下调弄玉琴。弹奏着凄凉的《湘水曲》,以及婉转深情的《白头吟》。”“自从在春雨中的京城分别,转眼已是两次秋月圆缺。酒樽前未能尽情畅饮,书信往来却只留下空泛的传言。”“离别的愁肠如同连环扣,曲折缠绕无法断绝。相送之时正值淮水秋凉,相思之际已是燕地飞雪。”

▯▯◎正字避讳

▯▯《觚不觚录》云:“故事:投刺通书,柬面皆书一‘正’字。及万历丙子,入朝投刺,俱不书‘正’字,初亦以为雅,既而知其为江陵讳也。”是“正”字一讳于秦始,再讳于江陵矣。

▯▯◎王世贞笔记三则

▯▯▯州先生《明盛事述?父子至三品九卿》:“工部尚书毕公亨,子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昭。”《早达》:“十九岁,今王方伯象坤中解元。二十岁,登第。”已上俱吾县人,方伯即二先伯祖也。又《异典述》:“天顺七年庚辰会试,贡院灾,举人死于火者九十人,俱特赠赐进士出身。”内荣华,新城人。

▯▯◎张纟采

▯▯弘治中,太监李广败。吏部员外郎张纟采疏言:“太监汪直、梁芳挠乱国典,荧惑圣心,脱死幸矣,久摈不用,而陛下复召还之。李广招权纳贿,致陛下受奸谀蛊惑之名而不自知,军民罹贪残剥削之害而无所诉。今纵不追纟采其罪,岂可并置其恶党漫不惩戒乎?伏望断自圣心,凡营求馈遗者,大臣致仕,小臣罢黜。”云云。其言颇正。乃正德初刘瑾乱政,纟采与焦芳首相比附,躐致通显,卒陷大辟,身名俱败,贻笑千古。前言竟自蹈之,何哉!

▯▯◎王云凤

▯▯正德中,给事中屈铨、祭酒王云凤,先后疏请刊定正德元年以后现行事例,编集成书,颁布中外。又请瑾释奠,如鱼朝恩故事。铨不足言,云凤号称名臣,乃亦腼颜为此,何也?云风与乔庄简、王琼齐名,号河东三凤,庄简尚矣,琼与云凤何异华歆之龙尾乎!《虎谷集》诗文皆未成家,然一时名流如石邦彦、乔白岩、储柴墟、邵二泉、王阳明、韩苑、洛五泉,皆与唱和。

▯▯◎张雄杖父

▯▯中官张雄,幼为继母所凌,遂怨其父锐。既贵,不与相见。同类或劝之,雄乃立中堂,垂帘,杖其父二十,既乃相抱而泣。此亦千古奇闻。

▯▯◎钱宁家宝

▯▯钱宁家有祖母绿如来像、白玉琴、白玉琵琶各一。

▯▯◎联语解颐

▯▯王宁波方田(崇义)《笔谈》一条:“嘉靖甲辰榜,诸公取其名之相近者作一联云:‘萧一鹗,余一鹏,罗一鹫,何一举以登科;李九功,方九叙,金九成,戈九章而作乐。’盖以四人名辏合之,其巧如此。又乙未榜有劳姓者,号原野,为屯田郎中。时都水郎顾,号一江,同年也。戏劳曰:‘原野屯其田,空劳碌碌。’劳应声曰:‘一江都是水,四顾茫茫。’闻者绝倒。”

▯▯◎山东乡试

▯▯顺治戊子山东乡试,解元伊辟,吾县人;三名连应郑,乐安人;四名綦汝舟,高密人;五名戚延锡,黄县人。皆稀姓,时谓之“五花榜”。辛卯,九十九名韩魏,胶州人;一百名柳焘,临清人。时谓“韩柳押榜”。及丁酉,末二人:王▯昌,高密人;谢某。时又谓“王谢押榜”。

▯▯◎氵八读音

▯▯杜牧诗:“小溪光氵八氵八。”宋黄仁杰诗:“氵八月不虚为朽月,今年赖得是丰年。”杨用修云:“氵八,怕平声,又丈加切。”按《正字通》:“普八切,攀入声。”《尔雅》:“西极于氵八国。”氵八,西极水名,又水相激声。韩愈诗:“獠江息澎氵八。”与湃同。张衡《南都赋》:“流湍投▯职,▯分氵八▯朋轧。”注:“音八。”氵八有平、去、入三声。

▯▯◎律诗作法

▯▯予少时有一联云:“山云遥变夏,水草静当轩。”汪苕文、程周量皆喜之。六合李侍郎圣一独云:“律诗一联中,铢两须字字相称,‘轩’字恐对‘夏’字不过。”予深服之。又予少时最好李太白“牛渚西江夜”,孟浩然“挂席几千里”诸篇,数数拟之。董侍御玉虬规予云:“律诗须句句做,未可但骋逸气。”予亦深服之。此皆予五十年论文益友,今俱宿草,追思怆然,聊记之以示来者。

▯▯◎梅林之义

▯▯陆放翁诗“扁舟系著古梅林”,初以为泛然语耳。按宋缙云冯时行:“从诸朋旧十有五人,携酒具出西梅林,分韵赋诗。林本王建梅苑,树老,其大可庇一亩,屈盘如龙。孙枝业生直上,尤怪古者凡三四。酒行,以‘旧时爱酒

译〇〇◎正字避讳

〇〇《觚不觚录》记载:“旧例:投递名帖、书信,信封面上都写一个‘正’字。到了万历丙子年,入朝拜见时投递名帖,都不再写‘正’字,起初也认为这是高雅的做法,后来才知道是为了避张居正(江陵)的讳。”这样,“正”字第一次避讳是在秦始皇时期,第二次避讳是在张居正时期。

〇〇◎王世贞笔记三则

〇〇〇州先生《明盛事述·父子至三品九卿》:“工部尚书毕亨,儿子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毕昭。”《早达》:“十九岁,现在的王方伯象坤考中解元。二十岁,考中进士。”以上都是我们县的人,王方伯就是我的两位伯祖父。又《异典述》:“天顺七年庚辰年会试,贡院发生火灾,被烧死的举人有九十人,都特别追赠赐予进士出身。”其中有一位叫荣华,是新城人。

〇〇◎张纟采

〇〇弘治年间,太监李广倒台。吏部员外郎张纟采上疏说:“太监汪直、梁芳扰乱国家法度,迷惑圣上心意,能够逃脱死罪已是侥幸,长期被排斥不用,而陛下又召他们回来。李广揽权受贿,导致陛下承受奸佞谄媚蛊惑的名声而不自知,军民遭受贪婪残暴剥削的祸害却无处申诉。现在即使不追究他们的罪行,难道可以把他们的同党一并置之不理、不加惩戒吗?恳请陛下圣心决断,凡是营私求利、行贿送礼的人,大臣令其退休,小臣予以罢免。”等等。他的话颇为正直。然而到了正德初年刘瑾乱政时,张纟采与焦芳首相比附,越级晋升至显赫高位,最终陷入死刑,身败名裂,成为千古笑柄。以前的言论竟然自己践行了,为什么呢!

〇〇◎王云凤

〇〇正德年间,给事中屈铨、祭酒王云凤,先后上疏请求刊定正德元年以后现行的事例,编集成书,颁布于朝廷内外。又请求刘瑾释奠,如同鱼朝恩的先例。屈铨不值得评论,王云凤号称名臣,竟然也厚着脸皮这样做,为什么呢?王云凤与乔庄简、王琼齐名,号称河东三凤,乔庄简尚且高尚,王琼与王云凤与华歆相比,不过是龙尾罢了!《虎谷集》中的诗文都没有形成一家之言,但当时的名流如石邦彦、乔白岩、储柴墟、邵二泉、王阳明、韩苑、洛五泉,都与他唱和。

〇〇◎张雄杖父

〇〇中官张雄,小时候被继母欺凌,于是怨恨他的父亲张锐。显贵之后,不与父亲相见。同僚有人劝他,张雄便在正厅设立帘幕,杖打父亲二十下,打完之后父子相抱而泣。这也是千古奇闻。

〇〇◎钱宁家宝

〇〇钱宁家中有祖母绿如来像、白玉琴、白玉琵琶各一件。

〇〇◎联语解颐

〇〇王宁波方田(崇义)《笔谈》中的一条:“嘉靖甲辰科榜,各位公卿选取名字相近的人作了一副对联说:‘萧一鹗,余一鹏,罗一鹫,何一举以登科;李九功,方九叙,金九成,戈九章而作乐。’这是将四个人的名字凑合在一起,巧妙到了这种地步。又乙未科榜上有姓劳的人,号原野,担任屯田郎中。当时都水郎顾,号一江,是同科进士。戏弄劳说:‘原野屯其田,空劳碌碌。’劳随即回答说:‘一江都是水,四顾茫茫。’听到的人都笑得前仰后合。”

〇〇◎山东乡试

〇〇顺治戊子年山东乡试,解元伊辟,是我们县人;第三名连应郑,是乐安人;第四名綦汝舟,是高密人;第五名戚延锡,是黄县人。都是罕见的姓氏,当时称为“五花榜”。辛卯年,第九十九名韩魏,是胶州人;第一百名柳焘,是临清人。当时称为“韩柳押榜”。到了丁酉年,最后两名:王〇昌,是高密人;谢某。当时又称为“王谢押榜”。

〇〇◎氵八读音

〇〇杜牧诗:“小溪光氵八氵八。”宋黄仁杰诗:“氵八月不虚为朽月,今年赖得是丰年。”杨用修说:“氵八,怕平声,又丈加切。”查《正字通》:“普八切,攀入声。”《尔雅》:“西极于氵八国。”氵八,是西极的水名,又是水流激荡的声音。韩愈诗:“獠江息澎氵八。”与“湃”字相同。张衡《南都赋》:“流湍投〇职,〇分氵八〇朋轧。”注:“音八。”氵八有平、去、入三种声调。

〇〇◎律诗作法

〇〇我年轻时有一联诗说:“山云遥变夏,水草静当轩。”汪苕文、程周量都喜欢它。六合李侍郎圣一却说:“律诗的一联中,轻重必须字字相称,‘轩’字恐怕对‘夏’字不够恰当。”我深深信服。又我年轻时最喜欢李太白“牛渚西江夜”、孟浩然“挂席几千里”等诗篇,多次模仿它们。董侍御玉虬规劝我说:“律诗必须句句斟酌,不可以只逞逸气。”我也深深信服。这些都是我五十年来论文益友,如今都已去世,追思起来悲伤不已,姑且记录下来以昭示后来者。

〇〇◎梅林之义

〇〇陆放翁诗“扁舟系著古梅林”,起初以为是泛泛之语。查宋缙云冯时行:“跟随十几位老朋友,携带酒具出西梅林,分韵赋诗。林子本是王建梅苑,树木古老,其大可庇一亩,屈盘如龙。孙枝业生直上,尤怪古者凡三四。酒行,以‘旧时爱酒

陶彭泽,今作梅花树下僧’为韵。”然后知“梅林”之义。盖“梅林”,即所谓“梅龙”者也。

译陶彭泽,如今以“梅花树下僧”为韵脚。”由此才明白“梅林”的含义。原来“梅林”,就是所谓的“梅龙”。

▯▯◎炼字炼句

▯▯虞伯生《送袁伯长扈驾上都》诗中联云:“山连阁道晨留辇,野散四庐夜属橐。”以示赵承旨,子昂曰:“美则美矣,若改‘山’为‘天’,‘野’为‘星’,则尤美。虞深服之。盖炼字、炼句之法与篇法并重,学者不可不知,于此可悟三昧。

▯▯◎辩东坡词

▯▯《丹铅录》载东坡赠青神杨栋词云:“允文事业从容了,要岷峨人物后先相照。见说君王曾有问,似此人才多少。”而引小说高宗问马骐“蜀中人才如虞允文者有几”云云。按:允文采石之功,在南渡以后,时东坡之殁久矣,安得先有此词?误甚矣。而曹能始《蜀中十志》亦载之,略不驳正,何也?

▯▯◎三都赋

▯▯《左思别传》云:“皇甫谧,西州高士;挚仲洽,宿儒知名,非思伦匹。刘渊林、卫伯舆并早终,未尝为思序注,皆思自为以重其文。”按:太冲《三都赋》自足接迹扬、马,乃云假诸人为重,何其陋耶!且西晋诗气体高妙,自刘越石而外,岂复有太冲之比?《别传》不知何人所作,定出怨谤之口,不足信也。太冲,吾乡临淄人。

▯▯◎点金成铁

▯▯右丞诗:“万壑树参天,千山响杜鹃。山中一夜雨,树杪百重泉。”兴来、神来,天然入妙,不可凑泊。而《诗林振秀》改为“山中一丈雨”。《潼川志》作“春声响杜鹃”,《方舆胜览》作“乡音响杜鹃”。此何异点金成铁。故古人诗一字不可妄改,如谢茂秦改宣城“澄江净如练”作“秋江”,亦其类也。近余姚谭宗撰《唐律秋阳》,诸名家诗无不妄加点窜,古人何不幸,横遭黥劓如此!

▯▯◎物类相感志

▯▯《蜀中十志》以《物类相感志》十八卷为东坡著,谬甚,不知何据。按此书是宋初僧赞宁著。

▯▯◎普曜经诞妄

▯▯《普曜经》言:“太子萨婆悉达手七弓,一发透七铁鼓。又一手执大象,掷著城外,还以手接,不令伤损。又发一矢,穿过大铁围山。”诞妄不经极矣。且如来为人天师,讵与孟贲、乌获角力耶?何其鄙而无识邪!

▯▯◎高宗怜才

▯▯勾涛,字景山,成都人。官史馆修撰,重修哲宗、徽宗实录。高宗一日谓相桧曰:“勾涛久闲,性喜泉石,可进职,除一山水近郡。”桧对:“永嘉有天台、雁宕之胜。”上曰:“永嘉地远,可以湖州命之。”高宗此事,可谓怜才矣。

▯▯◎东都事略

▯▯王▯《东都事略》,淹贯有良史才,与曾子固《隆平集》颉颃上下。然《蜀志》载▯父礼部侍郎赏著《玉台集》、《东都事略》一百二十卷,则此书亦如迁、固之《史记》、《汉书》本于谈、彪邪?但未得此书全本,不知是百二十卷否,▯于父书之外有所增益否。▯亦不当没其父之名,掩为已有也。俟更考之。赏,眉山人。

▯▯◎任渊

▯▯新津任渊,字子渊,尝注宋子京、黄鲁直、陈无己三集,号称博洽。又摘山谷诗文为《精华录》。按:渊,绍兴元年乙丑类试第一,仕至潼川宪。其称“天社任渊”者,新津山名也。

▯▯◎汉乐府

▯▯汉乐府“鼓吹”二十二曲,今所存《朱鹭》已下是也。魏缪袭、吴韦昭、晋傅玄皆拟之,率浅俗无复古意,其词尤多狂谆。如昭之《关背德》,袭之《平南荆》,玄之《宣受命》、《惟庸蜀》等篇,狺狺狂吠,读之发指。而左克明、郭茂倩皆取以附汉曲之后,何其谬也!无已,宁取柳宗元、谢翱耳。

▯▯◎文字遇合

▯▯文字之于先达遇合,似有夙缘。有不可解者,如高阳李文勤公之于曹祭酒颂嘉(禾),真定梁公之于汪刑部季角(懋麟),临朐冯文毅公之于陈舍人赓明(玉▯基),柏乡魏公之于董秀才文友(以宁),服膺赞叹,不啻若自其口出。然诸君皆及门,若文友与柏乡,则平生未尝识面,而倾倒如此,更可异也。余门人吴江叶进士元礼(舒崇),神清不减卫叔宝,少负隽才,尝注庾子山《哀江南赋》,为时所称。康熙己未,博学宏词之举,阁中诸老亟荐之,皆欲为之道地,盖公论也。元礼至京师而病,病旬日竟死,岂非命乎。

译〇〇◎炼字炼句

〇〇虞伯生在《送袁伯长扈驾上都》诗中的联句写道:“山连阁道晨留辇,野散四庐夜属橐。”他拿给赵承旨看,赵子昂说:“诗句很美,如果把‘山’改为‘天’,‘野’改为‘星’,那就更加美了。”虞伯生对此深感佩服。大概炼字、炼句的方法与篇章结构的方法同样重要,求学的人不可不知道,从这里可以领悟其中的奥妙。

〇〇◎辩东坡词

〇〇《丹铅录》记载东坡赠给青神杨栋的词说:“允文事业从容了,要岷峨人物后先相照。见说君王曾有问,似此人才多少。”并引用小说中高宗问马骐“蜀中像虞允文这样的人才有多少”之类的话。查考:虞允文在采石矶立功,是在南宋南渡之后,当时苏轼已经去世很久了,怎么会有这首词先于他去世之前存在呢?错误太大了。而曹能始的《蜀中十志》也记载了这件事,完全不加以驳正,为什么呢?

〇〇◎三都赋

〇〇《左思别传》说:“皇甫谧,是西州的高士;挚仲洽,是知名的老儒,都不是左思能比得上的。刘渊林、卫伯舆都早逝,未曾为左思作序注,都是左思自己做的,用来加重文章的份量。”查考:太冲的《三都赋》本身足以承接扬雄、司马相如的足迹,却说借助他人来加重份量,多么浅陋啊!况且西晋诗歌气格高妙,除了刘越石之外,难道还有能比得上太冲的吗?《别传》不知是谁写的,一定是出于怨恨诽谤之口,不值得相信。太冲,是我家乡临淄人。

〇〇◎点金成铁

〇〇王维的诗:“万壑树参天,千山响杜鹃。山中一夜雨,树杪百重泉。”兴致来了,神韵来了,天然入妙,不可拼凑。而《诗林振秀》改为“山中一丈雨”。《潼川志》作“春声响杜鹃”,《方舆胜览》作“乡音响杜鹃”。这哪里不同于点金成铁。所以古人的诗一个字不可妄改,如谢茂秦改李白“澄江净如练”作“秋江”,也是这一类。近来余姚谭宗撰写《唐律秋阳》,各位名家的诗没有不妄加删改的,古人多么不幸,横遭如此黥劓之辱!

〇〇◎物类相感志

〇〇《蜀中十志》把十八卷的《物类相感志》当作东坡所著,谬误极大,不知依据什么。查考这本书是宋初僧人赞宁所著。

〇〇◎普曜经诞妄

〇〇《普曜经》说:“太子萨婆悉达手拉七张弓,一箭射透七个铁鼓。又一手抓住大象,扔到城外,再用手接住,不让它受伤。又射一箭,穿过大铁围山。”荒诞不经到了极点。况且如来作为人天师,难道要和孟贲、乌获比力气吗?多么鄙陋而无见识啊!

〇〇◎高宗怜才

〇〇勾涛,字景山,成都人。官至史馆修撰,重修哲宗、徽宗实录。高宗有一天对宰相秦桧说:“勾涛久未任职,性情喜欢泉石,可以晋升职位,任命一个靠近山水的郡。”秦桧回答:“永嘉有天台、雁宕的胜景。”皇上说:“永嘉地方太远,可以任命他为湖州知州。”高宗这件事,可以说是爱惜人才了。

〇〇◎东都事略

〇〇王辟之的《东都事略》,淹贯古今有良史之才,与曾子固的《隆平集》不相上下。然而《蜀志》记载辟之的父亲礼部侍郎王赏著有《玉台集》、《东都事略》一百二十卷,那么这本书也像司马迁、班固的《史记》、《汉书》本于司马谈、班彪吗?只是没有得到这本书的全本,不知道是不是百二十卷,辟之在父亲著作之外有所增益吗。辟之也不应当埋没他父亲的名声,掩盖为已有。等待进一步考证。王赏,眉山人。

〇〇◎任渊

〇〇新津任渊,字子渊,曾注释宋祁、黄庭坚、陈师道三人的文集,号称博洽。又摘录黄庭坚诗文为《精华录》。查考:任渊,绍兴元年乙丑科类试第一,官至潼川宪。其称“天社任渊”者,新津山名也。

〇〇◎汉乐府

〇〇汉乐府“鼓吹”二十二曲,现在所存的《朱鹭》以下就是。魏缪袭、吴韦昭、晋傅玄都模仿它,大多浅俗没有复古之意,他们的词尤其多狂妄之言。如韦昭的《关背德》,缪袭的《平南荆》,傅玄的《宣受命》、《惟庸蜀》等篇,像狗一样狂吠,读之令人发指。而左克明、郭茂倩都取来附在汉曲之后,多么谬误啊!不得已,宁可取柳宗元、谢翱的作品。

〇〇◎文字遇合

〇〇文字对于先达的遇合,似乎有宿缘。有不可理解的,如高阳李文勤公对于曹祭酒颂嘉(禾),真定梁公对于汪刑部季角(懋麟),临朐冯文毅公对于陈舍人赓明(玉〇基),柏乡魏公对于董秀才文友(以宁),信服赞叹,不亚于从自己口中说出。然而各位先生都登门拜访,如果文友与柏乡,则平生未曾识面,而倾倒如此,更奇怪了。我的门人吴江叶进士元礼(舒崇),神情清朗不减卫叔宝,年少负有隽才,曾注释庾子山《哀江南赋》,被当时人称道。康熙己未年,博学宏词科考试,阁中各位老臣极力推荐他,都想为他铺路,这是公论。元礼到京师而生病,病了十天竟然死了,难道不是命运吗。

是时文友已前殁,而柏乡罢相久矣,汪、陈亦连蹇不遇。惟颂嘉以中书舍人改编修,累官国子祭酒。

译这时,文友已经去世,柏乡也很久以前就被罢免了宰相职务,汪、陈二人也接连遭遇困顿,不得志。只有颂嘉以中书舍人的身份转任编修,多次升迁后担任国子祭酒。

▯▯◎潘阆诗

▯▯宋初潘阆,▯斥▯也不羁,然其诗实有可观。如“久客见华发,孤棹桐庐归。初月无朗照,落日有余晖。渔浦风水急,龙山烟火微。时闻沙上雁,一一皆南飞。”右诗在唐人中亦推高作。

▯▯◎东坡文

▯▯虞山钱先生云:“吾读子瞻《司马温公行状》、《富郑公神道碑》,如万斛水银,随地涌出,茫然莫得其涯▯也。晚读《华严经》,称性而谈,浩如烟海,无所不有,无所不尽,乃喟然而叹曰:子瞻之文,其有得于此乎!文而有得于《华严》法界,事理开遮涌现,无门庭,无墙壁,无差择,无拟议,世谛文字固已荡无纤尘,何自而窥其浅深,议其工拙乎?子由为子瞻行状云云,然则子瞻之文,黄州已前得之于庄,黄州已后得之于释。吾所谓有得于《华严》者,信也。中唐已前,文之本儒学者,以退之为极则。北宋已后,文之通释教者,以子瞻为极则。孟氏曰‘孔子之谓集大成’,二子之于文也,其庶几乎!”此跋论东坡,语语破的,诸家序论皆可废矣。余昔有题坡集后绝句云:“庆历文章宰相才,晚为孟博亦堪哀。淋漓大笔千秋在,字字《华严》法界来。”

▯▯◎高攀龙

▯▯钱先生《题高忠宪公村居诗卷》云:“存之今方为御史大夫,踞独坐双藤倚,户外群僚奉手屏气。不知存之居太微执法之署,视菰芦中老屋数间何如也。”忆予昔官御史大夫时,退食谢客,焚香扫地,下帘读书,自一二韦布故交以风雅相质外,门雀可罗也。然则执法之署与菰芦老屋岂有异哉?试以质之忠宪,必相视一笑也。

▯▯◎袁安卧雪图

▯▯往在京师,于卞中丞家观《袁安卧雪图》,人物生动,林木篱落间积雪皓然,须眉、衣裘皆有寒色。因忆宋真宗尝以此图赐王钦若,令至金陵择江山最佳处张之,因置诸赏心亭。太平佳话,千载而下谈之,齿颊俱芬,不知即此本否。但以之赐钦若,不免夜光暗投耳。数年来,此画往来胸臆,欲赋一诗,终不能成,聊记于此。

▯▯◎清明上河图

▯▯先大父尚书府君,明天启中,以仪制郎扈惠王之国,著《翦桐载笔》一卷,载铜梁张襄宪公肖甫家,藏《清明上河图》第二本,后病中戒子孙曰:“此图有名于世,初本为豪贵胁取贾祸,他日有求者,便可与之。”公殁后几年,中丞某宦于蜀,以三百金檄铜梁令,往求之,公之子某如其所戒而返其直。中丞得之喜甚,再使铜梁令将命,终辞其直不受。令乃大张供具、伎乐,召公诸子姓宴饮,尽欢而罢。按:张择端《上河图》曾入严分宜家,所云“豪贵”者,谓世蕃也。肖甫之见,过李卫公远矣。

▯▯◎平生知己

▯▯予初以诗贽于虞山钱先生,时年二十有八,其诗皆丙申后少作也。先生一见,欣然为序之,又赠长句,有“骐骥奋蹴踏,万马喑不骄。勿以独角麟,俪彼万牛毛”之句,盖用宋文宪公赠方正学语也。又采其诗入所撰《吾炙集》。方作涂山白海虞归,为余言之,所以题拂而扬诩之者,无所不至。予常有诗云:“不薄今人爱古人,龙门登处最嶙峋。山中柯烂蓬莱浅,又见先生制作新。”“白首文章老钜公,未遗许友入闽风。如何百代论《骚》《雅》,也许怜才到阿蒙。”今将五十年,回思往事,真平生第一知己也。

▯▯◎傅▯秋柳诗

▯▯侍御傅彤臣(▯),余同邑同年也,博雅能诗,为词曲亦有致。顺治辛丑请急归。康熙戊午,应博学宏词之征,明年报罢。往来沧州道中,感秋柳赋诗二十首,多可诵。身后著述散佚,聊录数章于此,以见一斑云:“灞桥桥畔美人居,性慧能为倒薤书。一睹靓容频问讯,十眉新样近何如。”“绝代容华照眼明,几年声价重金城。谁言青鬓垂垂老,一到临风百媚生。”“零露萧晨半未干,日高犹自怯轻寒。连钱骢马骄嘶过,青眼楼头带笑看。”“残照芙蓉溢颊红,珊珊骨节玉珑璁。几番眠起娇无力,披拂偏宜少女风。”“垂金小篆不曾讹,叶叶纷披撇与波。截柳编蒲无用处,只传新样似元和。”“灵和前殿见丰

译〇〇◎潘阆诗

〇〇宋初潘阆,〇斥〇也不羁,然而他的诗确实有值得称道的地方。如“久客见华发,孤棹桐庐归。初月无朗照,落日有余晖。渔浦风水急,龙山烟火微。时闻沙上雁,一一皆南飞。”这首诗即使在唐代诗人中也堪称上乘之作。

〇〇◎东坡文

〇〇虞山钱先生曾说:“我读子瞻的《司马温公行状》、《富郑公神道碑》,如同万斛水银,随地涌出,茫然间找不到它的边际。晚年读《华严经》,称性而谈,浩如烟海,无所不有,无所不尽,于是慨然叹息说:子瞻的文章,大概是得益于这里吧!文章若得益于《华严》法界,事理开遮涌现,没有门户,没有墙壁,没有分别,没有预设,世俗的文字固然已经荡然无存,又从哪里去窥探它的深浅,议论它的工拙呢?子由为子瞻写行状说……,那么子瞻的文章,黄州之前得益于庄子,黄州之后得益于佛家。我所说的得益于《华严》,确实如此。中唐以前,文章以儒学为本的,以韩退之为最高准则。北宋以后,文章通晓释教的,以子瞻为最高准则。孟子说‘孔子称为集大成’,这两个人在文章上,大概接近了吧!”这篇跋文评论东坡,句句切中要害,其他各家的序论都可以废弃了。我从前有题在坡集后的绝句说:“庆历文章宰相才,晚为孟博亦堪哀。淋漓大笔千秋在,字字《华严》法界来。”

〇〇◎高攀龙

〇〇钱先生《题高忠宪公村居诗卷》说:“存之现在刚任御史大夫,独自坐着,双藤椅倚靠,户外的群僚拱手屏息。不知道存之住在太微执法的官署,与菰芦中的几间老屋相比如何呢。”回想我从前任御史大夫时,退朝回家谢绝宾客,焚香扫地,放下帘子读书,除了以一两位布衣旧友以风雅相切磋外,门可罗雀。那么执法的官署与菰芦老屋难道有什么不同吗?试着拿这个去问忠宪,他一定会相视一笑。

〇〇◎袁安卧雪图

〇〇从前在京师,在卞中丞家观看《袁安卧雪图》,人物生动,林木篱笆间积雪洁白,须眉、衣裘都带有寒意。因此想起宋真宗曾将此图赐给王钦若,让他到金陵选择江山最佳处悬挂,于是把它放在赏心亭。太平佳话,千载之下谈论起来,齿颊都芬芳,不知道是不是就是这个版本。但把它赐给钦若,不免是明珠暗投。多年来,这幅画在心中萦绕,想赋一首诗,终究没能写成,姑且记录在这里。

〇〇◎清明上河图

〇〇先父尚书府君,在明天启年间,以仪制郎的身份扈从惠王就国,著《翦桐载笔》一卷,记载铜梁张襄宪公肖甫家,藏有《清明上河图》第二本,后来他在病中告诫子孙说:“这幅图在世上有名,初本被豪贵胁迫夺取招致祸患,日后有人来求,就可以给它。”公去世后几年,中丞某在蜀地做官,用三百两银子发公文给铜梁令,前往求取,公的儿子某按照他的告诫退还了银子。中丞得到它非常高兴,再次派铜梁令传达命令,最终推辞不接受银子。县令于是大摆宴席、伎乐,召集公的诸子侄宴饮,尽欢而散。按:张择端的《上河图》曾进入严分宜的家,所谓“豪贵”,指的是严世蕃。肖甫的见识,超过李卫公远矣。

〇〇◎平生知己

〇〇我最初以诗作拜谒虞山钱先生,当时二十八岁,那些诗都是丙申年后的少作。先生一见,欣然为之作序,又赠长句,有“骐骥奋蹴踏,万马喑不骄。勿以独角麟,俪彼万牛毛”的诗句,大概是用了宋文宪公赠方正学的话。又选取我的诗收入他所撰的《吾炙集》。方作涂山白海虞归来,为我讲述,所以题拂而扬诩的,无所不至。我常有诗说:“不薄今人爱古人,龙门登处最嶙峋。山中柯烂蓬莱浅,又见先生制作新。”“白首文章老钜公,未遗许友入闽风。如何百代论《骚》《雅》,也许怜才到阿蒙。”现在将近五十年,回想往事,真是平生第一知己。

〇〇◎傅〇秋柳诗

〇〇侍御傅彤臣(〇),是我同邑同年,博雅能诗,写词曲也有情趣。顺治辛丑年请急归乡。康熙戊午年,应博学宏词之征,第二年报罢。往来沧州道中,感秋柳赋诗二十首,多可诵。身后著述散佚,姑且录数章于此,以见一斑说:“灞桥桥畔美人居,性慧能为倒薤书。一睹靓容频问讯,十眉新样近何如。”“绝代容华照眼明,几年声价重金城。谁言青鬓垂垂老,一到临风百媚生。”“零露萧晨半未干,日高犹自怯轻寒。连钱骢马骄嘶过,青眼楼头带笑看。”“残照芙蓉溢颊红,珊珊骨节玉珑璁。几番眠起娇无力,披拂偏宜少女风。”“垂金小篆不曾讹,叶叶纷披撇与波。截柳编蒲无用处,只传新样似元和。”“灵和前殿见丰

姿,成薛▯情写艳词。九月受风秋色里,冶游心醉麴尘丝。”“拂堤又复映征帆,折赠还宜女手掺。薄暮一番微雨后,江州司马湿青衫。”

译姿,成薛〇情写艳词。九月受风秋色里,冶游心醉麴尘丝。”“拂堤又复映征帆,折赠还宜女手掺。薄暮一番微雨后,江州司马湿青衫。”

▯▯◎东汉张华

▯▯东汉末有议郎张华,与蔡邕同以博奥著,在茂先之前,今人止知茂先著《博物志》耳。右见从伯文玉(与玫)《笼鹅馆集》,惜不记出处。

▯▯◎王士纯

▯▯从兄孤绛(士纯)《咏新月》诗云:“乍见一帘水,回头月抱肩。黄如浮▯窄酒,瘦比压琴弦。”孤绛少有叔宝神清之目,书法擅绝一时。弱冠,殉崇祯壬午之难。

▯▯◎洪觉范

▯▯洪觉范作《夹山本禅师铭》云:“白塔林间,矫如飞鹤。不涉春缘,碧岩花落。”宛然坡、谷语。

▯▯◎慈仁寺摊

▯▯昔在京师,士人有数谒予而不获一见者,以告昆山徐尚书健庵(乾学),徐笑谓之曰:“此易耳,但值每月三五,于慈仁寺市书摊候之,必相见矣。”如其言,果然。庙市赁僧廊地鬻故书小肆,皆曰摊也。又书贾欲昂其直,必曰此书经新城五先生鉴赏者,鬻铜玉、窑器,则曰此经商丘宋先生鉴赏者,谓今冢宰牧仲(荦)也。士大夫言之,辄为绝倒。

▯▯◎邵铜

▯▯林子羽《鸣盛集》四卷,其同郡邵铜所编。铜作后序,称“中宪大夫温州府知府,成化三年丁亥岁也”。按:邵铜,天顺间以御史言事,忤权奸,与张鹏等十三人皆左迁知县。载叶文庄《水东日记》。

▯▯◎墓文碑志

▯▯叶文庄公(盛)云:“古人所作墓文碑志,叙述子妇者甚少,详书其子之行实、生卒及妇家之世出者加少也。惟欧阳圭斋于圭塘之父独然,岂变例欤?”圭塘者,元中书省参知政事、鲁郡公许公有壬也。予平生为人撰碑版文字多矣,率遵古法,而世俗不知,多以为怪事,至有诘其不书之故者。盖皆不读书考古之过也。

▯▯◎骊山吊古图

▯▯华阴王伯佐(宜辅)来求其父山史(弘撰)墓铭,以文五峰画《骊山图》润笔,上方自题云:“万历乙亥孟夏四月,以董巨墨法写《骊山吊古图》。盖唐世游观胜地,贞观建之,天宝成之,吊之者,后之鉴也,岂直区区楮墨之间哉。五峰山人文伯仁书,时年七十有四。”予昔登骊山,山之佳处在东绣岭、石瓮寺一带,林麓涧壑,映带如画。而西绣岭平旷,但可造宫殿、宜辇路耳,故华清、朝元诸遗址皆在其处。详予《秦蜀驿程后记》。

▯▯◎属对

▯▯童子入家塾,讲诵之余,令其属对,凡以调声律、觇器识,不为无补。昔程篁墩举神童,以此得名。余邑前辈沈澄川(渊)先生幼时,塾师夏楚之,负痛投地。师曰:“‘一滚滚下地’,能对则贳汝。”公应声曰:“两登登上天。”师大奇之,后果以嘉靖乙丑登进士,入翰林,官国子司业。予八九岁时,先大父尚书府君召叔祖洞庭(象咸)饮,叔祖豪于酒,而工草圣,有张颠之风。大父顾予兄弟曰:“醉爱羲之迹。”予应声对曰:“狂吟白也诗。”公大喜,赏以名人书画扇,谓先君曰:“此子必早成。”后顺治辛卯,幸叨魁荐,府君时年九十一,犹及见之。乙未成进士,历官左都御史、刑部尚书,府君暨先君皆累赠如其官。

▯▯◎干支地名

▯▯谢在杭(肇氵制)与友人登张秋之戊己山,酒间征古来干支命名者,如子午谷、丁戊山、丙穴之类,而不及丁卯桥、癸辛巷,汉宫之甲观、吴兴之癸亭,何也?

▯▯◎山东泉水

▯▯唐刘伯刍品水,以中泠为第一,惠山、虎丘次之。陆羽则以康王谷为第一,而次以谷帘、惠山。古今耳食者遂以为不易之论,其实二子所见不过江南数百里内之水,远如峡中虾墓碚,才一见耳,不知大江以北,如吾郡发地皆泉,其著名者七十有二,以之烹茶,皆不在惠泉之下。宋李文叔格非,郡人也,尝作《济南水记》,与《洛阳名园记》并传,惜《水记》不存,无以正二子之陋耳。谢在杭品平生所见之水,首济南趵突泉,次以益都孝妇泉(在颜神镇)、青州范公泉,而尚未见章丘之百脉泉。右皆吾郡之水,二子何尝梦见。予常题王秋史(苹)二十四泉草堂云:“翻怜陆鸿渐,跬步限江东。”正此意也。

▯▯◎治喉闭

▯▯明世宗末年患喉闭,江西一粮长运米至京

译东汉张华

东汉末年有一位议郎叫张华,他与蔡邕一样以学识渊博深奥而闻名,这发生在张茂先之前,现在的人只知道张茂先著有《博物志》罢了。以上见于从伯文玉(与玫)的《笼鹅馆集》,可惜没有记载出处。

王士纯

从兄孤绛(士纯)的《咏新月》诗写道:“乍见一帘水,回头月抱肩。黄如浮〇窄酒,瘦比压琴弦。”孤绛年轻时就有王叔宝那样神清气朗的风度,书法在当时独步一时。他刚满二十岁时,为崇祯壬午年的灾难殉节。

洪觉范

洪觉范撰写《夹山本禅师铭》说:“白塔林间,矫如飞鹤。不涉春缘,碧岩花落。”这完全是苏轼和黄庭坚的语言风格。

慈仁寺摊

从前在京城时,有位士人多次拜见我却没有见到,他把这事告诉了昆山的徐尚书健庵(乾学),徐尚书笑着对他说:“这很容易,只要在每月的初三、初五,到慈仁寺卖书的摊位等候,一定能见到我。”士人照他的话去做,果然如此。庙市里租赁僧侣廊屋出售旧书的小店,都称为“摊”。又有书商想抬高书价,必定说这本书经过新城五先生鉴赏过;卖铜器、玉器、窑器,则说这些物品经过商丘宋先生鉴赏过,指的是当时的内阁首辅宋牧仲(荦)。士大夫们谈起这事,往往笑得前仰后合。

邵铜

林子羽的《鸣盛集》四卷,是由他的同乡邵铜编纂的。邵铜在序言中称:“中宪大夫温州府知府,成化三年丁亥年。”查考得知:邵铜在天顺年间以御史身份直言进谏,触怒了权贵奸臣,与张鹏等十三人都被贬为县令。此事记载在叶文庄的《水东日记》中。

墓文碑志

叶文庄公(盛)说:“古人所作的墓文碑志,叙述儿子和媳妇的很少,详细记载其儿子的品行事迹、生卒年月以及媳妇家世出身的就更少了。只有欧阳圭斋在为其父圭塘所作的碑文中例外,这难道是改变了惯例吗?”圭塘,是元代中书省参知政事、鲁郡公许有壬。我平生为人撰写碑版文字很多,大都遵循古法,但世俗之人不明白,大多认为这是怪事,甚至有质问我不写这些内容的原因的。这都是不读书、不考据古事的过错。

骊山吊古图

华阴的王伯佐(宜辅)来请求为其父山史(弘撰)撰写墓铭,用文五峰画的《骊山图》作为润笔费,画上方自题道:“万历乙亥年孟夏四月,用董源、巨然的墨法写《骊山吊古图》。唐代游览观赏的胜地,贞观年间开始建造,天宝年间建成,凭吊它的人,是后世的借鉴,难道仅仅局限于纸张笔墨之间吗。五峰山人文伯仁书写,当时七十四岁。”我从前登上骊山,山的美好之处在东绣岭、石瓮寺一带,树林山脚、山涧沟壑,映衬交错如画。而西绣岭平坦空旷,只能建造宫殿、适合车马通行罢了,所以华清宫、朝元阁等遗址都在那里。详见我的《秦蜀驿程后记》。

属对

儿童进入私塾,在讲解诵读之余,让他们练习对对子,大都是为了调节声律、观察器量见识,并非没有益处。从前程篁墩被举荐为神童,就是靠这个出名的。我们县的前辈沈澄川(渊)先生小时候,私塾老师用戒尺打他,他忍着疼痛倒在地上。老师说:“‘一滚滚下地’,能对出来就饶了你。”沈先生应声答道:“两登登上天。”老师非常惊奇,他后来果然在嘉靖乙丑年考中进士,进入翰林院,官至国子监司业。我八九岁时,祖父尚书大人邀请叔祖洞庭(象咸)喝酒,叔祖豪饮,且擅长草书,有张旭的狂放风格。祖父看着我和兄弟说:“醉爱羲之迹。”我应声对道:“狂吟白也诗。”祖父非常高兴,赏赐名人书画扇,对父亲说:“这孩子必定早成。”后来顺治辛卯年,我侥幸考中举人,祖父当时九十一岁,还来得及见到。乙未年考中进士,历任左都御史、刑部尚书,祖父和父亲都追赠了相应的官职。

干支地名

谢在杭(肇制)与友人登上张秋的戊己山,酒席间征引古来用干支命名的地方,如子午谷、丁戊山、丙穴之类,却没有提到丁卯桥、癸辛巷,汉宫的甲观、吴兴的癸亭,为什么呢?

山东泉水

唐代刘伯刍品评水,以中泠泉为第一,惠山泉、虎丘泉次之。陆羽则以康王谷泉为第一,其次为谷帘泉、惠山泉。古今盲从的人便以为这是不可更改的定论,其实这两个人所见的不过是江南几百里内的水,远如峡中的虾蟆碚,才刚刚见过而已,不知道大江以北,如我们郡里遍地都是泉水,著名的有七十二处,用来烹茶,都不在惠山泉之下。宋代李文叔格非,是我们郡的人,曾作《济南水记》,与《洛阳名园记》一同流传,可惜《水记》已失传,无法纠正这两个人的浅陋了。谢在杭品评平生所见的水,首推济南趵突泉,其次是益都孝妇泉(在颜神镇)、青州范公泉,而还没有见到章丘的百脉泉。以上都是我们郡里的水,这两个人何曾梦见。我常题王秋史(苹)二十四泉草堂说:“翻怜陆鸿渐,跬步限江东。”正是这个意思。

治喉闭

明世宗末年患喉闭病,江西一位粮长运米到京城

,以山豆根煎进,立愈。后徐文贞阶病,亦以此方奏效。

译用山豆根煎汤服用,立刻痊愈。后来徐文贞(徐阶)生病,也用这个方子取得了疗效。

▯▯◎奇疾怪症

▯▯余《居易录》载奇疾数事。又谢在杭云:“浙有士人,一手指忽痛,指甲间生珊瑚,高二寸许,气成海市,有人物、城郭、楼台,医皆不识何症。或以为火也,投以大黄而愈。此与穆桂阳吏部晚年额上皮内肿起晶莹,中有一人骑驴往来,终日不少休,同一怪症,即缓、扁,未必知也。

▯▯◎古镜

▯▯宋庆历时,有宦官蓄一古镜,背铸鬼形,而其影在鉴中。

▯▯◎洗马

▯▯明人小说载:驿丞问杨文懿公:“官名洗马,日洗几马?”公答之云云。《水东日记》又载一事:“刘洗马定之与兵侍王伟遇于朝,伟戏刘曰:‘吾太仆马多,公须一一洗之。’刘应声曰:‘何止太仆,诸司马不洁,我固当洗之耳。’闻者快之。”伟即媚王振者也。

▯▯◎孟子

▯▯日本国重儒书,十三经而下无所不有,独无《孟子》。中国人有私携过海者,辄有风涛蛟龙覆舟之患。此理之不可晓者。余谓孟子,泰山岩岩气象,于此犹见一斑,历数千年▯▯如在也,《刺孟》、《非孟》之属,其亦可以不作矣。

▯▯◎柴窑片

▯▯柴窑于陶器中最古,流传至今者,碎片与金翠同价。亡友刘吏部公<甬戈>(体仁),每自诩其诗文为“柴窑片”,虽谑语,亦有所本也。

▯▯◎骡▯▯▯是▯乇▯百

▯▯《说文》:驴父马母曰骡,马父驴母曰▯▯▯是。《玉篇》:驴父牛母曰▯乇百。

▯▯◎平妖传

▯▯元至正间,有范益者,京师名医也。一日,有妪携二女求胗,曰:“此非人脉,必异类也,当实告我。”妪泣拜曰:“我西山老狐也。”与之药而去。今小说《平妖传》实借用其事,而所谓严三点,则南昌神医也,予已别记于《居易录》。又传中杜七圣与蛋子和尚斗法斩葫芦事,见《五杂俎》,乃明嘉、隆间事,皆非杜撰也。

▯▯◎钱吴书四通

▯▯余少奉教于虞山、娄江两先生,五十年来书尺散佚,偶从鼠蠹之余得两先生赤牍手书,不胜感叹,谨录左方。

▯▯钱牧斋先生书三通

▯▯玉峰邮中,忽奉长笺,温文丽藻,晔如春华,东风入律,青云于吕。捧读数过,笑继以▯。自分以木桃之投而致琼瑶之报,私心怦营,愧无以仰副德音也。衰迟潦倒,卖身空门,旧学无几,遗忘殆尽,惟有日纟番贝叶,销闲送老。世间文字茫然,如前尘积劫;门下散华落藻,如卿云在天,有目共睹。老人未免枨触童心,鼓动习气,欲从蒲团上▯去,以此自笑耳。近日诗家如稻麻苇粟,今得法眼刊定,又有伯玑玄览,共为鉴裁,广陵当又筑文选台矣。西樵诗渴欲请教,邮中都未见寄,▯如调饥,我劳如何。邗沟一水,不能办十日舂粮,趋侍铃阁。京江间阻,便如明河天堑,可一叹也。乱后撰述,不复编次,缘手散去,存者什一。荆妇近作当家老姥,米盐琐细枕藉,烟熏掌簿,十指如椎,不复料理研削矣。却拜尊命,惭惶无地。杜诗非易注之书,注杜非小可之事,生平雅不敢以注杜自任。今人知注杜之难者亦鲜矣,可叹也。西江王于一,苦心学四大家文字,溘逝之后,遗文散佚,倘得属伯玑搜缉,序而传之,俾此子不为草亡木卒,诚艺林所仰望也。贵门人便邮,草率奉复,老怀缕缕,都无伦次,惟高明亮之。

▯▯仆于君家季木兄有同年、同志之谊,而司马中丞暨令祖方伯,咸以年家稚弟畜我、爱我,松茂、柏茂,如草木之有臭味,不但孔、李通家也。陵谷改迁,故旧寥阔,东望岱宗,未尝不郁纡感叹。顷闻门下雄骏绝出,整翮云霄,鸿裁艳词,衣被海内。才笔之士靡不捧盘执▯,愿拜下风。私心庆幸,以为大槐以后复产异人,新城门第,大振于灰沈烟烬之余,禽息之精阴,庆在季木可知也。舍甥北还,复示大集,如观武库,如游玉府,未敢遽赘一言于简端。丁老继之枉过,言门下驻节水亭,讨论风雅,风前烛下,眷念衰朽,以为孤竹老马犹能识道,不惜过而问焉。禅力未固,猎心复萌,纟番阅再过,放笔为糠秕之导。良以古学日远,流俗波靡,如

译〇〇◎奇疾怪症

〇〇我在《居易录》中记载了几件奇特的疾病。谢在杭又说:“浙江有一位读书人,忽然一个手指疼痛,指甲间长出了珊瑚,高二寸左右,气息幻化成海市蜃楼,里面有景物、城郭、楼台,医生都不认识这是什么病症。有人认为这是火毒,用大黄治疗而痊愈。这与穆桂阳吏部晚年额头皮内肿起晶莹之物,其中有一人骑驴往来,整天不停歇,是同一种怪病,即使是扁鹊、华佗,也未必知道呢。

〇〇◎古镜

〇〇宋仁宗庆历年间,有一个宦官收藏了一面古镜,镜背铸有鬼形,而鬼的影子映在镜中。

〇〇◎洗马

〇〇明代小说记载:驿丞问杨文懿公:“官名洗马,每天洗几匹马?”杨公回答的话云云。《水东日记》又记载一件事:“刘洗马刘定之与兵部侍郎王伟在朝廷相遇,王伟戏弄刘定之说:‘我管理的太仆寺马匹很多,您必须一一清洗。’刘定之应声说:‘何止是太仆寺的马,各位司马(指兵部官员)不洁净,我本来就应该清洗他们。’听到的人都很痛快。”王伟就是那个谄媚王振的人。

〇〇◎孟子

〇〇日本国重视儒家书籍,十三经以下的书无所不有,唯独没有《孟子》。中国人有私自携带过海的,往往遭遇风涛蛟龙覆舟的祸患。这是道理上无法理解的。我认为孟子具有泰山般巍峨的气象,由此可见一斑,历经数千年依然如新,《刺孟》、《非孟》之类的文章,也就没有必要再写了。

〇〇◎柴窑片

〇〇柴窑在陶器中最古老,流传至今的碎片与金玉翡翠同等价值。已故好友刘吏部刘体仁,常自夸他的诗文是“柴窑片”,虽然是戏言,也有依据。

〇〇◎骡〇〇〇是〇乇〇百

〇〇《说文解字》:驴父马母叫骡,马父驴母叫𩢀。《玉篇》:驴父牛母叫𩢀。

〇〇◎平妖传

〇〇元至正年间,有个叫范益的人,是京师的名医。一天,有个老妇带着两个女儿求诊,范益说:“这不是人的脉象,一定是异类,应当如实告诉我。”老妇哭着拜谢说:“我是西山的老狐狸。”范益给她药后她离开了。现在的小说《平妖传》确实借用了这件事,而所谓的严三点,则是南昌的神医,我已另外记载在《居易录》中。又传中杜七圣与蛋子和尚斗法斩葫芦的事,见于《五杂俎》,是明代嘉靖、隆庆年间的事,都不是虚构的。

〇〇◎钱吴书四通

〇〇我年轻时受教于虞山、娄江两位先生,五十年来书信散失,偶然从老鼠虫蛀的残余中得到了两位先生的红色信笺手书,不胜感叹,恭敬地抄录在左边。

〇〇钱牧斋先生书三通

〇〇在玉峰驿站,忽然收到您的长信,文字温润华丽,光彩如春天的花朵,东风入律,青云于吕。捧读几遍,笑着接着流泪。自认为以木桃相投而得到琼瑶的回报,内心激动,惭愧无法仰承您的美意。衰老潦倒,投身空门,旧学无几,遗忘殆尽,只有每天翻阅佛经,消磨时光度过晚年。世间文字茫然,如前尘积劫;门下散落的华藻,如卿云在天,有目共睹。老人难免触动童心,鼓动习气,想从蒲团上跳起来,以此自笑。近日诗家如稻麻苇粟,现在得到法眼刊定,又有伯玑玄览,共同鉴裁,广陵当又筑文选台了。西樵诗渴欲请教,邮中都未见寄,如调饥,我劳如何。邗沟一水,不能办十日舂粮,趋侍铃阁。京江间阻,便如明河天堑,可一叹也。乱后撰述,不复编次,缘手散去,存者什一。荆妇近作当家老姥,米盐琐细枕藉,烟熏掌簿,十指如椎,不复料理研削矣。却拜尊命,惭惶无地。杜诗非易注之书,注杜非小可之事,生平雅不敢以注杜自任。今人知注杜之难者亦鲜矣,可叹也。西江王于一,苦心学四大家文字,溘逝之后,遗文散佚,倘得属伯玑搜缉,序而传之,俾此子不为草亡木卒,诚艺林所仰望也。贵门人便邮,草率奉复,老怀缕缕,都无伦次,惟高明亮之。

〇〇仆于君家季木兄有同年、同志之谊,而司马中丞暨令祖方伯,咸以年家稚弟畜我、爱我,松茂、柏茂,如草木之有臭味,不但孔、李通家也。陵谷改迁,故旧寥阔,东望岱宗,未尝不郁纡感叹。顷闻门下雄骏绝出,整翮云霄,鸿裁艳词,衣被海内。才笔之士靡不捧盘执〇,愿拜下风。私心庆幸,以为大槐以后复产异人,新城门第,大振于灰沈烟烬之余,禽息之精阴,庆在季木可知也。舍甥北还,复示大集,如观武库,如游玉府,未敢遽赘一言于简端。丁老继之枉过,言门下驻节水亭,讨论风雅,风前烛下,眷念衰朽,以为孤竹老马犹能识道,不惜过而问焉。禅力未固,猎心复萌,纟番阅再过,放笔为糠秕之导。良以古学日远,流俗波靡,如

门下应半千之运,苕竖颖发,回浣狂澜,鼓吹大雅,故敢倾吐朴学,申写狂言,直道其所厚望于门下者。此时稂莠一区,鸟鼠同穴,闻仆之言,必将群喙争鸣,众口交诅。区区之意,但得以片言自效于高明,斯世有一人知己,岂复与辁才小生争窭薮于鼠穴哉!序言草略,有怀未尽,扇头古诗一章,聊当百一。邗沟、京江,盈盈一水,贫病屏迹,投老荒村。东风解冻,尚期裹粮幞被,奉扣铃阁,庶几樵苏不爨,明灯永夕,上下扬扌乞,成千古佳话耳。君家群从,比复何如?季木儿郎,得免负薪否?牍末附问,不尽驰念。

译门下正逢半千一遇的时运,才思如竹笋破土而出,能够挽回并洗涤狂澜,弘扬高雅的正声,因此我敢倾吐朴实的学问,陈述狂放之言,直接表达我对门下所抱有的深切厚望。此时世道混乱,杂草丛生,鸟鼠同穴,听闻我的话,那些小人必定会众口喧哗,争相非议,互相诅咒。我微薄的心意,只希望能以只言片语向高明之士效微薄之力,只要这世上有一人了解我,哪里还会与那些浅薄无能的年轻人争抢那如鼠穴般贫瘠的栖身之所呢!序言草率简略,心中感慨未尽,扇面上写有一首古诗,姑且当作百分之一的表达吧。邗沟与京江之间,只隔着一道盈盈流水,我因贫病交加而隐居不出,晚年投老于荒村。如今东风解冻,我仍期望能带着干粮和行李,前往拜谒您的府邸,或许能省去砍柴生火之劳,在长夜里点灯彻谈,上下畅谈,成为千古佳话。您家中的众位兄弟,近来境况如何?季木家的儿郎,得以免除背负薪柴的劳苦吗?在信末附带问候,心中思念不尽。

▯▯余生暮年,销声息影,风浪瞥起,突如焚如。介恃天慈,得免要领,噩梦已阑,惊魂未整。远承慰问,深荷记存,惟有向长明灯下,炷香遥祝而已。伏读佳集,泱泱大风,青丘东海,吞吐于尺幅之间,良非笔舌所能赞叹。词坛有人,余子皆可以敛手矣。老耄丛残,仰承推许,三复德音,惭惧交并。辁材朴学,本不敢建立门户,厕足艺林。幸奉先生长者之训,稍知拨弃俗学,别裁伪体,采诗余论,聊示发挥,遂使谣诼纷如,弹射横集。俗习沈痼,末学晦蒙,醯鸡井猿,良可愍叹。日星在天,江河万古,欧阳公有言,岂为小子辈哉。八十老叟,余年几何,既已束身空门,皈心胜地,义天法海,日夕研求。刳心刻肾,如恐不及,何暇复沈湎笔墨,与文人才子争目睫之短长哉!非旁行之书不观,非对法之论不作,世间文字,一一皆回向苦波呗赞之余,游戏讽咏。禅则寒山、梵志,儒则《击壤》、江门,可以助发道情,消除荫界。假年送老,如是而已。《秋柳》新篇,为传诵者攫去,枚生已老,岂能分兔园一席,分赋忘忧。白家老妪,刺促爨下,吟红咏絮,邈若隔生。无以仰副嘉命,徒有永叹而已。伯玑想尚在幸舍,幸道相念。寒窗裁谢,临风怅然。

▯▯吴梅村先生书一通

▯▯增城渡江一札,想已得候见竹西,正求传示。论诗大什,上下今古,咸归玉尺。当今此事,非得公孰能裁乎!江表多贤,正恐不鸣不跃者,或漏珊瑚之网。如吾友许九日兄,为寒斋二十年酬唱之友,十子才推第一,篇什流传,定蒙鉴赏。近诣益进,私心畏且服之,而独苦其食贫无依,即宿舂办装,亦复不易,而出门求友之难也。今春坐梅花树下读《阮亭集》,跃起狂叫曰:“当吾世而不一谒王先生,谁知我者!”幞被买舟,素筝浊酒,特造门下。虽幸舍多贤,谁复出九日上者乎?其姿神吐纳、书法之妙,见者倾倒,当以为长史、玉斧之流,不徒继美乎丁卯桥也。门下延华揽秀,或亦倦于津梁,然如此客,急宜收之夹袋,咳唾所及,增光长价。且此君青鞋布袜,由是而始,无使寥落,便增旅况,则皆名贤传中佳话耳。

▯▯◎唐人万首绝句

▯▯宋洪容斋撰《唐人万首绝句》,曾表进孝宗御览,批答甚优,又赐茶一百夸、清馥香十贴、薰香二十贴、金器一百两。当时右文之盛,可以想见。然余观其书,舛讹淆乱。如何逊、沈警,乃梁、陈间人,概行采入,何警句“江暗雨欲来,浪白风初起”,改作绝句。至唐小说如《东阳夜怪录》诸诗皆载之,“敬去文”、“卢倚马”之类亦载之,更为不根。而四唐之诗,略无诠次,有一人之作而分属数卷者,尤难检阅。盖当日只欲取盈万首,都无持择故也。余每病之,归田后选钞数百首,别为一集,以继《文粹》、《诗选》之后,面目差改观矣。

▯▯◎山东风雅

▯▯吾乡风雅,明季最盛。如益都王遵坦太平、长山刘孔和节之,尤非寻常所及,王,巡抚潆子,刘,相国鸿训子也,余为作合传。他如益都王若之湘客,诸城丁耀亢野鹤、丘石常海石,掖县赵士▯伯▯、士亮丹泽,莱阳姜▯采如农、弟垓如须、宋玫文玉、弟琬玉叔、董樵樵谷,淄川高珩葱佩,益都孙廷铨道相、赵进美韫退,章丘张光启元明,新城徐夜东痴辈,皆自成家,余久欲辑其诗为一集传之.未果也。孙本朝拜相。高,吏部侍郎。赵与琬,俱按察使。丁、丘皆以教职迁知县。丁自有集,余仅记丘《马上见》一绝云:“薄罗衫子凌春风,谁家马上口脂红。马蹄踏入落花去,一溪柳条黄淡中。”

▯▯◎太学祭礼

▯▯太学春秋祭,例遣大学士一人主之,翰林官二员分献,公宴惟祭酒与大学士南北相向,司业则侧坐。余为祭酒时,值高阳李文勤公代祭。公与余有师生之谊,余欲移席,公曰:“古礼不可废也。”卒从之。时太常卿薛君、梁公(柱斗)辈皆侧坐。朝廷重师儒如此。

▯▯◎王晋溪

▯▯王晋溪一生仇彭襄毅,然迹其行事,邪正判然。侯元毂《一闲录》谓王祀乡贤

译我余生已至暮年,隐居避世,销声匿迹,不料风波突起,犹如烈火焚烧。幸赖上天慈爱,得以保全性命,噩梦虽已醒,惊魂尚未定。远承您的慰问,深蒙您记挂在心,我只能在长明灯下,燃香遥祝而已。拜读您的佳作,气象宏大,青丘东海的壮阔,尽纳于尺幅之间,实在不是言语所能赞叹的。词坛有您这样的人物,其余的人都可以收手退避了。我年老体衰,学识浅陋,承蒙您推崇赞许,反复诵读您的美言,惭愧与恐惧交织在一起。我资质平庸,学问粗浅,本不敢创立门户,跻身于文坛。幸蒙先生长者的教诲,稍知摒弃俗学,剔除伪体,采录诗余之论,略作发挥,于是招致流言蜚语纷至沓来,攻讦指责横加而来。世俗习气沉疴难愈,末流学者昏昧不明,如同醯鸡和井底之猿,实在令人怜悯感叹。日星高悬于天,江河万古长流,欧阳公有言在先,难道是为了我们这些小辈吗?我已是八十老翁,余生几何,既然已束身空门,归心佛地,在佛法大海中,日夜研求。刻苦钻研,唯恐不及,哪里还有闲暇沉湎于笔墨,与文人才子争短长呢!不是旁行之书我不看,不是对法之论我不作,世间文字,一一都回向于苦海中的呗赞之余,作为游戏讽咏。禅宗如寒山、梵志,儒家如《击壤》、江门,可以助发道情,消除业障。苟延残喘,送老终年,仅此而已。《秋柳》新篇,已被传诵者夺去,枚乘已老,岂能分得兔园一席,分赋忘忧。白家老妪,在灶下忙碌,吟咏红妆、咏絮之才,仿佛隔世。无法仰副您的美意,徒有长叹而已。伯玑想必还在幸舍,请代我问候。寒窗裁谢,临风怅然。

吴梅村先生书信一通

增城渡江一札,想必已得候见竹西,正求传示。论诗的大作,上下古今,都以玉尺衡量。当今此事,若非您谁能裁断呢!江南多贤才,正担心不鸣不跃者,或许漏于珊瑚之网。如我的朋友许九日兄,是寒斋二十年酬唱之友,十子中才推第一,诗篇流传,定蒙鉴赏。近日造诣益进,私心敬畏且佩服他,而独苦他食贫无依,即使宿舂办装,亦复不易,而出门求友之难也。今春坐梅花树下读《阮亭集》,跃起狂叫曰:“当吾世而不一谒王先生,谁知我者!”幞被买舟,素筝浊酒,特造门下。虽幸舍多贤,谁复出九日上者乎?其姿神吐纳、书法之妙,见者倾倒,当以为长史、玉斧之流,不徒继美乎丁卯桥也。门下延华揽秀,或亦倦于津梁,然如此客,急宜收之夹袋,咳唾所及,增光长价。且此君青鞋布袜,由是而始,无使寥落,便增旅况,则皆名贤传中佳话耳。

宋洪容斋撰《唐人万首绝句》,曾表进孝宗御览,批答甚优,又赐茶一百夸、清馥香十贴、薰香二十贴、金器一百两。当时右文之盛,可以想见。然余观其书,舛讹淆乱。如何逊、沈警,乃梁、陈间人,概行采入,何警句“江暗雨欲来,浪白风初起”,改作绝句。至唐小说如《东阳夜怪录》诸诗皆载之,“敬去文”、“卢倚马”之类亦载之,更为不根。而四唐之诗,略无诠次,有一人之作而分属数卷者,尤难检阅。盖当日只欲取盈万首,都无持择故也。余每病之,归田后选钞数百首,别为一集,以继《文粹》、《诗选》之后,面目差改观矣。

吾乡风雅,明季最盛。如益都王遵坦太平、长山刘孔和节之,尤非寻常所及,王,巡抚潆子,刘,相国鸿训子也,余为作合传。他如益都王若之湘客,诸城丁耀亢野鹤、丘石常海石,掖县赵士〇伯〇、士亮丹泽,莱阳姜〇采如农、弟垓如须、宋玫文玉、弟琬玉叔、董樵樵谷,淄川高珩葱佩,益都孙廷铨道相、赵进美韫退,章丘张光启元明,新城徐夜东痴辈,皆自成家,余久欲辑其诗为一集传之.未果也。孙本朝拜相。高,吏部侍郎。赵与琬,俱按察使。丁、丘皆以教职迁知县。丁自有集,余仅记丘《马上见》一绝云:“薄罗衫子凌春风,谁家马上口脂红。马蹄踏入落花去,一溪柳条黄淡中。”

太学春秋祭,例遣大学士一人主之,翰林官二员分献,公宴惟祭酒与大学士南北相向,司业则侧坐。余为祭酒时,值高阳李文勤公代祭。公与余有师生之谊,余欲移席,公曰:“古礼不可废也。”卒从之。时太常卿薛君、梁公(柱斗)辈皆侧坐。朝廷重师儒如此。

王晋溪一生仇彭襄毅,然迹其行事,邪正判然。侯元毂《一闲录》谓王祀乡贤

久,万历四十六年,督学某始革之为非。此乡曲之私言,非公论也。

译过了很久,到了万历四十六年,督学某人才开始纠正这种错误。这是乡野间的私下言论,并非公正的舆论。

▯▯◎呵胶

▯▯《一闲录》云:“呵胶出塞外,可以羽箭。妇人贴花钿,呵嘘随融。”此与兖州阿胶非二物,世多不知。

▯▯◎处州山中

▯▯故友山阳丘洗马季贞(象随)与张虞山(养重)游浙东,行处州山中,各有《即事》诗。一云:“西风黄叶无人径,破庙山神对古松。”一云:“百年无与人间事,老死深山古木中。”今人穰穰入市者,不知世有此境。

▯▯◎娄敬神像

▯▯永寿明月山娄敬祠神像,是其真身,后溃,里人贮之石匣,更为装塑。石匣尚存祠中,水旱、疠疫,祷之辄应。

▯▯●卷四

▯▯◎刘体仁

▯▯故友刘吏部公<甬戈>(体仁)尺牍、题跋,风味不减苏、黄。往与余往复最多,今并佚失。偶从蠹简中得其小札一通,书法、言语皆可宝玩,因付大儿涑藏┑,别录于此:

▯▯润州握手,谓我犹游戏人间,喜极泪下。不知公<甬戈>何人,而先生眷眷若此。扬署再晤,见退衙时小书一屏,书《洛神赋》,壁上悬松圆诗老小景一帧,匡床▯几,萧然无点尘,令人意消。白沙客舍,下马踞床,为我特留一日,集诸胜流,修谈宴之娱。昔人有言:“不幸生末俗,犹幸识元紫芝。”仆既幸识先生,又辱眷眷若此,想曾于无量阿僧祗劫,供养承事一切慧业文人,故兹生乃享此报。不落落也。尝与同人言,读同时他人作,虽心知其什倍于我,窃复漫臆,傥假以问学,似若可追。至吾阮亭,即使我更读书三十年,自觉去之愈远。正如仙人啸树,其异在神骨之间;又如天女微妙,偶然动步,皆中奇舞之节。当使千古后,谓我为知言。近所作既不欲刻布,可时写一通见示。仆所撰《汝颍集》,蒙宣索,缮写寄呈。先君子遗集一卷并呈,不知能邀先生跋数语不?侄子诗一幅、闺房诗一册,附发一笑粲,亦委巷语耳。近日儿女颇爱文术,但为之父兄者愧无以教之,然不可不令先生闻之也。欲言无穷,忽已纸尽。西风有便,时望嗣音。

▯▯公<甬戈>为诗,矫矫有奇气。尝寄余五言云:“离居才几日,兰叶春风生。门外即流水,布帆东下轻。野处寡新友,良辰多远情。思君如草色,迢递向芜城。”

▯▯◎洛神十三行

▯▯又简得友人董侍御玉虬(文骥)临《洛神十三行》一卷,自题后云:“宋思陵《十三行》,贾似道所购,九行后四行有‘悦生’小印,此子敬真迹。余从宋拓、唐摹力追而不得其形模。华亭公云:赵松雪临之,少《洛神》疏隽之法,当从此悟入耳。”

▯▯◎千年人参枸杞

▯▯千年人参根作人形,千年枸杞根作犬形,中夜常出游,烹而食之,则仙去。相传有女道士师弟二人居深山中,一日其徒汲水,于井畔见一婴儿,抱归,成一树根。师大喜,烹之未熟,以粮尽下山,为水阻不得还。徒饥,闻甑中气香美,遂食之,比师归,已飞升矣。又扬州一老叟,常扰众酒食。一日治具邀众,令丐者数人捧二盘至,一蒸小儿,一蒸犬也。众▯▯不敢食,叟乃自食之,以其余分群丐。语众曰:“此千年人参、枸杞,求之甚难,食之者白日飞升。吾感诸君,特以相报,而乃不食,信矣,仙分之难也。”言未已而叟已上升,群丐随之矣。(五杂俎)

▯▯◎人参优劣

▯▯人参出辽东、上党者最佳,头面、手足皆具。清河次之,高丽、新罗又次之。今生者不可得见,其人中国者,皆绳缚蒸而夹之,故上有夹痕及麻线痕。新罗参虽大,皆数片合而成之,其力反减。择参,为取透明如肉及近芦有横纹,则不患其伪矣。(五杂俎)

▯▯◎人参价

▯▯人参在本地,价不甚高,过山海诸关纳税,加以内监高淮檄取,动以数百斤计,故近日佳者绝不至京师,其中上者,亦几与白镪同价矣。(五杂俎)

▯▯◎党参

▯▯王介甫云:“平生无紫团参,亦活到今日。”按:紫团,上党山名也。《本草》及唐、宋以来皆贵党参,今惟贵辽东及高丽产。佳者每一两价至白金五两,而上党每一斤价止白金二钱。近

译呵胶

《一闲录》说:“呵胶产自塞外,可以用来制作羽箭。妇女贴花钿时,呵出的热气就能使其融化。”这与兖州的阿胶不是同一种东西,世人大多不知道。

处州山中

故友山阳丘洗马季贞(字象随)与张虞山(字养重)游览浙东,行经处州山中,各自作了《即事》诗。一首说:“西风黄叶无人径,破庙山神对古松。”另一首说:“百年无与人间事,老死深山古木中。”如今那些纷纷扰扰进入市场的人,不知道世间还有这样的境界。

娄敬神像

永寿明月山娄敬祠的神像,是他的真身,后来溃烂,乡人将其存放在石匣中,重新装塑。石匣尚存于祠中,遇到水旱灾害、瘟疫,祈祷辄应。

卷四

刘体仁

故友吏部郎中刘甬戈(字体仁)的尺牍、题跋,风味不减苏轼、黄庭坚。往日与我往来最多,如今都佚失了。偶然从虫蛀的简册中得到他的一封短札,书法、言语都可宝贵玩赏,因此交给大儿子刘涑收藏,另抄录于此:

在润州握手,说我还在人间游戏,喜极而泣。不知您是何人,而先生如此眷顾。在扬州署衙再次相会,看见您退衙时小字书写一屏《洛神赋》,壁上悬挂松圆诗老的小景一幅,方床几案,萧然没有半点尘埃,令人意消。在白沙客舍,下马踞床,为我特意留宿一日,聚集各位胜流,修谈宴之娱。昔人有言:“不幸生末俗,犹幸识元紫芝。”我既有幸结识先生,又辱蒙如此眷顾,想必曾在无量阿僧祗劫中,供养承事一切慧业文人,所以今生才享此报。不落落也。曾与同人言,读同时他人作品,虽心知其什倍于我,私下又漫臆,倘若假以问学,似乎可以追赶。至于我的阮亭,即使我再读书三十年,自觉去之愈远。正如仙人啸树,其异在神骨之间;又如天女微妙,偶然动步,皆中奇舞之节。当使千古后,谓我为知言。近所作既不欲刻布,可时写一通见示。我所撰《汝颍集》,蒙宣索,缮写寄呈。先君子遗集一卷并呈,不知能邀先生跋数语不?侄子诗一幅、闺房诗一册,附发一笑粲,亦委巷语耳。近日儿女颇爱文术,但为之父兄者愧无以教之,然不可不令先生闻之也。欲言无穷,忽已纸尽。西风有便,时望嗣音。

刘甬戈作诗,矫矫有奇气。曾寄我五言诗云:“离居才几日,兰叶春风生。门外即流水,布帆东下轻。野处寡新友,良辰多远情。思君如草色,迢递向芜城。”

洛神十三行

又简得友人董侍御玉虬(字文骥)临《洛神十三行》一卷,自题后云:“宋思陵《十三行》,贾似道所购,九行后四行有‘悦生’小印,此子敬真迹。余从宋拓、唐摹力追而不得其形模。华亭公云:赵松雪临之,少《洛神》疏隽之法,当从此悟入耳。”

千年人参枸杞

千年人参根作人形,千年枸杞根作犬形,中夜常出游,烹而食之,则仙去。相传有女道士师弟二人居深山中,一日其徒汲水,于井畔见一婴儿,抱归,成一树根。师大喜,烹之未熟,以粮尽下山,为水阻不得还。徒饥,闻甑中气香美,遂食之,比师归,已飞升矣。又扬州一老叟,常扰众酒食。一日治具邀众,令丐者数人捧二盘至,一蒸小儿,一蒸犬也。众不敢食,叟乃自食之,以其余分群丐。语众曰:“此千年人参、枸杞,求之甚难,食之者白日飞升。吾感诸君,特以相报,而乃不食,信矣,仙分之难也。”言未已而叟已上升,群丐随之矣。(五杂俎)

人参优劣

人参出辽东、上党者最佳,头面、手足皆具。清河次之,高丽、新罗又次之。今生者不可得见,其人中国者,皆绳缚蒸而夹之,故上有夹痕及麻线痕。新罗参虽大,皆数片合而成之,其力反减。择参,为取透明如肉及近芦有横纹,则不患其伪矣。(五杂俎)

人参价

人参在本地,价不甚高,过山海诸关纳税,加以内监高淮檄取,动以数百斤计,故近日佳者绝不至京师,其中上者,亦几与白镪同价矣。(五杂俎)

党参

王介甫云:“平生无紫团参,亦活到今日。”按:紫团,上党山名也。《本草》及唐、宋以来皆贵党参,今惟贵辽东及高丽产。佳者每一两价至白金五两,而上党每一斤价止白金二钱。近